他们奔进树林,掩蔽着身形蹑足前进,走完约莫二十余丈的森林,舒文照忽然停了下来。
倩儿道:“怎么啦?公子。”
舒文照道:“这儿有几棵枝叶浓密的大树,前面是一条深不见底的山沟,咱们躲在树上,搜索者必然不易察觉,当咱们得手之后,可以将他们丢进山沟,咱们的行踪就不会很快的被发现了。”
倩儿道:“好的。”
他们跃上一棵大树,藉浓密的枝叶隐着身形,倩儿掏出她的独门暗器“柳絮飘”,两人偎在一起等待着。
约莫盏茶时分,一阵衣襟带风之声由一侧傅来,倩儿分开树叶一瞧,不由神色一呆。
是有人来,但却有九名之多。
倩儿的柳絮飘是一种细小的暗器,只要撒出一把,九人也可以同时收拾下来。
只不过一把暗器同时向九人招呼,倩儿不敢担保没有漏洞之人,只要被他们逃走一个,甚至只呼叫一声,他们二人的行踪就会暴露。
因此她迟疑着,事关两人的生死,她不得不慎重考虑。
倩儿一迟疑倒是对了,因为他们获得一个意外的发现。
此时月光虽是颇为昏暗,但他们居高临下,依然瞧得十分清晰。
那九人全身着黑衣,面孔也包着一块黑帕,只有一对精芒逼人的目光露在外面。
他们在距离森林五丈靠近山沟之处停了下来,其中一人道:“我去请示一下谷主,你们依然分组继续巡查吧。”
此人交待了之后,便一脚向山沟跨过去。
倩儿瞪大双目瞧着,她不明白这人在搅什么鬼。
因为入山之时她瞧过这个山沟,黑忽忽的,可以说深不见底。
那么此人一脚跨去,将是怎样的一个后果?
他是自杀么?
不,慷慨赴死易,从容就难,瞧他那么轻松自然的神态,决不可能是在寻短见。
再者他分明说过,他是去请示谷主,更证明他决不是跳崖寻死!
这些都是倩儿在那人跨向山沟之时的想法,她的思绪还在流转,那人已在山沟之中消失。
“啊,公子,你说他……”
“他是去请示他们的谷主。”
“可是那山沟深不见底……”
“咱们只见到部份,不能断定山沟之内不能住人,我想此地是进山沟的一个入口。”
“当真是不经一事,不长一智,我倒是真想进去瞧瞧。”
“好,咱们去。”
“啊,公子,我是说着玩的。”
“我倒不是说着玩,此等怪事百年难遇,咱们既已遇到了,怎能轻轻放过。”
“可是,公子,咱们人单势孤,再说你的伤……”
“伤势已无碍,只要小心一点,不会有事的。”
“这个险冒得太大了,我认为咱们很难获得走出山沟的机会。”
“你害怕么?倩儿。”
“不,只要我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害怕,我只觉得咱们没有必要去冒这个险。”
“倩儿,你还记得适才在狐穴听到两个人的谈话么?”
“当然记得。”
“那你该知道他们有一种不能让外人知道的秘密,既是不能让外人知道,必然不是一种好事,咱们如能事先知道或破坏,说不定会避免生灵涂炭,挽救一浩劫,所以冒点险是值得的。”
“你是决定要冒这个险了?”
“是的。”
“好吧,反正你死了我也不愿活,走吧。”
他们由树枝上跃下,迅速奔到山之旁,及运目一瞧,两人同时神色一呆。
倩儿道:“公子,我分明瞧到那人在此消失,何以咱们瞧不出由那儿下去?”
舒文照道:“如果随便会让人瞧到入沟之处,他们就不会如此神秘了。”
倩儿道:“你说这儿是一条入沟的秘道?”
舒文照道:“也是一条险道,如非功力极为精湛之人,就无法由此地入沟。”
倩儿道:“好像你都知道,我可是不太明白。”
舒文照微微一笑道:“你集中目力,再仔细瞧瞧。”
倩儿依言集中目力,向里仔细瞧看,最后她终于啊了一声道:“公子,我瞧到了,那是一条绳索。”
舒文照道:“不错,是一条绳索,但如非内力功力具有极高火候之人,决不能轻率一试!”
倩儿道:“咱们行么?”
