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镖!
真正用黄金打造而成的金镖!
这支金镖比一般钢镖略小,长仅两寸八分,但足六两重,镖衣是黄绸的,看起来十分灿烂夺目。
这支金镖正被风流剑客左良彦托在掌上,在此之前,他已用一块桌布拭去镖上的血迹,因此现在很清楚的可以看出镖上打着三个篆字:“神女镖”!
左良彦将这支“神女镖”反复细看了一会,不禁长叹了一声道:“一掷就是六两金子,好阔气!”
然而,只需六两金子就要去子一条人命,这门生意又似乎很划算,尤其被打死的是个武林中颇有名气的青年俊杰。
这个青年名号叫“书剑公子”徐进,原是个文武全能的著名人物。
他趺坐在他书房的墙角下,胸前一片殷红,只不过血早已凝结,身体也早已僵硬冰凉,看样子死亡已在两天以上。
当左良彦的视线再度转回到好友书剑公子徐进的遗体上时,又深深叹了口气道:“徐兄,你若有灵,就指引小弟找到杀害你的凶手,小弟誓必为你复仇!”
一刻时前,他远从数百里外来到了括苍山,进入这名叫“梅花小筑”的小山庄,原想与阔别数年的好友欢聚并商量一件大事,岂知一走入书房,且看见这一幕可怕的景象。
是谁杀死了书剑公子?是何原因下此毒手?风流剑客左良彦决心弄个水落石出。
数日后,风流剑客左良彦来到了西天目山下的一座庄院门口。
这座庄院规模也不大,但四周松涛如海,苍翠欲滴,庄内的屋宇建得极为高雅,可以想见庄主必是一位清高之士不错,庄主饶思白非但是一位他学儒士,而且是一位名满武林的大人物。
只要是武林中人,无不知西天目山下住着一位“千手如来”饶思白,因为此君乃是当今武林的暗器大家,他的暗器功夫独步天下,世无匹敌,据说能打出十种以上的暗器,而且予取予求,百发百中。
左良彦来到庄院门口时,才清晨时分,庄主千手如来饶思白正与他最小女儿饶小湄在花园里修饰一个盆景,当他听到仆人的报告时,好象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神色微愕道:“你说谁来了?”
仆人再次说道:“风流剑客左良彦。”
千手如来饶思白的双眉登时皱成一团,道:“哼,他来找我何为?”
仆人道:“小的不知。”
千手如来沉思了片刻,才说道:“也罢,你去请他到这里来。”仆人应是而去。
千手如来立刻转对女儿小湄道:“小湄,快回房去。”
他说这话时,神色十分严肃,好像大祸临头似的。
他,年约五十出头,眉如卧蚕,目如寒星,颏下留着一撮山羊须,乍看像个长年养尊处优的儒士,面部和双手的皮肤十分洁白,没有一点老人斑。
尤其那一双手,十指又长又细,似乎一生未曾干过一点点的粗活,不认识他的人绝不敢相信那是一双能够发出各种暗器的,天下最灵巧的手。
他的女儿饶小湄从没见过父亲如此“紧张”,不由诧异地道:“怎么了,爹?”
千手如来挥挥手,催促道:“你快回房,不要被他看见了!”
饶小湄满脸疑惑道:“为什么呢?”她是个小美人儿,年仅十六七岁,有一张秀丽的脸庞,一双弯弯的娥眉,一对大而黑亮的眸子双颊粉白透红,深身散发着令人陶醉的少女气质,看到她,就会使人联想到一朵含苞待放的鲜花,千手如来好像不愿意说明,一面挥手令去,一面说道:“不为什么,为父只不愿意他看到你。”
饶小湄反而大生好奇之心,撤娇道:“爹不说明白,女儿不回房。”
千手如来很怕她躲避不及,只得解释道:“他是个出了名的风流鬼,见到漂亮的姑娘总是不肯放过。”
饶小湄一哦道:“很坏么?”
千手如来点头叹道:“要是品行很坏,为父就不怕他了,就因他除了风流之外,为人颇为不错,所以才叫人无可奈何,他今天忽然来到此地,只怕是听到你的美名而来的,所以你快快回房,不要被他看见了。”
饶小湄微微一笑道:“女儿最讨厌风流鬼,让女儿来教训他顶如何?”
千手如来一板面孔道:“听说他的剑术十分了得,岂是你所对付得了的,快进去吧!”
