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音一顿,接道:“本帮金银如山,称得上富可敌国,你纵然烧了武汉三镇咱们赔也得起,一掷千金又算得了什么?适才老朽所以出面阻止,因为知道你是读书人,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老朽是怕你走入歧途罢了。”
当舒文照闻言一呆之际,他已身形一转,向门外闪身而逝。
舒文照呆立半晌,才颓然坐下道:“倩儿!你看这该如何是好?”
倩儿道:“那位帮主为什么要如此对待咱们呢,我实在猜忖不出,不过我看他们好像并无恶意的。”
舒文照哼了一声道:“你知道什么,这些只不过是些小恩小惠罢了,他们的目的,还不是想夺取咱们的百败秘笈。”
倩儿道:“那……那咱们还去不去滇西?”
舒文照道:“咱们不能引鬼上门,暂时不去。”
倩儿道:“不去又怎么办?难道就待在这儿?”
舒文照道:“武汉繁华得很,附近名胜也多,待在这儿不也是人生一乐?再说飞燕韦娃如果去滇西,必然会经此地,能够等到她们就不怕那个姓韩的了。”
他们当真就在武汉住了下来,地点是黄鹤楼附近,这是以重金买下的一幢房屋,并雇了不少佣人,像寓公一般,过着十分豪华的生活。
自然,这些金钱都是黑衣老者韩沁供给的,他还派了四名护院,四名丫头,一名老妇。
舒文照对韩沁的安排颇有反感,因为他们彼此互不相识,那位神秘的帮主为什么会对他如此礼遇。
不过情理之事,必然有其原因,在舒文照想来这原因十分简单,他们不过是放长线,钓大鱼?想得到百败秘笈而已。
那么韩沁所派的护院,丫环,老妇,名为保护,其实不过是监视罢了。
因而舒文照对这般人颐指气使,时常故意找他们的麻烦。
这天午餐时分,丫头素云走进舒文照与倩儿的寝室,道:“主人,少夫人,请用午餐。”
舒文照进入饭厅,忽然哼了一声道:“又是这些菜,给我撤下去。”
素云一怔道:“主人,这些都是你平常喜爱吃的嘛。”
舒文照道:“难道我就不能换换口味?哼。”
素云道:“是,主人喜爱什么?请吩咐。”
舒文照道:“我喜爱什么你们现在就去做,是么?”
素云道:“是的,主人,咱们立刻就做。”
舒文照哼了一声,道:“你要咱们空着肚子等?哼,倩儿,走,咱们到街上吃去。”
韩沁派来的老妇名叫尤大娘,实际是舒府总管,无论银钱出纳,人员支配,上上下下的一切事务全都由她掌理,此时闻声奔出道:“素云,快叫丁仁给主人少夫人备马,你同莹云去侍候主人为是。”
舒文照冷冷道:“不必,咱们有两条腿,要马做什么?”
尤大娘道:“是,主人,那就不必备马了,素云莹云就你们两个去侍候着主人吧。”
舒文照面色一沉道:“咱们不需要侍候,倩儿,走!”
尤大嫂仍陪着笑脸道:“既然如此,公子就多带一点钱,饭后随便到各处去逛逛。”
舒文照道:“咱们知道,不必你来费神。”
他们走了,尤大娘摇摇头道:“这位公子爷脾气大得很,真有点难以侍候。”
素云道:“我真不懂,咱们为什么要花金钱,花人力的侍候他,还要受尽他的窝囊气?”
尤大娘面色一肃道:“这是帮主的命令,谁要不好好的侍候舒公子,就要以帮规论处,你们千万不可存有怨怼之心。”
素云伸伸舌头道:“小婢不敢怨怼,只不过随便说说罢了。”
尤大娘道:“咱们只有逆来顺受,说都不准说。”
素云道:“是,小婢知道了。”
这一段时日,舒文照与倩儿双宿双飞,日子过得十分惬意,惟一令他不安的是齐飞燕与韦娃迄无消息,自然,倩儿也在替娉儿担忧。
一晃数日,舒文照耐不住了,想跟倩儿商议,到金陵一带去找她们。
他这一项计划还未说出,又被一件事搁了下来。
那是因为倩儿怀了孕,而且直到她的肚子大了她才告诉舒文照。
一则以喜,一则以忧,有了孩子当然可喜,但一想到齐飞燕与韦娃,心情也就沉重起来。
因为倩儿的肚子已经在开始膨胀,这样如何还能闯荡江湖?
倩儿明白他的心意,轻轻偎着他无限柔情的道:“公子,我有一个办法。”
舒文照道:“哦,你说看看。”
倩儿道:“叫韩沁派人去找。”
舒文照道:“他未必肯真的派人去找,纵然派人,也未必会尽心去办。”
倩儿道:“这是一条路,咱们何不试试?”
舒文照道:“好吧,素云……”
素云闻声奔来道:“主人有什么吩咐吗?”
舒文照道:“去找韩沁来,我要见见他。”
舒文照道:“韩护法日前不在武汉,主人如果有事,找尤大娘也是一样的。”
素云道:“好吧,你去找她来。”
素云道:“是的,主人。”
片刻之后尤大娘来了,叉着手诺诺道:“主人,你有什么吩咐?”
舒文照道:“你可知道我还有两个妻子?”
尤大娘道:“老婆子知道,她们是齐夫人与韦夫人。”
舒文照哼了一声道:“你是否还知道咱们的失散,是你们造成的。”
尤大娘呐呐道:“这个……老婆子就不太明白了。”
舒文照怒叱道:“什么?不太明白?你敢跟我装呆卖傻!”