舒文照道:“我想不会有什么问题,不过山沟之内有风,使那绳索摇摆不定,咱们必须瞧准了跃过去,否则……”
倩儿道:“公子,我倒真的有点害怕了。”
舒文照道:“不要怕,那绳索是系在横亘山沟两壁的一条钢索之上,咱们纵然失手抓不到它,至少也可以抓到钢索,所以危险虽有,并不太大。”
倩儿道:“好……好吧。”
舒文照道:“我先跃过去试试那绳索的韧度,如果能够承受两个人就招手,我如是摇手,就表示我先下去,你待一会再来。”
倩儿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她那眉峰之上,却笼罩着一片深愁。
舒文照握着她的玉手,将她拥入怀里,低头在她的樱唇上轻轻一吻,然后转身一跃,向那绳索凌空抓去。
横亘两壁的钢索由岸边向下约莫十丈,那绳索距岸边约有七丈远近。
舒文照以天马行空之势,由沟边斜斜飞出,伸手一捞,不偏不倚的正好抓到那条绳索。
他试一下手中的绳索,觉得它柔软而坚韧,遂向倩儿招手,叫她飞跃过来。
倩儿原来是有点儿害怕的,但由于舒文照适才一个轻吻,以及他事先示范,使她增加了不少勇气,于是纤足一点,向着舒文照腾身跃去。
她的轻功不弱,这腾身一跃有如流矢划空,只不过她不是去抓绳索,而是投向舒文照的怀里!
好在舒文照已瞧出她的心意,立即用单臂挽紧软索,伸手一捞,正好搂着她的腰。
她这一冲之力颇为强大,悬空的钢索不由连续一阵颤抖。
倩儿吓得尖声大叫道:“啊,公子,死人了,该不会掉下去吧?”
舒文照道:“不要叫,倩儿,别让里面的人听到。”
倩儿道:“可是我怕嘛。”
舒文照道:“不要怕,咱们会平安的,抱紧我,我要下去了。”
倩儿像一条八爪鱼似的,用双手双脚缠着舒文照,他以双手交替,向下面缓缓移动。
下堕二十余丈,穿过一片浮云,下面的景物便已清晰可见。
舒文照低头向崖底瞧了一眼道:“糟,下面敢情是一片毒水。”
倩儿说道:“你怎么会知道下面是毒水?”
舒文照道:“它颜色深黑,四周寸草不生,如非水中有毒怎会有这等现象?”
倩儿道:“那怎么办?咱们总不能跳到毒水里找死。”
舒文照道:“你会荡秋千么?”
倩儿道:“当然会,咱们女孩子最喜欢玩这个。”
舒文照说道:“那就要瞧你的了,荡吧。”
倩儿道:“好法子,不过你可得帮着点儿。”
她的双腿原是盘在舒文照的腰际的,为了荡秋千,不得不放它下来。
俏丫头的确是个中能手,柳腰一弯一弹,双腿随势一荡,原是垂直的软索,立即荡开数尺。
经过几个来回,他们已到达陆地上空,两人同时一松,就轻如落叶一般的踏着实地。
倩儿轻轻一叹道:“好险,倒也挺好玩的。”
舒文照道:“如果被人瞧到就不好玩的,此地危机四伏,咱们得先找个地方隐藏起来。”
他牵着倩儿先奔进一片密林,再眼观四处,耳听八方的小心前进。
穿过密林,是一座高约三丈的土丘,舒文照由树后伸出头去瞧了一眼,立即缩身在一株巨大的树干之后。
倩儿道:“有人?”
舒文照道:“两个。”
倩儿道:“让我收拾们。”
舒文照道:“咱们不能打草惊蛇,绕到那边去瞧瞧再说。”
他们换了一个方向穿越密林,及到达绿林隐身查看,目光所及两人又是一呆。
林外一片平阳,纵横约莫十余丈,平阳之外大厦千间,是个十分宏伟的建筑。
但那平原之上,却有四名劲装大汉在往返巡行,他们如要通过,除了硬关别无选择。
倩儿悄声道:“怎么办?公子,咱们好像无路可走了。”
舒文照略作沉思道:“倩儿,你那柳絮飘是不是一种十分罕见的暗器?”
倩儿道:“是的,雁荡门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门派,本门又人才凋零,除了咱们姐妹,就只剩下我那杀父仇人了,更重要的是柳絮飘因人而授,我想普天之下,除了咱们姐妹,没有人会使用此一暗器。”
舒文照道:“柳絮飘中人之后,伤处是否瞧得出来?”
