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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贵客

作者:秦红 当前章节:14635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06:11

半个月后,朱斌由南转向西北,到了皖境的舒城。

走了半个月的路,都没发现有人跟踪,因此他确定自己未被人跟上,这天进入舒城,他已大为宽心,不再去注意身后了。

来到城西,他策骑进入一条巷子,最后到了一座官邸门口。

眼前这座官邸,气派十分不凡,大门下有整齐的石阶,阶下摆着两支石狮,从门庭上看,这座官邸的主人,几十年前必会显赫一时,而现在的情形却不太好,门上朱漆剥落,门前的地上也不太干净,看来它的主人已在官海中沉没了。

朱斌在阶前下马,左手挟住木匣走上石阶,在大门的铜环上敲了几下。

“谁呀?”一个少女的声音在问着。

朱斌答道:“是我,朱斌!”

大门启开了,为他开门的是个容貌秀丽的小丫鬟,她向朱斌抿嘴一笑道:“朱爷,您也到了。”

朱斌转下石阶,将坐骑牵入,一面问道:“他们都到了么?”

小丫鬟道:“是的,您是最后一位,他们九位昨天就到了。”

进了大门,朱斌将坐骑交给她,又问道:“他们在哪里?”

小丫鬟道:“都在花庭上。”

朱斌当即往花庭走来,过了轿庭和前庭,他都没有碰上一个人,敢情这座官邸如今住的已不是官家,因此没有那种“仆婢如云”的景况了。

进入花庭,他才见到了人。

只见那黑面青年和另八个青年正在庭上谈话,他们看见朱斌入庭,都很高兴的起立道:“朱大哥,你回来了,我们正在担心你呢!”

朱斌笑道:“我多绕了几个圈子,因此迟了一天,你们都没事吧?”

那九个青年一齐答道:“没事。”

朱斌道:“看来我们都把跟踪者甩掉了。”

那九个青年同时答道:“是的。”

朱斌道:“贵客呢?”

一言甫毕,便听身后有个清脆优美的声音道:“奴家在此。”

朱斌回头一见之下,连忙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道:“朱斌来迟,乞望贵客恕罪。”

来的,是个绝色美人。

云发缘环,浓艳丰肌,肤白胜雪,芳龄不会超过二十五岁,但看上去却象个贵夫人。

她轻移莲步,姗姗走到庭中央的一张紫檀椅坐下,这才轻启朱唇道:“东西带回来了?”

朱斌捧上木匣道:“是的,请贵客查收。”

这位被称为“贵客”的绝色美人接过木匣,打开看过,旋将它放到身边的茶几上,说道:“没有可疑的人物跟踪你来吧?”

朱斌答道:“没有。”

贵客道:“很好,这次你们十花郎又建了一功,奴家会走功劳簿上记上一笔。”

朱斌躬身道:“谢贵客。”

贵客道:“你可有别事要向奴家报告的?”

朱斌道:“有的,属下又为夺帮物色到一个人物,贵客如肯收容他,必够使本帮更增加一份力量。”

贵客道:“是谁?”

朱斌道:“一位大名鼎鼎的青年侠客,他不但人品出众,而且剑术十分高明……”

贵客微微笑道:“你一向很少夸奖别人,今天这么说,想来那人一定十分不凡了。”

朱斌道:“是的,他比起我们十花郎要好上一倍不止哩。”

贵客笑道:“他叫什么?”

朱斌道:“风流剑客左良彦!”

贵客一听,不禁格格娇笑道:“原来是风流剑客左良彦,不错不错,他的确是个了不起的青年。”

朱斌道:“贵客以前也曾见过他么?”

贵客道:“没有,不过他的大名奴家闻之已久了,据说他曾在袁崇焕麾下干过事……”

朱斌道:“如今已不吃官粮,而在江湖上流浪。”

贵客道:“你是怎么遇见他的?”

朱斌便把当日遇见左良彦四情形讲了一遍。

贵客笑道:“他真的答应,接受你要介绍给他的差事?”

朱斌道:“是的,虽然属下没有说的很清楚,但属下相信,只要贵客肯要他,他一定会投身进来的。”

贵客格格娇笑道:“真的吗?”

朱斌道:“真的,他很穷困潦倒,已不是昔日在袁崇焕麾下当侍卫的左良彦了。”

贵客娇笑不停,道:“你约他在凤凰山下的凤凰亭等候?”

朱斌道:“是啊,属下怕贵客不答应,因此不敢直接带他来见贵客。”

贵客含笑道:“很好,你对本帮的忠实热心,奴家十分感动,但奴家猜测左良彦绝不会去凤凰山下等候。”

朱斌一怔道:“为什么?”

