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风苦雨,天昏地黯,恍似混沌未开的。
恶鬼林中,更是黯黑幽怖,风雨吹打在枝叶上的声响,恍似鬼啸魅泣,这时候虽然才不过傍黑时分,但附近一带,已无人迹。
而就算在天气好的时候,也是没有多少人胆敢走近恶鬼林的,那是因为相传林中藏有恶鬼,狰狞可怖,曾经有一个樵夫在林中遇到那恶鬼,虽然没有被吓死,但却被吓疯了,胡言乱语的,从此,恶鬼林就成了生人勿近的禁地。
而恶鬼林,也因此而得名。
一道乍闪的电光裂空照亮了恶鬼林的一角,那耀亮的电光令到那一角林间清晰可见,也照到一条鬼魅般的人影,紧贴着一株树干站立着。
那人影没有因为那道闪亮的电光而稍动一下,电光闪没后,便又隐没在黑暗之中。
又一道电光乍闪,恰好又照亮了那一角林子,那鬼魅般的人影依然贴树而立,但在他身前约一丈左右,左边的一株树旁,赫然现出一条穿一身油绸紧身衣,连头带脚皆幪住的身影来。
莫非这恶鬼林,真的有恶鬼不成?否则,那两条显现的身影,为何有如鬼魅般乍现,连一点声响也没有?
此情此景,若是被一个胆小的人见到,怕不也像那被吓傻了的樵夫一样,吓疯了!
风雨依旧在林间呼啸吹打着,但却响起了人声。
“阁下约我在此相见,有买卖?”语声沙沙的,颇难听。
又一道电光乍闪,耀亮了那林子一角,虽是一瞬间,但却又照亮了那两条人影,那沙沙的语声,正是自那由头到脚皆罩在一件油绸衣靠内的人影口中传出来的。
那么,那身影应该不是鬼魅妖怪,而是活生生的人了。
而那一闪即逝的电光,也正好照在那贴树而站的人影身—,照到他全身上下,亦是罩在一袭油布罩衣之内,不同的是,头上戴着一顶尖顶窄沿的竹笠,脸上幪了一块黑布,只露出双眼来,冷电也似的,盯着斜斜相对的那人。
“区区约你在此相见,当然是谈买卖了,难道约你喝酒不成?”语声沉沉的,发自那竹笠檬面人的嘴巴。
“闲话少说,你要我杀谁?”站在树旁的人干净俐落地说。
听这人的口气,凡是在江湖上混的人,也听出了此人乃是一名杀手,那种以杀人为生,收取报酬的职业杀手!
竹笠幪面人也简捷地道:“接着,人名与银票皆在内,你不会坐地起价吧?”
那穿一身油绸衣靠的人伸手一抄,便接住竹笠幪面人掷过来的一个纸团,看也没有看,便揣入怀中。“我杀人从来铁价不二,杀人后,我如何回报?”
“不用了。”竹笠幪面人接口道:“你杀了我要杀的人,我自然知道!”
“如此,告辞了!”油绸衣靠的人话落,人影已沓。
刹那之间,语声寂寂,就只有那风雨声不息地响着。
又一道电光裂空闪划,那一角林间乍然一亮,连那贴树而站的竹笠人也失了踪影,消失不见。
× × ×
江州东城门外,约五里左右,傍着白鹤岗下,有一座不大不小的庄子,庄门上挂了一块牌匾,其上大书草庐两字,笔划狂放,也不知是出自谁人手笔。
但认识此“草庐”主人的人皆知道,那两个笔走龙蛇的狂草,乃是出自此庄主人司马长缨之手!
而司马长缨四个字,相信在武林江湖中,没有听闻过的,没有多少人。
此无他,因为司马长缨在未隐居“草庐”前,乃是武林中名气极响的人物,就连如今的武林盟主,威名赫赫的武尊罗维德,当年的名气也不及其响亮,试想一下,这样的一位人物,江湖上,武林中,又有多少人会没有听闻其大名?