倩儿道:“很难瞧出,因为柳絮飘中人之后使随着血液而行,直到攻心为止。伤口只有针尖大小,除非熟知本门暗器之人决难瞧出。”
舒文照道:“好,你用柳絮飘放倒四名巡行之中的一个,待他们一乱之际,咱们就由平原的边沿奔过去。”
倩儿取出了一枚柳絮飘,观准其中一人,纤掌一扬,柳絮飘便无声无息的电奔而出。
“啊……”
“怎么啦!魏平。”
“不知什么东西在我的脖子上咬了一口。”
“这有什么了不起?瞧你那么大惊小怪的。”
脖子上被什么咬了一口,无非蚊虫咬一口的确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但那名叫魏平的大汉却面色一变,并一头栽倒下去。
蚊虫难道也会咬死人?这岂不成了天地间的一件怪事。
既是怪事,自然具有极为强大的吸引之力,其余的三名大汉全被它吸引过去。
这是柳絮飘的杰作,它帮助舒文照等渡过了第一道难关。
他们越过平原,到达一堵围墙之下,两人调息了一下真气,再默察墙内动静。
嗖嗖寒风,唧唧虫鸣,除了这些,墙内像死城一般的静寂。
按说,这应该是安全的。
但以身在险地,舒文照依然不敢丝毫大意,他们先纵身搭上墙头,待确定毫无危险之后,才由墙头飘身而下。
这里是一片花园,只见奇花异卉,美不胜收,而亭台山石之设置也颇富匠心,使置身于其中之人,心胸会为之一畅。
倩儿忍不住连声称赞道:“公子,好美……”
舒文照道:“不错,此间主人必然不俗。”
倩儿摇摇头道:“此人格局虽高,可惜终非正道。”
舒文照道:“你说的对,由那般人的装扮推想,此问主人可能与那神秘帮派有关。”
倩儿道:“所以咱们还得小心一些。”
舒文照道:“身在虎穴,自然要小心了,走,咱们去那瞧瞧。”
由一扇虚掩着的红漆小门,进入一条曲折的走廊,经过不少房屋,终于到达一所大厅。
此时厅上酬酢正殷,似乎在举行一个宴会,但舒文照对参与宴会的主客,却有点惑然难解。
一名虬髯满腮,面貌威严的中年大汉,却蟒袍玉带,身着王爷的服式,他周旋于十几名人客之间,显得十分活跃。
客人大半都是文官武将,只有一名目光有如利刃的黑衣妇人,与宴会的气氛似乎不太调和。
据说,与会的主客之中,应属王爷最具权威,但这位王爷却事事仰承黑衣妇人的鼻息,有时竟像奴才对主子一般。
王爷都如此卑躬屈膝,其他文武官员自然不必说,这是令人诧异的情形之一。
再说,荒山绝谷之中,原是草莽聚集之地,王爷将军,一方大员,何以会在此地举行宴会?
舒文照正百思不解之际,一股冷风忽然直袭他的胁门,他刚刚暗道一声“不好”,却已中了别人的道儿。
此时厅上的酬酢停止了,那黑衣妇人冷哼一声道:“带过来。”
舒文照回头一瞧,发觉出手暗算他的也是一名黑衣妇人,只不过较厅上的妇人年岁稍轻,约莫只有三十上下。
再瞧倩儿,她也被另一名黑衣妇人所制,他们入谷探秘的行动,遭到了彻底的失败。
他们被带上大厅,黑衣妇人向他们打量一阵道:“昨天出现在本谷禁地的是你们?”
舒文照道:“不错。”
黑衣妇人道:“是想探查本谷的秘密吗?”
舒文照道:“原先不是。”
黑衣妇人道:“此话怎讲?”
舒文照道:“原来们只是想找个地方借宿,后来听到贵属下的谈话,才引起咱们的好奇心罢了。”
黑衣妇人面色一变,回头对一名身着将军服式的大汉道:“问问是谁说的,快去。”
身着将军服式的大汉说道:“属下遵命。”
黑衣妇人再转向舒文照道:“你的胆量不小,武功也算不弱,当今之世,能够生入本谷的你是第一个。”
舒文照道:“多承谬赞,在下惭愧得很。”
黑衣妇人道:“你是谁?”
舒文照道:“在下舒文照,他是在下的书僮倩儿。”
黑衣妇人双目大张,两股像利刃一般的眼神,紧紧向舒文照瞧瞧,良久,忽然哈哈一笑道:“这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你就是本帮叛徒韦娃的丈夫?”
舒文照心头一凛,暗付:“这才是不是冤家不聚头,自己一路逃避,到头来终于送进别人的手里。”
虽是如此,他依然冷冷一哼道:“不错,韦娃的确是我的妻子,我可不知道什么叛徒不叛徒的呢。”
黑衣妇人道:“事到如今,可不由你不承认,说,叛徒韦娃在那里?百败秘笈藏在何处?”