饶小湄倒也不敢不听,便起身出园而去。
她刚自花园的一道门出去,仆人已领着左良彦由另一道门入园来了。
风流剑客眼尖,早已看见了饶小湄的背影,虽然只看到背影,他仍不禁往心里大赞道:“好身材!此女必是个绝色美女……”
正入神的时候——“啪!”蓦然,一颗石子如电打上一座假山,碎裂成三小块,反弹而分向风流剑客的三处穴道弹射过来!
风流剑客大叫了一声,慌忙滑步闪开,让过其中一块碎石,伸手接住了另外的两块,叫道:“好功夫!久闻前辈暗器绝技独步天下,今日一见,果非虚传!”
千手如来长袖一摆,大笑道:“再接这个试试!”又是一颗石子如电打出,风流剑客正想伸手去接,石子忽在中途炸开,就好像在空中炸开的一团烟火,向四下迸射。
风流剑客吃了一惊,慌忙顿足倒纵数丈,道:“饶前辈,这岂是待客之道?”
千手如来哈哈大一笑道:“左良彦,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今日来找我何为?”
左良彦拱手一揖道:“前辈莫误会,在下这是友善的拜访。”
千手如来道:“我倒希望你是寻仇而来的。”
左良彦笑道:“不,咱们没有过仇。”
千手如来道:“好,你过来。”
左良彦走了过去。千手如来目光炯炯的盯视着他,道:“说吧你有何贵干?”
左良彦道:“在下久闻前辈乃是当今无二的暗器大师,因此特来——”
千手如来接口道:“讨教一番!”
左良彦道:“不,是请教而非讨教。”
千手如来道:“我不收徒。”
左良彦一笑道:“我也不拜师。”
千手如来道:“既然如此……”
左良彦道:“在下闻说前辈非仅暗器无双,而且嗜爱收藏各种稀奇古怪的暗器,是否?”
千手如来颔首道:“不错。”
左良彦道:“那么,前辈必然熟知各种暗器的功用和来源了?”
千手如来道:“总比别人知道得多些。”
风流剑客左良彦见他语气甚傲,就知找对了人,心中十分高兴,当下又问道:“请问,前辈收藏了多少种暗器?”
千手如来道:“五十多种。”
左良彦由怀中取出神女镖,给他道:“可有收藏这种金镖?”
千手如来接过神女镖看了看,神色突然变得异常凝重,问道:“这东西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左良彦道:“前辈可否先回答在下的问题?”
千手如来沉思有顷,才向他招手道:“好,你跟我来。”
他领着左良彦出了花园,进入庭院,走入一间布置精雅的书房,自一座书橱里面拿出一个木匣,说道:“这是我收藏的一小部份。”
说着,打开木匣。那木匣内铺着一层黄绒,里面放着三支镖,一支铜镖,一支银镖,一支金镖。
那支金镖,与左良彦带来的神女镖竟然完全相同,像是一个模子铸出来的。
千手如来拿起匣内那支金镖给左良彦看,含笑道:“你看是不是一样?”左良彦发现金镖上也打着“神女镖”三个篆字,心里更为欣喜,点头说道:“不错,完全一样!”
千手如来把左良带来的那支神女镖还给他,而把自己收藏的一支索回放入匣内,笑道:“所以,你此来如是贩卖古董,可要失望了。”
左良彦问道:“前辈可知这种神女镖的来历及其使用人是谁?”
千手如来道:“当然知道。”
左良彦道:“说给在下听听如何?”
千手如来作了个手势让他坐下,他自己也在一旁坐下,一面看着匣内的金镖一面道:“使用这种神女镖的是个女人,她姓金,名飞燕,有个绰号叫‘巫山神女’——听说过没有?”左良彦摇摇头。
千手如来继续说道:“她是个美人,有‘武林第一美人’之誉,可惜性情刚列好强好胜,在她成名不久,竟创组了一个匪夷所思神女帮而自任帮主……”
左良彦忍不住插口问道:“干什么呢?”
千手如来微微一笑道:“以美色引诱男人,凡是长得英俊而武功又极为出众的青年,她们使百般勾引,非至叫那青年屈服归顺不可!”
左良彦道:“这又为什么?”
千手如来道:“据说她想颠倒乾坤,征服天下男人,行而骗使男人。”
左良彦哑然失笑道:“奇怪,像这样的妙事,在下怎么不知道呢?”
