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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巧盗神器

作者:南樵子 当前章节:15157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05:42

其时,天色已经大明,森林里依然光线昏暗,路径、方向难辨。

邡丹正愁,燕雨屏突然道:“邡哥哥,地下这么黑,我们从树上走怎么样?”

邡丹心里一亮:“好妹妹,你真聪明,我们这就走!”说罢,手携燕雨屏飞身上了树梢,施展轻功,向前奔去。

俄顷,来到一个断崖边,这条断崖长约数里,把大森林撕做两半。崖深百寻,宽达千尺,谷底白骨累累,对面的崖边石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十来具尸体,俱是赤身露体,腹腔洞开,满身血污的女尸。一阵山风刮过来,臭气熏天,令人作呕,鹰鸦成群结队围住尸体啄食,惨不忍睹。

沿着断崖西望,前面隐约有一黑线,贯穿两岸。刚才失踪的十几个壮汉身肩长袋正鱼贯地通过那黑绳,直踩得它忽闪忽闪,荡来荡去,其惊险令人咋舌。两人奔近一看,竟是一根铁链挂在两岸岩边铁桩上。岩边立一石碑,虽经风雨剥蚀,仍依稀可辨,上刻:“神龙界址,擅过界者死”九个篆字。

邡丹、燕雨屏初生之犊,看到谷中孕妇血尸,心中火起。加上一心只想偷剑,所以虽然看到此碑,明知前途险恶,竟毫不犹豫,踏链就过。

铁链走了半截,迎面一个汉子,头戴范阳斗笠,青衣长靠,胸前衣襟黄色圆图中绘着一条赤龙,手持丈余铁杆,晃悠悠地站在铁链上,冷森森地喝道:“哪里来的小杂种,没长眼睛?到这里来送死!”“呼”的一声,铁杆横扫过来。

邡丹见他出手就想置人于死地,生怕他伤了后面的燕雨屏,怒从心起,展开龙鹰步,早就游到这汉子身侧,挥手一掌,拍在他的腰上,把那汉子摔出三丈有余,如断线风筝,直往深谷中坠去。随即反手牵住燕雨屏,飞快地走过铁链,上了那边树顶。

殊不知才行数步,前面一声娇喝:“小孽障!奶奶等你们多时了,快来纳命!”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吊眉白眼,来到跟前,二话不说,出手如风,直向他们两个抓来。邡丹方要闪过,眼见燕雨屏已被掌风罩住,顾不得躲闪,手掌一翻,迎了上去。甫一接触,直觉对方掌心如火。灼灼炙人,知是邪门毒掌,自加小心。心念甫动,神功自启,对方掌中热毒早已从另一掌中排出,自己体内的绝顶冰寒之气却直向对方掌心劳宫穴透去,对方顿觉一惊。原来这女魔头便是神龙教四大巡察之一的九尾蝎韩愁。她没料到一个小孩子竟有如此功力,且功法怪异,一下子摸不到门道,心神大骇。心思我横行江湖数十年,今日可不能栽倒在这小子身上。瞬息之间,左手抬起,三枚五毒蝎尾钉直向邡丹上、中、下三路打来。邡丹一觉疾风劲袭、伴着阵阵腥气,身形一闪,韩愁趁势收起右掌,“刷”地亮出兵器,一路追风剑使将出来。燕雨屏一看;迎将上去。十几个回合过去,峨嵋剑法果然不凡,尽管燕雨屏功力尚差,剑法未入高境,但依然罡气袭人。饶是久闯江湖的韩愁,急切之间,竟丝毫占不了便宜。

韩愁一见久战不下,心中陡生恶念。左手探囊扯出一个五色蛇皮袋,运劲一挤,一股黄斓从中喷出。

邡丹一见黄烟,情知有异,一股异香已经入鼻,香中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气,急忙运起雪山神功,护住心脉五脏。燕雨屏功力不济,已经中毒栽倒。韩愁欺身上前,长剑直刺她身上要穴,邡丹情急,一招“雪皑云谷”挥起劈向韩愁前心。韩愁已经尝过邡丹掌力,一觉掌风劲力奇绝,急忙收剑翻出。邡丹,挟起燕雨屏就跑,韩愁随后追来。邡丹担心燕雨屏安危,急不择路,施展上乘轻功,如风遁去。转瞬奔到一处崖边,底下是一处环形深谷。谷底林石穿空,犬牙交错,如刀山一般。

邡丹无暇多顾,自恃轻功绝顶,抱起燕雨屏向下飘去,落在谷内小溪旁的一块青石板上。只见燕雨屏,呼吸急促两唇微青,急忙从衣襟中拿出一丸雪山长老赠的冰山碧雪丹,塞进燕雨屏口中,然后伸掌抵住她身后命门穴,以本身真力输入,助她解毒。

约摸一盏茶时分,燕雨屏呼吸渐显均匀,两唇微红,星眼微睁,哼道:“邡哥哥,刚才可把我憋死了!”

