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鬼脸派众徒围困罗家庄之后,举火焚烧庄子,好端端一座秀丽田园顷刻变成了废墟。这般恶徒原本掠抢强盗出身,冲入庄子一见偌多财宝,争先恐后乱抢乱夺,每人卷了一个包袱,背在身上,一声吆喝,冲出罗家庄。
这日,罗心愚悠悠醒来,只觉得百骸俱散,胸口堵得透不过气来。四肢浮肿,奇痛彻骨。睁眼一看,头上一柱微弱的阳光斜斜照入,原来是睡在一口枯井里。
罗心愚暗叹:“惭愧,居然我还有命?”这枯井高约三丈,亮光照射进来,但见井底方圆七、八尺,污泥上铺了一层干草。罗心愚晕晕沉沉不知自己又是睡了多少日子了。
数月前,鬼脸派血洗罗家庄时,为救爱子罗涧,罗心愚身负重伤昏了过去,被鬼脸派徒众挟持四处辗转。三天前,将他吊放在井里。
每日,井沿上吊下竹蓝,里面装着若干果莱与罗心愚充饥,众强徒并不询问他庄中之事,罗心愚心下音忖:“这鬼脸派似乎在等什么人来与他相缠。”身陷井牢,只得听天由命。
一日,井上传来众人喧器之声,有人喝道:“罗大庄主,今日该你登场献宝,享福啦!”井沿上面下来两条大汉,将他拽了上去。
连日来不见阳光,明晃晃的光线刺得他睁不开眼睛,罗心愚四肢百骸不由自主颤抖不已,根本站不起来,蹲在井畔,不住喘气,烦恶难当。
罗心愚举目一看,四、五十名鬼脸派徒众头戴杏黄鬼脸面套,将他围在核心,黑白二老青衫飘飘,垂手而立。刀刃闪光,气氛肃穆,显然在等什么紧要人物来临。
这枯井竟然挖在一处山岩旁边,对面山上群峰叠翠,怪石林立,云雾缭绕,隐约看见盘旋山间的崎岖小道。
忽听山下传来一声响箭,众人脸色一颤,排成三列,恭敬地望着对面山峰。但见对峙而立的山腰中,一大块悬崖突出,崖上生着一株巨松,形状古拙。松树上一根枝干临空伸出,一根麻缆结在枝上,荡悠悠地挂在这边山岩石上。麻缆长绳凌空荡动如百丈秋千一般。
对面山间小道上,出现一个骑着毛驴的身影,正慢腾腾地沿着蜿蜒山道盘旋而上。那人倒骑毛驴,手持一柄铁扇,双目微闭养神,任毛驴踏碎步、觅嫩草,走一刻停一刻,往山崖下松树而来。
半刻,那人跳下驴背,拂扇望着众鬼脸派站着的山这边。黑白二老急忙躬身施礼,大声唱喏,声音如同闷雷,道:“‘鬼脸判官’骆少寿,‘白手追魂’骆少福,静候多时了!鬼脸派众门人给右护法叩请金安!”话音刚落,骆少福走到岩石牵绳处,足尖一点麻缆。这长绳悬在半空.山风吹来早已微晃,被这么一点,长绳如荡半月秋千,顿起数尺波状,古松上“刷、刷”落下若干树枝松针。
骆少寿狞笑两声,斜睨着对面崖上,众鬼脸派徒众面面相觑,拭目以待他如何过来。
但见那人“嘿嘿”几声冷笑,双目通红,眉毛直竖,满脸都是暴戾之色,慢悠悠伸出单足一点长绳上,倾刻麻缆急停摆动,笔直地悬在半空,张口道:“众位英雄好汉,神龙教右护法西门烈有礼了!”他说到“英雄好汉”四字时,声音拖得长长的,断断续续,大有嘲讽之意。
众鬼脸派徒众听到“西门烈”这名字,个个面露惧色,愈加恭恭敬敬。罗心愚一见心中奇异,这帮杀人不眨眼的凶徒,横蛮霸道目空一切,听到这人名字,人人敬若神明,想必是一个可怖的魔头。
但听得那人突然纵声长啸,若狼嚎,若牛鸣,若虎吼,若鸟叫,声音可怖之极,探手抓起驴胯,一扬臂负在肩上,手抓四蹄、纵步跃上长缆,·步一步走将过来。
一人负着一驴在凌空荡悠的长绳上行走,着实凶险,若有闪失,立即堕入底下数十丈的深谷。谷中万石森森,犹如剑海般向上耸立,堕了下去,哪还有活命。其时一阵山风吹来,这人青衫飘飘“哗哗”作响,肩上毛驴也“咳唤”直叫,令人惊心动魄,不敢正视。
片刻,西门烈过了崖渊,森然道:“黑白二老,你们帮主为何不在?他好大架子!”
众人早已被他那绝世武功震慑,看到他瘦骨凌凌的面容,奇丑可怖,更是吓得战战兢兢,骆少寿连忙单足一屈,施大礼道:“启禀右护法,敝帮主攻打罗家庄时,被罗心愚口射钢珠伤了眼睛,暂时养息不能视事,令我等弟兄在此恭候大驾。”
西门烈鼻子里“哼”了一声,道:“称糊千里的鬼脸派掌门居然被一个小小罗家庄的庄主伤了,还称什么‘鬼脸罗刹’,你两人从今日起,共同掌管鬼脸派,轮流执掌帮权,叫史太清速赴神龙山去见教主。”
黑白二老相视良久,面露难色.骆少福躬首道:“启禀护法、史帮主待我兄弟情同手足.恩重如山、当年起誓同生共死,苦乐同享,今番决然难以从命。教主法旨令我掌门人速赴神龙山、我众兄弟一同去见教主,拜请教主开恩。”
西门烈缓缓从腰中抽出铁扇,怪目一鼓:“尔等好大狗胆,敢抗命吗!”他迎风一掌推去,数尺之遥的骆少寿,骆少福顿感一般热流涌来,已觉丹田热气如焚,内力运行艰难,不住喘起气来,黑白二老暗惊:“这‘千手孤魂’果然武功盖世,绝技在身,今日若不从命,种下祸根,鬼脸派大难便在旦夕之间。”骆少福连忙说道:“护法息怒,我兄弟遵命就是了!”