千手如来道:“如果你早生二十年,就不但会知道,而且也将成为神女帮所争取的对象。”
左良彦一怔道:“这是二十年前的事?”
千手如来道:“是的,由于巫山神女金飞燕倒行逆施,残害无数优秀青年,终于激起武林公愤,当时的十大高手便联手予以围歼,终将该希歼灭,并把她打落于万丈深渊。”
左良彦道:“巫山神女死了。”
千手如来道:“正是,已死二十年了。”
左良彦托起掌上的神女镖,问道:“神女帮中的女子,都使用这种金镖么?”
千手如来摇头道:“不,巫山神女和十二金钗使用金镖,其余的银女使用银镖,铜女使用铜镖。”
左良彦道:“何谓十二金钗及银女、铜女?”
千手如来道:“十二金钗是巫山神女座下十二位高手,武功极为高超,至于银女、铜女,是该帮女子阶级的名称,银女高于铜女,而十二金钗又高于银女……”
他一边说一边取出匣内的银镖和铜镖,给左良彦看,接着道:“这就是银女使用的银制神女镖和铜女使用的铜制神女镖,这三样东西,我在二十年前就收集全了。”
左良彦望着手上的银、铜二镖,想象着当年一群美女活跃于武林中的盛况,不觉感叹道:“唉,在下要是早生二十年,那该多好!”
千手如来微笑道:“但反过来说,如果你早生二十年的话,二十年后的今天,武林中只怕也没有一个风流剑客左良彦了。”
左良彦笑道:“愿在花下死,作鬼也风流!”
千手如来笑容一剑道:“好了,咱们言归正传,你这支神女镖是从何处得来的?”
左良彦道:“从一个死人身上得来的。”
千手如来道:“那个死人,想必已变成一堆骨骸了吧?”
左良彦道:“不,在下发现这支神女镖时,那人才死亡一两天。”
千手如来讶然道:“哦,神女帮已被歼灭殆尽,二十年后的今天怎么还有人使用这种神女镖?”
左良彦轻叹一声道:“在下也不明白,也许是神女帮死灰复燃吧!”
千手如来摇头道:“不可能,像巫山神女金飞燕那种女人,百年之内不可能出现第二个!”
他话声一顿,随即问道:“那被打死之人,你认识么?”
左良彦道:“非仅认识,而且是很好的朋友。”
千手如来轻哦一声道:“他是何人?”
左良彦道:“书剑公子徐进。”
千手如来目光一盛,惊讶道:“是他?”
左良彦把当日所见情景说了一遍,然后问道:“依前辈的高见,书剑公子死于何人之手?”
千手如来沉思有顷,道:“当年神女帮被围歼的情形,我也是听人说的据说十大高手攻入神女帮总舵时,进行十分顺利,没有使该帮的女子漏掉一个,不过……说是这样说,实际情形可能有些出入,譬如可能有少数女子因不在总舵,而逃过了一死……”
他又沉吟了半晌,接着道:“但是,我刚才说了,象巫山神女那种女人,百年之内很难再出现第二个,所以如果说神女帮死灰复燃,实在叫人不敢相信。”
左良彦道:“书剑公子徐进这个人,前辈很清楚吧?”
千手如来道:“数年前,我见过他一次,人品极佳,武功也十分高明。”
左良彦道:“此外,据在下所知,他心地十分善良,不可能与人结下深仇大恨。”
千手如来注目道:“你认为是神女帮死灰复燃?”
左良彦点头道:“是的,她们想争取书剑公子这个优秀青年,徐进则不肯,因此她们把他杀了。”
千手如来轻唔一声,没有表示意见。左良彦问道:“当年的十大高手,目前可都还健在于世?”
千手如来道:“对了,提起十大高手,倒有些蹊跷,那巫山神女死后不久,他们也一个个陆续谢世,虽然都不是横死,却也有些奇怪,因为以他们的年纪,似乎死得太早了些。”
左良彦道:“多大年纪死的?”
千手如来道:“没一个活过七十岁,当中几人如果目前还活着,也不过八十多岁而已。”
左良彦道:“前辈是说,他们在消灭神女帮不久的那几年中,都死了?”
千手如来道:“只有一个未闻死讯,他是‘大悲剑客’赵天白,但也已经十多年没见他出现了。”
左良彦再看看手上的金、银铜三支神女镖道:“这些神女镖,可是她们自己打造的?”
