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娃只瞧了一眼就叹息一声道:“好功夫,咱们栽了。”
他们的确栽了,因为赖名山并未受伤,他的双脚也没有离开地面。
原来此人老谋深算,故意诱使舒文照夫妇出尽全力,然后突然撤回力道,致令对方收势不住,他再双脚钉地,身体后仰,以铁板桥的功夫避过对方的掌力。
一声长笑,赖名山挺腰站了起来道:“两位掌力惊人,老夫如果不使点心机。我这把老骨头岂不要裁在这里。”
语音一顿,接着面色一整道:“贤孟梁是否还有未了之事,咱们也该回总坛去了。”
舒文照道:“现在就走?”
赖名山道:“不,两位好好歇息一晚,咱们明天起程。”
韦娃道:“前辈一定要咱们夫妇履行赌约?”
赖名山一怔,说道:“怎么?你要后悔?”
韦娃道:“不,只是有一件事愚夫妇必须事先说明,要不要咱们履行赌约,前辈听了之后可以再行斟酌。”
赖名山道:“好,你说。”
韦娃道:“我逃离一个帮派,他们必然放我不过,飞云帮收留了咱们,可能就会惹上无穷的是非。”
赖名山道:“哦,是什么门派?”
韦娃道:“不知道。”
赖名山道:“不知道,你在那门派之中耽了多久?”
韦娃道:“十四个年头。”
赖名山道:“那是说你从小就在那门派之中了,渡过十四年的漫长岁月,你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门派?”
韦娃道:“前辈也许不信,但晚辈却是句句实言。”
赖名山略作思忖道:“你使几招剑法让我瞧瞧。”
韦娃道:“不必,晚辈习的是天山剑法。”
赖名山道:“是鱼龙十八变?”
韦娃道:“正是。”
赖名山道:“天山剑法变化莫测,巧夺天工,如非该派嫡传弟子决不傅授,你能习得天山剑法自然就是天山门下了。”
韦娃道:“可是晚辈还会少林寺七十二种绝艺之一的伽蓝圣手,衡山派的混元掌法,难道晚辈也是他们的门下?”
赖名山愕得道:“此话当真?”
韦娃道:“前辈认为晚辈有欺骗的必要?”
赖名山道:“不,老夫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不到贤夫妇所学如此博杂而已,啊,有了,那传授武功之人,你总该认识吧?”
韦娃道:“不认识,除了一个照管咱们的常姥姥谁都不认识。”
赖名山道:“这就怪了,武功可不是一天就能教成的,相处如此之久,你竟说不认识?”
韦娃道:“教武功的人是在布幕之后,咱们只能听到一股低沉的声音,连人影都瞧不到。”
赖名山道:“原来如此,这就怪不得了,你住在何处总该知道吧。”
韦娃道:“在迪化西南的万山丛中,他们叫它喀拉乌。”
赖名山道:“你的同门都是女的?”
韦娃道:“在喀拉乌的都是少女,听说别处还有少年。”
赖名山道:“这果然是一个神秘的门派,不过你放心,飞云帮雄霸江湖,放眼天下,相信还没有人敢向本帮找麻烦。”
韦娃道:“好吧,晚辈话已说明,听不听就在前辈了。”
赖名山当然不会听,飞云帮志在天下,何在乎什么神秘的帮派。
于是,他们翌日一早联袂奔回鄱阳去。
鄱阳湖位于江西的北部,为我国除了洞庭湖外的第二大湖。
湖中港湾极多,大小岛屿极多,最大的两个岛是溪山及康山,飞云帮的总坛就分布在这两岛屿之上。
舒文照夫妇随着赖名山到达鄱阳湖,被安在康山附近的一个耳岛之上。
耳岛不大,但岛上的建筑却美丽宏伟,气象万千,因为此地是飞云帮接待宾客的所在。
岛上是一品字形的建筑,中问的是明德小筑,左边的叫集贤馆,右面的名归来居,除了明德小筑是厅堂房廊聚在一起,集贤馆及归来居全是一栋栋的小型别墅聚集而成。
舒文照夫妇住在归来居,生活的豪华是他们前所未有的,只是每天都有飞云帮的高级管事找他们谈话,由上三代到他们本身,由武功至文学,无所不问,无事不谈。
第一天就谈了三次,韦娃大为不耐,幸经舒文照开导,总算没有闹出事来。
晚间当他们就寝之际,韦娃就再以忍耐不住了。
“文照,他们这是干什么,三代履历,日常事项,每一件都要向他们交待,审案子,问强盗,也不能这么仔细!”
“忍耐一点,韦娃,我相信他们是有用意的。”
“你说这是什么用意?”