旁观众人哪里知道这其中奥妙,只有罗心愚见黑白二老脸色一阵赤红,一阵苍白,便知较量上了武功,已见输赢,心中惊道:“这魔头显然奔我而来,不知他如何处置罗某……”
西门烈手拂铁扇,围着罗心愚,慢条斯理地兜了个圈子,说道:“罗庄主,久违了!闻你尽忠为主,旧恩不忘,费尽心机,替他保管了偌大一笔财宝,替他复国举事备下数十万粮草之资,老夫十分钦佩。不过,亡国之君如同丧家之犬,而今奔走流窜数年,被人追杀天涯,恐怕再要踹翻九尊之位,是难上之难,难如上青天啊!不如你我携手,将那笔财宝献给我们教主,共享天下富贵,我神龙山绝不会亏待你这有功之臣,封你为堂主,赛过那狗日的太子拜将封侯,图个半生快乐。”
罗心愚不语,心想:“这魔头哪里得来这隐密讯息,天下之事竟了如指掌。”他眼望青山,想起妻儿失散,顿时黯然惆怅。
西门烈阴森森地道:“罗庄主,我敬你曾为内庭家臣,昔日锦袍银带当过皇差,而今虽然隐迹江湖,仍不忘旧主,乃一知恩报德君子,我劝你择枝而栖,早识时务,不然本护法恼怒起来,庄主身受彻骨奇痛的煎熬,那时求生不得,求死不成,悔之晚矣!”、
罗心愚此刻早已将生死置于度外,默默无言望着青山绿水,淡云薄雾。
西门烈走到一山石旁坐了下来,眼神一动示意黑白二老。骆少寿纵步跃到罗心愚跟前,双眉一竖,两指如风戳到,罗心愚全身一凛,脸色大变,不由得身躯微微颤动,“阳白”、“廉泉”、“曲垣”、“天宗”、“周荣”六处穴位如万针攒刺,痛不可当,热流涌至,深入骨髓。罗心愚咬紧牙关强忍,但牙关咬它不稳,上下牙齿格格作响,浑身冷汗湿透衣襟。
罗心愚睁大虎眼,迸出数语:“你等算什么江湖武林中人,趁人身负重伤下手折磨,天下小人专占这等便宜事,大丈夫不屑乘人之危,有本领的放我出去,我们率人在此再行搏击。”骆少福听罢,脸显尴尬之色。他兄弟二人入鬼脸派之前就是江湖成名的前辈,今日被罗心愚一说,老脸顿时红赤起来。
众人见罗心愚视死如归,痛得死去活来,脸色惨白,依然不肯卖主,个个神色肃然。
西门烈见状,睁着怪眼,拿着扇柄在头皮上搔了几下,猱身而上,一掌轻轻拍落,“波”的一声响,正好击在罗心愚的“百会穴”上,“百会穴”是人身最紧要的所在,即是给不会武功的孩童磁上了,也有受伤之虞,何况神龙教的绝世高手。
罗心愚被一击而中,浑身一震,眼珠渐渐变成青色,登时向后便倒。骆少福纵身上前,见罗心愚嘴眼俱闭,鼻孔里已无出气,忙伸手到他心口一摸,心跳亦已停止,气绝死去。
骆少福惊异万分道:“右护法,教主严令属下捉活的,罗心愚死了要唯鬼脸派是问,所以老朽费尽心机诱他出庄,敝帮主整整几天站在荷叶上,好不容易才将他活活擒拿,护法而今一掌将他击毙,属下如何向教主交待?”言语之中微显恚怒。
骆少寿也靠上前来,道:“护法,这罗心愚知道那倾国财宝的密藏之地,他死了,到哪里去寻那藏宝所在?”
西门烈把铁扇插在腰上,哈哈大笑,道:“罗心愚在此是决不会说的,他痴忠旧主,志如铁石,为旧主匡复大计,十余年含辛茹苦敛财聚蓄。像他这样见过大风大浪的汉子哪里会讲出藏倾国财宝的地方。只有将他带回神龙山,慢慢消遣他,才会一点点诱出隐密,讲出藏宝的所在。二老不必担心,老夫用的是‘震心玄脉法’筋脉虽断,内息尚存,形若僵尸,血液不凝,活不了,也死不了,到了神龙山再让他醒过来说话。”
二老见罗心愚武功奇学确实匪夷所思,连忙躬身道:“属下愚昧,蛮荒匹夫,草野之辈,不知护法心机,冒犯神威,恕罪则个。”
西门烈嘿嘿一笑:“好说,好说!鬼脸派黑白二老效忠教主,其志可嘉,来日方长,再作酬谢。”
西门烈提起罗心愚颈脖一甩,如抛布袋一般横搭在毛驴背上,双手一拱,道:“告辞了,众位英雄!”骑上毛驴就走。
说来也怪,这毛驴浑身上下尽是花斑,又矮又小,四蹄如同竹节,两个人负在驴背上,这牲畜显得毫不费力,沿着盘旋崎岖山道,“达的”“达的”奔走如飞,把众人都看得惊呆了。.