邡丹心下稍安,才放眼打量四周景物。此谷竟是一处绝谷,四周山高百仞,壁峭如立,无路可上。谷中石筍林立,高者逾十丈,低亦丈余,其间花草灌木蔓生。一曲小溪从山中流出,清激见底,呈孤形伴着山根绕过半谷进入左边山洞之中。再国头看自己所立的青石板,竟在一处洞窟门外。窟门不大,望面黑乎乎的,似有呻吟之声,从里面传来。

邡丹见燕雨屏已醒过来,叫她坐下调精养息,举足就进洞窟。睁眼细看、窟约四丈见方,高不盈丈,阴森潮湿,窟顶山水不断渗滴,靠里有一尺余高石台,上面呈大字形躺着一个似人非人,似熊非熊的怪物。四肢均被铁链锁住在石桩上,头部像一个白毛裹着的山芋,根本看不清脸面。呻吟之声就从这怪物口中发出,似乎极为痛苦。

邡丹开始见此怪物,吓了一跳,亏在雪山中毛人见得多,看了半晌,镇定下来,走近前去,忽然毛茸茸的山芋动了一下,从毛丛中闪出二道精光,邡丹一惊止步。

“你是谁家小孩?怎么来到这里?”毛茸茸的芋头里发出了声音。

原来这被锁住的竟是个人。

“老爷爷,你是什么人,谁把你锁在这里的?”邡丹恻隐之心,油然而生。没有答话,倒先关心起这个人来。

毛茸茸芋头中精光又闪了一下,没有回答邡丹的话,倒痛苦地呻吟道:“你刚才给那女孩吃的药好香!是冰山碧雪丹吧,能给我一粒么?我实在受不了啦,你救我一命。”

邡丹素来生性仁厚,见这人痛得四肢战粟,呻吟之声极为凄惋,顾不了许多,走近前去,从怀中掏出一粒碧绿的丸子塞进那人口中。

这时,他见燕雨屏已缓步进来,便问道:“屏妹妹,你现在感到怎么样?”

“不碍事,已经好了。邡哥哥,那吊眼白脸妇人真狠毒,要不是你,这回我可没命了,真得谢谢你!”燕雨屏拉着邡丹的手直搖。

毛茸茸的老人呻吟之声慢慢停了下来。两眼一睁道:“真是雪山神药!谢谢你这位小侠了,请问小侠师承?”

邡丹方想说出师门,蓦地想到自己偷入这神龙禁区,还是小心为好。便道:“老爷爷,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什么人把你锁在这里?”

“我是什么人?我是这神龙山的主人。”毛茸茸的老人沉闷的声音中包含着愤怒。

·邡丹、燕雨屏二人大吃一惊。神龙山的主人怎么还被锁在这里?

老人见邡、燕二人面露惊诧之色,口气哀伤地道:“是的,一个被锁在绝谷石洞里的半死不活的老头子怎么会是这里的主人?!这里的主人应该是向天冲!?”

说到向天冲的名字,老人眼里直喷火花。恨恨地道:“向天冲!向天冲是什么家伙?向天冲是忘恩负义,罪该万死的畜生!”

老人越说越冒火,头一抬想坐了起来,竟忘记了鐵鏈锁住了四肢,“咚!”的一声,人没有坐起,头倒跌到石床上,不由得“唉!”了一声,老泪纵横。

邡丹见老人如此痛恨向天冲,放下心来,见他痛苦,便说:“老爷爷,我帮你去掉锁链吧!”

老人凄然地摇了摇头道:“没有吹毛利刃,这精钢铸成的铁链岂是轻易能脱的。你们小小年纪,有多大力量,能帮我解脱。”

邡丹听他一说,觉得碰到了难题。

燕雨屏眉毛一动,甜甜地说:“邡哥哥,刚才那大蛇的脑袋是怎么砍下来的?”

一句话提醒了邡丹。寻思这“四象无形掌”功力惊人,兴许断得了这精钢铁链。说声:“试试看!”一掌“绝顶寒飙”斩向铁链,声息毫无,铁链已齐齐割断,裂缝直透那老人睡在上面的石床。邡丹见一掌成功,心中大喜。连施数掌,割断铁链,然后把老者扶起。

“我的天,四象无形掌!”老者起来一看精钢铁链和石床整齐光滑的断痕,惊奇地叫了起来。接着问道:“这四象无形掌中土早已失传,你从何处学来?”

“老爷爷,恕我不能奉告。”邡丹诚恳谦卑地回答。

“你不说,我也猜得出。”老者陷入沉思,好像从记忆中搜索什么。口中不断沉吟:“四象无形掌……冰山碧雪丹……嗯,是了,一定是他!”眼里精光一闪道:“你是雪山长老的什么人?”

“老爷爷,你也见过雪山长老么?”邡丹惊奇地问道。

“雪山长老乃前世高人,我哪里能有福气见到他。我是从我师父口中听说,师祖在世时曾说前辈武林高人中,数得着的是金顶山人、云阳道长和无爱和尚。但都远不及雪山长老。雪山长老以他的四象无形掌、冰山碧雪丹和赤龙剑法独步天下,二、三百年来成为武林高手梦寐以求的至宝。小兄弟,武林至宝,今天你已三得其二,不是雪山长老的传人,焉能如此!?”老者越说越兴奋,瞪起眼睛,端详起邡丹来。

“他不是雪山长老的传人,他的师父是上官玄机!”燕雨屏纠正道。

“上官玄机?.冰山碧雪丹,四象无形掌……那不可能!”老者略加沉吟,彷佛认定了什么似的。然后问道:“小兄弟,你师父是云东怪客吗?”

邡丹听得渊源,才知雪山之王那段机缘之难得和四象无形掌、冰山碧雪丹之珍贵。但一听到老者提起赤龙剑,顾不得回答老者的回话,却极为关切地问道:“老爷爷,这赤龙剑是怎么回事?”