但司马长缨在他四十岁那年,这是如日方中的时候,却忽然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在江州城外的白鹤岗下,建了那座“草庐”,过着隐居的生活。
没有人知道他为何忽然退隐江湖,在当时,他的退隐,成了江湖上最轰动的新闻,各种的猜测传言,满天乱飞,他却一笑置之,不加理会。
而他自退隐之后,便没有再涉足江湖,一直隐居在草庐,就连昔年行道江湖时的知交好友,也谢绝往来,这就难免令人奇怪了。
他虽然退隐江湖,至今已有八年,但江湖上的武林人物,都没有忘记他,而“草庐”山庄,就代表了他以前的名声,只要提起草庐山庄,江湖上的武林人物,很自然便想到司马长缨这个名字。
而这数年来,也没有人敢动草庐一草一木,或是找他晦气。
他虽然退隐,毕竟余威犹在,相信武林中人,没有一个不知道,他曾在十年前只身独战洞庭十八寨三位总寨主的那一战的。
那一战,可说轰动江湖,就连当时有辣手狂人之称的余放之,也翘拇指称赞他的胆色过人。
因为就连余放之这种胆大妄为的狂人,也不敢去动洞庭十八寨的三位总寨主的任何一个,而他却敢惹上那三个令到江湖中人谈“虎”色变的煞星,那份胆量,确是无人能及。
要知道,洞庭十八寨的三位总寨主,乃是师兄弟三人,也是同父异母兄弟,相传其父乃是昔年有飞天人魔之称的司空敖,并已尽得司空敖真传,而这司空氏三雄,不但手下有数百喽啰,高手数十,本身的功夫也很高明,自出道成名以来,未逢敌手,就连如今的武林盟主武尊罗维德,昔年因故与三人动手,苦战千余招后,虽然没有落败,也讨不了好去,自那一战之后,三人的名声更响,也没有人敢再动他们了。
但司马长缨与司空三雄激战了半日一夜,虽然身上负伤不下十处,仍然能够走出洞庭十八寨的君山总寨,但司空三雄却躺倒在地上,永远也起不了身!
这一战,令到司马长缨声名大噪,武林中皆公认他是第一人。
试想一下,如此威名赫赫的一代高手,虽然退隐江湖,但余威犹在,有谁胆敢不自量力,敢动草庐一草一木!
故此,自他退隐以来,一直皆相安无事。
× × ×
这一日,晌午过后,司马长缨一反常例,没有在书房中挥毫作画,却一个人走出了庄外,径往邻近的一条乡村走去。
而庄子内连煮饭的仆妇,合共才不过五个下人,他的妻子已在他退隐前的一年,经已死了,当时不少人忖测,他是因为伉俪情深,忍受不了丧妻之痛,心灰意懒之下,退隐江湖的。
幸好,他的妻子替他生了个儿子,他的妻子死时,经已有五岁了,但在妻死他退隐后,便将儿子秘密地送到一处不为人知的地方,从此便没有再见他的儿子在庄中出现,就只有他一个人独居在草庐中。
但每年十月,他都会出一趟远门,足足匝月才返,庄中的下人,一直不知道他去的是什么地方。
那些下人见他一反常例,虽然觉得奇怪,但没有人敢开口询问,看着他走出庄外。
而这一日,司马长缨自起床后,便显得心事重重,双眉没有舒展过,令到侍候他的那名庄汉,也闷闷不乐的。
那条乡村的村口头,有一间茶寮,除了卖茶之外,也卖酒及糕点卤蛋卤肉之类的吃食,自然,帮衬的亦是本村的乡人居多了。
令人想不到的是,司马长缨居然走到那间茶寮前,没有走进去,却在外面的一棵大树下的一副座头上坐下来。要了一壶酒,一碟卤猪耳,自个自斟饮起来。说起上来,这种村店虽然简陋,没有城里的酒楼那样舒服干净,酒也不及城里冠江楼的女儿红香醇,但却别有一番乡野情趣,喝着店家自酿的米酒,嚼着那又爽又脆,味道不错的卤猪耳,听着头顶树上的鸟鸣声,确是一乐也,悠哉优哉。
开茶寮的汉子虽然不知道司马长缨往日在江湖上的显赫身份,但却认得他就是草庐山庄的主人,见是稀客,自然殷勤招呼了。
一壶酒还未喝完,忽然间,从通往村口的那条泥土路上,走来一个手执一块布招,其上写着“铁口论相”,旁署何半仙,背挂了个布袋,于执折扇,穿一套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的中年相士来。
那相士边行边唱道:“铁口论相,卜卦吉凶,不灵不准不收钱!”
边叫边摇着串铃,走向茶寮这边。
在村口玩耍的几个村童,马上被他的叫声与铃声吸引了,好奇但又有点怯意一拥上前,但却不敢走得太近,跟在那中年相士的后面。
茶寮内几个在喝着茶在聊天的老头,却望也不望那相士一眼,自顾自在谈说着,像他们这样大年纪的人,寿夭穷通,对他们来说,已没有兴趣了。
司马长缨也只是看了一眼那相士,便不感兴趣地将目光垂下,继续喝他的酒。
那中年相士却一直走到他那张粗木枱前,串铃一停。定睛在司马长缨的脸上打量一下,失声道:“台端印堂发晦,阴理纹入口,不是区区危言耸听,今日之内,必有杀身之祸!”
司马长缨闻言,一点也没有吃惊的样子,抬眼瞥了那相士一眼,淡淡地道:“生死有命,不管阁下是否危言耸听,我也是泰然处之,阁下若是想找生意,请找别人,我一生只信自己,从来不妄信无稽之言!”
那中年相士颇为难堪地一笑,说道:“台端既然如此说,区区也无话可说,不过,可否容区区借个座位,喝杯茶,解解渴?”