舒文照道:“我正要问你呢,你倒问起我来了。”
黑衣妇人面色一沉道:“姓舒的,咱们这儿五刑具备,你最好说实话免得伤了感情。”
舒文照道:“我说的是实话,你应该知道百败秘笈是被太湖,王官堡,及上清宫所夺,后来咱们收回了太湖的一份,谁知莫标却交来一份膺品,咱们原想再向太湖交涉,你们却以卑鄙的手段偷袭飞燕别墅,现在舒某妻子星散,存亡莫卜,你说我应该问谁?”
黑衣妇人道:“好一张利嘴啊,哼,只要你到了咱们手中,不怕齐飞燕韦娃不乖乖的就范,来,来人呀,将他们押进死牢。”
“公子,咱们的时运为什么如此不济呢?”
“不要着急,倩儿,他们在没有获得百败秘笈之前,咱们会平安。”
“可是咱们总不能坐以待毙?”
“咱们先设法冲开穴道,再设法逃出绝谷,事情还未到山穷水尽,千万不可灰心。”
“公子说的是。”
死牢又黑又脏,霜气扑鼻,实在不是一个好受的地方。
舒文照虽然在如此恶劣的逆境之中,却能神色安详,心神不乱,这给予倩儿无比的勇气。
她先为舒文照换了伤药,然后盘膝运功,片刻之问便已进入忘我之境。一个时辰之后,她一跃而起道:“公子,我的穴道冲开了,让我替你解穴。”
舒文照道:“好的。”
她替舒文照解开穴道,忽然又噘着嘴道:“公子,这儿的地方不是人住的,咱们得快想法子出去。”
舒文照道:“咱们自然要出去,只怕颇为不易。”
他们分别向四周查看,希望找到一条逃生之路,结果舒文照失望的一叹道:“这是一个山洞,又有一道用坚石做成的洞门,除非有无坚不摧的实刀宝剑,咱们就不可能逃出此地。”
倩儿适才也查看过了,她当然知道舒文照所说的属事实,不过,求生是人类的本能,她不甘心困在这里任人宰割。
因而她指着那扇石门道:“公子,如若咱们两人同时发掌攻向石门,你说有没有将它震开的希望。”
舒文照摇摇头道:“我适才发觉暗中运劲试过,石门太厚,咱们纵然合两人之力,也无法将它震开。”
倩儿幽幽道:“如此说来,咱们只好听命运安排了。”
舒文照无话可说,只是轻轻握着她的玉手,算是给她一种无言的安慰。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这一双主婢,真个是渡日如年。
这间死牢约莫两丈大小,一边铺着稻草,算是他们的床榻,另一边放着一只便桶,作为他们排泄之用。
每日上下午有人打开石门上的一个小洞,送进来几个黑馒头及一罐冷水,让他们勉强渡日。
当夜晚来临之际,牢中的寒气愿得十分凌厉,他们必须相拥而眠,藉体温以抗拒严寒。
在第三天的傍晚时分,他们又紧紧的拥抱着,倩儿忽然在他的耳畔轻轻道:“公子,有一件事我想必须跟你说明白!”
舒文照道:“哦,什么事?”
倩儿道:“我虽然在赵家大院待过,可是咱们姐妹都是清白的。”
舒文照道:“这个我知道,你们姐妹寄身烟花是情非得已。”
倩儿道:“可是现在我再也不能算作清白之身了。”
舒文照道:“此话怎讲?”
倩儿道:“按咱们的礼貌,男女授授不亲,今后……我难道还能再嫁他人?”
舒文照闻言一呆,他想不到此时此地,倩儿会提出如此尴尬的问题。
倩儿见他不答,又幽怨的一叹道:“我知道配不上你,其实我未存奢望,只是将我的心意说个明白而已。”
舒文照双臂一收,将她搂得更紧一点,说道:“你误会了,我只是觉得我已经有了两个妻子,对你难作安排罢了。”
倩儿大喜道:“这有什么不好安排的,我不要任何名份,只要你承认我是你的就成。”
舒文照道:“放心吧,我不会辜负你的。”
倩儿激动得流着泪水道:“有你这句话,我死也瞑目了。”
舒文照道:“不要这么说,倩儿,咱们来日方长,目前身在牢笼,祸福难知,咱们应该打起精神来应付!”
倩儿回答道:“是的,公子,啊,你瞧——”
山洞的光线虽然昏暗,但他们已经习惯了,所以倩儿仍能发现一个黑影,在沿着洞壁移动。
舒文照顺着她所指之处一瞧,不由一阵惊喜道:“老鼠,快,瞧瞧它是由那儿来的。”
倩儿道:“这有什么好瞧的,你想抓它来吃?”