老者道:“小弟弟,你再也不要叫我老爷爷了。你是雪山长老的传人,按辈份比我师祖还要高。你要不嫌弃,叫我一声老哥哥好了。至于那赤龙剑么?一提起,我心里就只发颤,要不是赤龙剑,我今天还落不到这个下场。”

“到底是怎么回事?”邡丹那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劲头又来了。

老者“唉”了一声道:“这赤龙剑乃天外坠来的一块玄铁之精,落下时通体透红,赤焰高达百丈,周围草木俱焦。雪山长老把它铸成宝剑,以亿万年冰封的龙骨做成剑鞘,外蒙龙皮。经过多年研习,练成一套赤龙剑法。几十年前,武林发生一场横祸,灵虚派满门遭到血洗。那时无忧和尚还年轻,被七绝教追到宜宾棘侯庙,刚好碰到雪山长老在那里,见状出手相救。雪山长老见他心地善良,根底不错。就把赤龙剑传给他,并授他剑谱一册,教他好好研习。无忧和尚苦练了二十年,靠了这套剑法,联合武林各派,灭了七绝教,平息了这场武林横祸。但他的后人,功力不济,赤龙剑根本用不成。而武林中对此至宝,觊觎的很多,最后这剑落到了我师父手中,剑谱在和北溟派师祖搏斗中只抢到二页。我师父抢了这剑和两页剑谱,也因功力不济,无法练习。剑无剑鞘,灼灼炙人,不能佩带,只好封在一处秘密所在。自己则拚命练功,并多方寻找剑鞘、剑谱,但终世一无所获。临终前才告诉我藏剑所在和这段缘由,并要我立誓对此事严守秘密,只能在临终前传给本教掌门人。我接掌神龙教以后,也曾试过练剑,谁知一握剑柄,火灼经脉,不能自持,自知功力相差太远,师尊所说非虚,便死了这条心。后来我按照师父遗训,秘密封存剑和剑谱,作为镇教之宝。有一年,我去西蕃,病倒在瓜州客店,蒙一老年武师延医为我治好。他有一女极为美貌,非要拜我为师不可,我感她父救命之恩,将这女孩收下,谁知竟种下祸根,原来这女子是江湖上有名的“消魂玉蝶”,名叫虞翠仙。她初来对我百般孝顺,我对她也爱如掌上明珠,传她武艺。以后就来了这个向天冲,自称是个孤儿,硬要拜我为师学艺。我见他面目奇丑,恐非善类,拒不收留,他竟立雪三天,态度极为虔诚。我义女虞翠仙又一再怂恿我收下,也是我不合一时心软,答应下来。谁知向天冲竟是当年七绝教教主向之悟的孙子。七绝教灭后,其父避居西域,秘密修练,世代相传,立誓复仇。虞翠仙亦非善类,原是瓜州一个歌妓,向天冲是她当年的老嫖客,早就相识。向天冲进得门来,对我极为尊敬,他善惴人意,尽得我的真传。我有心让他将来掌门,对他毫无戒备,一次酒后失言,漏出封剑地点,当时他不动声色。半月之后,我去栖寒洞,竟发现那珍藏二页剑谱之盒有移动痕迹,剑也被人动过。心中生疑,悉心观察,竟发现是这个畜生在那里偷练,心中不由大怒,叫那畜生认罪受罚。谁知他将脸一翻,竟和我动起手来。神龙教的武学,他已得真传。我一时奈何不了他,反被他用七绝教的蚀骨消魂香给毒昏在地。等我醒来,这阴毒的畜生已把我脚筋挑断,锁在这个石洞里了。这时,他才现出本相,告诉我他就是向之悟的孙儿,专门来复仇的。投到我的门下,就是为了这把赤龙剑。待他剑法练成,他要血洗武林,雪家耻,报教仇。当时他站在这洞里阴森森地对我讲:‘你在这洞里好好享受这蚀骨消魂香的滋味吧,我可要去当神龙教主去了!’直把我气得昏了过去。这些年来,我备受熬煎,刚才闻到小兄弟给这位

小妹妹喂药丸,一股清香飘来,体内顿觉无比的舒畅,我捉摸定是克制七绝教剧毒的冰山碧雪丹了。”这一篇话说完,惊得邡、燕二人目瞪口呆。

邡丹、燕雨屏听了这段骇人的阴谋,心存焦急。忙问道:“这向天冲的赤龙剑练成了吗?”

老人摇了摇头,毛茸茸的脸上这时露出一丝笑意道:“没有,凭功力我估计他现在还不到七成,且没有剑谱,怎么练?”

“那两页剑谱不是他已经盗走了?”邡丹感到惊讶。

“那两页剑谱是假的。当然也不全假,七假三真。真的剑谱我早就另藏起来啦。这也是向天冲这么多年来不杀我的真正原因,他要用这种严酷的折磨逼我交出真谱;这也是我长期忍受这种磨难的原因,我在等待!”老人动情地说。

“你等待着什么?”燕雨屏问。

老者喃喃地道:“我要把这武林至宝的秘密交给一个人。”

“那个人是谁?”邡丹忽觉非常新奇。

“开始我并不知道是谁,只觉得要交给一个应该交给他的人。现在我知道了,这个人就是你!”老人的眼睛明亮起来。

“我?”邡丹大吃一惊。

“是的,小兄弟。你们一出现在我洞门口开始疗毒,我就模模糊糊地感到你是我要找的人,待到你出掌断链,我已看出你是雪山长老的传人,体内潜存之功力,当今之世,恐难有人能与之匹敌,只有你才能驭使这赤龙剑。我已经决定把这个秘密交给你!”老人的眼光直盯着邡丹。

“这剑谱藏在哪里?”燕雨屏问道。

“就在这石床下面。”老者指了指他坐的这块石台。叫邡丹、燕雨屏把他扶下台后说:“这是我当年藏宝的地方,没想到刚好成了我被囚禁的地方,叫我怎么不天天想着它呢。好了,当年我放得进去,现在我可一时还没力量把它拿出来啦。”