行了约莫三天时辰,遥遥已看见荆州城池,道上看见些武人装束的汉子裹着伤布迎面而来,西门烈跳下驴背,双手负在背后,牵着驴缰缓缓而行。忽听得马蹄声响,迎面来了一乘马,马上骑者铁甲鲜明,兵刃十分讲究,一看便知是侍尉缇骑。这乘者衣服上溅满了鲜血,额上被刀划开一条伤口,神色慌乱,极是狼狈。不料过了一刻,又有五乘马飞驰过来,马上侍尉缇骑也都是身带重伤,不是折足,就是断臂。但见他们个个面如死灰,低着头匆匆而过。并不多瞧西门烈一眼。西门烈眯着眼睛,斜晚着那些武士,继续朝前走。
俄顷,迎面两匹马泼风也似的奔将进来。马上两人身上绵衣撕得稀烂,头上包了青布,血水不住从布中渗出来,西门烈见众人骇然变色,拼命逃窜,犹如打掉了心魂的丧家之犬,心想,“侍尉缇骑乃天子禁军中的精锐,从天下各州府严格调选而来,个个善于搏击,今番惨败这般狼狈,是遇到什么江洋大盗,帮会豪客了?莫非是和我神龙教弟子交上锋了。”
便在此时,又有一骑飞奔而来,行至毛驴旁边,正欲一闪而过。西门烈身形一晃纵起数尺,如一只老鹰展翅腾空疾刁小鸡一般,五指卡住那侍尉脖子,一把拖了下来,骇得这人四肢抽搐,眼睛直翻白。恐怕是刚遭惨败,又遇鬼魅,吓坏了头脑,双手乱摇,大喊救命。
西门烈怪眼一翻,道:“你们被什么人打得这么狼狈?”那侍尉一见西门烈奇丑无比的瘦脸,舌头一硬,哪里还说得话出,嘴巴张合不停,吐不出一字来。
西门烈将那人一抛,身子像纸鸢一般,晃悠悠地飞出三丈余,摔在尘埃中。西门烈吐了口唾沫,道:“这么不中用的浓包,如何上阵杀敌。”他啐了两口,牵着毛驴直朝前走。
行了一盏茶工夫。但见道上坐着一条赫然大汉,身高九尺,异常魁伟,手持一柄晃亮的金环刀,恶狠狠地盯着西门烈与毛驴背上的罗心愚,大有留下买路钱之态。相隔大约三丈远,黑压压的一堆人聚在一团,言辞纷纷,指手划脚正在争吵。西门烈慢慢腾腾的走近坐地大汉,问道:“好汉,你等在斗架么?打跑了侍尉缇骑的是你?”
大汉冷冷地道:“老头,你走称的道,不关你事体管,快走,快走!待会斗殴起来,免得伤了你。”枣姐问见他脸色凶狠,肚里直觉好笑。他慢慢悠悠哼起小调,把驴缰栓在道旁树上,捡块石头坐了下来,眯起眼睛观战。
三丈余远处争吵的众人,声音惭息,个个手持器械向那大汉奔来,当头一人身形巨大,抢起一对双锤,朝坐地大汉顶门砸去。这一对铁锤每一锤有三十来斤,兵刃沉重,殊不知行动倒也迅捷。坐地大汉见锤落下,不慌不乱,把金环刀一横迎上磕去,只听“当”的一声巨响,金星迸射,双锤飞出丈余,坐地大汉却纹丝不动。抡锤的虎口震得鲜血直流、说时迟,那时快,抡锤汉子尚未撒步,被金环刀一扫,身首分离,截成两段,众人见此人如此神勇,无人再上。
突然,众人中间奔出一人,跑到西门烈身前纳头就拜,磕起头来,道:“唉呀!我的天啊!原来你老人家在这里,快救我等属下!”
西门烈眯起眼睛,打量了半刻道:“不必大礼!老夫并不认识你等众人,如何被打得这般模样?三、四十个人打不过一条汉子,还练什么武!”那人捣蒜一般磕头,连连说道:“小人乃‘青猿派’门人,月前大内侍尉统领来到青猿派,请我掌门人协力清剿荆州的建文帝遗臣,眼看得手,不料这人横插进来救人,逞雄打退我们,十余名大内侍尉缇骑都给打得落花流水,搞得我等无法向徐掌门复命。前些年小人随掌门去神龙山拜见向大教主,曾见过右护法一面,大人难道忘了么?那次我们送去了五个孕妇给教主取婴练功,向教主还赏了我们若干银两,”西门烈一听,果有此事,点头称是。
“这大汉是北溟派的六第子,乃聚鹤峰主陈彤,右护法千万救我等众人性命,毙了他这狗日的。”这青猿派门徒一边说,一边手指坐地的大汉。
陈彤听到这骑驴的瘦老头是神龙教的护法,虎目生威,威风凛凛把刀一横,喝道:“原来你这糟老儿是神龙山的强人,我正要寻你们呕气,正好一起了帐!西门烈“嗤”的一声笑了出来,道:“你这呆汉好大口气,有何本领夸此大口?老夫今日有急事,不愿管你们这闲事,下次无礼,决不饶你!”起身去牵毛驴。青猿派众弟子听到西门烈要走,一个个急得惊呼起来”“护法不能走啊!我们奉掌门之令,掌门遵教主之命,喝一条江水,一杆秤分银,同是荀教主属下,你不能不管!”