贵客说;“因为左良彦这个人很懒,他绝不肯多走数百里路去到凤凰山。”

朱斌听不懂,问道:“贵客此言怎讲?”

贵客笑道:“这个地方比凤凰山近得多,他会到这个地方来。”

朱斌忙道:“不会的,他根本不知道这个地方。”

贵客截口笑道:“我猜他不但会到这地方来,而且已经来了!”

朱斌摇头道:“不,不可能,属下并没告诉他这个地方啊!”

贵客笑着道:“朱斌你这个混球,要不是奴家深知你对本帮忠心耿耿,奴家河要赏你一支神女镖!”

朱斌惊愕道:“怎么呢?”

贵客道:“告诉你,那天跟踪的人,就是风流剑客左良彦!”

朱斌大惊失色道:“啊,是他?”

贵客脸色一寒道:“如今你把他引到这儿来了,该当何罪?”

朱斌面色一阵苍白,一颤声道:“贵客请开恩,属下若知道他就是跟踪属下之人,说什么也不敢……不敢……”

贵客伸手至茶几上,自木厘内摸出一支金镖,冷冷一笑道:“死罪可免,活罪难赦!”

话落掌扬,神女镖如电而出。

不过,她打的不是朱斌而是庭左的一个园窗。

神女镖“刷”的一声破窗飞出,敢情她打的是躲在窗外的一个人。

这个人正是风流剑客左良彦。也幸亏左良彦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贵客,因为贵客发出的一镖尽管奇怪无比,仍被他在窗外伸手接住。

在花庭上的十花郎一见贵客发镖打向窗外,立知外面有敌,十人立时便欲冲出。

贵客摆手制止他们,开口娇笑道:“左大侠驾临小邸,奴家有失远迎,怒罪恕罪,要是左大侠还瞧得起奴家,即请入庭相见如何?”

“哈哈哈哈……”一片大笑声中,风流剑客左良彦已在庭上现身!

贵客盈盈一福,眉目含娇地道:“左大侠请进来。”

左良彦举步入庭,含笑拱手道:“在下唐突佳人,先此谢罪!”

贵客笑道:“不敢,左大侠请坐。”

左良彦在庭边的一只鼓凳上落坐,再拱手道:“在下该怎样称呼姑娘?”

贵客道:“风尘女子不敢以姓名示贵客,左大侠叫奴家贵客就是了。”

左良彦笑道:“我闻牡丹为贵客,姑娘莫非为一朵牡丹花?”

贵客不表是否,浅浅一笑道:“奴家名非牡丹,但却生长于洛阳。”

左良彦笑道:“那么何不以‘洛阳花’为号?”

贵客道:“奴家的另一个绰号正是叫‘洛阳花’!”

左良彦哈哈笑道:“姑娘不在洛阳居住,因何跑到此地来呢?”

贵客道:“兔子不吃窗边草呀!”

左良彦又哈哈大笑道:“原来如此!”

贵客伸出细细玉手,道:“左大侠可肯把刚才那支神女镖还给奴家?”

左良彦取出已放入怀中的神女镖,却不立刻还给她,而笑问道:“贵客既舍不得,何不改用钢镖?”

贵客脆笑道:“并非奴家舍不得,而是奴家发出的神女镖没打死你!”

左良彦笑道:“贵客言下之意,是说打死人后才不收回神女镖?”

贵客颔首道:“正是。”

左良彦道:“什么意思呢?”

贵客道:“一支镖杀一人!”

左良彦道:“这样成本不太贵了一些?”

贵客道:“所以奴家不轻易杀人。”

左良彦笑了笑,道:“方才贵客发出这一镖,不算太轻率了些?”

贵客道:“不,奴家意在示警,不在杀人。”

左良彦耸膀一笑道:“如此说来,在下还该向贵客谢不之恩了。”

语至此,握镖的右手向前一送,口中说道:“请收回去吧!”

神女镖电奔而出,朝贵客胸口射去。

贵客端坐未动,玉掌抬起一抄,就将打到的神女镖接在手中,笑道:“谢谢。”便把神女镖放回木匣内。

这时,那朱斌已按捺不住一肚子的闷气,掌手戟指左良彦道:“左良彦,我把你当作朋友,你却跟踪我,这算什么玩意儿?”左良彦含笑不语。

朱斌怒道:“你说话呀!”

贵客闻声斥责道:“朱斌,你给我退下,不得对左大侠无礼!”

朱斌本想以行动表现给她看,以示忠心,不料反碰了一鼻子灰,一时涨红了脸,但他又不敢违抗她的命令,只得怏怏的退下去。

贵客回对左良彦妩媚一笑道:“下人无知,左大侠请勿见怪。”

左良彦微笑道:“不妨。”

贵客道:“当日朱斌确是一番好意,要是左大侠愿意屈就奴家十分欢迎。”

左良彦道:“在下希望多了解一些,然后再作决定,不知贵客可否将贵帮的情形详细赐告?”