“我想他们是在言谈中找破绽,以测定投效本帮之人是不是别有居心?”
“当真么?文照。”
“我想是的,所以如果明天有人再问,同一问题决不能出现不同的答案,咱们最好将日间的问答仔细思索。”
“嗨,文照,我觉得飞云帮比我逃出的神秘帮更为可怕,我看咱们还是及早脱离为宜。”
“太晚了,韦娃,咱们纵然不受赌约束缚,但飞云帮高手如云,咱们人单势孤,必然是闯不出去。”
“可是这口窝囊气实在不易忍受。”
“咱们百败神罡的火候不足,尚不能轻举妄动,不能忍也得忍受下来,好在咱们在飞云帮不必担心有人找麻烦,借机会努力充实自己,未尝不是一种收获。”
舒文照说的有理,韦娃不得不接受他的意思。
接着两天都有不同的人来找他们谈话,内容与第一天的几乎完全相同。
三天以后没有人再问他们了,他们直到第六日才由帮主召见。
按飞云帮的惯例,帮主召见是荣宠,在新进人员之中,获得帮主召见的几乎百不得一。
人类多数是现实的,只有锦上添花,很少雪里送炭。
本院之院主独角交龙龚世豪正是一个势利小人,当他获得舒文照夫妇被帮主召见的消息之后,立刻来到他们居住的精舍。
“嘿嘿……舒少侠,恭喜你了。”
龚世豪未语先笑,舒文照不得不硬生生的挤出一丝笑容。
“院主请坐,在下有什么值得恭喜的呢?”
“帮主召见贤夫妇,这可是破例,也是无比的荣宠,今后少侠夫妇前途无限,这还不值得恭喜吗?”
“原来如此,这还不是沾了院主的光,承蒙院主的救培。”
“好说,这是应该的,哦,少侠,帮主于午后未时召见,老夫备有一点水酒,希望少侠早点回来咱们好好的叙叙。”
“院主不要客套,这样在下夫妇就过意不去了。”
“一点水酒嘛,少侠千万不要推辞,否则就是瞧不起老夫了。”
“好吧,院主既如此说,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样才对,少侠,船只及引见之人都已准备,午餐之后就可动身了。”
“多谢院主。”
“那么少侠就歇息一下吧,老夫就此告辞。”
“院主好走。”
送走了龚世豪,舒文照眉峰一皱道:“韦娃,我好像有点不安。”
韦娃道:“不要担心,文照,咱们不会出事的。”
舒文照道:“但愿如此。”
午餐之后,他们就随着一名劲装大汉登上小舟,舟子拨动木桨迳向康山划去。
此时风和日丽,水平如镜,但见十几艘梭形快艇,在湖面上往返巡逻,各岛港湾之内,还有不少巨型楼船,飞云帮实力之强,由此可以想见一班。
在康山码头登岸后,他们随着那名劲装大汉直奔一幢城堡式的建筑,沿途戒备森严,巡行的武士往返不断,如若不是飞云帮的部属,可以说是寸步难行。
通过堡门之时,由引导的劲装大汉呈验帮主的手令才得过关,否则也只有望堡兴叹了。
堡门之内是一条条整洁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卖什么的都有,自然,这些店铺必然都是飞云帮部属开的,总坛所在不可能容许外人立足的。
韦娃对身旁的舒文照悄声说道:“文照,由沿途的规划看来,这飞云帮帮主必然不是等闲的人物。”
舒文照道:“不错,此人胸藏甲兵,的确具有雄峙一方的领导才能。”
他们说话之间,已然到达一幢金碧辉煌,气象万千的门楼之前,八名身着紧身绫,怀抱长刀的彪形大汉,雁行般排列在门楼里两侧,引导者仍然交验帮主手令,然后进入总坛的心脏地带。
门内是一条白石铺成的道路,两旁浓荫泻地,构成一条长长的林樾。
道路尽处是宽大的石阶,四名黑衣红带,怀抱长剑的武士肃立在石阶的两侧。
引导者在阶上双拳一抱,说道:“在下奉命引导这两位晋谒帮主,请兄台代为禀报。”
一名黑衣武士道:“帮主在西花厅,你自己去吧。”
引导者道:“多谢!”