司马长缨仍是淡淡地道:“只管请便吧。”
那中年相士便将布招摆放在树干上,将串铃放在枱面,招呼店家送一碗茶上来,“刷”地一声,打闻褶扇,轻轻地摇起来。
这时候虽然还是春残夏至时节,但也有点热了。
店家将一大碗青茶送上来,那中年相士可能是真的渴了,一口气喝了半碗,才将那粗瓷碗放下来,长长地吁了口气。
司马长缨没有再理会那相士,一直以来,他最讨厌的就是那些江湖相士与及那些媒婆,认为他们都是花言巧语之人,凭一张口骗饭吃,所以,他从来未与相士媒婆打过交道。
他端起杯子,就唇喝一口酒。
那中年相士也恰好端起茶碗,送到唇边。
但就在司马长缨的那刹那,那中年相士作势欲送到唇边的茶碗猝然随着乍翻的手腕,连茶带碗,猛砸泼向司马长缨的头脸!
司马长缨不愧是高手中的高手,虽然退隐多年,反应仍然快捷,目光也异常锐利,那霎间上身向后一仰,堪堪避过那砸泼过来的粗瓷碗与茶水。
但也在那霎间,“铃铃”的一下激响,那相士好快的手法,摆放在枱面上的那串串铃,带起一溜锐响声,飞射向司马长缨的喉头!
司马长缨端杯就唇的手腕朝外一甩,那只酒杯便已脱手飞迎向急激射来的串铃,两下里一撞,杯碎铃坠,响起一下“波”的脆响声!
白光一闪,中年相士那柄折扇经已有如利刃般,迅插向司马长缨的胸膛要害!
司马长缨轻喝一声,连人带椅,倒飞开去。
可是,中年相士那递空的折扇那刹那“嗤嗤”地两声,当中两支扇骨中蓦地标射出两支只有一尺长的窄长薄刃来,“夺夺”两声,闪刺入司马长缨的胸腹之内。
司马长缨倒飞开去的身形一窒,大叫一声,重重地连人带椅,仰摔在地上!
而那中年相士手上那柄折扇中两支扇骨端上标射出来的那两支薄刃,亦缩回那两支扇骨之内!
倒在地上的司马长缨,只是颤动了一下,便咽了气。
而他的脸上,紫蓝一片,流出来的血,也是紫蓝色的,不用说,那中年相士那扇骨藏刃,是淬有剧毒的,难怪司马长缨死得这样快了!
那中年相士以出其不意的手法杀了司马长缨,惊喜之中,却有一点疑惑,望着司马长缨的尸体,怔了一下,这才“刷”地一声,收起折扇。
同时间,他嘴里嘟喃一声,由于快而低沉,故此不知他说的是什么话。
而那中年相士从出手袭击司马长缨到击杀对方止,说来话长,其实只不过是眨眼间的事,因为两人的出手及反应皆很快,快到那些村童与茶寮内的老板及老汉,均看不清楚中年相士是如何杀死司马长缨的。
而待到他们从惊愕震骇中回过神来,眼见死了人,纷纷惊叫骇呼出声时,那中年相士经已拿起布招,检回串铃,飘然掠出了路口那边,再一闪,便没了影踪!而枱面上,却放着一锭足有一两重的银块!
一碗茶一两银子,那中年相士的出手,也可谓阔绰了。
但他杀了司马长缨,手段也很阴毒!
× × ×
司马长缨虽然已退隐近十年,但他的死讯,仍然很快便传到江湖上。
而他竟是死在别人的暗杀之下,那就更加令到江湖中沸沸扬扬,引起不少的猜疑与议论。
毕竟,他不是一位寂寂无名的人物,而江湖上的武林人,仍然记得他这个人。
对于那位出手击杀司马长缨的人(那中年相士),江湖中人更是揣测纷纭,谁也不知道,那人到底是什么来历,又是何方神圣,为何要杀死司马长缨?
不过,却有人猜出:出手杀死司马长缨的人(那中年相士),是一名杀手。那就是负责将司马长缨的尸体殓葬的人——那名侍候司马长缨的庄汉!