西门烈脸色一变,冷冷地道:“无用的奴才!这么浓包,让人家揍揍也好,看你们这帮愚汉开不开窍。”提脚要走。陈彤见西门烈并不与他相斗,大有轻蔑之意,纵步一跃拦在身前,犷悍之气逼人。西门烈手牵毛驴道:“借光!借光!老夫今日不得闲,下次再会!”陈彤始终不让,瞪着凶眼横在驴前。西门烈阴森森地道:“呆汉,你果然不让?”陈彤大喝一声,寒光一闪,挺刀就戳,刀·势凌厉,迅捷无比。
西门烈躲也不躲,身躯微微摇动,陈彤陡觉眼前骤现千只劲掌,掌影舞动,连对方面孔也看不清楚,不知用了何种手法,只一招,拍在陈彤肋下。只见铁塔也似的陈彤渐渐矮了下去,摇摇摆摆站立不定,过不多时,砰的一声,倒在地上,眼睛无光,形如虚脱。
众人见“千手孤魂”一招便击败北溟聚鹤峰主,个个肃然无语,视若神明一般,垂手而立,心中更增惊惧。西门烈斜睨众人,嘿嘿一笑,慢慢挽起驴缰,道:“各位不须惊慌,赶快离开此地,北溟徒众恐怕就要赶来。老夫今日要赶回神龙山,改日再会。”过了一刻,见众青猿派门人仍然愣着不动,他一跺脚,吼道:“愚囊的狗才,还不快走!”
青猿派众人听西门烈一吼,“呼”的一声,如同惊弓之鸟,四散逃窜,瞬间无影无踪。
西门烈见众人跑散,斜眼瞧了瞧躺在地上的陈彤,跳上毛驴,手执铁扇朝驴眼扇了一下,一股疾风刮去,毛驴眼睛刹时赤红,四蹄如风,跑将起来。西门烈并不进城,绕开荆州城池,直朝北去。
俟到黄昏,见无北溟派门人追赶下来,这才缓缓而行。但见罗心愚依然脸上毫无血色,气息全无,横在驴背上,一颠一颠听任毛驴慢跑。
古道上,此时天空一片昏红。田野静谧,斜阳好象灼掉了一切声音,显得格外的平静。莽荡苍凉的田野,空旷、辽阔,微风一吹,树叶儿寒密窣窣地晃动起来。黑黑越黑越的灌木丛时时抖动。纵横交错的田埂边,绿草如茵,野花斑驳陆离,五彩缤纷,真是一派毫无粉饰的雄浑气概。
忽听到一个雄壮的声音喊道:“兀那老贼,伤我北溟子弟,休走!“马蹄“得”,“得”直响,一片喧嚣声从后面传了过来。刹那时蹄声如雷,二十余乘马疾风般卷上,马上乘者一色短打劲装,披着玄色癖布大氅,但见每一匹健马都是高头长腿,通体黄毛,马脖下挂着红缨铜铃,奔到近处,却见每人刀刃雪亮,各执不同器械。来者二十余人,人数虽不甚多,气势之壮,却似有千军万马奔杀而来,团团围住西门烈与花斑点点的小毛驴。
尘土飞扬,健马嘶叫,群人中一人猛然惊叫道:“啊也!这老贼擒住之人不是二姐夫罗心愚吗?罗家庄被鬼脸派歹人血洗,翠屏峰主率人四处寻找,原来掠在这老狗手上!”众人胯下坐骑皆是千里良驹,急奔而来,尚未看清横搭在驴背上之人,听这人一呼,各执兵刃纵下马来。
这北溟派集武学之精华,汇各门之绝学,江湖中人均甚钦佩,其掌门人“流云剑”韦忧一手流云剑神鬼莫测,更且门下十二名第子,寓北溟十二峰之意,各封峰主,方圆数百里,艺压一方。平日里劫富济贫,扶弱惩强,主持正义,数十年积威积德,遂成巴东一大门派。这十二峰主乃:望霞、翠屏、朝云、松峦、集仙、聚鹤、净坛、上升、起云、登龙、圣泉、飞凤。十二个峰主兵刃各异,有长剑、银勾、藤板、铁琵琶、飞铙……每人练就一门超众的武功,数年来众峰主情同手足,生死相依。大弟子望霞峰主柳洋承其师之艺,更是武功超众。被西门烈所伤者,正是六弟子聚鹤峰主陈彤。
众人听到惊呼,展目一看,驴背上正是翠屏峰主秦修竹之夫罗心愚的尸身,北溟弟子们惊怒更增。陡见一人虎目含泪,翻身抢上几步,一把抱住罗心愚尸身,大吼起来:“阿也,罗姐夫四处寻他不到,却死在这里,我等如何向师姐回报!”深情拳拳之意,竟是难以自己,偌大一条汉子卧在罗心愚身上大放悲声,哭嚎起来。众英雄摩肩接踵,横眉冷对围住西门烈。
二十余名武林高手逼住西门烈倘若要求生脱去,绝非易事。北溟子弟见罗心愚面容惨白,双目紧闭,又是痛惜,又是愤恨,只等哭倒在地的那汉一声令下,即刻撕碎西门烈。殊不料西门烈斜眼望看众人,身子一耸,蹲了下来,从怀里拿出几个饭团,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一汉抢上扶起悲哭的大汉道:“集仙峰主,不要过于悲伤,我们快去追赶伤我聚鹤峰主的贼人,把罗庄主尸身带回去,速速报告掌门人才是”那汉站了起来,从肋下抽出两片金铙,抹了把泪水道:“快走,往前追!这老头骨瘦如柴,轻的风都吹得起,如何是打伤聚鹤峰主的强人,少和他理论,快把罗姐夫尸身带上,朝前追!”