身形一转,沿石阶迳向西侧奔去。
西花厅像一个半岛,三面临水,荷花满室,夏日置身其中,不只是暑意全消,情调之美,也使人留恋而不愿离去。
舒文照等距花厅还有百步,两名黑衣白带的武士已迎了上来。
引导者双拳一拱道:“在下奉命引见舒文照夫妇,请兄台禀报帮主。”
一名黑衣武士取过帮主手令,说道:“没有你的事了,你去吧。”
引导者道了一声“遵命”,返身急驰而去。
黑衣武士向舒文照夫妇道:“帮主正在花厅,两位随我来。”
舒文照夫妇应了一声,听着黑衣武士进入花应,及举目一瞥,不由神色一怔。
敢情这座花厅十分宽大,陈设之美敢比王侯。
中央面水一方坐着一名头戴金色龙形面罩的红袍大汉,八成就是帮主。
由于他戴着面罩,瞧不出面容的丑美及年龄,如由面罩射出的眼神判断,此人功力之深,已达难以测忖的境地。
他身侧站着八名少年男女,男着蓝衫女着红衣,他们每人抱着一件乐器,不言不动悄然而立。
在此人身旁约五尺之外,坐着一名艳绝尘寰,风华绝代的白衣女郎,她身后还立着四名白衣少女,全是天地间灵气所钟的绝色姑娘。
花厅四周站着数十名面色穆肃的黑衣武土,使这两个情调优美的环境,添了一股冷肃的杀机。
带领舒文照夫妇的黑衣武士在厅门之外就立定脚步,同时躬身一礼道:“禀帮主,舒文照夫妇到。”
红袍人道:“进来。”
舒文照夫妇进入花应,双拳一抱:“参见帮主。”
红袍人向他们打量一阵道:“你叫舒文照?”
舒文照道:“是的。”
红袍人道:“你为什么要加入本帮来呢?”
舒又照道:“咱们与赖护法打赌,结果输了。”
红袍人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后悔了吗?”
舒文照道:“不,这又只能怪愚夫妇之学艺不精,不过在下有一点不情之请,希望帮主能够俯允。”
红袍人道:“说说看。”
舒文照道:“咱们希望一年之后能够向赖护法挑战,如果愚夫妇侥幸获得胜利,咱们的去留,希望能够自作决定。”
红袍人没有被舒文照所激怒,但也没有立刻回答,他那双锐若利刃的目光,都在不停的向舒文照夫妇扫射。
这位飞云帮主,在装扮上已予人一种神秘之感,再加上他那冷电似的目光,沉稳有力的音调,构成一股不怒而威,紧扣心弦的压力。
此时花厅之上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一起投向舒文照夫妇。
他们像两个待决之囚,在等待执法者的宜判。
因为舒文照独犯了帮主的虎威,在飞云帮,应该是不可饶恕的死罪。
当今之世,敢于公然向飞云帮主提出这么一个不情之请,以舒文照为第一人。
独犯帮主罪不容诛,但他们如此年轻,如若当真处以应得之罪,难免令人感到惋惜。
自然,一个人纵然富甲天下,金银如山,也买不回已经逝去的岁月,“年轻”的确十分可贵。
不过舒文照夫妇的动人之处决不只是年轻,他们还有比年轻更动人的条件。
舒文照惇朴洒脱,俊朗得像一株临风玉树,举止之间,会流露出超凡脱俗的气质。
韦娃更不用说了,美而不妖,艳而不俗,在绝代风华之中,含有一种惹人怜爱的娇憨之态。
如此一对人物,无异于祥麟威凤,毁了他们岂不有干天和!
因此,坐放飞云帮主身旁的白衣女郎忽然咳了一声道:“大哥,他没有错。”
飞云帮主缓缓吁出了一口长气,他那锐利的目光也收回来。
“好吧,我答允你。”
“多谢帮主。”
舒文照夫妇渡过了一次危机,白衣女郎的娇靥上也添上了几分笑意,于是她再向飞云帮主道:“大哥,我想将他们拨到凤院,你看可好?”
飞云帮主道:“首席金披风虚悬已久,我正想借重舒文照的长才……”
白衣女郎道:“那我只好要韦娃了,你总不能不给我一个吧?”
飞云帮主道:“那当然,我知道燕妹正需要一个得力的助手。”
白衣女郎道了一声“多谢”,随即向韦娃招手道。“韦娃,你过来。”
韦娃口中虽应着是,脚下却正在迟疑着,因为他听出帮主兄妹的口吻,似乎要将他们夫妇折散似的。
白衣女郎已忖知韦娃的心意,遂微微一笑道:“韦娃,你们夫妇虽是工作单位不同,但仍在一个院落之中,而且只是日间不在一起,难道大白天里你们也要片刻不分离么?”