贵客道:“只要左大侠先点个头,奴家自当详细奉告。”

左良彦一笑道:“贵客不愿先把贵帮的情形说给在下知道么?”

贵客道:“抱歉。”

左良彦道:“最少在下应该先知道贵帮主是何许人吧?”

贵客道:“抱歉。”

左良彦舒展了一下身子笑笑道:“看样子,在下与贵帮是没有缘份了?”

贵客浅浅一笑道:“奴家刚才说了只要你先点个头。”

左良彦笑道:“一个黄花闺女在出嫁之前都知道她未来的夫婿是谁,在下如今要卖身投靠,却不能先知主人为谁,这太不公平吧!”

贵客道:“目前,左大侠不必知道得太多,要是左大侠愿意进入本帮,奴家便是你的顶头上司,你只须服从奴家的命令也就够了。”

左良彦笑哦一声道:“贵客在神女帮中,地位很高是么?”

贵客点点螓首道:“位居一人之下。”

左良彦突然面容一正,说道:“既然如此,在下要请教贵客一件事了。”

贵客道:“何事?”

左良彦道:“关于书剑公子徐进之死。”

贵客目光一注,格格地脆笑道:“敢情左大侠跟踪朱斌,就是为了要查明书剑公子徐进的死因?”左良彦点点头。

贵客娇面变的深沉了,道:“左大侠恐怕要失望了,关于徐进之死,奴家无可奉告。”

左良彦道:“是不愿说,还是不清楚?”

贵客道:“两者皆可。”

左良彦冷笑道:“但有一个问题,贵客似乎可以回答——徐进是被贵帮那位高手杀害的?”“

贵客道:本帮之人在外干的事,可由本帮负责。”

左良彦道:“这话之意,是说在下找贵客追究也可以么?”

贵客含颔首道:“对了。”

左良彦沉笑道:“很好,也许贵客还不知道,有剑公子徐进是在下的好朋友,在下要为他报仇!”

贵客笑道:“左大侠若是聪明人,不但不该提报仇的话,而且……而且你既然跟踪到此,最好就投身本帮,你了解奴家的意思么?”

左良彦点头道:“很了解,贵客的意思是说,在下既然已经发现贵帮这个地方,如不加入就得死,是么?”

贵客道:“不错。”

左良彦笑道:“我情愿死!”

贵客脆笑道:“那么,请划下道儿来吧!”

左良彦道:“客随主便,你说好了。”

贵客盈盈起身,说道:“奴家久闻左大侠剑术非凡,如今正好讨教一番。”

说到这里,拍手三声,叫道:“小丁香,取剑来!”

“来啦!”一个小丫鬟手捧宝剑自庭内走出。

贵客取过宝剑,笑吟吟道:“左大侠,你请。”

左良彦江湖经验很丰富,不愿在庭内与她动手,说道:“这花庭太小,不好施展,到外面去如何?”

贵客道:“行!”

左良彦于是起身出庭。

贵客与十个花郎跟了出去。

花庭外面是一片天井,约有五丈见方,左良彦走到天井中央,转身面对贵客站定,慢慢地把长剑抽了出来。

贵客正要拔剑出击,一旁的朱斌越前而出,向她拱手说道:“贵客杀鸿焉用牛刀,这厮由属下来打发也就是了。”

贵客微笑道:“你行么?”

朱斌道:“属下愿试试。”

贵客也想先看看左良彦的剑法,当下颔首道:“罢,可要小心一些啊!”语毕,退至场边。

朱斌旋即自怀中取出三节棍,抖开一舞,又很熟练的收回,一沉马步道:“姓左的,我来领教你的剑法!”

左良彦说道:“朱斌,我真为你可惜,你家有财有势,要什么有什么,干么要投入神女帮受女人的驱使?”

朱斌一脸悍色道:“人各有志,用不着你姓左的来过问!”

左良彦笑道:“你又是白鹤派的杰出门徒,要是你们白鹤派的掌门人知道了,只怕不会饶你呢。”

朱斌怒吼道:“少噜嗦。”

左良彦叹了口气道:“大概你是被神女帮的女人迷住了,但是天涯何处无芳花,以你的人品和财势——”

朱斌不愿听下去,大喝一声:“接招!”三节棍倏地抖直,朝左良彦横扫过去出招干净利落,确实是不多得的青年高手。

左良彦不慌不忙,长剑迎住他的三节棍斜削过去。

“铮”的一声,三节棍碰上了长剑,朱斌极欺身进掌,猛拍左良彦胸口。

左良彦冷笑一声,双脚微蹲,握剑的右手用力一抬,竟将朱斌整个人带上空中。

紧接着,撤剑,抬脚,但闻“蓬”然一声,朱斌的腹部已中了一脚,身子飞得更高,一直飞上三丈多高,然后直照而下,落到地上时,人已软成一团。

贵客一见朱斌一个照面就被摆平,心里非常不高兴,皱眉道:“朱斌,奴家选你为十花郎之首,没想到你竟这么差劲!”