千手如来道:“不,是在外面订制的,打造金镖之人,我还认识哩!”
左良彦一听此言,犹如在黑暗中见到一线曙光,大喜问道:“他是谁?”
千手如来道:“他叫应中贤,是天福金铺的店东,打造各种金器的功夫极是高明。”
左良彦又问道:“天福金府在何处?”
千手如来道:“在杭州城内。”
左良彦道:“打死书剑公子的这支神女镖好像是刚打造不久的,所以——”
千手如来打岔道:“你别太高兴,那应中贤已逝世五年了。”
左良彦一听,很失望的“哦”了一声,道:“前辈怎知神女镖是也打造的?”
千手如来道:“早年我曾去天福金铺制一些金器,次数一多,跟应中贤就熟了,当他知道我擅打暗器时,就偷偷告诉我有人托他打造金镖。”
左良彦想了一下,道:“关于神女帮,前辈还有什么可告诉在下的?”
千手如来摇头道:“没有了,我知道的就只这么多而已。”
左良彦把银、铜二镖还给他,把自己的一支神女镖收入怀中,起身拱手道:“打扰了前辈的清修,在下告辞了。”
又数日后,风流剑客左良彦来到了杭州城。杭州城是个大城市,但是要找一家著名的金铺并不困难,左良彦很快就打听出天福金铺的所在地。
天福金铺座落在东大街上,门面已经很老旧,但生意相当不错,左良彦走入店铺时,正有不少人在选购金饰呢!
他等了好一会,才有一名伙计上前招呼道:“这位公子,您要些什么?”
左良彦道:“在下来找你们应大掌柜的,请问他在家么?”
伙计答道:“在!在!请问公子贵姓大名?找我们店东有何贵干?”
左良彦道:“敝姓左,贱名良彦,有一笔生意想和贵店东谈谈,烦请通报一声。”
伙计入屋不久,就回来把左良彦引入内庭,这时内庭上已站着一个年约四十开外的华服中年人,伙计便为左良彦介绍道:“这位便是敝店东。”
左良彦向对方拱手道:“应北龙大掌柜的?”
中年人还礼道:“正是。”
左良彦再拱手道:“久仰!”
应北龙作手势请他坐下,道:“不敢,左公子请坐。”
宾主落坐,伙计献上香茗后退去,应北龙立即问道:“左公子驾临敝铺,不知有何指教?”
左良彦道:“请问,已故应中贤可是令尊大人?”
应北龙点头道:“是的。”
左良彦道:“听说应大掌柜的打造金器的手艺术青出于蓝,胜过令尊多多?”
应北龙谦逊道:“左公子夸奖了,雕虫小技,混口饭吃罢了。”
语声一顿,接着注目问道:“左公子可是要打造一些金器?”
左良彦道:“是的,想让应大掌柜的打造一样东西……”
应北龙微笑道:“但刚才听伙计说,左公子有一笔生意要与在下商谈?”
左良彦微微一笑道:“没有错这也可说是一笔生意。”
说着,自怀中摸由了神女镖,笑道:“在下要让应大掌柜的打造的,就是这东西!”
应北龙一见到神女镖,登时面色一变,失声道:“噫——是这东西么?”
左良镖道:“是的,是这东西!”
应北龙显然很吃惊,但很快地恢复常态,摇摇头道:“很抱歉,敝铺不为人打造暗器。”
左良彦笑道:“令尊在世时,也从不为人打造暗器么?”
应北龙面色一红,答道:“是的。”
左良彦哈哈大笑道:“应大掌柜的,在下来此之前,已经打听得很清楚了,当年神女帮所用的金制神女镖,不都是出自令尊之手?”
应北龙似知无法隐瞒,皱了皱眉头:“先父却曾为神女帮打造过几支金镖,但也只有那么几支而已,后来就拒绝为她们打造了。”
左良彦道:“应大掌柜的说得太客气了,据在下所知,当年神女帮所使用的神女镖,全都是令尊一手打的,不但如此,最近应大掌柜的子承父业,也开始为人打造神女镖了,在下手上这支神女镖,不正是应大掌柜的杰作?”
应北龙勃然变色,站起沉声道:“左公子无平无据,怎可如此信口雌黄?”
左良彦笑了笑道:“应大掌柜不必大动肝火,在下此来,绝无责备之意,只希望应大掌柜的据实回答几个问题罢了。”
应北龙断然拒绝道:“对不起,在下可奉告,左公子请吧!”