“那赤龙剑封在哪里,向天冲是不是把它拿走了?”邡丹最关心的是那口剑。

老者道:“他现在还拿不走,那剑还在栖寒洞冷泉之中,这栖寒洞在柳湖山庄的后峰绝壁上。”

邡丹、燕雨屏把老者扶出洞外。老者指着东北方向道:“柳湖山庄就在这个方向,虞翠仙这贱人就住在那里。这谷中的小溪就是流入那个湖的。”

邡丹要老人跟他们一块走。老者指了指自己行走困难的双足说道:“我的脚筋已给他们挑断,体内余毒未消,这神龙山方圆数百里,向天冲死党极多,整个神龙教已为他控制,怎么能出得去。”

燕雨屏道:“老爷爷,我们背你走。”

老者摇了摇头,然后正色道:“小兄弟,这赤龙剑关系整个武林命运。老夫之所以忍辱至今,就是为了找到可托之人。现在你担这天大般干系,不要为了我这个疯老头子误了大事,速去取剑下山要紧!”说罢,就要往洞里走,腿一软,身体扑通栽倒。

“邡哥哥,我留在这儿照顾老爷爷,你快去取剑回来,我们一块走。”燕雨屏见老者趴在地上,赶快去扶他。

邡丹犹豫不决,燕雨屏见状道:“邡哥哥,我讲了我再不害怕了,你快走吧!我等着你。”

邡丹道:“好!燕妹妹!我马上就回来,你可要小心了。”身形一闪,向谷顶峰尖奔去。

这谷周群峰,西边低,东边高。邡丹轻功已臻上乘,借着削壁上的石棱几蹿,已跃上百仞峰顶。

邡丹登上山颠,极目东望,只见这神农山区,山连山,岭连岭,青岩碧树,奇峰笋立,山径蜿蜒,溪流密布,峰壑之间云雾团团,神秘莫测,不禁悚然。远处,在一片青岩林海中嵌一明镜,闪闪发光,大概就是柳湖了。遂急往东奔去。

翻过几座大山,眼前一条低谷,山底洞中流出一道小溪,两山夹溪,蜿蜒曲折。沿溪东行,地势逐渐平坦,出现一片草原,草高盈仞,一片翠绿,酷似竹林。正凝视间,草丛翻滚,蹄声煎急,蓦地蹿出一大群野牛。牛分五色,角长三尺,上绑利刃,状极凶恶,迅速向邡丹奔来。邡丹不知就里,正待闪避。眼见不断从草丛中涌出的这五色牛竟从四面包抄过来,五色斑斓一大片,足有万头,奔腾之声,震天动地。

邡丹见状大惊,手足无措,眼见牛群已到身前,再不躲闪,马上就会被踏成肉泥,只得腾身起跃,施展龙鹰步法在牛背上点跃。只见一个身着黄衫,腰系红绳,头戴双凤金翅冠,手持紫竹杖的妖形浪气的美妇正骑在一匹高出众牛五尺的巨牛上面挥喝。这万来只凶恶的野牛,竟然给她调教得令行禁止。邡丹向东,野牛围向东;邡丹向西,野牛奔向西,这群过去那群又来,三个时辰过去,邡丹已累得汗流浃背,仍然还在这一望无边的牛海中央。他一时心慌气促,掉下牛背,心想此番休矣,闭目等死。

蓦地一声断喝,牛群寂然无声。邡丹睁眼一看,群牛环立,近在咫尺,赶忙起身上跃,不料正好冲入迎头兜来的红丝网中,“噗”地再次落到地下。耳听得美妇一声冷笑:“好俊的轻功!”人已飞身来到跟前。

“好个漂亮的娃娃!”黄衣美妇眼露馋色,伸手拧了拧邡丹的脸蛋。随即问道:“你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

邡丹嘴唇紧闭,怒目相视。

“到了姑奶奶手里,不怕你犟!”美妇柳眉一竖,一声呼哨,牛群重又隐入草中,随手一扯,丝网抽紧,蛇腰一扭,拖着邡丹就走。

.邡丹稍一挣扎,只觉得这绳网饶有弹性,急切之间弄它不脱,加上疲困已极,心想这女人不知什么路数,如是柳湖山庄的,随她去也好。心神一定,不觉沉沉睡去。

一觉睡来,邡丹发现已置身于密室象牙榻上。室内异香扑鼻,榻上锦被绣衾,墙上挂满春宫。邡丹纵身欲起,才觉绳网依然束身,紧紧系在床上。

邡丹仔细琢磨,这网非常坚韧,且极具弹性,竟是大象之筋制成,难怪伧促之间无法解脱。急运神功,仿雪山钻脱龙筋之法,脱身下榻。环视四周,室门紧扣,格窗均是铁条交织而成,上面糊着雪白好纸。邡丹手指一伸,捅孔窥视,那妇人着一身乳黄纱衣,坐在楼前凉亭内憩息,四名俊婢,侍立两侧。亭外就是大湖,杨柳轻垂,水波荡漾,远处山色空蒙,景色极为幽静。

蓦地一名健婢来报:“教主回山,即刻来庄。”美妇起身吩咐左右:“今日之事,不得透露,准备迎接教主。”

一名手持黄牌教徒急步趋进单膝跪下:“启禀娘娘,教主到!”须臾,四名教主座前童子提着香炉前行,两名护法断后,十六名教徒抬着一付描金朱漆龙辇。快步如飞朝水阁而来。辇上坐着一人,身材魁梧,面肥耳大,鼻如小碗,两孔朝天,头上两额各长一个肉瘤,肉瘤高约三寸,溜圆通红。下身着豹皮裙,身披黄色滚龙袍。敞开的胸部,从颈部真到脐下,黑毛高达寸许。双足精赤,踝套金铃。