白衣女郎如此一说,韦娃倒有点不好意思了,她向舒文照瞥了一眼,便低着头走了过来。
白衣女郎缓缓立起,握着韦娃的玉手道:“韦娃,你真美。”
韦娃道:“姑娘说笑话了,蓬门陋质哪里敢当一个美字。”
白衣女郎道:“好一张能说会道的小嘴,走,到我那儿去咱们再作长谈。”
她们走了,舒文照仍在等待下文,他知道他将充任首席金披风,却不明白金披风是怎么样一个职位。
飞云帮主并未解释,只是对身侧的一名蓝衫少年说道:“领他去见凌堂主,立即就任首席金披风。”
蓝衫少年道:“遵命!”
他领着舒文照退出花厅,经过不少房廊,走向另一个院落。
途中舒文照试试探着询问道:“小兄弟姓大名。”
蓝衫少年道:“我叫玉笛。”
玉笛?不错,他手中的确拿着一枝玉笛。
他是以乐器为姓氏?是偶然是巧合?自然,舒文照不便深究,因为那是失礼的。
于是舒文照再换一个话题道:“玉兄弟,那金披风是什么?”
玉笛道:“本帮的五院五堂之中,第一堂是风堂,风堂除了正副堂主,堂中高手以披风作为等级,金色披风最高,银色披风为次,最后一级便是铁色披风,每一级都有一个首席,首席金披风是风堂的第三号人物,论实权,副堂主比他还差了一点点。”
舒文照道:“多承指教。”
玉笛道:“舒大侠不必客套,以后如有需用兄弟之处,只要找人捎个信给兄弟就是。”
舒文照道:“在下初入本帮,人地不熟,能够交上玉兄弟这一个热情的朋友,在下的运气还不算太糟。”
玉笛道:“舒兄好说,啊,还有一点要提醒舒兄。”
舒文照道:“请玉兄弟指教。”
玉笛道:“风雷水火兵五堂,以风堂堂主凌至刚功力最高,掌中一对金笔已达炉火纯青,无懈可击的境地,他为人很好,只是做事十分认真,有功必奖,有过必罚,舒兄今后应该当心一点。”
舒文照道:“多谢玉兄弟,我会当心的。”
玉笛道:“咱们到了,舒兄随我进来吧。”
在一间三丈见方的厅堂之上,他们见到了两名老者及两名青年,两名老者全是黑色毛衫,年龄也都在五旬左右,只是一个较胖,一个略显清瘦而已。
两名青年约莫三十上下,一个身着银色劲装及铁色披风,他们可能是银铁二级高手的首席。
自然,那一胖一瘦雨名老者,必是风堂的正副堂主了。
他们见到玉笛,远远的就站了起来,同时双拳一抱道:“见过令使。”
原来帮主身旁的八名男女,一般通称他们为令使,并且受到礼貌上的尊敬。
玉笛走进大厅,向两名黑衣老者拱手一礼道:“在下来得鲁莽,请两位不要见怪。”
较胖的黑衣老者哈哈一笑道:“好说,咱们正在恭候令使。”
玉笛道:“敢情堂主已经知道了,好,在下替你们介绍一下。”
两名黑衣老者胖的是堂主凌至刚,瘦的是副堂主裴东河。
另外两名是首席银披风骆程远,首席铁披风南傲天。
经过玉笛的介绍,舒文照参见了两名顶头上司,也跟骆南二人道了久仰。
玉笛接着宜布了帮主的命令,再转身告辞而去。
送走了玉笛,堂主凌至刚哈哈一笑道:“本堂首席金披风虚悬已久,今天算是庆幸得人,摆酒,咱们好好庆祝一番。”
一桌丰美的酒席立刻摆了上来,就席的只有他们五位。
饭后由副堂主裴东河陪同前往后院,金披风就住在这儿。
论人数,在三色披风之中,金披风人数最少,连首席在内,一共有三十六名。
但金披风是飞云帮的主力,不只每人都有独当一面的才能,武功之高,也堪与当代一流高手一争长短。
因而金披风是飞云帮三十九处分坛坛主的储备人选,也是总坛风雷水火兵五堂堂主的后备。
为了欢迎首席,三十五名金披风已在后院聚集,这般人年岁最长的是四十五岁,最少的也是二十出头。
裴东河为舒文照逐一介绍之后之后退了回去,他这位首席金披风的到任程式,总算告一段落。
此后舒文照每日巳初到达风堂的后院,戍末回到他与韦娃的居处,每日除了与金披风切磋武功别无他事,生活可说闲散已极。
只不过他发觉所属三十五名金披风之中,功力高强者大有人在,除非使用百败武功,可能不是其中几人的对手。
他是金披风的领导者,自然负有指点所属武功之责,再说切磋武功之际,难免要下场比划,如若此划之时落败,岂不是丢人现眼!因此,这天返回居处之后,他将此事说出来跟韦娃研究。
韦娃道:“咱们境遇相同,我也已在担心。”
舒文照道:“你不是凤院的副院主么?副院主也要跟所属切磋武功?”