那名庄汉年纪三十多四十不到,自司马长缨退隐后,便一直贴身侍候司马长缨,对于他的身份,知道的,就只有司马长缨一个人。
而乍看起来,他也没有丝毫任何人注意的地方,就连那另两名仆妇与庄汉,相处了近十年时间,也发觉不到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将他看成是与他们一样身份的人一般看待。
而他们也跟司马长缨叫他做阿城。
其实,他的全名应该是徐铁城。
但就算他将他的姓名抖出来,相信江湖上的武林人,也没有多少人会知道他是什么来历。
只有杀手道上,极少数的人,才会知道他以前的身份。
因为,徐铁城在未成为司马长缨的仆从之前,是一名杀手,只不过他的名头一直不大响亮,所以,不但江湖上的武林人物不知道杀手道上,有他这号人物,就连杀手道上的同行,知道他这个人的,也不多。
而他从一名杀手变成司马长缨的一名仆从,那是他甘心自愿,恳求司马长缨收留他的。
说起来,这里面有一段因由。
那说起上来,应该是十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司马长缨还未退隐,仍在江湖行走,在太行山一处山脚之下,无意中发现了徐铁城昏倒在一丛草丛中,浑身浴血,身上少说点,也有五六处伤口,伤重加上流血太多的关系,在司马长缨发现他时,他的气息已很微弱,若非司马长缨身上恰好有天山派的疗伤培元之保神圣药——雪莲冰参灵芝丹,喂他服下一颗,再以本身功力,输入他体内,助他气机畅活,他那一条命肯定保不住。
而在当时司马长缨根本就不知道他是一名杀手,因为刺杀不成,反被那他要杀的对像及同伴联手之下,击至重伤,幸好干杀手的不但杀人的本领不弱,逃生的本领也不弱,因为作为一个职业杀手,杀人的本领固然很高,而逃生保命的本领也不弱,这是作为一个杀手必具的条件,也所以,他能够在重伤之下,仍然能够逃脱。
而司马长缨当时一心只在救人,何况,徐铁城当时也昏迷不醒,想问清楚他是什么人,也不可能,直到救醒他之后,将他送到客栈,悉心替他治理,待他的伤口好了七七八八后,才从他的口中,知道他是一名杀手。
那还是徐铁城坦诚向他相告的,并表示经过这一次的险死还生后,深感生命宝贵,决心洗手不干,求司马长缨收他为仆,愿意终生追随他,以报答他救命之恩。
司马长缨不是一个拘执不化的人,因此没有后悔救了一个以杀人为职业的杀手,还很高兴徐铁城能够经过这一次的险厄后,洗手不干,重新做人,勉励他坚定心志,不过却没有答应收留他。
待徐铁城伤好,他便悄然而去,直到他在两年之后,封刀退隐,徐铁城却忽然找上了草庐山庄,苦苦恳求他收留,并说若他不收留他,他便自刎在他的庄前,他见他心意如此坚决,才答应收留他在庄中,表面上是一名庄汉,负责侍候他,实则,却可以算是他的一名弟子。因为他在暗中不时指点他的武功,这几年下来,他已经将一身所学的十之五六,传授给他。
而徐铁城也真的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一直安安份份地待在草庐山庄中,对司马长缨侍候周到,奉命唯谗。
这也是司马长缨肯将所学传授给他的原因!
对于司马长缨的被杀,徐铁城悲恸欲绝,他暗中发誓,就算碎骨粉身,也要将那个杀死司马长缨的凶手找出来!
而他在验看过了司马长缨身上的伤口后,凭他以前在杀手道上的见闻与见识,经过细心的验看后,断定他的主人是死在一名杀手的手下的,而他也从司马长缨那紫蓝窄薄的伤口上,猛省起,杀死司马长缨的凶器,乃是杀手道上,名气响亮,外号“杀魔”的裴度元的独门歹毒兵器——“扇中藏刃”!
因为他曾经见识过裴度元用扇中藏刃杀人,那人的伤口,与司马长缨身上的伤一般无二,他断定,司马长缨一定是裴度元杀的!
既然断定是裴度元杀死司马长缨,他却有点泄气了,因为他与裴度元比起上来,简直差了一大截,无论是名气与身手皆是,虽然他已得司马长缨五六成真传,但他有自知之明,也见识过裴度元的杀人手法,他自忖,凭他如今的身手,仍然非裴度元之敌,那么,怎不叫他泄气?
因为他就算找到裴度元,也无法杀得了他,替司马长缨报仇。
不过,他仍然有一丝希望,那就是司马长缨那位唯一的儿子司马千乘。
因为他曾听司马长缨说过,司马千乘正在某一个地方,随一位世外高人习艺,快会艺成返庄了。可惜,司马长缨却没有说司马千乘是在什么地方习艺,他想找也无处去找。
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既然一时之间,不能将死讯通知司马长缨的独子司马千乘,而司马长缨的尸体也不能停放得太久,所以,他决定先葬了司马长缨的尸体。
殓葬了司马长缨后,徐铁城便一直呆在庄中,日夜盼望司马千乘会忽然间返回来。
幸好,自司马长缨死后,虽然有不少的武林人物前来吊唁拜奠,但却没有人上门寻仇生事,总算可以放下心来。
而庄中的一切,也是徐铁城作主了。
这一日,他才送走一批前来拜奠的武林人士,欲转身往庄内走去,却恰好有一名年约十八二十的青年人向着庄门快步走来,初时,他还以为是前来拜奠主人的武林后起之秀,站在庄前准备迎接那青年人进庄,及至那青年人走前来,他定睛看清楚那青年人的相貌后,神情微微震动了一下,双眼陡睁,瞬也不瞬地盯着那越走越近的青年人。
那青年人之所以引起他的注意,那是因为那青年人的相貌,有五六分相似司马长缨,由于他从未见过司马千乘的样子,所以,他不敢确定。
不过,他已有几分肯定了,所以,他的一颗心也剧跳起来。
那青年人生得丰朗不凡,这时也看到徐铁城定眼看着他,他那本来闪射出兴奋光芒来的双眼,也不由落在徐铁城的身上了。
只见他忽然加快了脚步,欢快地朝徐铁城叫道:“唏,你不就是徐大哥么?”