邡丹一见此人这个模样,骇了一跳,暗思这人不伦不类,大概就是向天冲。

“教主驾到,贱妾未能远迎,望乞恕罪!”美妇人水蛇腰一扭,满脸媚笑,一阵风似的趋近辇前双手扶出向天冲,显然这个美妇就是虞翠仙。

“夫人不要客气,说要恕罪的还是我,我来得太少了。”向天冲从辇上下来,伸出暴起青筋的毛手搂住虞翠仙的水蛇腰,同她一起在凉亭紫藤靠椅上坐定。吩咐手下:“你们先到外面等候。”

随从恭顺地退出庄外。

“我不是客气,教主大人,你现在身份不同了。过去,你我形影不离,终日厮守在一起。自从你当上教主,就越来越少,最近一、二个月也不到庄里来,看来你是又有了年轻美貌的小妞,把我给忘了啦!”虞翠仙杏眼含嗔,浪声浪气的对着向天冲发难。

向天冲坐了起来,一手把虞翠仙拉到自己怀里,轻轻摩抚道:“小宝贝,你真会冤枉人,我何尝不想跟你这美人儿亲热,无奈我神功未成,大业未就,只好让你暂且寂寞几天。好了!现在快了,如今江湖上大的帮派,少林、武当已经吓得闭门不出,流沙、鬼脸均已俯首称臣,剩下灵虚门躲在荒山蜗居不出,稍露头角的北溟派,不久亦将扫平。等我武林霸业一成,就可以天天来会你了。”

虞翠仙道:“哼!既然这些江湖帮派都快扫平,你还练.那捞什子功干什么?”

向天冲面部掠过一丝阴影,沉思地道:“若论我的武功造就,目前江湖上这些帮派的头面人物,确实不在话下,但是有几个怪老头子听说还活在世上,功夫挺厉害,少林、武当这几年闭门修炼,说不定也有高手没有露面,我不能不防着一点。但只要我赤龙剑法练成,何愁他们不服。”

虞翠仙道:“那赤龙剑和剑谱,不是早已在教主手里,上次,我看教主那几招,已是天下无敌了。”

向天冲道:“夫人你不是不知道,那赤龙剑乃天降异物,奇热炙人,非有绝世功力,无法握使。我现在元婴姹女功还只练到五成,剑在手上只能过上二、三个时辰,所以平时不得不依然把它封在栖寒洞冷泉中,那剑谱,江湖上都只知神龙教得了,其实只有二页,就是这两页,已被那糟老头子,愉梁换柱,这就是我为什么不杀他的原因,我要在他身上榨出真品。剑谱另八成还在北溟山派弟子手中,这几十年,我多次刺探,想把他盗出,均告失败,看来只得把他们老窝端掉才能找到。”.

邡丹听得毛骨悚然,心想这向天冲果然阴险无比,心中暗暗为北溟派担忧。又听那虞翠仙撒娇道:“教主雄心壮志,小妾自然十分钦佩,可你那功夫哪天才能练成?这不苦了我么!”声音无限幽怨。

向天冲道:“快了,我的宝贝!最近一年,我蒙西蕃神僧指点,进食姹女元要,功力进展极快,对北溟派也即将下手。哈哈!不出三年,我就要在武林称帝了。你也就是武林之后了!”说罢,哈哈大笑,一声长啸,裂石穿空,震人耳鼓。接着又道:“不说这些了,夫人弹个曲子吧!好久没听夫人弹琴了。”

虞翠仙取下墙上琵琶,卷轴拨弦弹了一曲“汉宫秋月”,音调幽咽。向天冲道:“弹得好!就是太沉闷了。”

虞翠仙秋波一瞟,媚态横生地嗔道:“这沉闷,就要靠教主你来打破了。”.

向天冲哈哈大笑地站了起来。拧了虞翠仙脸上一把说:“好了,小宝贝,别生气了,以后补吧!晚上我还要练功,现在天色不早,就先走了,改日再来。”说罢,一声呼哨,护法、随从趋前,向天冲坐上金龙辇走了。

向天冲一走,虞翠仙“哼!”的一声冷笑,略一沉思,就……

毒箭已近胸前。邡丹反应极敏,在这刻不容缓的时刻,避开三箭,蛇形游进。身甫站定,一黑色巨熊伸掌迎面扑来,身形方闪,背后掌风又到,邡丹才知自己太过冒失,以至迭遭险招,于是腾身飘起,背贴洞顶,俯视洞里。只见此洞五、六丈见方,洞高二丈,洞中一井,井中悬有一物,在水中发出暗红色光芒,一直映到洞顶,井内发出丝丝响声,井口冒出袅袅热气。一对巨大的黑熊。侍立井边,不让人走近。刚才前后两掌,就是黑熊所击。心思此井大概就是所谓“冷泉”,井中悬物,定是赤龙剑无疑。当即双掌一扬,两招“幽谷龙吟”分别拍向两熊,两只巨熊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已五脏俱裂,经脉寸断,瘫倒一旁。

邡丹迅即来到井边,伸手提起掉在井中的事物,果然是一柄剑。剑长三尺,剑口似乎并不锋利,剑体一出井口,立即由暗红转为赤红。灼灼逼人。邡丹解开铁索,用手握住剑柄,只觉一股奇热由掌心直透经脉,急忙运起雪山神功,方觉无事。