韦娃道:“谁说不是,连院主都时常亲自下场比划,我又怎能藏拙?”
舒文照道:“那怎么办,咱们总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弄得灰头土脸。”
韦娃道:“咱们所习的舞柳身法,也是武林一绝,如果配合烟云聚散轻功使用,必可立于不败之地。”
舒文照道:“好办法,再将百败神掌渗入伽蓝圣手之内,百败神剑渗进太极慧剑之中,如此一来,咱们就可渡过目前的难关了。”
韦娃道:“是的,不过飞云帮藏龙卧虎,其中不乏深不可测的高人,咱们如想脱离,以目前功力来说似乎绝不可能。”
舒文照道:“咱们纵然能够练成百败剑法及百败神罡,但以人单势孤,要闯出飞云帮仍属不易之事。”
韦娃道:“那也未必尽然,最起码咱们成功的机会将较现在为多。”
舒文照道:“咱们从未停止练习这两项武功,但进步却十分缓慢。”
韦娃道:“百败剑法及百败神罡,虽然不是真正的百败绝艺,仍有独步江湖,冠盖武林的威力了,此等绝世武学,岂能一蹴而就。”
舒文照道:“你说的是。”
此后他们夫妇除了应付公事,就将全部心力投入武学之中。
三个月在平静中过去,舒文照夫妇的武学已有长足的进步。
这天晌午时分,风堂堂主凌至刚忽然接到帮主的一道令谕,就立即召来舒文照道:“据洛阳分坛传来飞报,有一种神秘帮派忽然在中原出现,洛阳分坛会经与那般人接触,结果咱们损兵折将,吃了一次大亏,为了维护本帮江湖上的尊严,这笔债咱们必须讨它回来。”
舒文照知道必然还有下文,但他不便询问,只好应了一声“是。”
凌至刚果然在一顿之后接道:“帮主派凤院齐院主主持此事,并由首席金披风率领所属十人协助。”
舒文照一怔道:“堂主是说属下……”
凌至刚道:“不错,舒兄弟少年才俊,应该多在江湖上闯闯,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希望你好自为之。”
舒文照道:“多谢堂主指点。”
凌至刚道:“你回去收拾一点随身衣物,半个时辰之内到堡门等候齐院主,哦,你回到住处之前,先派好十名金披风,以免临时指派不及。”
舒文照道:“属下遵命。”
他派好十名金披风,叫他们在半个时辰之内到堡门聚齐,然后匆匆返回住处,收拾一点应用之物。
韦娃不在家,到凤院去了,只有丁玎看守门户。
丁玎是舒文照的侍童,还有一名侍女汤珰是侍候韦娃的,他们只有十五六岁,生得聪明伶俐,颇得舒文照夫妇的喜爱。
舒文照留了一纸便笺,说明离开总坛的因由,叫丁玎交给韦娃,然后捎着包裹直趋堡门。
他没有耽搁,是在半个时辰之内到堡门的,但凤院院主齐飞燕及十名金披风早已到齐。
舒文照略不安,急趋前了几步,向齐飞燕双拳一抱说道:“见过院主,属下来迟了请院主原宥。”
齐飞燕微微一笑说道:“不,你没有迟,是咱们来早了一点,唔,丁玎呢?你没有带个使唤的吗?”
舒文照道:“丁玎没有来,属下能够照顾自己的。”
齐飞燕道:“好吧,咱们走。”
他们这一行除十一名金披风,齐飞燕还带了二十四名花枝招展的女孩子,她们都是凤院里的高手,别看年岁不大,身手却个个不凡。
他们乘坐一艘三桅楼船,经都昌,星子北上,一直奔向湖口。
这一段水域须三天的航程,好在船上寝食都有准备,倒也不以为苦。
次日晨曦初露,舒文照便已醒来,他打坐运了一阵功,然后便起身梳洗,再到船边欣赏湖光山色。
青山碧水,晨曦孤鹜,远处点点渔帆,传来动人的清朗歌声,这景色太美了,舒文照意念飞驰在陶醉中几乎浑然忘我。
忽然……
“舒兄,晨露颇重,快披上这个。”
一件金色披星,缓缓披到他的双肩之上,同时晨风轻扬,送来一股醉人馨香。
“啊,院主,你早……”
他扭头一瞥,发觉这位关怀体贴的佳人,竟是凤院院主。
被人关怀是幸运,有人体贴是幸福,但他却面红耳赤,有一种手脚无措感觉。
齐飞燕落落大方的一笑道:“舒兄勿须拘束,除开公事咱们应该轻松一点。”
舒文照道:“是,院主。”
齐飞燕微微一笑道:“听夫人说,舒兄祖籍是山东?”
