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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千手孤魂.2

作者:南樵子 当前章节:5924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05:42

神龙教神坛大殿聚集了各路堂主、徒众,只听人声喧哗,马匹嘶叫,锣声镗镗,号角长鸣。大殿前一块数十丈见方的草坪上,竖起一杆大旗,杏黄旗上大字赫然,“神龙教主向”山风刮来,烈烈作响。杆下系着三百余匹高头骏马,众门人衣甲鲜明,刀刃闪亮,一个个凶恶异常,好似阁罗殿下的无常、厉鬼。山下仍有弟子陆续赶来。

陡然间,殿外响起三声巨炮,八人击鼓,八人吹号,八人敲锣,众徒垂手而立,气象森严,大殿内外刹时寂静无声。一人暴喝道:“教主到!”向天冲坐在十六个大汉抬着的描金龙辇上,身披衮龙袍,来到大殿。他端坐殿中正椅上,眼睛露出杀气,扫视着众人道:“神龙教立威天下,掌管武林乾坤,溟山小丑要立即铲除。特遣左护法端木迁调令尔等众人,分三路进发荡平溟山;不得有误!右护法西门烈率三路人马刻日下山,继续追宝捕人。”他吐言不重,声若洪钟一般。殿内外众人听了教主令谕,齐声应诺,如滚滚雷鸣,震撼群山深谷。

神龙山子弟在端木迁严令调度下,分成三路,浩浩荡荡杀向北溟山,一场武林杀戮又将发生了。

在通往凤朔府的官道上,一名年青锦衣卫士,骑着黄骠骏马急驰,他两目英俊,目光炯炯,看他汗流浃背,灰尘满面,嘴唇干裂的样子,是好些日子不曾下鞍了。中午时分他来到一个小镇客店歇脚,要店家给马上料饮水,自己坐在桌上要了一盘烤羊肉,一盆葱花烙饼,一盆高汤,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对面桌上一老一少正在吃水饺,老的眉发均白,面容怪异,身穿长袍,腰扎藤条;小的是个十多岁的女孩子,面庞俊秀,明眸皓齿,老小年龄之差,极似祖孙。小女孩边吃边嘟囔:“师父,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邡哥哥呀!”他们竟是一对师徒。

这一老一小就是“沧浪苦公”季享乔和“翠岭红中”燕雨屏师徒俩。玉龙山那一次印证武功,季享乔和上官玄机一直斗了四天四夜。峨嵋拐一直奈何不了铁棋盘。上官玄机几次停下来认输,季享乔捶胸顿足地不干,硬要逼着“云束怪客”把各种精研的招数都拿出来。二人都打得精疲力竭了。季享乔还要比内力、比暗器。

“季老怪!该收场了,莫让孩子们着急。”上官玄机怕邡丹担心,做出蠢事。

一叫此言,季享乔猛然一惊:上山时,看那小孩功力不浅,出手不凡。屏儿平日娇惯,爱使性子,要是二个小家伙打起来……。一想到这里,季享乔无心再斗,说声:“莫让你那臭小子欺侮了我那宝贝徒弟!”转身就跑。

上官玄机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跟着季享乔转身回洞。

到洞里一看,两个人都傻了眼,哪里还看到邡丹和燕雨屏的踪迹。

季享乔陡然发怒:“云东老怪!你使么子诡计,把我屏儿证走了。这地方是你的,我只着你要人!”说着,又要动手。

上官玄机正色道:“享乔兄,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我这义子是受教儒先生生前所托,乃邡门唯一血脉。真要出事,我死莫能赎。还是快快寻吧。”

两个老头,脚底如风,把个玉龙山上上下下找遍,也不见两个小孩子踪影。心里都急了起来。

这时,雪坡上一条黑影如飞而来,顷刻到了洞前。来的是一个青年女子,浑身黑服,外罩白披风,娇俊的面容甚为憔悴,脚蹬小蛮靴,靴上点雪未沾,端的踏雪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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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女子一进洞。见有两位老者,当胸一揖道;“请问哪位是上官玄机老前辈,”上官玄机说:“你是何人,找他干什么?”女子吞吞吐吐似有难言之隐。季享乔火燥起来道:“云中老怪,你还卖什么关子。”指着玄机对那女子说:“他就是,你有话快说,我们还有急事呢!”