尤大娘道:“主人请息怒,老婆子的确不太明白,纵然有这回事,也与老婆子无关。”
舒文照道:“我不管这些,你得给我负责。”
尤大娘道:“主人要老婆子怎样负责呢?”
舒文照道:“替我把她们找回来,则我惟你是问!”
尤大娘一怔道:“主人,这……”
舒文照道:“怎么,你不愿?”
尤大娘道:“老婆子不敢,不过老婆子分不开身,找人嘛,天下如此之大,也不是可以一蹴而成的。”
舒文照冷冷道:“我不管这些,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否则,我决不饶你!”
尤大娘道:“主人既如此吩咐,老婆子遵命就是。”
遣走尤大娘之后,舒文照的心情总算暂时安定了下来,不过他还时常催逼尤大娘,要她在限期内达成任务。
尤大娘并没有自己去找,她只是将舒文照的要求传出,请她的上级予以援助。
她的请求已获得满意的答覆,那神秘帮主立即通令全帮,在三个月的限期内一定要找到齐韦二女。
他们果然神通广大,只不过一个月不到,就传来齐韦二女的消息。
“禀主人,齐韦两位少夫人已经找到了。”
“啊,人呢?”
“她们正在湘西,像是前往云南。”尤大娘道,舒文照问:“唔,她们共有多少人?”
“连两位少夫人算在内,共有二十五人。”
“好,快准备马匹及软轿,咱们立刻出发。”
“主人,你……”尤大娘急道,舒文照道:“我也要去云南。”
“少夫人怀有身孕,不宜长途跋涉,依老婆子之意,不如请齐韦两位少夫人来此相会。”
“不,咱们要去云南,少夫人乘软轿不会碍事的。”舒文照道,尤大娘随道:“好吧。”
× × ×
贵州位于我国西南高原,是一个较为贫瘠的省份,境内山峦起伏,而且雨量极多,因而有“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人无三分情,身无三分银”的歌谣。
贫穷常会使人挺而走险,再加上深山大泽易藏龙蛇,所以贵州的盗匪也就特别多。
这天舒文照一行越过湘西,到达贵州省的松桃县境,一支响箭忽然由他们的头上呼啸而过。
舒文照一怔道:“这是什么?”
尤大娘道:“是绿林人物,大概想向咱们讨点钱财吧。”
舒文照啊了一声道:“咱们才进贵州,就碰到了绿林强人,以后岂不是不胜其烦?”
尤大娘道:“这个人尽管放心,咱们会打发的。”
他们说话之间,一群横眉竖眼的彪形大汉,由一座山岗之上奔了下来。
领头的身高大,头裹红巾,手中横着一柄九环大刀,拦着他们的去路。
此人的身后还有近三十名喽啰,他们那凶煞煞的神态,必然不是什么好人。
头裹红巾的大汉手中轻轻一抖,九环刀立即响起一阵金铁交鸣声,然后嘿嘿笑道:“相好的,撩起轿帘让大爷瞧瞧。”
尤大娘冷冷道:“瞧不得,朋友,依老身良言相劝,你最好打消这个主意。”
红巾大汉嘿了一声道:“为什么瞧不得?是见不得人还是咱们瞧了会瞎眼?”
尤大娘道:“总算被你说对了,瞧了会瞎眼,说不定连老命也会摆在这儿!”
红巾大汉哈哈一阵狂笑道:“大爷偏偏不信这个邪!”
身形一晃,扑向软轿,手中长刀一挺,迳向轿帘挑去。
轿前八步之外,有两名大汉昂然挺立,软轿左右是舒文照及尤大娘,轿后还有两名大汉与四名姑娘,这般人无一不是身负绝学之人,如果要拦这红巾大汉,他必然不会如愿。
但,他们没有拦阻,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动,在这样毫无阻碍的情形之下,红巾大汉的长刀,自然很快就挑动轿帘。
轿帘一荡而起,现出一位美若仙姬少妇,红巾大汉这回得意了,一片笑容随速堆上他的面颊。
只不过那刚刚堆起的笑容,忽然冻结了起来。
不,那不只是冻结,而是由笑容变为惊恐,由惊恐变为疼痛。
因为他忽然一声哀嚎,丢掉长刀,一跃而起,双手掩着两眼,指缝中在滴答答的涔着血水。
尤大娘冷冷一哼道:“我没有说错吧?你不听我老婆子的忠告,这可是咎由自取。”
他不只是咎由自取,而且是遭到了报应。
因为红巾大汉是一个无恶不作的悍贼,在黔东湘西一带,只要有人提起红神温虎,准会机伶伶连打冷颤。现在他被倩儿的柳絮飘打瞎双目,留给他一条残身,总算不幸中的大幸。
他被手下的喽啰扶着逃了,贼头栽了觔斗,他们那能不逃?
这一下倒替舒文照一行省下不少麻烦,西南黑道上的朋友,再也不敢再招惹他们。
他们由松桃西行,经印江,凤冈,直达遵义。这一路倒是平安得很,惟一令舒文照不安的,是离开松桃以后,便失去齐飞燕韦娃的消息。在遵义落店之后,舒文照对尤大娘道:“咱们在湘西,距离飞燕不过三两日的路程,现在为什么一点消息也没有了?”
尤大娘道:“由松桃西行有两条路,除了咱们走的这一条,另外是南下玉屏再西经施秉,炉山至贵阳,咱们明日南下,到达贵阳,就可知道两位少夫人的行踪了。”
尤大娘的估计十分正确,他们果然在贵阳问出了齐韦二女的行踪。
不过他们的距离更远了,原先是三两天,现在是五六日了。
这是因为舒文照一行多了一顶软轿,人抬的软轿,自然没有马匹快捷。
好在方向一致,目标相同,晚到几天没有什么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