居然下起逐客令来了!但左良彦仍然坐着不动,含笑缓缓道:“应大掌柜仔细听着,在下不是官府中人,你不必害怕,其次,你只要据实回答在下一些问题,在下立即告退,并保证不把天福金铺为人打造神女镖的秘密宣扬出去,但要是你不肯帮忙,那么天福金铺得准备关门大吉,你应大掌柜的也得准备后事,因为当年死在神女镖下的人不在少数,有人可能会迁怒于你。”
语至此一顿,神色一冷道:“我话己说得很明白,你考虑考虑吧!”
应北龙绷着脸不说话。左良彦等了好一会,见他仍不开口,于是拂袂而起,冷笑道:“好,咱们改天再见!”
说毕,转身走出去。跨过了门槛才听应北龙开声道:“左公子请回来吧!”
左良彦回头冷冷道:“应大掌柜的回心转意了?”应北龙点点头。
左良彦乃转回庭上坐下,道:“你是何时打造神女镖的?”
应北龙抿抿嘴道:“半年前。”
“已制成了多少?”
“第一批一百支己经交了货。”
“委让订制神女镖是谁?”
“一位姑娘。”
“没有姓名?”
“没有。”
“她是神女帮的女子?”
“不知道,在下曾问过她,她始终不肯说,态度很神秘,叫人清不透。”
“她一共订制多少支神女镖?”
“五百支。”
“五百支神女镖共需三千两黄金,一个人大概无此雄厚的财力,因此她必是神女帮的女子不错。”
“可是神女帮在二十年前已经……”
“不错,但现在又死灰复燃了!”
“在下本来不答应,但她威胁要杀害我们全家,因此在下不敢不接受下来。”
“她长得美么?”
“美极了。”
“现在何处?”
“不知道。”
“你如何交货给她?”
“她限制要在下把第一批神女镖运送到北城门外的一座土地庙。”
“你看到了什么?”
“什么也没见到,只听黑暗中有人发言要在下搬下那批神女镖,在下照办之后,那人即命在下回城,那种情形之下,在下当然不敢停留……”
“第二批何时可交货?”
“后天晚上。”
“地点?”
“老地方。”
“好,我的问题就问到这里为止,你放心按时交货,我绝对不会破坏你的买卖,告辞了。”
应北龙第二批交货的日子到了。这是个没有星月的晚上,大地一片漆黑,再加上夜风寒冷刺骨,杭州城外简直是见不到一个人影。
一辆马车,就在这时驶到北城门外的一座土地庙前。土地庙不大,也很破旧,庙内不见灯火,也是一片漆黑。
马车在庙前停妥,驾车的汉子便自车座上跳下来,举目四下张望他头上戴着一顶草笠,身上穿的也是车夫的衣服,但是如果仔细的看,就会发现他不是车夫,而是天福金铺的大掌柜应北龙。
这是他第二次交货,但他内心的紧张则较第一次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他在担心着一个人,担心着左良彦会随时出现,给他带来祸害。
突然,从附近的黑暗处传来一个冷冰冰的男人声音:“应掌柜的,你来了?”
应北龙浑身一震,连忙转向声音来处拱手道:“是的,幸不辱命,第二批货送到了。”
那人道:“很好,辛苦你了。”
应北龙道:“哪里,哪里。”
那人道:“没有人知道吧?”
应北龙道:“没有,没有。”
那人道:“第三批何时交货?”
应北龙道:“最快也要一个月。”
那人道:“好,下个月的今天,我仍在此处等你,可别延误了。”
应北龙道:“是是,绝不敢延误。”
那人道:“那么,把东西搬下来。”
应北龙答应了一声,便动手把车上的货搬下,那是十个长方型的木匣,他把十个木匣搬放于地上后,即上车掉头向杭州城驰回去。
当应北龙的马车远去不见后,便见自土地庙后驶出一个华丽的马车,驾车的是个白面青年,他下车将十个木匣搬上车,立即开车朝西方疾驰。
车行一夜,次日清晨,这马军驶入了临安县城,在城中略事停歇,便又继续出发,方向是西北。
这天午后,车抵西天目山下时——突然有个黑面青年自路旁的树林中跳出,拦住马车的去路,叫道:“老大,停车!”
驾车的白面青年连忙停下马车,问道:“老二,有何不对?”