那女子听说对着上官玄机双膝跪下道:“孙徒参见师

祖!”

上官玄机冷冷地道:“你是何人?到此有何事?”

那女子道:“徒孙是北溟派流云剑的弟子季茹,奉学门人之命请师祖回山,有要事向您禀报。”

上官玄机道:“廿年前,我已脱离北溟派,还有什么事要找我商量,北溟派的事情我管不了。”

季茹一听,泪如泉涌,抽泣道:“师祖!神龙教教主向天冲率众寻仇,对方武功高不可测,登龙峰主董天云、胜泉峰主卢象惨死,家师力战负伤,北溟派已面临灭门之祸,现有掌门人告急文书在此。”一边呈上书札,一边继续说:“师父受伤后,十分懊丧,讲起当年自己师祖临终时,深悔自己孤僻狭隘,气走师兄弟,致使北溟派这些年功力长进不大,现在大祸临头,掌门人来时要我一定恳求师祖估念一脉同门之情回去作主,匡复师门。”

上官玄机看罢书信,面容惨变,叹了口气道:“也是北溟派该此一劫。茹儿,起来吧!我答应你了。但去北溟还得一些时日,我义子和季老伯的女徒,前两天走失,不知去向,兹事体大,还得找一找。”

季茹心中一动忙道:“走失的二位小师叔多大年纪?什么模样?”

季享乔道:“什么师叔,比你年纪还小,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一个比他小一点的女孩子。”

季茹道:“我来时在湖山边一个偏僻小镇饭店里,碰见两个小孩进店吃饭。粉然玉琢长得非常可爱,女孩子着一件红色披风,叫那男孩子什么邡哥哥的。我兀自纳罕,这荒僻之径谁家小孩子长得这么俊。”

季享乔道:“那一定是我屏儿,他们往哪里走了?”

季茹道:“我因事急,没有留心。看样子是往北去。”

上官玄机道:“享乔兄!听茹儿所说,定是他们在山里憋久了,想下山去玩玩,倒不是被什么坏人给掳走了。只是他俩都太嫩稚,不知天高地厚,难免吃亏,你我还是一同北上寻找。我顺道先去北溟一趟,你往江陵一带看看如何?”

季享乔没好气地说:“屏儿多年来随我东奔西走,从没丢过。到你这里,就给你那义子给诳去了。这回找得着便罢,找不着我跟你没完!”说罢,头一扭先走了。

上官玄机见季享乔一冲走了,搖头苦笑,转过身来,伸出食指去洞内石壁上轻轻地划了起来,不见一丝石屑,银钩铁划却入石五分有余。季茹知是师祖给义子留字,但见师祖随意之中露出了这等上乘功力,着实钦仰,不覺看呆了。直到上官玄机拍了拍她的肩膀:“茹儿,我们走吧!”才猛醒过来,跟着师祖下了山。

季享乔虽然当着上官玄机之面气冲冲地说是邡丹诳走了燕雨屏,但他心里清楚屏兒的个性,要是她不愿意干的事,十条牛也拉她不动。这丫头准是喜欢那小白脸了,保不定还是她怂恿他走的。

他们往北走会去哪兒呢?他一面如风似的穿林过峡,一面在沉思。哦!有了,北溟派那个女弟子不是说在那镇上饭店见过他们,先到那里去看看。

第二天一大早,这家伙铺才开门,他就坐到了一张桌子边上,拐棍放在一边,一錠金镍子往桌上一放。

伙计大吃一惊地看着这白发如银装着粗陋的深山野老拿出这一锭閃閃发光的金镍子,觉得实在有点不相称。

“老丈!你要点什么?”伙计走过来热情地问道。

“你有什么,我吃什么!”季享乔嗡声嗡气的回答。

“老丈,小店本小利微,你这金镍子,一大早我没这么多银子给你找。上次一对小官人在这吃了一顿饭,也是这么一个金镍子,我们也是找不开,最后,他们开恩的不要找了。”

伙计看这老头怪里怪气,怕有闪失,先把话说在前面。

季享乔一喜道:“那两个小孩什么时候来的,往哪里去了?你只要给我讲清楚了,我不要你找。”