舒文照道:“不,老鼠能到此处,与外面必有通路,咱们顺着它出没之处挖掘下去,可能逃出这间黑暗的地狱。”
倩儿道:“有道理,咱们找找看。”
他们果然找到一个小洞,阵阵寒风正是由那小洞吹进牢里。
倩儿道:“难怪此地如此寒冷,敢情是老鼠在作怪。”
舒文照道:“你可不要冤枉老鼠,它是在替咱们指引一条逃生之路。”
倩儿柳眉一皱道:“咱们不知道外面通到那里,又没有挖掘的工具,我看你不要太乐观了。”
舒文照道:“不管通到那里,咱们总要试试,至于工具,那些木棍不行么?”
他俩身负上乘内功,纵然徒手挖掘,也能挖出一条逃生之路,有木棍可用,自然更无问题,因此倩儿同意了舒文照决定,拾起一根木棍,准备开始挖掘。
忽然……
“等一等,倩儿,有人来了。”
果然有人来了,由杂沓的足音判断,来人还不只一个。
舒文照拉着倩儿坐到稻草之上,目光注视着石门,暗中却在提功戒备。
经过一阵沉重的格格之声,石门开启了,一股强烈的光线射入,使他们的视力为之一眩。
随着光线进来的是两名黑衣妇人,其中一人是谷主,另一人是一个约莫四旬上下的半老徐娘。
谷主对这位半老徐娘颇为恭敬,侧着身子向舒文照一指道:“禀南宫巡查,就是他。”
半老徐娘向舒文照打量一眼道:“你叫舒文照?”
舒文照道:“不错。”
半老徐娘道:“你爹叫什么?”
舒文照道:“先父舒义方。”
半老徐娘啊了一声道:“先父?令尊几时仙逝的?”
舒文照道:“快五年了,你问这个作什么?”
半老徐娘道:“我只是随便问问,你娘呢?还记得她么?”
舒文照道:“不记得,听先父说我娘早就死了。”
半老徐娘面色微变,接着哼了一声道:“你爹薄情寡义,不是一个好东西。”
舒文照怒叱道:“住口,你敢侮辱我爹!”
半老徐娘忽然面色一霁道:“哟,好大的火气,好,咱们不谈这些,我想跟你打个商议。”
舒文照怒道:“咱们有什么好商议?”
半老徐娘道:“怎么没有?譬如,咱们可以帮你寻找妻子,帮你建飞燕别墅,给你金钱,给你名位,使你名满天下,获得无比的尊荣与享受……”
舒文照哼了一声道:“还有么?”
半老徐娘道:“难道这些还不够?荣华富贵集于你一身,人生的尊荣不过如此,你还要些什么呢?”
舒文照道:“告诉你什么都不要。”
半老徐娘一怔道:“舒公子,老身说的可是真的,你为什么会如此固执?”
舒文照道:“天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在下心领了。”
半老徐娘微微一笑道:“咱们自然有条件的了,只要你投效本帮……”
舒文照冷哼一声道:“要我跟你们这般人在一起为非作歹,别作梦了。”
半老徐娘道:“误会了,舒公子,本帮自行道江湖以来,从未做过一件有违道义之事,再说,你如若加入本帮,是荣任副帮主的要职,一人之下,千万人之上,今后纵横天下,本帮将全力给你支持,如此优厚条件,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舒文照说道:“别浪费唇舌了,我不干。”
半老徐娘道:“舒公子不要说得如此绝情,你不妨再考虑考虑。”
舒文照道:“不必考虑,你纵然舌粲莲花,我也不会同意的。”
半老徐娘一叹道:“想不到你竟然如此固执,伍谷主,快替舒公子换一个地方,他如是心回意转,你就立即以飞鸽向帮主禀报。”
她交待之后,再向舒文照深深的瞧了一眼,这才身形一转,向门外缓步而去。
伍谷主送走半老徐娘,回头对舒文照道:“对不起,舒公子,这几天可委屈你了。”
舒文照道:“不要紧,在下还忍受得了。”
伍谷主道:“咱们已替公子准备了整洁的上房,请两位随老身来。”
舒文照道:“不必。”
伍谷主说道:“舒公子,你这是怎么啦?”
舒文照道:“到那里也是阶下之囚,何必这么搬来搬去。”
伍谷主道:“公子说笑话了,你已是咱们的贵宾,这些地方岂是待客之礼。”
舒文照道:“贵宾?贵宾有自由行动的权利么?”