徐铁城闻言之下,不禁愕了一下,因为他根本就未见过眼前这青年人,但这青年人却认识他,怎不令他奇怪?
“你——”他迟疑地说了一声,双眼仍然紧紧地瞧着那青年人。
那青年人这时已走到他的面前,脚步一停,高兴地说道:“你一定是徐大哥,我曾听爹说过你,你与爹说的样子差不多的……”
徐铁城心神猛震了一下,脱口大叫道:“少庄主,你一定是少庄主,你像极了庄主!”
说着,已激动地上前伸手一把执住了那青年人的双手,激声道:“少庄主,你回来了!”
那青年人也激动地反手执住徐铁城的双手。“你果然是徐大哥,我爹呢?快带我去见爹!”
徐铁城一听那青年人这样说,狂喜得一时说不出话来,那青年人那样说,无异承认了他就是司马长缨之子——司马千乘,草庐山庄的少庄主了!
徐铁城日盼夜盼,就是盼司马千乘会忽然间回来,如今乍然证实了,眼前的青年人就是司马千乘,怎不令到他惊喜得愕住了。
“徐大哥,我爹好吧?”司马千乘急切地问。
徐铁城心中陡地涌上一股哀痛,悲声道:“少庄主,庄主他……”下面的话,他由于喉头哽塞,说不下去了。
司马千乘见徐铁城忽然悲不成声,一时间还想不到那方面去,奇怪地瞧着徐铁城,问道:“徐大哥,你怎么了……”陡地,他的脸色一变,急声道:“是不是我爹……”
下面那“出了事”三个字,他怎么也说不出来。
徐铁城沉痛地伸手一指身后庄门上挂着的那两个白纸蓝字灯笼,悲声道:“少庄主,庄主……在六日之前,经已……”
司马千乘不是个白痴,徐铁城虽然没有明显地说出来,但他观言察色,又看到庄门上两边挂着的白灯笼,看清楚白纸灯笼上写着那个蓝色的司马两字,便已明白到,是怎么回事了。
那刹那,他有如当头被雷劈了般,神情剧震,神色惨变,失声惨叫道:“徐大哥,我爹……怎会这样的,快说,你快对我说!”发狂般,连连摇撼着徐铁城的双手。
徐铁城瞧到司马千乘那种惊痛欲绝的神情,目中泪涌,泣声道:“少庄主,庄主是遭人暗算而死的……”
“是谁?”司马千乘紧执着徐铁城的双手,激动之下,不觉用上了真力,双手十指深陷入徐铁城的手臂肉内,痛得徐铁城不禁皱起了双眉。“他是谁,他为何要……杀死我爹?”司马千乘那双泪水模糊的双眼,紧紧盯在徐铁城的脸上。
徐铁城吸口气,强抑悲伤,说道:“少庄主,请你节哀顺变,冷静一点,请少庄主先去拜奠庄主之灵,并为庄主带孝,那件事,我稍迟自会告知你的。”
说完,拉开司马千乘紧抓着他双臂的手,拉着他往庄内走去。
司马千乘这时变得像个木头人一样,神情呆木,跟着徐铁城往庄内走去。
也难怪他如此的,本来,他是怀着兴奋的心情,一心只想见到父亲时的快乐情形,那知道晴天霹雳,惊闻恶耗,若是换转是另一个人,只怕早已受不住那种摧心裂肝的打击,昏厥过去了。
那还是他十多年来,在名师指点苦练之下,内力深厚,自然定力也够,才没有昏厥过去。
× × ×
司马千乘这两日来,都是浑浑噩噩的,心中彼悲痛塞满了,眼中的泪水也流干了,看得徐铁城也心中作痛,但却不知怎样开解他才好。
第三日,司马千乘再也忍不住了,在灵堂上问徐铁城。“徐大哥,我爹到底是怎样死的?杀他的到底是谁?”
徐铁城想了一下,才道:“详细的情形,我也不大清楚,我接到赶来报讯的村民急告,赶到那条村口的茶寮时,庄主已经死了有半个时辰,而那凶手也逃得无影无踪。不过,据那些目睹庄主被杀的村民说,庄主是被一名江湖相士冷不防之下,出手偷袭而死的,那些村民却看不清楚,那相士是用何种手法杀死庄主,据我猜想,那是因为庄主与那相士动手时,出手太快,那些村民不谙武功,故此看不清楚庄主与那相士动手时的情形,自然也不会知道,那相士到底是何许人也!”
“徐大哥,那岂不是无法找到那凶手?”司马千乘握拳悲怒地说。
“那又不然?”徐铁城成竹在胸地说道。
“……”
他正想接着说下去,司马千乘经已急切地一把执住他的手臂,盼切地道:“徐大哥,你是说有办法找到那凶手?”