剑已到手,邡丹不再停留,提剑出洞。剑光如烛,洞穴一下照得通明,他生怕被人发现,疾驰下山。一路上并无人阻挡,心中不解。殊不知神龙教中除向天冲外,并无人知道藏剑之处,也没人见过这口剑。所以,黑夜中,邡丹提着赤龙剑下山,守夜巡山之人远看以为是自己人的巡夜火把,不以为意。

邡丹顺着来路回奔,跑出不知多少里,待到环形深谷峰顶,东方已亮。邡丹飘然下山落到青石板上,举步入洞一看,一桶冷水从头浇到脚底,洞内空荡荡地连个人影也没有。急得邡丹跑出洞外连声高喊:“屏妹妹!屏妹妹!”直喊得声音嘶哑,睛泪双流,除了满谷回音,再无动静。邡丹还不放心,纵身环顾谷的四周一遭,哪里还有一点踪影。邡丹顿脚失悔,不该离开燕雨屏,孤身一人前去取剑。心想若是屏妹妹有个三长两短,不但无法向沧浪苦公交待,自己也将终身遗恨。

邡丹想了半天,心中懊丧已极。又来到洞里仔细寻找痕迹,这才发现巨石台中间出现一三尺见方的黑洞,剑谱已经不翼而飞,看来老者和燕雨屏定是遭人劫走,更是悔恨交加。

邡丹呆了半天,百思无计,只好搭拉着脑袋,拖剑出洞。他刚腾身上峰,迎面碰上十几神龙教门人,手持兵刃,只听得为首的一个身形矮胖的头目喊道:“偷剑的小子来了,教主有令,决不能让他跑了!”说罢戒尺出手,向邡丹袭来。此人正是神龙教四大巡察之一,“铁弥勒”韩笑。

原来五更时分,向天冲来到栖寒洞,意欲拿出赤龙剑,检验自己功力进展何如,一看汉白玉大门敞开,心知有异,走到冷泉边一看,心里登时直发凉,赤龙剑被盗走了。他看到两熊纯系被人用内力震毙和赤龙剑被人提走,心下琢磨,来者定是世外高人,取剑以后必然远走高飞。因此未敢停留,向左护法端木迁交待立即严密戒备,搜寻,自己立即施展轻功飞速向出山之路追去。这韩笑正是端木迁命令他来环形谷一带监视、搜寻的。

邡丹丢了燕雨屏,心里正似油煎,见韩笑戒尺打到,不由得无名火起,挥手就是一剑格去。只见一道红光,“叮当”一声,韩笑戒尺断成二截。从剩下半截戒尺中传来钻心的火炙,如同电击,韩笑忍不住撒手丢尺,就地一个翻滚,退出一丈开外。其余教徒,见状一个个骇得面如土色。赤龙剑初试锋芒竟有如此厉害,邡丹心中一喜,二话不说,提剑就向拦在身前这伙教众出手挥去,只听得一声凄惨叫喊,前面的七、八个教众,均已躺下,在地上号滚,后面的再也不敢上来。邡丹听到凄号声,心中不忍,提剑就走。

忽的一声长啸,一个身着灰袍,手持蛇杖的精瘦老者飞身拦住去路,冷森森地道:“大胆小畜生,竟敢盗物伤人,看你往那里走!”手中蛇杖直往邡丹膻中穴点来。邡丹挥剑又格,限看剑杖将触,蛇杖倏的转弯径向邡丹下盘扫来,邡丹纵身跃起,同时出剑直刺老者前胸,老者蓦地身形摇动,杖形一变,避开赤龙剑,一根蛇杖变成千百个蛇头,一个老者仿佛化成百十个老者,直袭邡丹周身各大要穴。原来这个老者就是神龙教左护法百面鬼影端木迁。他心知赤龙剑厉害,不敢轻敌,所以一上手就拿出自己的绝招。邡丹登时惊出一身冷汗。他虽然手持至主,但是不知赤龙剑法,威力发挥不出来。加上初涉江湖,没有见过这种怪招,只得把师父传授的龙山剑法施展起来。殊不知这赤龙剑自有自己一套心诀招式,用它来施展龙山剑法,竟连龙山剑法的威力都没有了,多次露出破绽,险些身子着了蛇杖,仅仅依靠“龙鹰步”避开了这几击。邡丹寻思长此下去,非吃亏不可。心念一动,左手用剑封住门户,右手一挥,一招“云岭雪崩”直向百面鬼影拍去。端木迁见邡丹不过一小孩,原只害怕赤龙剑,对邡丹出掌全没在意,及至掌风来到有如江海巨涛,才知大事不好,左脚一点,翻出三丈有余。但他毕竟是久历江湖的武林高手,眼看灭顶之灾已到,毫不犹豫,蛇杖一点地,整个身子在空中一闪,蛇杖随之划了个弧形,如百朵金花直向邡丹袭来。邡丹毕竟幼稚,见这一掌没有击中,心里一虚,不敢恋战,挥手又是一招“玉山倾倒”,转身就跑。端木迁深知厉害,见他掌出,早就闪过一边,口里大声喊叫追赶,身子却在原地不动。

邡丹奔了一阵,回首不见端木迁,只道自己轻功高绝,把他甩了,不敢停顿,径向来时西南方向奔去,隐隐约约已见前面断崖,心里百感交集,途中景物亦旧,跟前叫邡哥哥的屏妹妹却丢了,如今生死不明,意欲再返回寻找,丢了自己性命不要紧,只怕赤龙剑又被向天冲夺去,武林又将遭灾。想来想去,只有忍痛前行。