黑面青年趋近车座,向白面青年低声道:“老大,你被人盯上了。”
白面青年面色一变道:“哦,对方是谁?”
黑面青年一脚踏上车板,装着聊天的模样,低声道:“是个青年,他在车后百丈之处跟踪。”
白面青年道:“你们为何不把他摆平了?”
黑面青年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上面意思是能够把他甩掉的话,最好不要动武。”
白面青年道:“如何甩掉他?”
黑面青年道:“你先把车子开到林内来吧!”说毕钻入树林里去了。
白面青年当即把车子开入林中,此时林中另有八个青年在等着,他们各有一骑牵在手中,看样要采取什么行动。
黑面青年等白面青年停好马车,立刻道:“上面的意思是要咱们十人每人带一个木匣分散离开此地,等确定已把对方摆脱了,再回到那儿集合。”
他说到这里,便向众人打手势道:“现在大家开始行动吧!”
于是,黑面青年便自车内搬出木匣,每人一个,那些青年拿到木匣后,立即上马,一个个从树林后一条山径逸去。最后,黑而青年和白面青年也各带上一个木匣,分道扬镳。
白面青年在西天目山下绕了一个圈子,即向南落荒疾驰。
他一面纵马奔驰,一面频频向后张望,由于没有发现跟踪者,而他觉得十个人中,自己不致于那么倒霉被跟踪者看上,故奔驰了四五十里路后,就松了警戒之心,把速度减慢下来。
复行二三里,来到一个小镇上,已是薄暮时分,他见街上有家饭馆,于是闻香下马,迸入饭馆。
由于责任重大,他不敢喝酒,只叫了一碗大卤面和一盘牛肉,就埋头吃起来。正吃得有味,忽听面前有人惊喜的叫道:“咦,你不是朱家二少爷朱斌么?”
白面青年一抬头,看见一个蓝衣青年正站在自己面前,他也觉得对方有些面善,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当下微愕道:“阁下是……”
蓝衣青年微笑道:“想不起来了?”
白面青年望着他道:“抱歉,咱们好象曾经见过面,是么?”
蓝衣青年点头笑道:“不错,那是五年前,在金陵的白鹤武馆。”
朱斌恍然一啊,道:“你是风流剑客左良彦!”
蓝衣青年笑了笑道:“正是!”
朱斌连忙站立抱拳道:“久违久违,五年不见,左兄在哪里得意?”
风流剑客微笑道:“在下自从出到以来,一直穷困潦倒,没饿死已经很幸运了,那谈得上得意。”
朱斌哈哈笑道:“左兄太谦虚了,记得家师曾经说过,左兄是一位很了不起的人物……”
左良彦摆摆手道:“令师太夸奖我了——令师最近可好?”
朱斌面容一暗道:“家师已于去年不幸谢世了。”
左良彦动容道:“哦是怎么死的?”
朱斌叹息道:“练功时不慎,走火入魔……”
左良彦长叹一声道:“真不幸,令师技艺非凡不想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如今白鹤武馆由谁在主持?”
朱斌说;“起初由我大师兄当家,后来因为情况不太好,只好关门收场了。”
左良彦在他对面坐下,道:“记得,那年我去白鹤武馆拜访令师时,你才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如今已是个大人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朱斌也坐下道:“的确。”
左良彦道:“你跟令师学艺几年,想必已尽得令师真传了?”
朱斌道:“小弟天资有限,成就差得很。”
左良彦微笑道:“你是金陵有钱的少年,不必在江湖上混,纵然所学的不多,也没有多大关系。”
朱斌道:“哪里。”
左良彦问道:“如今你在干些什么?”
朱斌道:“跟家父学做生意。”
左良彦道:“那很好,今天怎么到这儿来了?”
朱斌道:“有位父执过五十大寿,小弟奉家父之命前往拜寿,刚来到此镇,进来打尖一下,左兄呢?”
左良彦道:“我怎样?”
朱斌道:“左兄到此为的何事?”
左良彦道:“我也是路过此地,唉!本来是去拜访一位朋友,不想那位朋友已出远门,叫我扑了个空!”
朱斌好像想起了什么事,眼睛一亮道:“对了,小弟记起来了,左兄不是在袁大人麾下做事么?”