那九个花郎中,立刻走出两个,把朱斌架起,扶入屋里去了。

然后,在场的七个花郎,也许是想替朱斌争何而子,其中四人突然一齐亮出兵器,围上了左良彦,二言不发出招便攻。

贵客没有阻止,她还想看看左良彦有多大能耐,以便等一会与他交手时,能在知己知彼的情况下克敌制胜。

攻击左良彦的四个花郎,使用的兵器是刀剑鞭戟,这时四件兵器自左良彦的前后左右攻入,来势凌厉异常。

左良彦不敢轻敌,身子就地蜷卧,继之长剑扬起环扫而出。

这一招名之曰“金蟾吐虹”是破解围攻的妙招,但长剑扬处,恰如泼出一片水银,同时向四面飞溅出去。

四个花郎同时感到剑气逼身,疾忙撤回兵器,各自跳开。

左冷言冷语抓住机会,立时展开一抡抢攻,他先找上一个花郎,一口气就是六七剑,攻得那花郎手忙脚乱之后,随即一旋身,猛可一剑刺向另一个花郎。

那花郎举鞭一架,大喝一声,身形飞跳而出,凌空一脚踢出。

左彦良的身子一蹲一掠,避开了对方的一脚,却发觉身后刀风紧临,连忙再一旋身,抬剑架出——

“铮”一声锐响,他的剑正好架住了一柄刀!

次瞬间,他大叫一声,一挺身一扬脚,于推开使刀的花郎之际,右脚“噗”的踢中了对方的小腹。

使刀的花郎叫了—声,仰身飞跌出去,与此同时,一把长剑和一对短戟又已攻近他的背部,这时他已无暇返身招架,百忙中身子就地倒下一滚,适时逃过了短戟的攻击。

使鞭的花郎乘机急上钢鞭一沉,对准他肚子戳了下去,左良彦再一翻滚,突然右脚倒抬而起,大刀阔斧似的猛扫上去。

使鞭的花郎不防他会反出这一怪脚,一时躲避不及,屁股“砰”的被扫个正着,登时好象滑倒一般,一屁股跌坐于地,左良彦行动如风,紧接着一掌劈出,劈中了对方的面门。

使鞭的花郎顿时鼻塌血流,痛叫一声,忙不迭倒翻并去,四个围攻的花郎没几下就伤了两个,只看得贵客娥眉紧皱,大表不满,突然冷叱一声道:“没用的东四,你们都给我退下!”

未受伤的花郎正待再攻上,一听贵客喝声,只得顿足后退,贵客仗剑走了过来。

这时,左良彦已自地上跳起,他知贵客的身手必在花郎之上,故深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迎接一场恶战。

贵客走到天井中央停住,娇靥含煞的笑道:“左良彦,你果然有些门道!”

左良彦笑笑道:“多谢谬奖。”

贵客道:“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因此奴家愿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是你肯归顺本帮,奴家可向总舵推荐,聘你为总舵的金衣花郎。”

左良彦道:“什么叫金衣花郎啊?”

贵客道:“本帮的帮主和舵主各有十名花郎,帮主的花郎既称为金衣花郎,地位不在奴家之下。”

左良彦笑道:“那倒不错。”

贵客道:“成为金衣花郎之后,你要什么有什么,受用不尽。”

左良彦道:“要玩女人呢?”

贵客道:“环肥燕瘦,任君选择。”

左良彦惋惜的长叹一声道:“可惜……可惜……”

贵客道:“可惜什么?”

左良彦道:“你们不该杀徐进公子,假如他不死,在下会投入贵帮,做个可以享受无边春色的金衣花郎。”

贵客冷笑道:“你仍然要为徐进报仇?”

左良彦点头道:“正是!”