伍谷主道:“这个——咳,当然,当然,不过公子想怎样能不能先说给老身听听?”
舒文照道:“好吧,我告诉你,咱们要走了。”
伍谷主一怔道:“走?舒公子要去哪儿?”
舒文照道:“这可不一定,天下如此之大,那儿不可以去?”
伍谷主道:“敝帮南宫巡查还在等待公子的回话,你这一走,叫老身如何向她交待!”
舒文照道:“南宫巡查叫在下考虑,难道谷主倒不让在下考虑么?”
伍谷主道:“舒公子言重了,老身怎敢不让公子考虑,不过……”
舒文照道:“你听我说,谷主,在下有一个与众不同的毛病,遇到了重大的事,必须慎重考虑时,一定要到各处走走,当心胸开朗之后,才能作出决定,在下要自由行动,就是这个原因。”
伍谷主明知舒文照言不由衷,却只是苦笑一声道:“舒公子,你这是叫老身为难,这样吧,你先到上房歇着,老身立即向南宫巡查请示,你看可好!”
舒文照道:“好吧!”
他与倩儿随着伍谷主来到一间窗明几净,陈设精美的上房,还有两名眉清目秀的丫环在上房侍候。
伍谷主待他们安顿之后离去,约莫盏茶时分,一名黑衣大汉送来舒文照及倩儿的兵刃包裹道:“奉谷主之命交还少侠,请少侠清点清点。”
舒文照道:“多谢,倩儿,咱们走吧!”
他们接过兵刃包裹,立即离开居处向外面走去。
黑衣大汉跟了上来道:“公子要出谷吗?”
舒文照道:“不错。”
黑衣大汉道:“本谷出路十分隐秘,公子请随小的来。”
舒文照估不到黑衣大汉竟然自愿带他们由秘道出谷,不由神色一呆。倩儿忖知舒文照心存疑虑,遂微微一笑道:“不要担心,公子,他们如想陷害咱们就不会将咱们放出死牢了。”
舒文照道:“对,咱们快跟他走。”
这一条秘道是由机关控制,如非本谷之人,决难想到平整光滑的山璧之上会有一道暗门。
出口是另一个山沟,这个山沟自然是容易上下的。
出谷之后,黑衣大汉抱拳一拱道:“公子珍重,小的不送了。”
舒文照一叹道:“想不到盗薮之中也有好人,但愿咱们后会有期,告辞。”
身形一转,迳与倩儿急驰而去。
这天赶到商城只不过晌午时份,倩儿向舒文照建议道:“公子,这些日子咱们太过辛苦,今天不走了,你看可好?”
舒文照握着倩儿的玉手轻轻的摇着道:“对,倩儿,咱们找家客栈好好的歇歇。”
他们找了一家客栈,开了两间上房,午餐之后舒文照准备回房间午睡,倩儿跟了进来道:“先不要睡,公子,你几天没有换药了,让我瞧瞧你的伤口。”
这是倩儿的好意,舒文照闻后不便拒绝,而且他对这位体贴入微的艳婢,也不忍稍拂其意。
好在他的伤口已经痊愈,不必再换药了,倩儿仍以清水为他洗净,然后嫣然一笑道:“谢天谢地,伤口终于完全好了。”
舒文照捉着她的玉手道:“倩儿,来,陪我睡睡。”
倩儿娇靥一红道:“公子!现在……,是大白天里……”
舒文照道:“大白天有什么关系,闩上房门就是。”
倩儿忸怩半晌,轻轻道:“公子!咱们太疲倦,这样会伤身子的,现在好好的歇歇,咱们来日方长啊。”
舒文照微微一笑,松开手掌道:“我的确有点困了,你也去歇一会吧。”
倩儿嫣然一笑,扬了一下小手,便像蝴蝶一般的飘了出去。
这位姑娘虽是身着男装,并不能掩盖她的娇艳,尤其是那些小动作,更时常逗得舒文照心里痒痒的。
其实舒文照并非馋猫,他也并未忘记他有了两位妻子,只是俏丫头太逗人了,使他每每难以自持。
他们这一歇息就是几个时辰,直到傍晚时分才起身用膳。
饭后舒文照回到客房,发现倩儿手持包裹来到他的房中,他不由一怔道:“你要走?倩儿。”
倩儿道:“谁说我要走了?”
舒文照道:“那你拿着包裹来做什么?”
倩儿答道:“我只是想跟公子商量商量!”
舒文照道:“哦。”
倩儿道:“咱们今后要去那里?”