舒文照道:“属下祖籍山东,却在关外长大。”
齐飞燕道:“粗犷豪放是燕赵男儿的本色,舒兄却温文尔雅,洒脱不群,令尊想必是一位文武兼资的高人了。”
舒文照长长一吁:“寒家耕田传家,对武学只不过略通一点皮毛,属下的武功是跟拙荆学习得来的。”
齐飞燕哦了一声道:“能够教出像舒兄这样一位徒弟,韦娃妹子果然不凡。”
舒文照道:“咱们这点花拳绣腿,实在不值方家一顾,今后还望院主不吝赐教是幸。”
齐飞燕道:“赐教不敢当,切磋一下武功倒也无妨。”
此时一名小婢来请用餐,齐飞燕命摆在楼上,并请舒文照同席。
齐飞燕是飞云帮主的妹妹,在飞云帮是第二号人物,而且这位姑娘生得精灵毓秀,美逾姮娥,一身武学更是深如浩海,放眼天下,几乎难以找到匹敌之人。
因此年逾花信,嫁杏无期,这是她选择条件太苛,以致到目前还是小姑独处。
在平时,齐飞燕总是面如严霜,一年三百多个日子里,就没有一天见过她的笑容。
对男人更是深痛恶绝,凤院中近百号人口,就找不出一个是男性。
现在太阳从东边出来了,她居然一反常态。
自然,舒文照是出众的,无论风华仪表,都堪称逸伦超群。
像他这样一个男人,当然是女性追逐的偶像,只是使君有妇,以齐飞燕的身份,是不可能对他有什么份外之想的。
也许因为舒文照的言谈举止还不太讨厌,偶然交谈几句,用以打发途中的无聊时辰罢了。
不管怎样,陪伴齐飞燕进餐,是舒文照的一项殊荣,因为除了飞云帮主,他应该算是第一个男人。
不过舒文照并无殊荣的感觉,他适才的拘束,只以事出突然而已。
此后齐飞燕时常邀约舒文照,他们谈话的内容也涉猎极广,论公事,首席金披风是她此行的副手,他们接触较多应属自然的事。
三天之后楼船到达湖口,一名身材长修的青衫大汉已在码头恭候。
“属下张子安恭迎院主。”
齐飞燕冷冷道:“咱们住在那儿?”
张子安道:“江家大院,一切都准备好了,请院主放心。”
齐飞燕道:“好,带路。”
张子安道:“是,属下有僭了。”
齐飞燕一行此时是平常的打扮,人数虽多,并未引起外人的注意。
他们到达的江家大院庭院深深,房廊颇多,在湖口应该是首屈一指的大户。
当晚齐飞燕拉来舒文照,共同听取张子安的报告,当舒文照到达后堂之时,张子安已然在座,齐飞燕将他们互相介绍之后说道:“张分坛主不必拘礼,坐下来说吧。”
张子安告了一个罪,然后坐下道:“据洛阳分坛飞骑传来,那般神秘人物似有数起,每一起人数不等,约莫有五至十五人。”
齐飞燕道:“说说他们的行动。”
张子安道:“他们有的北上,有的南下,还有往东去的,不过这般人的行动极端诡秘,本帮动员了五处分坛的人力,仍无法掌握他们真正的动向与目的。”
齐飞燕道:“这很简单,咱们只要毁掉他们一起,他们的动向与目的自然会暴露出来。”
张子安道:“这般人武功极高,毁掉他们将十分不易。”
齐飞燕道:“怎样一个高法?”
张子安道:“洛阳分坛前后三次与他们交手,每次咱们都在人数上占尽优势,但落败的都是咱们。”
齐飞燕道:“武功如此之高,一定都是知名人物,他们究竟是谁?”
张子安道:“如若知道他们是谁,就不能算作神秘了。”
齐飞燕道:“此话怎讲?”