贵客道:“好,看剑!”娇躯一欺,剑如蛇信吐出,快得超乎左良彦想象之外。

他连忙拧身错开一步。

但贵客出剑灵活异常,一见左良彦避开,剑招随之一变,手腕一摇,又一剑削到左良彦的下盘。

左良彦跳起避过。

贵客娇叱一声,剑锋倒转,势如一柱擎天,向上直刺而去。

“好剑法!”左良彦喝采声中,长剑往下一搅,企图震开她的长剑,不料一搅竟然落空了,心中大吃一惊,慌忙用握在左手的剑鞘斜打下去。

“拍”的一声,剑鞘打中了她的长剑,他就借这一冲之力,急速掠开。

等到双脚落地,他才发觉剑鞘已短了半截,心神不禁大惊,暗忖道:“此姝剑法可真厉害,我左良彦今天碰上劲敌了!”

思忖方自脑中闪过,蓦见眼前剑光闪过,贵客的第四剑已攻临他的面门。

他的反应极端迅速,立时一挫腰身,手中长剑使了一招“姜太公钓鱼”,反向贵客的前身撩去。

贵客冷笑一声,身躯急斜,横起一脚“拍”的踢开他的剑,继之长剑下挥,扫向他的腰部。

左良彦旋身一个大跨步,恰好避开她的攻击时剑出如电,点向她的左臂膀……两人这一动上手,刹那间,就形成剧烈的恶斗,但见剑来剑往,好似两条游龙在空中纠缠搏斗,看得场边的十个花郎都不禁目瞪口呆。

这祥打了顿版工夫,居然均势力敌,分不出高下。

忽然,贵客似乎打算改变战略,只见她双足微顿,娇躯如鹤冲起,一下飘上屋顶,笑道:“左良彦到屋上来较量较量如何?”

左良彦当然不肯示弱,身形一腾,急飞上去。

但就在快要踩上瓦面之际,蓦闻背后暗器破风生啸,情知在地上的那些花部乘机打出暗器,好个风流剑客,不愧是武林高手,只见他手中的长剑在瓦面上一点,人便借力再向上飘起数尺。

“呼!呼!呼!”三把飞刀,正好自他脚下飞过。

贵客见他向上飘起,也乘机发起攻击一招“登山赶月”急点上去。

左良彦临危不乱,长啸一声,空中左脚一缩,长剑下刺,使出一招“海底刺鳌”反向她头顶刺落。

这时,贵客点出的一剑若是不撤回,固然可以伤到左良彦,但她自己也将逃不过左良彦的一剑,她当然不肯两败俱伤,只见她身子往旁一倾,长剑一撤一圈,变招再度攻出。

而这时候,左良彦已在屋脊上落足,于是挥剑磕开她的长剑,也变招抢攻……两人就在屋上展开第二度的激战。

在屋上动手,自然没有也上那样轻松,因为地下是平的而屋上是斜的,在动手过招之间,必须随时注意脚下,而且必须不时施展轻功纵跳,因此在屋上动手比在地下困难惊险多了。

显然,贵客的轻功是其所长,但见她进退敏捷,纵跳如飞,攻势较之在上更见凌厉。

但左良彦也不含糊,见招破招,见隙进击,打来仍极从容。

这样战了将近百招,贵客也没占到一成上风,左良彦也未捞到一点便宜,两人仍是势均力敌,难分强弱。

贵客一见不能取胜,忽然身于一仰,向屋后仰飞出去,看样子是不想再与左良彦力战了。

左良彦岂肯就此罢休,喝声“哪里走”,跨步蹈空追了下去。

贵客空中一个鹞子翻身,很轻灵的就落到地上,紧接着玉手一扬——

“飕!”一支神女镖打出。

这种用黄金打造的镖,其优点在于体积小于一般钢镖,而重量却不少,因此打出之后,速度较一般钢镖要快得多。

左良彦方自屋上跳下,身子尚在空中,忽见眼前金光一闪,心中一惊,急忙挥剑划出。

“叮!”剑是划中了神女镖,但没有划得恰或好处,而是与神女镖磨擦而过。

刹那间,他只觉右膀上一阵剧痛,本能的伸手一摸,就摸着了一支神女镖,也就是说,他的右膀被神女镖打中了,也幸亏他挥出的剑与神女镖磨擦了一下,使神女镖歪向一旁,因此只打中他的右膀,否则极可能正中心窝呢!

但虽未被打中要害,他落到地上时,仍因此失去平衡,而一个踉跄往前仆倒。

贵客冷笑一声,欺身上前,一剑对准他后颈砍了下去,说时迟,那时快,眼看左良彦即将身首异处之际,突见他俯卧的身子一翻而起,一道剑光也随之飞射了起来——

“当”的一声巨响,贵客的长剑顿时被震飞出手,同时,她的左腿上也被左良彦的剑锋削开一道血口,鲜血如泉涌出!