左良彦点头道:“是的,但袁大人已被奸臣陷害惨死,我也就成了游神孤鬼了。”
朱斌笑道:“左兄剑术非凡,才气焕发,难道还怕谋生无路。”
左良彦叹道:“剑术非凡能当饭吃么?实不相瞒,自从丢了侍卫的差使,由于高不成低不就,这几年来过得可真苦……”
朱斌注目问道:“左兄说的可是实情?”
左良彦道:“我没有骗你的必要啊!”
朱斌眼睛闪了闪,道:“左兄若想谋一份差事,小弟也许可以帮忙。”
左良彦故作高兴地道:“那敢情好,是什么样的差事?”
朱斌道:“小弟现在还不便说明,只能说它和护院武师相似,但薪金很高,每月最少有一百两银子,此外还有许许多多的好处。”
左良彦流露出不胜向往的表情道:“那太好了,要是每月有百两薪金,那比我当初在袁大人麾下侍卫以强得多。”
朱斌道:“但只怕左兄不肯干,因为……因为……”
左良彦问道:“因为什么?”
朱斌想了想,摇摇头,道:“对不起,目前小弟不敢说明。”
左良彦笑道:“那份差事,莫不是正人君子所肯干的事?”
朱斌点点头道:“正是,对那些自命为正派的人来说,小弟要介绍给左兄的这份差事,可以说……可以说是太邪门了一点。”
左良彦深深叹了一口气道:“兄弟,你有所不知,今天的左良彦已不是昔日的左良彦了,所谓先食足而知廉耻,我目前正是食不饱穿不暖的候时已顾不了那么多了!”
朱斌色喜道:“既然如此,小弟愿全力为左兄去说项,大概有八成的希望!”
左良彦问道:“地点在何处?”
朱斌道:“小弟现在不能说,这样好了下月初一,左兄在徐州市郊的凤凰山下‘凤凰亭’等候小弟,如何?”
左良彦沉吟道:“下月初一,这还有二十多天……”
朱斌道:“怎么样?”
左良彦道:“现在就去不行么?”
朱斌道:“不行,小弟必须微求对方同意才行。”
左良彦无可奈何的耸耸肩膀,道:“好吧,下月初一,我就在凤凰山下的凤凰亭相候。”
这时,堂倌已将朱斌叫的大卤面和牛肉端上来,朱斌乃又点了几样菜和一斤酒,就和左良彦边谈边吃窗起来。两人喝了几盅后,左良彦忽然一指朱斌放在桌边的木匣一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朱斌好象怕左良彦动那木匣,连忙伸手按住道:“这是祝寿的礼物。”
左良彦笑道:“令尊是金陵有名的大珠宝商,这份厚礼想来不轻了。”
朱斌道:“小意思罢了。”
左良彦道:“你那位父执住在何地?”
朱斌道:“他住在汤溪,距此还有三天的路程。”
左良彦道:“我反正无事跟你一起去如何?”
朱斌表示为难地道:“这个……”
左良彦道:“不方便么?”
朱斌含歉一笑道:“是的,是有些不方便。”
左良彦道:“那就算了,刚才你提到的那份差事,可否再透露一些给我知道?”
朱斌沉思了半晌,左右望望,才低声道:“那里有不少面漂亮的姑娘……”
左良彦眉头一皱道:“你说的莫非是妓院?”
朱斌忙的摇头道:“不不,绝对不是妓院,小弟那敢把妓院的差事介绍给左兄!”
左良彦道:“不然,是什么呢?”
朱斌:“很抱歉,在末征得对方同意之前,小弟确实不便说得太明白。”
左良彦思索了片刻,忽然愉快的笑道:“果真有不少漂亮的姑娘,那道对上了我的胃口!”
朱斌笑道:“是啊,左兄是有名的风流人物,到了那里,必能一展所长。”
左良彦笑道:“人财两得。”
朱斌道:“正是。”
左良彦举杯道:“来,敬你一杯,以表谢意!”
两人又吃喝了一会,已感酒足饭饱,朱斌乃起身道:“左兄,小弟不便多耽误,这就得动身赶路了。”
左良彦也站起道:“好,咱们下月初一再见。”
朱斌召来堂倌付了帐,再向左良彦抱拳道:“左兄慢慢吃,小弟先走一步。”
左良彦拱手道:“请便。”
朱斌挟起木匣,出了饭馆,登上自己的坐骑放马疾驰,不久驰离小镇,继续向南方前进。
他仍然一边奔驰一边掉头张望,可笑的是他虽在提防被人跟踪,却压根儿没有怀疑到风流剑客左良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