“不错。”徐铁城颔首道:“我虽然没有看到那相士,但却从庄主身上那两道伤口上认出是什么人干的!”“他是谁?”司马千乘急急接口问,两道目光急切地直射在徐铁城的脸上。
徐铁城很明白司马千乘此刻的心情,忙说道:“那人乃是在杀手道中,有‘杀魔’之称的裴度元,乃是杀手道中,名列前五名中的高手之一!”
“你不会认错?”司马千乘的目光暴寒。
徐铁城肯定地道:“不会,我在多年前,曾经偶然窥看到他杀人,至今印象深刻,那一次,他亦是用扇中藏刃杀死对方的,被杀的人身上的伤口,与庄主身上致命的伤口一模一样,不是他,还有谁!”
“徐大哥,我相信你的判断!”司马千乘咬牙切齿地间道:“他为什么要杀我爹?”
他之所以这样问,足见他江湖经验及见识之少,徐铁城既然已说裴度元乃是杀手道上的顶尖人物,那么,他之所以杀司马长缨,自然是受人所雇了。
徐铁城只好向他说明白,道:“少庄主,裴度元是一名杀手,他当然是为了钱才杀庄主了,至于是什么人出钱雇请他杀庄主的,那就只有他与及雇请他的人才知道了。”
“徐大哥,不论如何艰险,我也要找到裴度元,向他查问出雇请他的人是谁。
我一定要替爹报仇!”司马千乘悲愤地切齿说。
“少庄主,自发现庄主被杀,我便发誓要替庄主报仇,但自忖又不是裴度元的对手,所以,我隐忍着没有莽动,只想盼你会忽然回来,好助你替庄主报仇,皇天有眼,你果然回来了,少庄主你放心,就算粉身碎骨,我也会助你将裴度元找出来,将那真正的元凶揪出来,替庄主报仇!”徐铁城双眼含泪说。
司马千乘感激地道:“徐大哥,一切皆仗仰你了,我从未涉足江湖,对于江湖上的门道,可说一无所知,能够得你全力协助,我就不用在江湖上瞎找瞎摸了,徐大哥,我先在此向你致谢,请受我一拜!”说着,抱拳朝徐铁城深深地拜了下去。
徐铁城慌忙闪身让开,同时伸手执住司马千乘的手臂,不让他拜下去。“少庄主,快不要这样,折杀我了。庄主于我有救命再生之恩,我虽粉身碎骨,万难报之万一,为庄主报仇,是我应该做的!”
司马千乘被徐铁城执着手臂,硬是拜不下去,只好作罢,但他却诚挚地道:“徐大哥,我从爹的口中,知道他老人家一直视你如弟子般看待,我年纪比你少,请你不要再称呼我少庄主了,就叫我的名字吧。”
徐铁城慌忙摇手,固执地道:“少庄主,这称呼万万不能改,所谓上下有别,我先是蒙庄主救命再生之恩,复蒙他肯收留我在庄中栖身,当时我已立志终身为奴为仆,如今庄主虽死,但规矩仍在,焉可妄自尊大,有违初衷!”
司马千乘却坚持道:“徐大哥,你与我爹怎样称呼,我管不着,我却不想你称呼我作少庄主,正所谓各交各的,你比我年长,自然是称呼我的名字了。”
顿一顿,他见徐铁城张口欲说什么,赶紧抢先说道:“徐大哥,你若不肯依我,那我便独自一人去找裴度元,不用你协助!”
徐铁城见司马千乘说得认真,沉吟了一下,只好道:“少庄主,为了能快些报却庄主之大仇,我依你便是。”
司马千乘这才笑笑道:“徐大哥,这样才是啊。”
徐铁城感激地道:“少庄主……”
司马千乘急声截道:“徐大哥,你不是那样善忘吧?怎么又称我少庄主了?”
徐铁城不好意思地笑笑道:“少……千乘,是我一时改不了口,唉,还是……还……”
司马千乘忙摆摆手道:“别还是了。徐大哥,依你之见,咱们要怎样,才能找到裴度元?”
徐铁城对于这个问题,早已想好了办法,接口道:“少……千乘,干杀手的是为钱杀人,只要出得起钱,什么人请他也成,咱们就利用这一点,假意找他杀人,那便轻易就可以找到他,不用到处追查打听他的下落了。”
司马千乘爽快地道:“徐大哥,这个办法不错。不过如何才能联络到他?这倒要你去办了!我可是一点门道也没有。”
徐铁城点头道:“只要你同意,一切由我来办好了,相信不出十天之内,就能够找到他。”
“徐大哥,那就一切皆拜托你了。”
司马千乘说着向徐铁城抱拳一拱。
徐铁城慌忙闪开身子,双手急摇道:“少……千乘,这……我怎生受得起,快别这样客气,你再这样,我可要向你下跪了!”