贵客“啊呀!”叫了一声,娇躯一仰,顿足暴退出数丈开外。

左良彦挺身站起,仗剑向她逼了过去。

在场的未曾受伤的七个花郎一见贵客受伤,立即一齐围扑上去,又与左良彦大打出手。

左良彦的身手虽然远在花郎之上,但因膀上中镖,而且以一敌七也实在不容易,因此交手数招之后,立萌退志,当下寻得一个空隙,大喝一声,长剑猛力一扫,将前面的两个花郎迫退,随即顿足后纵,脱出了他们的围攻,再一个纵身飞上屋顶,施展轻功越过数栋房屋,向外逸去……

他没有逃远,由官邸后面逃出,进入一条僻静的小巷,看看花郎们并未追出,他也就停下来不再跑了。

看看膀上的神女镖,再看看胸后的一片血渍,他感到有些进退两难。

现在天尚未黑,一走出小巷便会碰上人,当大家发现自己膀上中了一镖时,一定会引来许多人围观,这如何是好?但不走出,难道可以留在这条小巷里面?

他沉思了一会,便有了主意,当下将膀上中镖之处的衣服撕开,再将整件外衣脱下,把长剑荷在中镖的右膀上,再用那件外衣挂在上面,盖住了长剑、神女镖及膀下胸后的一片血迹,然后便往街上行来。

出了小巷,来到大街止,见左边有一家药铺,乃进入买了一包刀伤药,出得药铺,一眼瞥见对面是一家客栈,于是就投入客栈,开了一间上房住下来。

等店小二替他端来茶水退出后,他便闩上房门,开始动手治疗镖伤。

所幸神女镖打入,亏的他将神女镖拔出时,并没有流太多的血,他先将伤口洗净,再敷上刀伤药,用一条汗巾包扎好了伤口,便躺在床上歇息。

他拿起神女镖端详着,脸上不仅泛起一丝苦笑,目言自语道:“这倒不错,今天赚了六两金子……”

这时天时暮时分,店小二把晚饭端入房中,当吃完命店小二要退出时,他叫住店小二道:“小二哥,我向你打听一件事。”

店小二哈哈腰道:“好的,大爷要打听什么?”

左良彦道:“你们这客栈的对面,有一条小巷,巷内有一座官邸,对吗?”

店小二道:“对啊。”

左良彦道:“那官邸是谁家的产业?”

店小二道:“那原来是谢尚书的官邸,后来谢尚书年老去世,家道也就中落了,他的儿子不成材,吃喝嫖赌样样都来,结果把它变卖了,听说只卖了一千多两银子。”

左良彦道:“卖给了何人?”

店小二道:“卖给一位姓冉的年青寡妇。”

左良彦道:“现在谁住着?”

店小二道:“就是那位姓冉的年轻寡妇呀。”

左良彦道:“哦,她是哪地方人?”

店小二摇头道:“小的不知道,只听说她夫家很富有,后来不幸丈夫死了,她因与婆婆合不来,就买下那座大宅住下来。”

左良彦心知这是贵客编造的故事,当下挥挥手道:“好了,你下去吧。”

店小二却反过来问他道:“大爷打听这个干什么?”

左良彦含糊道:“没什么……”

店小二笑道:“大爷,小的曾见过那冉姓寡妇,嘿!说了大爷一定不相信!”

左良彦道:“怎么呢?”

店小二竖起大拇指道:“她是个大美人真是美赛天仙哩!”

左良彦道:“哦?”

店小二道:“小的长了这么大,从来没见过比她漂亮的女人,她的丈夫也真没福气,有这么一个漂亮的妻子,却短命了。”

左良彦笑笑道:“她也可怜,这么年轻漂亮却守了寡。”

店小二道:“是,真是红颜簿命!”

左良彦道:“她住入那官邸多久了?”

店小二道:“不太久,半年罢了。”

左良彦唔了一声,没有再开腔。

店小二兴犹未尽,又说道:“她不仅年轻漂亮,而且很有钱,要是有人能娶她做妻子——”

左良彦打岔道:“咱们改天再聊,我要歇息了。”

左良彦关上房门,立即上床睡觉。

一觉醒来,已是深夜,他起身推窗一看,见月在中央,估计是初更时分,他就在房中踱步盘算,最后决定再入官邸一探。

于是,他束装停当,把长剑插在背上,即越窗上屋,施展飞檐走壁的绝技往官邸奔来。

转眼已到官邸后面的巷子,他先攀上墙头向内窥视一遍,见无动静,于是翻墙跳入,蹑足向庭院里面行去。

走到中院,现在那花庭内有灯光透出,他便悄悄地绕到花庭对面的屋顶上,伏在屋想向花庭窥视。

一眼望丢,只见那贵客正坐在厅上腮托沉思,在她身边放着一支拐杖,显然她因腿上中了一剑,不良于行,需用拐杖走。

厅上还有四个花郎,他们垂手恭立两旁,似在等着贵客给予某种指示。

一会后,才见贵客抬起了玉脸:“胡沛,郑杰!”