这门人上前双手抱住罗心愚尸身,用力一抬,哪里抬得动,脸颊涨得通红,尸身仍然横在驴背上。一时群雄面面相觑,肃语无声,大伙都看见了西门烈左手抓着馊饭团,右手中指搭在罗心愚尸身的胯上,好似千斤重量压在上面,均被这盖世内力震慑。
“你这老鬼找死!”集仙峰主梁子美声若惊雷,震人心魂。
“你们那个什么聚鹤峰主拦了我的路,是老夫伤了他。”若不是西门烈亲口说出,众人哪里相信,顷刻,群雄立即搔动,咬牙切齿骂声顿起。
西门烈目光环扫,傲手站在场中,冷冷地说:“老夫有急事缠身,不愿和尔等众人纠缠,让我走!莫误了老夫大事,你们不知好歹,若再要多事,就是再来二三十匹马,也会让我报销得干干净净。”他丢掉馊饭团,一改刚才弱容,声音渐大,嚣张气焰腾腾升起。
群雄人多口杂,有些粗鲁之辈,急仇之人,不免口出污言,叫骂声迭起。二十余人纷纷拔出兵刃,舞刀挥剑一拥而上,欲将西门烈乱刀分尸。这阵式就算他有通天的本领,似也决计难脱层围。但见众人眼睛一花,每人眼前寒气一冲,刹时出现两只飞掌,掌影闪闪,直奔面门而来。群雄连忙招架,殊不料这掌影全是空的,等众人省悟过来,定神一瞥,西门烈牵着毛驴已闪到两丈开外,如同鬼魅临世,罗刹降到人间。众人气势立时怯了,集仙峰主大喝:“你是何人?这般魑魅魍魉,究竟是人是鬼!你快……快快放下我家二姐夫尸身。”梁子美怒火中烧,厉声大吼。
西门烈阴幽幽地道:“我乃神龙教向天冲燎教主座前右护法,‘千手孤魂’西门烈,黄毛小儿可曾听过老夫的名号?”群雄听得清清楚楚,面面相觑一时噤若寒蝉,个个惊呆了。
江湖上人人皆知神龙教势倾千里,各大门派无一家敢与之抗衡,这‘千手孤魂’煊赫一时,心狠手辣为人齿冷,只闻其手段高强,武功已臻上乘境界,许多并没有亲眼见过,今日群豪一见,本领确是匪夷所思,不禁顿生惧意。
北溟派十二个峰主,每峰自有子弟百余人。今日正巧有巡路弟子急报聚鹤峰主陈彤被人所伤。梁子美最早知道,他素与六弟亲近投契,一听六弟被强人欺辱,急得暴跳如雷,来不及禀报掌门,便率领本峰子弟迅速赶来。
梁子美怒不可遏,大步跨出,左右手一合,金铙“咣”的一声破空巨响,震得众人耳膜直叫。左手一划,右手一削,金铙便向西门烈击去。他出招之时,与西门烈相距数尺,说到便到,力自臂生之际,两片金铙已夹击对方两肋。
武学大千世界神奇精奥,各家门派自有其所长之技。西门烈久闯江湖,恃技傲物已非一日,但他早闻北溟派众弟子个个武功高强,十二个峰主都有独到之处的武功绝学,那各异不同的兵刃使人一看便知北溟派钻习武学有与众不同的见地,这使‘千手孤魂’对梁子美也决无小觑之心。外表轻蔑,内心警觉,外松内紧,乃武林中人常技。然见梁子美悲愤万分,闪电般突然发招,殊不料左右夹攻已上身来,左铙右铙力道合在一起,排山倒海一般,其势汹汹。
西门烈“咦”的一声,平地拔起三丈高,躲过这致命的一击,如苍鹰搏击,身子悬在空中,右手从腰上抽出铁扇,落下铁扇挥动,直劈梁子美顶门“百会穴”。这铁扇乃精钢制成,重有三四十余斤,在西门烈手上如玩羽扇,劈将下来,重若千钧。
梁子美见他跃起兜头劈下铁扇,双铙一封顶面,两片金铙迎将上去。只听“当”的震天价一声巨响,金铙被劈成碎片,金晃晃的破铙片飞溅起来,带着啸声,裂胆撕心、令人掩耳。
梁子美这对金铙数年来不知赢了多少英雄好汉,仅一招就被西门烈劈成碎片,劲道似有千钧之重。骇得众门人相觑失色。梁子美气得哇哇怪叫,“呛哪”一声,扔掉手上的残铙柄把,左手中指直进,快如闪电般点中了西门烈胸中的“中庭穴”,右手如箭,点中西门列的“膻中穴”。这中庭穴、膻中穴,乃人身气海、百息所在,最为紧要。一着敌指,立即气息闭塞。殊不料西门烈早已封穴对敌,着指后,依然脸不变色,心不急跳,两指好似点在棉花堆上,千斤指力堕入茫茫大海一般.骇得梁子美汗水涔涔而下,心想:“这老鬼没有穴通?世人皆称神龙教左右护法强悍无比,支撑神龙教半边天.“千手孤魂’武功绝学,果然举世罕见!”