伙计见又一柱大财从天而降,忙把五日前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在店里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季享乔边听边琢磨:他们打听去神龙山的路径,一定是到神龙山去了。神龙教有口赤龙剑他给燕雨屏讲过,她听了就非常羡慕,吵着要师父帮她去弄来。这次一定是鼓着邡丹上神龙山去了。真是初生牛犊不畏虎!神龙教那里岂是小孩子能对付了的。一念及此,季享乔心神一凛,暗道一声:“不好!”拿起几张伙计刚送到桌上的烙饼,起身就走。把伙计惊得目瞪口呆。

季享乔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神龙山区,这老头孤徽古怪,自仗艺高技绝,几十年前来过此山,路径尚熟。便施展如风似影身法,在神龙山地区暗地访察起来。转了两天,毫无燕雨屏踪迹,心里有些纳闷。蓦地听得前面谷中似有打斗之声,急忙赶去,登高一望,喜出望外。只见一个满头满面白毛的老头坐在石板上指手划脚,燕雨屏在边上跟着练功。

原来燕雨屏从邡丹走后,把老者扶进洞中后,跑到外面摘了些野果送给老者吃。等到天色已暗,还不见邡丹回来,心里渐渐地焦急起来。

毛茸茸的老者,这几个时辰,一直闭目养神。冰山碧血丹果然功力奇佳,不但当时解了剧毒,且一旦行功,顿感精力充沛,浑身舒泰,功力顿增。老者双目一睁,见外面天已大暗,察知邡丹盗剑只怕出了麻烦。暮地双手着地倒走起来,来到石台中间。双手一纵,身子离地五尺有余,霍地十指如叉,插向石台,顿时手没石中,石台裂成两开。如此四插,中间裂出一块二尺见方的石头。他对燕雨屏招了招手道:“姑娘快来,赤龙剑谱就在这下面,赶快拿走!”

燕雨屏见这老者虽然脚已残废,功力依然如此厉害,五指如钢,心存佩敬,赞不绝口道:“你手指功夫真好!”老者哈哈一笑:“我手指功夫不好,岂能被江湖称为‘十指神樵’。”

燕雨屏上前,搬出石头,见底下一穴,内放一个紫檀木小匣,取了出来,交给老者。

毛茸茸老者又是哑然一笑道:“我还要这个干什么,你赶快收起,逃了出去,交给你那位小哥哥。这武林至宝,没有福份的人是消受不了的。”

燕雨屏躬身下拜道:“老爷爷,我就代邡哥哥谢谢你了。不过要走我们一道走。”

十指神樵道:“我脚已残,手虽勉强可攀,但行走不便,这神龙山方圆数百里,戒备极严,你和我一道万难逃去,为了这件武林至宝,你赶快走!”

燕雨屏无奈出得洞来,一看此谷绝陡,下来不觉得,现在要上去,她轻功虽好,但远不及邡丹很觉为难。心中一急,愈觉离不开邡丹了,竟殷殷哭泣起来。

这时十指神樵已到洞外,安慰她道:“好孩子别急,我有办法!”接着他便传授给她混元功心法,叫她坐在石板上按着心诀行功。约一盏茶功夫,燕雨屏丹田鼓荡,周身气血奔流,吃的冰山碧雪丹中所含各种世间罕有的药物的千年精气向周身百骇扩散、贯穿。顿觉心中无比轻爽、舒适,这时十指神樵以左掌顶住她的命门,燕雨屏顿觉一股暖流源源不断从命门注入丹田,初觉浑身鼓荡,面孔赤红,百会穴突突直跳,头胀欲裂。又约一盏茶功夫,灼胀感逐渐消失,上、中、下三处丹田温熙,心境清新,无比愉悦,一呼一吸周身气息如流。“十指神樵”撒手道:“好了!你现在起来试试。”

燕雨屏站起一跃,顿觉身轻如燕,功力大增,下来急忙拜谢老人。

十指神樵神色十分疲惫地道:“成功了!这也是缘份,这一个多时辰,你增长了二十年功力。有些人练一辈子也达不到。我反正出不去了,干脆再把十指金刚功传给你,也好他日助你克敌。”