当中两个花郎立时拱手道:“贵客有何吩咐?”

贵客道:“奴家想来想去,觉得不大妥当,那左良彦虽然中了奴家一剑,但受伤不重,他极可能会在这两天再来侵扰……”

那两个花郎道:“贵客的意思是?”

贵客道:“奴家派李、蔡、冯、宫四人分头去求援,最快也要十天才能带人来,因此可说远水救不了近火……”

那两个花郎道:“贵客说得是。”

贵客道:“方才奴家忽然想起两个人,他们是已退隐的绿林高手,一个叫‘蜈蚣王’洪福,一个叫‘九命猫’仇浩林,若能请到他们,左良彦必擒!”

花郎问道:“贵客认识他们吗?”

贵客道:“不认识,但这两人均可利诱,只要出相当的酬金,必可请到他们。”

花郎问道:“他们住在何处?”

贵客道:“蜈蚣王洪福住在北峡山的南面,九命猫仇浩林住在巢湖姥山,距此均仅一天的路程。”

花郎道:“贵客要属下聘请他们吗?”

贵客道:“正是,你们各带五十两金子去,编造个理由哄哄他们,务必把他们请来帮忙。”

花郎道:“编造什么理由好呢?”

贵客道:“告诉他们说,有个左良彦恃技凌弱,强迫一个年轻寡妇嫁给他,假如他们肯拔刀相助,事后再酬谢五十两金子。”

花郎道:“现在就去吗?”

贵客颔首道:“是的,现在就去。”

两个花郎应了一声,即转身出厅而去。

这两个花郎一走花厅中就只剩下贵客和两个花郎,二花郎中之一是朱斌,这时只听那贵客轻对朱斌问得:“他们二人的伤势怎么样?”

朱斌答道:“不要紧,过两天即可痊愈。”

贵客轻叹一声道:“真想不到只来了一个风流剑客左良彦,就把咱们这个地方弄得天翻地覆,你们也太无能了。”

朱斌低头道:“这都是在下的过失……”

贵客皱眉道:“奴家越想越奇怪,那左良彦怎么会知道本帮托应北龙打造神女镖,因而跟踪你呢?”

朱斌道:“八成是应北龙泄露出去的。”

贵客道:“奴家曾警告过应北龙,他怎么敢?”

朱斌道:“左良彦一逼他,他就会说的。”

贵客道:“但左良彦又怎样知道本帮托应北龙打卷神女镖呢?”

朱斌道:“应北龙的父亲早年曾替本帮打造神女镖,想是左良彦打听出来的。”

贵客道:“本帮重整伊始,势力尚未扎实,可不能容左良彦破坏,咱们非得擒杀他不可,你们两个去街上找一找看他落足在何处。”

朱斌答应了一声,就与另一个花郎出厅去了。

于是,花厅上就只剩下贵客一个人了。

左良彦看到这里,心中暗暗高兴,思忖道:“好极了,十个花郎去了八个,另两个受伤不能动手,今夜我可以把她制服了。”

估计朱城等人已走出官邸,他立即飘身下房,一个飞扑便到花厅门口。

贵客突见左良彦出现,大吃一惊,连忙扶拐站起来道:“左良彦,你敢情活得不耐烦了!””

左良彦笑道:“是的,我来送死!”说着,举步入厅。

贵客脸色一沉,娇叱道:“你敢再走前一步,奴家马上叫你横死厅上!”

左良彦在厅上停住,含笑道:“别紧张,我知道你腿上受伤不能动手,我左良彦不会乘人之危的。”

贵客道:“那你要怎样?”

左良彦道:“问你几句话,你的回答若能使我满意,我便不找你麻烦。”

贵客哼一声道:“你想问什么?”

左良彦道:“第一,我要知道杀害书剑公子徐进的人是谁?”

贵客冷笑道:“奴家死也不告诉你!”

左良彦道:“真的吗?”

贵客道:“别以为奴家受伤不能动,奴家还有能力收拾你!”

左良彦道:“既然如此,我让你试试!”

语毕,举步欺身过去。

贵客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五步之处,突然选起拐杖一横,劈拍一声,竟将头上一盏琉璃吊灯打碎,于是整个花庭顿时陷入黑暗之中。

也就在这个时候,左良彦突觉脚下一沉,本来站立着的双脚,忽成悬空之状,他立知中了翻板,心中大惊,但这时花庭上一片漆黑,且因脚下悬空,无处使力纵跳,因而修个人就直落下去。

一般情形,翻板的下面往往有刀床等一类致人死命的装置,因此左良彦一跌下去之后,就知道要糟,不禁暗叹一声道:“我命休矣!”