说着,作势跪下去。
司马千乘一见,忙上前伸手将他扶住,道:“徐大哥,好了,我以后不客气便是了。
徐铁城这才将曲下的双腿站直,道:“千乘,我这样称呼你,经已有逾身份,令我心中不安,你再那样客气,那简直令到我无地自容了,请你以后对我随便一点吧。”
司马千乘无奈地道:“好吧,依你就是。”
徐铁城忽然像省起了什么般,望着司马千乘道:“千乘,你怎会忽然回来的?听庄主数月前说,你最快也要到中秋前,才能回来的。”
司马千乘眨眨眼,说道:“徐大哥,我也不大清楚,家师他老人家也曾对我说过,要到中秋前,才准我辞师回家,与我爹共渡中秋,但在六日前,他却忽然将我召去,着我立刻下山回家,当时我高兴得浑忘了一切,没有问他老人家为何忽然要我回家……嗯,现在想起来,莫非家师他老人家卜算到我爹……所以,才忽然命我下山回家么?”
徐铁城听司马千乘这样说,马上附和道:“一定是这样,否则,令师不会忽然间无缘无故命你下山回家的。”
司马千乘忽然改变话题。“徐大哥,你准备何时联络那裴度元?”
徐铁城道:“明天我便出去安排。”
一顿,接道:“为了不至被裴度元发现这是一个圈套,千乘,明天你一早便赶到城中,找家客栈住下来,同时不要以真姓名示人。而我也会将容貌变易,才去找门道联络裴度元,那样,他就不会起疑心了。”
司马千乘自然赞同徐铁城的安排。“徐大哥,没有你,我是一等莫展,不知怎样着手追查的啊,幸亏有你这位老江湖,否则,那真是使我无从着手!”
徐铁城道:“千乘,你太看得起我了,我自跟随庄主隐居于此,便已没有在江湖上行走,不知道以前的那一套,还管不管用,但愿还能派上用场吧。”
微顿一下,接关切地道:“千乘,这几日你都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今晚早些睡吧,今日之后,一个疏神之下,吃亏事少,万一……报不了庄主之仇,那可是死不瞑目啊!’
司马千乘听得悚然正容道:“徐大哥,你说得对,为了报杀父之仇,我会照你的吩咐,好好养足精神!”
“嗯,这我就放心了,时候已经不早了,你我各自回房歇息吧。”徐铁城说着,拉了司马千乘,走出了灵堂。
× × ×
江州城最出名的酒楼是冠江楼。
司马千乘在城门才开的时候,便已进了城,依照徐铁城的吩咐,一径来到东大街的那家仁安客栈,投了栈。
那是方便与徐铁城相会联络。免得两人你找我,我找你的,到处乱找。
而他的容貌,也经过了稍微的易容,这也是徐铁城的主意,因为他的容貌有六分像司马长缨,很容易会被人猜到他的身份的。
他虽然稍微易过容,却只是少少的改变,没有掩去他那丰朗的仪容气度,只不过看上去,比实际的年纪稍大了一点,添了几分老成。
他安顿好之后,由于一个人在房中实在太闷了,加上他自小便被送到一处僻静的地方随师习艺,奉师命回家,由于心急想见到父亲,所以在路上皆是匆忙赶路,无心领略沿路的风光,如今既然闲着无聊,他便想出去走走,见识一下城中的热阉,免得像个乡巴佬一样,走在街上,举止失措。
于是,他便出了客栈,沿着那条热闹的大街,随着人流,信步向前走着。
看着那熙来攘往的人流,五花八门的店铺,衣着举止各异的男女,他简直目不暇给,感到新奇不已。
不知不觉之间,他走到了一座气派豪华的大酒楼前,驻足抬头一望,牌匾上写着斗大的三个金字:冠江楼。这时候虽然距晌午时分,还有大半个时辰,但进出酒楼的人,却川流不息,望着那些进出的人,他不由自主的,也走了进去。
才踏入店堂内,马上便有一个店伙趋上前来,謟笑着对他说:“公子爷,喝酒么?请随小的来,楼上有舒适的雅座。”
说着,哈腰伸手,示意司马千乘随他向楼上走去。
司马千乘无可无不可地点了一下头,那小二便偏着身,带领他向楼上走去。
那伙计将他带上楼上,便招呼另一名店伙招呼他,向他躬躬身,径自转身走回楼下。
楼上那名伙计陪着笑脸,将他带到一张靠窗的桌子前,招呼他坐下,一边用抹布重新抹桌面,一边询问他吃喝些什么一。另一个店伙已将杯筷送上,摆放好。
司马千乘还是第一次上酒楼,根本就不知道什么菜好吃,什么菜不好吃,脸上一热见那店伙在望着他,忙胡乱地道:“小二哥,便随便来两个菜,一壶酒吧。”
那店伙见多识广,一见司马千乘那未说先脸红的样子,便知道他是个未见过世面的雏儿,于是笑笑,没有说什么,答应一声,便退了下去。
那个替他抹桌的店伙这时已沏了一壶龙井,端上来给他,并替他斟了一杯,才退开去。