俄顷,来到断崖前,仔细一看,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连接两崖铁链不知何时已被人拆掉,两崖相距数百丈,崖下深不见底。邡丹正在思量往那里走,身后一声炸雷似的吼声:“小畜牲,你竟敢偷老夫的镇山之宝,今日要叫你死无葬身之地!”人随身到,向天冲已如一只巨鹰般从上空扑来,身形之快捷,劲力之刚猛,匪夷所思。

邡丹哪里见过这等阵势,直骇得丧魂落魄,情急之中,顾不得两崖相隔百寻,纵身往对岸就跳。

向天冲见邡丹想逃,气往上冲,头上两个肉瘤变得紫红,在半空中身形一转,大喝一声:“小畜牲,往那里跑!”双掌推出如抱婴儿,使出他的绝招阴阳太极旋风掌,邡丹见向天冲两掌掌心一红一黑,劲风一冷一热,排山倒海呈螺旋形卷来,一时慌了手脚,直给卷得发昏章第十一,辨不清东南西北,一足踏空,向万丈深渊中摔了下去。

过了半晌,邡丹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摔在一片沙滩上,头破血流,衣裳撕裂。活动一下,亏得护体神功之力,筋骨尚未损伤,赤龙剑摔在离自己丈许外,闪闪发光。急忙爬起来,提起赤龙剑,举目四望,身在深峡之中,两边悬崖蔽日,中间一道小河,河水清澈,深不见底。想起向天冲的功力,深不可测,暗道侥幸,刚才要是掉在河中心,准淹死了。

深峡之中,不辨方向。邡丹只得沿着河水流向向下游走去。走着走着,天色暗将下来,邡丹仗着赤龙剑的光华,顺着小河,仍然不停地往前赶。约摸行了两个多时辰,河水流声越来越大,朦胧之中,觉得河面越来越宽。续行三里余,小河到了尽头,汇入一条大江,江面宽阔水势湍急,涛声如雷,气势雄伟。两岸高山,看来黑压压的,只有头上一线蓝天,漏出闪烁星光。邡丹从小生长在书香世家,小时随父从蜀入京,坐船经过大江,看到眼前江水这般气势,心中暗付:“兴许是到了大江了,大江入海,要走应天府过,我何不到京师走一遭,祭二父母的亡灵,一路上寻找屏妹妹呢?不然回去如何向师父、季伯父交待。”邡丹决心一定,转身顺着大江朝东走去。

天色微明,邡丹沿江而行进入一个深峡,邡丹找了块石头坐下,望着峡景沉思:这里是什么地方?离京师有多远,前朝诗人李白那“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脍炙人口的名篇顿时浮现在脑海,心里一亮,是的,我得坐船走。刷地身子站了起来,走了两步,一桩事又涌上心头:这把赤龙剑怎么办?提在手里惹人注目,向天冲的爪牙那么多,一知道音讯,还不设法抢了去,再者荒山野岭不打紧,进入闹市、坐船,人那么多,会要闹出事来。只有把它先找个人不知鬼不觉的地方藏起来,等找到剑谱后,再来取。

邡丹一想到要藏剑,心里便急不可待。因为天色已经大亮,要是再往前走,碰到有人就不好办了,甚至要惹出麻烦来。便一边走一边四下打量起来。行约一盏茶时分,江流进入一个极为幽暗的深谷,两岸悬崖千仞,路径千万,峰际白云缭绕。前面一怪崖貌似鹰嘴从半空中直啄江心,鹰嘴下似有一草丛,高达百寻,上面鹰嘴巨石遮盖,下面陡壁峭石,无从攀登。邡丹琢磨一阵,觉得这是个好地方。四顾无人,施展壁虎游魂的上乘轻功,飞身爬上,用剑拨开草丛,后面有一处洞口。举目一看,洞内居然停着一只铁棺,心中大为诧异;“不知何方高人,停厝于此。”用手试推棺盖,居然纹丝不动,棺上灰积甚厚,似多年无人来此。遂不暇多思,进入洞后,将赤龙剑插入洞内深处石缝之中。回到洞口,见无丝毫痕迹可漏,飞身下壁,顺流而下,边走边回头,把周围景物,石壁形貌,默默记在心中。才长舒了一口气,大踏步向下游走去。

剑已藏好,邡丹顿觉一身轻松,这才注意浏览周围景色,这时浮在半山的薄雾,已升到山头,阳光充满峡谷,江流和峭壁都染上一种橙红色的光彩,原来两岸的崇山峻岭,俱如大斧劈断一般,插水接天,直上直下。滚滚江涛,象由半山倾泻而来,在深山峡谷中左冲右撞,夺路而走。碛滩礁石,横梗江心,使水流如沸,激成无数漩涡,其中小者盈尺,大可径丈,状如漏斗,深不见底。真是莽莽苍苍、浩浩荡荡。在这迂回曲折的画廊般的大江中,除了江心偶尔驶过一条急流而下的轻舟外,杳无人迹。邡丹心醉神怡,施展轻功疾驰,不觉腹中饥饿起来,行至黄昏来到一处江湾,这里水势平缓,湾里停着三艘高桅大船,稍远处,还有几条小触板在游弋。大船中,一艘船长十余丈,阔约丈余,舱室华丽,灯火通明。

邡丹腹饥难忍,见船上炊烟袅袅,馋心如火,绕过船头看守,无声贴近船舱,只觉一股菜香扑鼻。偷窥里面,一所陈设考究的小舱内,两个中年人,正在对灯说话。桌上摆着四盘鱼肉,两笼雪白的馒头,腾腾香气从窗口飘了出来。那个中年人,一手托腮,只顾喝闷酒,那边一个年岁稍大一些的劝他道:“帮主,你老身体要紧,你已经几天没有好好吃东西了!”