·梁子美哪里还有余裕筹思对策,但知若退半步,性命全无。同时足尖着力,纵身前冲,两指化为两掌击去。西门烈见梁子美拼命相搏,“嘿、嘿”冷笑两声:“不知好歹的狗才!”伸出左掌迎将上去。
只一瞬间,梁子美双掌对他单掌,便觉得气息窒滞.对方掌力如怒潮狂涌,澎湃而来。势不可挡.又若一堵无形的高墙,排山倒海,挤压上身。
梁子美顿觉尴尬,若是双掌继续顶住较劲,势必臂断腕折,内脏压碎,说不定会残废终生,百忙中乘势纵出丈余远,但觉双臂酸麻,胸中气息翻涌,喉口一甜,一口鲜血狂喷出来。
集仙峰门人见峰主被西门烈掌力所伤,挥动兵刃冲上去,西门烈哈哈大笑,将铁扇一掷插在地上,双掌一拍腰肋,半蹲在地,眼睛直射精光,头顶瞬然冒出丝丝白气。
众门人冲到西门烈身前两尺之处.突然间如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更似扎进了一张渔网之中,刀剑虽猛,席席挟风.却是无可施力,被那气墙反弹出来,武功弱者,握刀不住,“叮当”掉在地上。众人见西门烈冷电般的眼睛杀气腾腾,魂不附体,正欲退脱。西门烈一跨丈余,他这一步跨中带纵,反手一抓,五指刁到一名北溟子弟·运劲推出,这弟子竟如弹丸一般飞出十丈之余,悠悠地挂在一棵枯树上。西门烈两手一翻,化成五六只手掌,众人双目一花,劈劈吧吧被摔倒了七八人,个个摔得鼻青眼肿,口里流血。有两名北溟子弟正想拔腿而走.被西门烈伸出两臂抓住、左右手一合,两人头额撞在……起,脑浆迸出,便即软垂垂地倒下,早已毙命。
梁子美倒在地上,手捂胸口不停地吐血,旁人眼见西门烈一张死沉沉的木黄瘦脸显出狞笑,当真令人畏怖。众门人一声呐喊,合力围攻,眼看不济,又欲脱身,刹时又被他掷了两个,飞出丈余远。
眼见北溟派众徒攻打西门烈,每上一人,难免茶毒,任你平时多么高明的武功,都无招架之力,顶多两招,便落花流水,血溅荒野,这场搏斗自然是输定了。
突然之间.呼呼风声大作,马蹄疾响而至。一劲装打扮的神龙教门人风尘仆仆赶到,迅捷无伦的下马跃到众人跟前,高喝:“向天冲教主‘赤龙令’到!”西门烈一性.双手拍了两下尘土,鼻子里“哼哼”冷笑两声,道:“北兴派众狗才昕了,老夫今日有急事在身,不与尔等纠缠啦!下次这般无礼,……个不留活口。等老夫哪日清闲,定然率人血洗尔等北溟小丑巢穴。”他转过身躯对那劲装来叉人手施礼,道:“教主御前右护法西门烈恭听‘赤龙令’谕旨。
这劲装来人皱眉冷眼,道:“教主谕旨,右护法速速归山,担搁了这么久,教主正在烦燥,专等罗心愚这厮口供呢!”
北溟弟子又惊又怒,又怕又恨,片刻之中被枣短问伤了数人,只得远远站定怒视西门烈,生恐他奇异武功.鬼魅邪术再荼毒峰主,兀自心有余悸。
西门烈接了向天冲教主谕旨,显然余怒不已,一摆首又窜了上来,双掌直插那北溟弟子的坐骑,忽听得几声马匹悲嘶之声,西门烈手臂插进马腹尺余,拔将出来,血线喷出数尺。他一口气连毙三匹骏马,溅得自身上下是血,众人见健马口吐白沫,五脏流出,西门烈这么凶悍狠辣,个个胆战心惊。
此时,月亮终于挣扎出了云朵,古道上顿时明亮起来。黑慰的,怪兽似的远处山影、镶上一道亮晃晃的银边;树、草、怪石,古道都给人一种透明感。寒惨惨的月光照在西门烈的瘦脸上,更显得恐怖可惧。他从地上拾起铁扇插在腰带上,脱下长袍抹了几把脸上溅上的污血,丢在荒草丛中。一耸肩,纵上毛驴,喝道:“教主信使带路,速归神龙山。”蹄声踏踏作响,一阵风隐入黑咕隆咚的夜幕之中。
梁子美眼睁睁地看着西门烈携着罗心愚尸身扬长而去,直觉得手脚冰凉,脸上露出尴尬苦笑,心中感到阵阵悲凉之意:“这‘千手孤魂’武艺如此高深莫测,端的势不可挡,他日向天冲率人血洗北溟,那还了得!我北溟派将堕入无边苦海,大劫难逃啊!”
路上风餐露宿非止一日,西门烈来到神龙山,巡道的神龙教弟子见右护法到了,快马传信,一站接一站传进山里。
但见神龙山北面峡谷层层,行到谷底,抬头一望,铅色的鳞状岩石,塌了垛似的,倾斜着向石谷底部俯冲而来,形成了一堵堵峥嵘万状的岩壁。山岭、鸠崖、幽谷,使人视线模糊。山风穿过挟着一阵呼啸,或从远处传来野物的一串令人惊骇的嗥叫……
盘旋上得谷来,山道旁有四名神龙教子弟跪接,西门烈鼻子里哼了一下,道:“前面带路,老夫去见教主。”那弟子中一人躬身施礼,道:“右护法,教主练那功夫又是七天了,换了好几个地方,小的引路。”
一行人拐了几道弯,走进一条长长甬道,来到两扇巨大的石门前,其中一人双手拍了几下,石门轧轧打开。这石门厚逾二尺,坚固异常,约莫有千斤之重。众人进门后,石门吱吱嘎嘎缓缓合上,门内又是一条数十丈长的甬路,转弯处分布着四五条岔口,令人好似走进迷魂阵一般,再转了三个弯,来到一条阴河深涧之旁。
眼见溪间深不可测,黑黝黝地“哗哗”直响,若是失足掉将下去,纵无性命之忧,也必摔得头晕眼花,淹个半死。这涧宽有丈余,中间悬着一根牛毛综绳,悠悠荡荡的正摇动,不具武功根底的人休想过去。四个神龙教门人行走如飞,在绳上一飘,霎然过去,西门烈一见,森森地道:“教主好罗嗦,钻到这个鬼地方练功,老夫要负死尸,又要这毛驴过去,奈何!”他踌躇半刻,从腰上抽出铁扇,“呼”的朝那驴眼上又是一扇。这毛驴叫了一声,眼睛发红,四蹄腾空朝前一跃,过了深涧,西门烈笑道:“我这宝贝驴子真是妙绝!”他挟起罗心愚尸身,一纵到了涧岸。
在洞中走了一盏茶功夫,眼前陡然一亮,豁然开朗,众人已身处一座天然洞穴,显然是神龙教一个秘密所在。洞壁垒着四四方方的青石板,打磨得十分光滑,一般山洞都有湿气水滴,可这个所在经过人工修饰,却干燥异常,空气也十分清新。三四张石凳、石几、石床上放着刀剑,给人一种阴森森的神秘感觉。
但见一座白玉石的大围椅上坐着向天冲,赤着上身,胸上长着密密的黑毛,两个朝天鼻孔直喘白气,头上两个肉瘤颜色又紫又亮,正坐在那里运气。
空空荡荡的洞穴四角站着六名艳丽的妖姬,浓装淡抹,光彩照人,垂手而立,神色肃然。
西门烈靠前几步,躬身施礼道:“禀告教主,右护法西门烈奉命带回潭州罗家庄庄主罗心愚。”
向天冲并不答话,双掌合什继续运气,头顶上冒着缕缕白雾。约莫等了两个时辰,他嘘了一口长气,开言道:“西门兄,为何误了这么久时辰?我神龙教要号令武林,独霸江糊,办事都是这般迟缓,那要等到什么年月才成气候?”言词中带有微怒,阴沉沉的声音在石洞里激起回声。
西门烈见教主不悦,恭恭敬敬低眉俯首,听完斥责,道:“回复教主西门烈本来早以归山,不想在荆州又遇到北溟派子弟纠缠,以致归山复令来迟,北溟派子弟人多势众,虽然西门烈击败他们,但也误了几个时辰,想必他们决不罢休!”