司马千乘第一次领略到如此殷勤的招呼,感到很奇又不好意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随意打量一眼酒楼内的情形。
时候虽然还未到晌午,但楼上已上了八成座,可见这座冠江楼生意好得非常。
他发觉不到楼上的食客有什么扎眼的人物,便转身向窗外望去。
从窗外虽然望不到江边,但也仰望云天,遥看远山,倒也令人意舒神畅,司马千乘望着那天际流云,恍似奔马般飘移,瞬息变幻,远山如黛,连绵起伏,不禁看得出了神。
直到那店伙将酒菜捧上来,向他招呼一声,他才回过神来。
替他叫菜的店伙倒没有欺他是个雏儿,便胡乱弄两个菜来搪塞他,那两个小菜均是冠江楼的拿手招牌菜,还未吃,单是那色与香,便诱得司马千乘直呑口涎,食指大动了。
酒也是窖藏的陈年女儿红,酒菜俱佳,司马千乘吃着喝着,浑忘了一切。
不知不觉间,一壶酒已喝光了。
对于喝酒,他倒不是雏儿,那是拜他那位不求闻达的师父所赐,因为他的师父虽然不是一个酒鬼,但却是个嗜酒之人,带挈了他也学会了喝酒,而且练得酒量颇大。
一壶酒下肚,他根本连一点酒意也没有,也觉得不大过瘾,正想抬起头扬手招呼店伙过来,蓦地,眼前人影一闪一亮,令到他不由怔愕了一下,睁大了双眼。就这刹那之间,一个俏生生,身穿一套淡紫衣衫的明丽少女,站在他的桌前,似笑非笑地也斜着他,那红润诱人的樱咀微张,朝他脆声道:“这位公子,可否借个坐?”
司马千乘目光与那少女飘飞的目光相触,没来由地脸热心跳起来,慌忙将目光垂下,口干舌燥地呐呐道:“姑……娘……如不……嫌弃……无妨请坐。”
那少女看到司马千乘那种羞窘的样子。眼波一转,不禁嫣然笑了起来,落落大方地道:“多谢公子方便了。”盈盈地在司马千乘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司马千乘急口结舌地,正想说话,店伙已趋前来,殷勤招呼那少女。
司马千乘生平从未接触过女孩子,如今“有美相陪”,他却感到局促不安,连酒兴也失去了,本来,他是想再喝一壶的,如今却不想再喝了,顺便招呼那小二结账。
那位少女倒是想不到,司马千乘会这样快就走,那等如是她赶走他,不禁愕了一下。“公子,请恕小妹冒昧,公子还未吃饭啊,这么快就走?不是因为小妹的原故吧?”
司马千乘一听,慌忙道:“姑娘,在下……不……有点事,赶着回客栈,在下……告辞。”
说着,他已急急将一块银塞在小二的手中,急急向楼下走去。
这时候,他才发觉,楼上的座头已全部满了座,难怪那位姑娘说搭座与他同坐了。
那位少女看着司马千乘消失在梯口的背影,微露惘然若失的神态。
司马千乘直到走出冠江楼,才感觉到,肚子有点饿,省起刚才吃菜喝酒,根本就吃不饱肚子,只好沿街走到一家卖糕点馒头的地方,买了几个馒头,带回客栈干啃。
徐铁城在司马千乘进城的第三日。便到仁安客栈找到了司马千乘。
司马千乘一见徐铁城,马上急不及待地问道:“徐大哥,事情怎样了?”
徐铁城吁口气,目中闪着光彩,兴奋地道:“找到他了,经已约定在后天傍黑时份,在恶鬼林交易!”
“徐大哥,恶鬼林在那里?”司马千乘问。
“大约在城西外四十多里处的地方。那里异常阴森荒僻。相传林中有恶鬼,故名恶鬼林!”
司马千乘对女孩虽然胆怯脸皮薄。对于神鬼之说,他可是不大相信,故此毫不惊怕。“徐大哥,咱们怎样行动?”
徐铁城似乎早已想好了。想也不想就道:“千乘,到时仍由我出面与裴度元交易,当我确定了是他之后,我会发出暗号,并猝然向他出手,你则预早躲藏在附近的树上,一听到暗号,马上配合我的行动,出手袭击他,但有一点要千万记住,不要杀死他,否则,便不能向他逼问出雇他杀庄主的之凶手是谁了。记住,一定要将他生擒,希望咱们联手之下,能够生擒活捉他,若是这一次失败了。只怕以后要找到他,比大海捞针还难!”
司马千乘蛮有信心地道:“徐大哥,只要裴度元出现管教他插翅也飞不了!”
徐铁城道:“千乘,千万不可轻敌,裴度元在杀手道上,博得‘杀魔’之称,可不是浪得虚名之人,连庄主也死在他的手下,可想而知他的厉害了。”
司马千乘知道徐铁城误会了他的意思,忙说道:“徐大哥,我一点也没有轻视他的意思,到时,我会加倍小心的,请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