但人都有求生的欲望,尤其是面临生死关头之际,都不肯束手待毙,左良彦当然地是如此,他虽在心中叹息,手脚可没闲着,他急忙抽下背上的长剑,接着把身子一翻,使身躯变成头下脚上之势,然后将全身真力贯注于右臂上。

也就是说,他使右手上的长剑成笔直下刺之势……

就在这些动作准备完成之际,只听笃的一声,长剑已刺着某种东西。

而由于坠下的姿式十分正确,因此长剑刺中下面的东西时,他没有往旁摔倒,整个人仍支撑于长剑之上,这真是令人叹为观止的绝技。

他撑住了身躯时,不觉长长透出一口气,暗忖说大谁不死,必有后福。

方思忖间,突然有一片灯光射了进来。

于是,顷刻间,他看清了一切,发现自己跌入一用七丈来深的地室中,而地室的地面上,果然有一片刀床。

刀床上的尖刀,约有百把之多,密密麻麻的倒插在中布的木板上,也幸亏他做了准备,否则非惨死在刀床上不可了。

随着灯光的射入,只听见上面传下了贵客的一片格格脆笑,说道:“左良彦,你的命可真大啊!”

左良彦慢慢的让双脚踏落刀床上的空隙,直起要杆站了起来,抬头仰望,只见上面的花庭灯光已经复明,而贵客正蹲在翻板口的边上,笑吟吟的望着自己。

他知道在此情况下,生气或对她破口大骂无济于事,因此只耸耸肩膀道:“冉姑娘,你说你在神女帮中地位很高,在下实在不敢相信……”

上面的贵客笑道:“咦,你怎知奴家姓冉?”

左良彦道:“打听来的,不过我不相信你是个寡妇,那一定是你编造出来骗人的。”

贵客说;“你全猜对了,但你说不相信奴家在神女帮中的地位很高,是根据什么呢!”

左良彦道:“风度。”

贵客道:“奴家没有风度?”

左良彦道:“正是,如果你在神女帮位居一人之下,你就不会一下使用神女镖,一下就动用翻板,这太不漂亮了!”

贵客笑道:“但你似乎忘了一点……”

左良彦道:“嗯?”

贵客道:“我是女人!”

左良彦哈哈笑道:“既然你承认女人不及男人,为什么不去做个贤妻良母呀?”

贵客笑道:“做贤妻良母要能吃苦,奴家吃不了那种苦。”

左良彦道:“不做贤妻良母,做个泼妇也可以,总比杀人好些。”

贵客玉脸一沉道:“左良彦,奴家不跟你胡扯!”

左良彦道:“你要杀人了?”

贵客道:“正是!”

左良彦道:“那就动手便了。”

贵客忽又笑道:“在杀你之前,奴家先让你明白一件事。”

说到这里,便见她向身后打了个手势,立时便有八个青年在翻板口上露面。

敢情是朱斌等八个花郎!

左良彦不禁一怔道:“咦,他们没离开你?”

贵客笑道:“没有,奴家假意打发他们离开,以引诱你进入花庭!”

左良彦苦笑道:“高明!”

贵客道:“不过他们中的两个人确实离开过此宅,奴家命他们去买十几条毒蛇,现在毒蛇已经买回来了!”

左良彦心头一紧,道:“你要把毒蛇倒下来,叫它们咬死我?”

贵客道:“对了。”

左良彦道:“要是咬不死呢?”

贵客道:“那么,奴家还有别的手段可施,奴家已经命婢女准备了一大桶滚烫的热水——哈哈你洗过开水澡没有?”

左良彦叹道:“这太可怕了,我想不到你还有这种嗜好——喜欢看男人洗澡!”

贵客冷笑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左良彦道:“没有了,你把毒蛇倒下来便是!”

贵客道:“如果你不想死,现在投降还来得及,奴家仍愿意推荐你去总舵当金衣花郎,怎么样?”

左良彦笑道:“你不怕我骗你?”

贵客道:“不怕。”

左良彦道:“你有什么办法能防止我食言反悔?”

贵客道:“首先,我们要你写一纸入帮的誓书,其次,我们会在你手臂上刺字。”

左良彦想了想,道:“你为什么不把那些毒蛇倒下来呢?”

贵客娥眉一扬,冷笑道:“你宁死不屈?”

左良彦道:“我左良彦乃是堂堂的男子汉,岂能屈服于淫邪的女人!”

贵客冷哼一声道:“奴家是因爱你之才,不忍见你惨死,你既然如此倔强,那就别怪奴家心狠手辣了!”

语至此,转头娇喝道:“把毒蛇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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