听到此言,向天冲怪叫一声,腾地从石椅上站了起来,叫声好似狼嚎焦吼,洞穴中回响起“嗡、嗡”的怪声。但见他头上肉瘤由紫转红,怒声道:“又是这帮北溟派子弟,累次和老夫放对。前几次老夫练功要服要胎,派人抓的孕妇被北滨门人劫走不少,伤我门人,灭我教威风,真是狗胆包天,定要率人血洗北溟,方解我心头之恨!”
西门烈道:“启禀教主,当世各大门派数年均已被我们剪除不少,少林、武当无法与我作对,闭门不出,目前也只有这个北溟派和我们抗衡了。灭其派、毁其山,则是迟早之事,要踏山就趁早,此时不灭,来日北溟子弟羽毛更丰,终成肋下之疾,加上听说北溟派还有几个前辈活在世上,待他们返山则更是威胁。我神龙派要扬威天下,独占武林,不灭此派,大事难成!”
向天冲闻言,脸露杀气道:“西门兄,我神龙教镇山之宝被盗了,你可知晓?”一听此言,西门烈顿时面容失色,骇得退了两步,道:“教主,此话当真?我神龙教独占这云雾龙山,戒备森严,机关百种,强弓硬弩,万千虎狼子弟驻扎,如何被人盗走赤龙剑。”
向天冲两只巨大的鼻孔出着粗气,脸显懊丧之色道:“此剑来之不易,老夫当初费尽心机便才得手,平素视若性命。数年来苦练此剑,朝思暮想,日夜发奋欲练成‘赤龙剑法’,不想剑法未成,赤龙剑反倒被盗走,真是神龙之灾啊!”
西门烈急问:“教主怎么不号令各路堂主,五岳四海之内去寻找?”
向天冲沉思了半刻,脸色阴沉,恨恨地说道:“盗剑那人乃一少年,不知何门何派子弟,身形敏捷,实为罕见,步伐怪异为中土武学中没有。纵观而今武林,又有谁武学竟达天人,调教出这么个武学超众的子弟?此赤龙剑乃天上坠铁炼成,剑柄火热炙手,烫不可耐,老夫练了这么多年,尚且只能掌几个时辰。殊不料这盗剑小儿单掌握剑,行走如飞,脸色无异,真令人不解!此子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内外修为,日后炼成武学奇技,必是我神龙教最大的敌人,此子不除,终成大患。神龙教要称霸武林,不杀此人恐怕终成泡影。”
西门烈沉吟起来,道:“原来盗剑偷儿是一个少年。”
荀驹燎道:“老夫细想,普天下去寻找赤龙剑终非上策,人海茫茫、海角天涯,那要寻到什么时候?这小儿没有大人出谋出策,暗中撑腰,哪有这么大的胆子!老夫将他一掌打下深谷之中,不知死活如何,后来派人在谷底找了数天终无所获,想必已经携剑逃离神龙山了。西门兄,又有谁敢作这偷儿的后台呢?”他眉头紧皱,满脸焦躁。
西门烈眼里射出精光,趋前两步,叉手拱拳,说道:“属下看来,累次和神龙教放作者目前也只有北溟派,肯定是韦忧那厮活得不耐烦了,设下计谋,要破我神龙山,他畏惧我镇山之宝,先请世外高人弟子来偷走赤龙剑,然后再行攻打神龙山。”
向天冲两手冒出津津冷汗,在虎皮短裤上擦了几把,眼睛里射出寒电,唤道:“传下赤龙令,六大堂主,七十二路巡哨速速归山,大厅上议事,刻日率人荡平北溟山,不找回镇山之宝誓不罢休。要叫天下武林尽知,不向神龙教伏首称臣者,必遭血光之灾,灭顶之祸。”
两侧垂手而立的妖姬,娇声嘀嘀地应诺,低头快步出了石洞。
西门烈斜眼看了一眼罗心愚的尸身,道:“教主,这罗庄主怎么惩办?诱他说出当年惠帝令他密藏财宝的所在,神龙教便富甲天下,这样才能整衣修甲,扩大教盘,大开杀戒,独霸中原武林!”
向天冲道:“唤他醒来,老夫亲自来问这狗头!”