说罢,当即传给燕雨屏十指金刚功的密诀和练法。王管屏凝神习记。

蓦地,一阵轻风,身边多了个人。燕雨屏一看,猛地扑在这个人怀里,叫道:“师父!屏儿可想煞了您。”

季享乔抚摸着燕雨屏的头道:“你有了哥哥,就忘记了师父。”

燕雨屏抓着师父的手直蹬脚撒娇地道:“师父您一跟人家打斗,四五天不管徒儿,现在您怎么反怪起徒儿来了,我不依您。”

季享乔笑道:“好!好!怪师父不好。这老头是谁?”“十指神樵”道:“季老怪!你连我都不认识了?!”

季享乔一听这声音,细细一看,哎喃一声道:“是你这老鬼!你不是死了多年,你从哪个阴沟里钻出来的?”

燕雨屏急忙把这前前后后给她师父讲了一通。

“十指神樵”道;“季老怪!你赶快带你的宝贝徒弟走吧!迟了只怕难得脱身。”

季享乔一凛,深知“十指神樵”所言非虚。当年“十指神樵”和他均是前后成名人物,竟然败在向天冲手中,向天冲的武功确实已深不可测了。何况自己还带着小徒,看来还得把这老头救出去。因此,再不迟疑,说了声:“老樵夫,跟我们一道走吧!”左手拖着燕雨屏,右手拖着“十指神樵”,就往谷上窜去。

燕雨屏现已功力大增,急忙摆脱师父的手道:“徒儿自己能上,师父您照顾神樵伯伯上吧!”说罢身形几窜已登谷顶。

季享乔见状大喜,携着“十指神樵”飘然跟上。

出谷以后,他们穿林越涧,来到一处大草原。蓦地从西边草丛中五色牛群蜂拥而出,排山倒海似地向他们冲来。

三人登时大惊失色。“十指神樵”大喝一声“不好!五毒万牛阵!你们快逃,不要管我!”双手一按,腾身空中,往牛群中一头角长五尺开外,弯如盘香,体形高过群牛的一头大白牛腰背上落去。随即双手一拧,白牛痛苦异常,转身就跑,牛群登时跟随白牛边跑边打起圈圈来。转瞬跑至西边崖畔,只见“十指神樵”双手一插,腾起半空,看见季享乔师徒还呆在那里,怒吼一声:“不要管我!快走!”翻了个斛斗,落下万丈深崖。

这一惊心动魄的惨烈场面,发生在顷刻之间,饶是季享乔这样久历沧桑的高人也觉得心怵。眼见“十指神樵”为救自己师徒,丢了性命,牛群马上就要回奔,此时不走,还待何时。拉了燕雨屏一把、轻展如风似影轻功,飞速遁走。

离开神龙山区,季享乔就要回川。无奈燕雨屏执意不肯,非要拉着师父一道去找她的邡哥哥。

季享乔对徒儿百般怜爱,只得陪她四处寻找。出剑阁、走陈仓,来到这小镇上。燕雨屏要吃东西,季享乔带她走进了一家小店。

“屏儿,别着急,那小鬼精灵得很,死不了的,总会找到。找不到我赔你一个。”沧浪苦公一边给她碟子里挟饺子,一边逗着她。

“师父,您使坏,故意急我。我不要你赔的,我只要邡哥哥,除了邡丹哥哥,你赔谁我也不要。”

锦衣卫士看着这一老一小逗嘴,觉得非常有趣、新奇。但他急如星火,放下筷子,从怀里拿出一块银子往桌上一放,出店上马就走。出了镇子,他马上加鞭,又风驰电掣地狂奔起来。两个时辰过去,他回头一看,顿觉凉生脊背,十丈开外,那一老一小竟然边走边说地跟上来了,轻功之高,着实骇人。但他顾不了许多,继续向前急驰。

又走了一二个时辰,马儿跑得汗津漉漉,直喘粗气。回首一看,那一老一少依然紧跟在后面数丈,谈笑风生,指点路旁景致,一副悠悠闲闲的模样。

锦衣卫惊诧失色,暗暗寻思:“莫不是碰上神仙啦?天下竞有这般异人……”赶紧揽缰奔上通往虢镇的近路,这才渐渐不见老少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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