张子安道:“他们一律黑衣蒙面,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
齐飞燕道:“瞧不到面容,总该瞧到过他们的武功吧,由武功判断,也该知道他们是什么门派了。”
张子安说道:“他们使是的衡山,太极,一宫三堡武功,造诣之深,应该是各派的一流高手,据属下所知,衡山派具有此等身手的只有一个疯磨婆婆,疯婆子早已走火入魔,也没有一个衣钵传人,这般人如何具有此等身手,实在令人难以测忖。”
齐飞燕道:“这果然是一个神秘的门派,看来咱们飞云帮遇到一个劲敌了。”
张子安道:“院主说的是。”
齐飞燕道:“咱们明晨出发,请张分坛主传谕各分坛,继续追查敌情,随时向本院飞骑传报为要。”
张子安道:“属下遵命。”
齐飞燕道:“没有事了,你去吧。”
张子安立起身形,双拳一抱道:“属下告退。”
待张子安退出后堂,齐飞燕面色一霁,回顾舒文照微微一笑道:“舒文照对那神秘门派有何意见?”
舒文照道:“属下认为他们是十分可怕!”
齐飞燕道:“指那一方面?”
舒文照道:“手段和野心。”
齐飞燕道:“哦,舒兄请你说明白一点。”
舒文照道:“一个人,一个门派,或多或少总会保有一些秘密的,他们能够获得别派失传的武功,自然也可获得别人任何一种秘密,此种手段岂不十分可怕!”
齐飞燕道:“不错,让别人看清了一切,这的确可怕,那野心又如何解释?”
舒文照道:“他们不惜一切手段,以谋夺别派的武功,自然是志在天下了。”
齐飞燕忽然哈哈一笑道:“好,能够遇到这么一个对手,也是人生一件快事,舒兄,你愿意帮我么?”
舒文照道:“别这么说,院主,属下承担不起。”
齐飞燕面色一整道:“人之相知,贵相知心,我说的不是形式与外表,舒兄应该懂得。”
舒文照错愕半晌,终于慨然:“承蒙院主错爱,舒某愿供躯策。”
齐飞燕嫣然一笑道:“好,舒兄,咱来日方长,明天还要继赶路,你去歇息吧。”
舒文照道:“是。”
他回到自己的住处,发觉房门虚掩,烛影摇曳,似乎有人正在他卧房之中。
他在门前停下脚步,先轻轻咳了一声,再伸手推开房门。没有错,房里的确有人。
“公子,请进。”
“啊,原来是白姑娘。”
她是齐飞燕的二十四名侍婢之首,芳名白妲。
白姑娘色艳桃李,明眸善睐,姿色因为二十四婢之冠,武功不属个中翘楚,自然,这样一个婢女,必然获得她主人的宠爱!
无论白妲如何获得宠爱,总不能不避男女之嫌,甚至反客为主,在舒文照的房里倒叫舒文照请进。
江湖儿女是豪放的,但白妲的豪放似乎有点离谱。
因而舒文照微一呆道:“姑娘有事吗?”
白妲噗哧一笑道:“瞧你,没有事我就不能来么?”
舒文照道:“闻然能来,不过在下要歇息了,姑娘如无事,咱们明天再聊。”
白妲道:“我知道你要歇息,所以特地来服侍你的。”
舒文照一愣道:“不,在下不需要服侍,姑娘请便。”
白妲道:“这可不行,我奉院主之命来服侍你,你如若不要,我如何向院主交待?”
舒文照估不到白妲如此大胆,这那里还像一个冰清玉洁的女孩子!
她的确只是一个女孩子,据舒文照的猜忖,最多也不过十六七岁之谱,十六七岁的少女,竟要服侍一个不太熟习的男子,这还成什么礼统?
于是他面色一沉道:“我说过不需要服侍,姑娘最好自重一点!”
白妲一呆道:“你是怎么啦?公子我只不过跟你收拾,难道这也会引起你的怒火?”
敢情她所说的服侍,只限于收拾,他倒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想到了这些,难免有点不安,脸上自然是一片尴尬之色。
不安就得解释,于是呐呐道:“不,姑娘,我只是……只是……”
他不便说出他的想法,解释自然难如人意,最糟的是他不会说谎。
瞧到他的窘相,白妲忍不住掩嘴一笑道:“进来吧,公子,我不是老虎,你怕什么?”
她自然不是老虎,舒文照自然不会怕她,于是他举步跨了进去。
“公子,你瞧……”
娇躯一旋,轻盈的一笑,那股娇媚之态,立即在舒文照的内心掀起一股涟漪。
她叫他瞧其实是多余的,当她娇躯一旋之际,他已经目光灼灼的盯着她了!
舒文照并非好色之徒,只是食色天性,除非六欲皆绝之人,美色当前,焉能无动于衷?
因而由发尖到纤足,舒文照几乎都没有放过。
白妲娇躯旋了一周,再回到她原来的位置上,及与舒文照目光一接,不由粉颊一红大发娇嗔道:“你到底在瞧什么?公子爷。”
舒文照一怔道:“瞧……你呀。”
白妲噘着樱唇道:“看你蛮老实的,原来你也不是好人!”