舒文照道:“我想还是去滇西。”
倩儿道:“到野人山找百败绝艺?”
舒文照道:“是的,我这几天曾经仔细想过,百败祖师的留言必然是真的。”
倩儿道:“有理由相信?”
舒文照道:“有,第一,百败祖师是何等人物,他决不会留言欺骗晚辈。”
倩儿道:“有道理,还有第二么?”
舒文照道:“飞燕只习得血雨三式之中的一招,但这一招的威力之强,可当得无与伦比,百败剑法虽是玄奥莫测,要接下这一招却也不易。”
倩儿道:“好吧,咱们就去滇西,这样咱们也许能等到两位夫人。”
舒文照道:“这就是你要跟我商量的吗?”
倩儿道:“不是,我跟公子商量是要改回女装。”
舒文照道:“当然可以,我想那神秘帮派暂时不会对咱们怎样的。”
倩儿道:“我也是这样想,他们如果真的要对付咱们,也就不会救咱们离开那绝谷了。”
她说着话,忽然又嫣然一笑道:“公子!请你转过身去。”
舒文照一怔道:“为什么?”
倩儿道:“我要换衣衫嘛。”
换衣衫为什么不在自己的房间里,却偏要的跑到这儿来换?
自然,这是撤娇,是挑逗,不过她是清新可爱的,分明知道她是在挑逗,却令人有一种轻飘飘,发自内心的喜悦。
舒文照转过身去,双耳却在凝神的倾听着。
闩门声,取衣声,声声入耳,如同目睹,待到某一个节骨眼里,他忽然一旋身,哈哈的大笑起来。
“啊,公子,你坏……”
× × ×
也许他们当真疲了,直到日上三竿,才双双起床梳洗。
经过一番整理,他们就到食堂进食,然后舒文照呼叫店小二道:“伙记,替咱们结账。”
店小二道:“公子!你的账已经有人付了。”
舒文照一怔道:“谁替咱们付了?他人呢?”
店小二道:“是一位黑衣的大爷,他付过账就走了。”
舒文照道:“伙记,如果你再瞧到他,请代咱们多谢一声。”
店小二道:“是,公子。”
他们离开商城直奔滇西,这一路之上,无论他们是打尖或住店,必然有人代他们付钱。
有人付钱是好事,但舒文照却感到有些不是滋味,因为他们始终是在别人的监视之下,几乎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别人的掌握。
这天他们越过武胜关,到达湖北境内的广水,已是夕阳含山,炊烟四起的薄暮时分,按理这时候应该住店才对,但舒文照却买了一包干粮,向东直赴郎店。
倩儿不解的询问道:“公子!你要做什么?”
舒文照道:“甩掉替咱们付钱的。”
倩儿噗哧一笑道:“沿路吃住有人付钱,这等便宜事打着灯笼也找不到,你却偏偏要甩掉他,这岂不是一件怪事。”
舒文照哼了一声道:“黄鼠狠给鸡拜年,这种便宜千万捡不得。”
倩儿道:“有这么严重?”
舒文照道:“要不,别人为什么要替咱们付钱?”
倩儿道:“可是我却想不明白。”
舒文照道:“傻丫头,你不想想,咱们去滇西所为何来?”
倩儿道:“自然为了要找到真正的百败秘笈了,啊,难道他们会知道咱们的目的?”
舒文照道:“这并非不可能,至少他们会猜忖咱们不会无缘无故远来滇西。”
倩儿一叹道:“读书人到底思路慎密,我就从未想到这些。”
舒文照道:“你明白了就好,那么走点夜路挨饿点,你就不应该怨我了!”
倩儿道:“谁说我怨你了,只要跟你在一起,上刀山我也愿意。”
舒文照握着倩儿的玉手道:“谢谢你,倩儿,我有点饿了,那儿有一个茶棚,咱们去瞧瞧有没有剩下的茶水。”
倩儿道:“好的,你先到长凳上坐坐,待我到茶缸里瞧瞧。”
此时夜色已深,茶棚里自然找不到半只人影,但倩儿向茶缸一瞧,竟然欢呼一声道:“公子!有茶水!还是热的。”
有茶水不算奇,还是热的,就有点令人难解了。
难道这位好心人的茶棚主人,还专门替赶路的准备茶水不成?