那个帮被称为帮主的长叹一声道:“我怎么吃得下饭,兰竹被季老怪带走快二个月了,现在还不见音信,北溟派的翠屏峰主我们已送到望霞峰也这么多天了,还不见小姐她的踪影,叫我如何不急!”

“帮主,我看那季享乔虽然行事怪异,但他毕竟是武林一代宗师,决不会不守信用的。肯定是有什么别的事给耽误了,帮主尽管宽心,我看最迟不出半月,小姐一定会回来!”那个年岁大一点的人一边安慰,一边夹了个馒头放在中年人的碟子里。

“也只好这么想了!”中年人拿起馒头,边咬,边就菜吃。才吃了几口,又停住筷子沉思。蓦地站起身来说道:“龙千山,你到石堡寨去看看,他家老二从西川回来,看有无季老怪的消息。”说罢,跟龙千山出舱下船而去。

邡丹见他们已出舱门,飞快钻了进去大吃了一顿,剩下的几个馒头也装进衣袋里。听到外面脚步声,闪身出来,摸到后舱,看到有一空房,堆放着许多杂物,邡丹爬进堆里,躲藏起来,倒头沉沉睡去。

半夜时分,邡丹迷迷糊糊听到船行水响,但江面漆黑,只觉船行飞快,知是顺流而下,放心睡去。天色微明,只听船上人言“到宜昌啦!”下午未牌时分,船过武昌,停了约一顿饭时间,又继续前行。

细雨蒙蒙,宽阔的江面,蒙上了一层雨雾,变得昏暗起来。邡丹所乘的大船舷边靠过来一条快艇,一个身材矮短,浑身肌肉油光黑亮的人站在船头。对站在窗口眺望的穆启策道:“启禀穆帮主,后面那条大船的情形,小的已经打探清楚了,是金陵首富谢家的船,这次谢家掌柜亲自赴湖广一带销货收帐,带回黄货不少,为了保护这些财物,船上还请了岳州扬威镖局的李老贵保镳,小的从岳州跟踪到此,未敢轻易下手。”

穆策启道:“哈哈!送上门的肥肉,不能不要,见财不要三分罪嘛!百叶、千山,你们两个和他去一趟,要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是!帮主!”龙百叶,龙千山二人躬身一应,跳上小艇,拨转艇头,直向后面江心一条大船驶去。邡丹躲藏的这条大船,也转舵向江心靠去。

两条大船相隔五丈来远,小艇已钩上那边船头。龙百页、龙千山飞身上船,李老贵横身挡住,双手一拱道:“请问二位到此有何贵干?”

龙千山阴笑一声:“少废话,叫姓谢的把黄货都交出来,免你一死,否则,哼!就像这玩意一样!”铁浆一挥,船头大铁锚削掉半边。

李老贵一看对手如此厉害,脸色刷白道:“请问二位是那路兄弟?在下是岳州扬威镖局的李老贵,二位如果缺少盘缠,小的虽然不富,三百、二百,二位只管开口,山不长路长,水不转路转。望二位放过一马,他日再行重谢。”

龙百页冷笑一声道:“岳州镖局这样的破烂货也拿来吓人,你瞎了狗眼。爷爷是专门吃你们这些小菜的流沙帮。”二话不说,取下头上铁斗笠一挥,滴滴溜溜,直向李老贵头上飞来。李老贵身形一矮才闪过,殊不知这铁斗笠如风似的从下盘转了回来,只见红光一闪,李老贵一声惨叫,双脚已齐齐斩断,扑通一声,倒在船板上。龙千山正要起脚把他踢下水去,舱里的谢朝奉抢身而出,双手打拱道:“二位好汉饶他一条性命,财物我都交给你们。”

龙千山道:“老爷是财也要,命也要。饶他性命,没那么便宜,连你的命,老爷也要!”一脚把李老贵踢进江中,伸手提起跪在地上求饶的谢朝奉,剥去衣裳,往江中一扔。

就在谢朝奉刚要落入江水中一瞬间,从那边大船上,弹出一个人,疾如飞鸟一手抄住谢朝奉,在水上一个折身,飘上大船,把赤条条的谢掌柜放进舱中,横身挡住舱口。

二龙一见这人轻功如此卓绝,倒抽了一口冷气,待他上得船来站定一看,不过是个满脸稚气的十几岁的小娃娃,不由得无名火起,大声喝道:“那里来的小杂种,到这里找死?”

邡丹道:“那里来的,从你们帮主船上来的。我上你们的船已经几天了,本来不想管闲事,无奈你们太凶恶了,抢东西,还要杀人。金陵这位谢朝奉是我的老伯,劝你们罢手,放他过去算了。免得我一动手没有轻重,把你们毁了!”金陵首富谢朝奉邡丹在家中听说过,至于老伯却是临时编出来的。

邡丹的话本出自内心,自从神龙山出手杀伤七、八人,听到他们的惨叫,心中很是不忍,想起师父和雪山长老教诲,不敢轻易出手伤人。谁知在龙氏二兄弟听来,竟然觉得好笑。

龙千山铁浆出手破口大骂:“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竟敢到爷爷跟前称老大,我叫你到河里去喂王八!”一浆拦腰横扫过来。

邡丹见浆到来,身形轻动,铁浆落空。龙千山吃了一惊,这毛孩子,身法怎么如此怪异,不敢轻敌,运浆如风,直向邡丹周身要穴击去。十几个回合过去,竟连邡丹的衣.边都没挨着。

龙百页见状,知一时胜不了这小鬼。仗着邡丹已被龙千山缠住,纵身挥笠往后舱就进。那边大船也慢慢靠将过来,船头船尾十来个持刀的,眼看就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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