舒文照道:“这不能怪我,是你叫我瞧的。”
白妲大声道:“我叫你瞧我收拾的房,谁叫你瞧我来着?哼,真气死我了!”
舒文照搓着手道:“这个……咳,还是不能怪我。”
白妲撇撇嘴道:“那么应该怪我了,哼。”
舒文照道:“虽然不一定要怪你,可是你既未说明要我瞧什么,而你又生得如此美丽,古人说秀色可餐,我瞧你并没有错。”
白妲道:“这么说你没有吃掉我已经是客气的了,哼,想不到男人都是这副德性。”
舒文照不敢再跟她争辩,目光流转,向四周打量过去。
“好,纤尘不染,洁整有序,多谢你了,姑娘。”
“这算不了什么,来,吃掉这个。”
“这是什么?”
“燕窝羹,甜的,你试试。”
“啊,在下从未吃过这些,姑娘还是留着自用吧。”
“你这人真是的,从未吃过就不能吃么?你用吧,否则我就要喂你了。”
白妲的这一招还真管用,舒文照怕她当真要喂,只得接过来一口吸了进去。
白妲再度掩口一笑道:“瞧你这副吃相,倒是馋得可以,还要不要?我再跟你盛一碗来。”
舒文照连忙摇手道:“够了,够了,姑娘请回去吧。”
白妲道:“又来撵我了,到时候我会走的。”
到时候会走,这句话颇堪玩味,究竟什么时候她才该走,实在令人莫测高深。
不过舒文照决定以不变应万变,她如若提出过份的要求,他就会翻脸不认人,给她一记难堪。
心意既已决定,他的态度倒显得轻松起来。
“白姑娘,你说你是院主派来的,是吗?”
“自然啰,否则我那有这个胆子。”
“院主盛情,在下十分感激,只是在下能够照顾自己,不敢劳动姑娘。”
“哼,说来说去你还是不要我侍候,不过咱们院主令出如山,她要我从今天起一路侍候你,我就得听她的,不要我可以,你去跟她说。”
“我会去跟她说的,只是现在时间已晚,要说也要等待明天。”
“那你明天跟她说了再撵我走吧。”
“啊,姑娘,那不成……”
“为什么不成?”
“孤男寡女怎能一室相处?在下纵然不怕,也要顾虑姑娘的名节。”
“谁要跟你一室相处了?臭美!”
樱唇一撤,纤腰一拧,象一只穿花的彩蝶,一闪之间便已夺门而出。
她走了,舒文照总算一块石头落了地,哑然一笑之后,也就宽衣就寝。
翌晨天刚破睦,门外已传来马嘶之声,分坛主张子安办事倒很俐落,一大早就将齐飞燕一行所需的马匹送来。
早餐之后由湖口出发,一路沿江北上,经彭泽直赶安徽省境。
这天到达大渡口,待渡江进入安庆已是薄暮时分了。
此时一名面容清瘦,年约四旬赭衣中年,带着两名劲装大汉迎了上来。
赭衣中年向齐燕双拳一抱道:“属下古今同参见院主。”
齐飞燕螓首微领颔道:“古分坛主不必多礼,咱们饿了,快带咱们去进食吧。”
古今同道:“属下游命。”
安庆是一个水陆码头,也是军事重镇,它的市面自然相对的繁荣起来。
古今同将齐飞燕等带到一个鄱阳镖局之内,这个镖局必是飞云帮所开设的了。
马匹有人接去照料,大应之内已然设下酒席,总镖头崔仁在一旁卑躬屈膝的侍候,对齐飞燕真个像捧凤凰一般。
在席间齐飞燕特别为舒文照介绍,古崔二人久江湖,已然知道这位青年的首席金披风决非等闲人物。
酒过三巡,齐飞燕注目古今同道:“古分坛主,这几天可会接到关洛一带的飞报?”
古今同道:“属下正要禀报院主。”
齐飞燕道:“说。”
古今同道:“关洛一带没有,本城倒发生了情况。”
齐飞燕道:“哦。”
古今同道:“五官堡主的拜弟风尘剑客许影,在午后不久已来到安庆,他还带着该堡的两名高手……”
齐飞燕冷冷道:“就只这些?”
古今同道:“他们三人均已负伤,其中一名高手在傍晚时分已经死亡。”
齐飞燕道:“还有么?”
古今同道:“风尘剑客许影,一身功力决不在本首席银披风之下,竟被人打得身负重伤,属下认为此事不寻常。”
齐飞燕道:“查出什么来了?” 古今同道:“经属下全力侦察,安庆城里也来了两名行迹可疑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