西门烈提起罗心愚僵硬的身躯,扬掌拍在他的双肋之下,只见罗心愚尸身刹时软乎乎地变了僵硬态式。西门烈将他放在石壁旁,面壁摆成盘膝而坐姿态,提起单足踏在罗心愚背心,连连运气。
但见西门烈额上青筋一鼓,内息透过单足涌向罗心愚四肢百骸,瞬间,罗心愚头顶冒出一缕缕白气,脸上渐渐有了血色。向天冲笑道:“护法悉气果然神效,老夫佩服!”西门烈满面惶恐地道:“哪里,哪里!小老儿斗胆在教主面前献丑了,教主武功盖世,绝学在胸,区区雕虫小技算得什么!”
过不多久,西门烈将罗心愚转过身来,一拂铁扇朝他鼻孔扇去,疾风过处,衣襟扬起,一连扇了十几下。停了一停,西门烈伸出铁扇,快若闪电,在罗心愚“大椎穴”“天宗穴”“期门穴”连点数下,只见他头顶渐冒出青气,越来越浓,罩住了脸庞。又过了三盏茶时分,罗心愚身子徽微颤动,西门烈大吼一声:“震心玄法收罢!”眼见罗心愚慢慢睁开眼来,看着向天冲,惊得两目动也不动。
向天冲走上前来,道:“罗庄主,认得老夫么?”半晌,罗心愚嘴角蠕动几下,终不明白到了何处,更不知自身如何死又返阳。西门烈扭住罗心愚脖子道:“罗心愚,你已到了神龙山,这位就是威震天下的向教主,老实招来那笔财宝密藏之处,饶你不死,同享富贵。若不招来,神龙山奇刑酷具千种,慢慢消遣,让你站在奈何桥上受苦!”
罗心愚冷冷地望着他们,任你百般盘问只是不答。
向天冲疗笑了几声,跨上两步,伸出毛茸茸的巨掌压在罗心愚的顶门“百会穴”上,戾气涌入,罗心愚喘气声急,丹田中热气如焚,内息若潮,翻江倒海地在各处经脉穴道冲突盘旋,似要突体而出,却无宣泄的口子。
罗心愚伸手乱抓胸口,抓出一道道血痕,鲜血汩汩流了出来。他觉得身上火炙难熬,仿佛脑袋、胸膛、肚皮都在向外胀大,立时便要将全身炸成碎片。他低头查看肚腹,肚皮胀成了一个大皮球,皮色涨得闪出亮光,眼看就要炸开。那顶上的戾气仍然源源不断地涌入。罗心愚紧闭双目,四肢百穴犹如万针攒动,痛得冷汗津身,面若土色。
半晌,西门烈见罗心愚咬紧牙关,死不招供,叹道:“惠帝有何德何能,麾下有如此忠勇之士相随,若谋大事不成,天理不容。”向天冲一见罗心愚仍不吐言,劲道一加,自己头上肉瘤红亮起来。
罗心愚惨叫一声,靠在石壁上浑身颤抖,身上内息更是奔腾鼓荡,似乎要从全身千万个毛孔中冲得出来,他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得。只听“咚”的一声,罗心愚裤腰带被胀断,肚脐限里喷出一支血线,直溅向天冲身上。
西门烈见罗心愚身受绝顶煎煞仍不招供,叉手施礼道:“启禀教主,看这模样罗心愚是誓死护主不招了,若再加力,劲道一逼,只怕五脏六腹都会从肚脐眼挤进出来。”向天冲听罢,粗眉一挑,把手掌放了下来。罗心愚但觉眼前金垦直冒,一阵天昏地转,晕将过去。
向天冲见罗心恳晕了过去,在椅子上坐下,望着石壁怔了半刻,转过身对西门烈道:“西门兄,此人不招,奈何!我神龙山策谋之事岂不成了画饼?”西门烈沉吟了半晌,道:“属下猜想,惠帝虽然迂腐,并不愚钝,何况身边有智谋臣甚多。他们在‘靖难之役’时迁移的那笔财宝,数目巨大,江湖豪客莫不虎视眈眈,蠢蠢欲动,想必密藏之时定是费尽了心机。罗心愚当年侍尉内庭,官拜指挥使,尽管甚得恩宠,但毕竟是个内侍家臣,谅他一人也未必尽知内情。”
向天冲道:“罗家庄一无所获,其它几处也劳而无功,可恨朱棣这昏王也从中作梗,和老夫若分若离,明中协力,暗中作对,坏我千秋之业,假若罗心愚吐牙不供,岂不心血付之东流。”西门烈蓦地咬齐牙关,道:“朝庭大内总管曲品曾与我订盟,他许允帮我们寻找财宝,神龙教帮他们捕捉惠帝,互相交换,不悔其言,要是那狗总管曲品不守诺言,老夫进京捣碎这贼子狗头,骇那朱棣一下。”
向天冲双手忙摇:“不可,护法切不可鲁葬行事。当今朝庭国力强盛,四海拱服,一片升平,神龙教自然不是对手,不必与他朱棣作对。他做他的真龙天子,我当我的武林霸主,各自相安,犯不着劳众伤神与朝庭开战,不过,下次捉那曲品上山,骇他一骇!让他知道神龙教的深浅。而今最要紧的是荡平北溟,铲除韦忧那厮的势力,以便日后一鼓作气踏平少林、武当。”西门烈一听,觉得有理,连连应诺。
两日后,有人来报:“神龙教众巡察,堂主,值哨,接到赤龙令后,已有半数火速赶来,在神坛大殿聚集,专候向天冲去商议荡平北溟一事。这神龙教以神龙山为中心,势力横跨四省,天下四十六重镇都有人充当眼线,形成了交错的网络。平日里众巡察奉教主之命周游各地,执掌刑典。湖南、湖北、安徽、山东、广西、浙江设有六大堂主,为神龙教输送粮草,传递消息。教主若有召唤,两匹马一乘人日夜不停奔驰,三百里为一站,依次传递,所以端的号令神速。赤龙令传出,各路人马岂敢延误,日夜兼程赶来,两日便聚齐大半人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