也许是这样吧,反正干粮就热茶,这一顿晚饭总算说得过去,因而舒文照并未深究。
他们歇了一会再继续上路,直到夜色深沉才赶到郎店。
倩儿道:“但颐咱们的运气好一点,能够叫醒店家。”
舒文照道:“咱们的运气的确不错,你瞧。”
倩儿瞧到了,敢情有一家客栈的门旁挂着一盏风灯,门前还站着一个人影。
他们加快脚步,走到客栈之前,舒文照正要询问那个人影,那人影却抢先打出了招呼。
“公子,夫人太辛苦了,上房已经打扫干净,两位请。”
“什么?你是说已经替咱们准备了房间?”
“是的,公子。”
“你是在等候咱们?”
“如果不是在等待公子,小的只怕早已做了一个好梦了。”
“谁叫你等候爷们的?”
“一位穿黑袍的大爷。”
舒文照呆了一呆,忽然间仰天狂笑起来。
倩儿樱唇一噘道:“真是冤魂不散,咱们白走了几个时辰的夜路,还是——”
舒文照摆摆手,阻止她再说下去,脚下一跨,昂然走进店门。
是祸躲不脱,躲脱不是祸,既是斗不过别人,只得坦然处之。
他们在郎店住了一晚,翌晨便直奔武汉。
这回舒文照想透了,既然有人付钱,何不乐得充充阔,摆摆谱。
说来也真是叫人佩服,无论他们上馆子,做衣服,买珠宝,当成交之后,店伙一定是会告诉他们,价款已经有人付了。
于是舒文照固然是衣着豪华,一掷千金,倩儿也是珠光宝气,一副贵妇人的打扮。
这没有什么稀罕,换到任何人也会趁机会享受一番的。
只是有一点意外,那就是舒文照的行为。
他的行动变得十分怪异,连倩儿都摸不透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他原是在黄鹤楼饮茶,忽然又过江到汉口大三元酒楼去饮酒,刚刚叫来满桌子的上等名菜,吃不了两口就要走,又到梨园去瞧京戏。
再说他的住处吧,不只是一日三迁,只怕连四五迁也有了,甚至他能够一日之间订下武汉三镇每一家的高贵房间,结果他却雇了一条船,跑到船上过夜去了。
现在倩儿终于明白了,他是要那替他付钱的人疲于奔命,因而逼他出来。
这一招总算做对了,当一天的傍晚他在凤凰楼叫了满桌的菜,只尝了一口就要走的时候,一名黑衣老者忽然走了过来。
“老朽韩沁见过舒公子。”
“哦,韩老丈有什么指教?”
“老朽有几句不当之言,希望公子不要见怪。”
“好,你说吧。”
“敝沿途照顾公子起居,原是一番善意,公子如此做法,似乎有点过份。”
“你说的原来是这个,那很好,咱们不妨就此说个明白。”
“公子请说。”
“第一,我不惯被人跟踪,第二,我不想有人妨碍我的行动,所以你们的照顾我不领情,倒使我生出十分反感。”
“那……依公子之意呢?”
“很简单,你们的盛意我心领了,从现在起,希望你们不要跟着我们。”
“这……”
“怎么,不答允,好,以后你就不能再说我过份了。”
“你听我说,公子,老朽是上命差,身不由己。”
“是谁差遣你来的?”
“自然是帮主了,除了他老人家,还没有人敢对老朽用差遣二字。”
“哦,老丈的地位必然很高了,你们是什么帮?”
“这个……公子日后自知。”
“贵帮主是那位高人?”
“以后公子会知道,请恕老朽卖个关子。”
“说去说来你还是要跟着我!”
“这……,老朽实在情非得已。”
“哼,我说你是别有居心。”
“公子言重了,老朽怎敢。”
“好吧,我先警告你,今后我会一直做些令你无法忍受的坏事,说不定还要杀人。”
“啊,公子,你千万不能这样,要不你杀了老朽就是。”
“你以为我不敢?哼,我就现在杀了你。”
他当真要杀黑衣老者,因为他骈指如戟,急点黑衣老者的心窝。
黑衣老者面色微变,口中一声轻叹,竟将双目闭了起来。
舒文照挫腕收指,讶然道:“老丈!你这是做什么?”
黑衣老者双目倏睁,两股精华逼人的目光向舒文照一瞥,道:“没有什么,我知道公子是仁心侠骨,不会当真杀死老朽的。”
舒文照冷冷道:“这可难说得很,你们要我发疯,那就怪不得我要杀人!”
黑衣老者长长一吁道:“实在告诉你吧,公子,帮主为了怕你受到委屈,派了一百多人跟下来侍候你,如果感到人手不够,老朽还可以请求增派,来个千儿八百,实在容易得很,你们只有两个人,无论怎样闹法,疲于奔命的还是你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