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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溟山见嫉

作者:南樵子 当前章节:15125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05:42

一时大厅空气似乎凝结了一般,出现了死一般的沉寂。众人相觑,默不出声。

韦忧见状,心中暗喜,他就是要激怒这些弟子,挤走邡丹。只见他脸色一凛,厉声道:“这有什么不好理解的,现在共同掌门,是因你邡师叔刚来,人生地不熟,待过些时日,他情况熟了,这掌门人就交给他,难道尔等还有不服么?”

邡丹一听,如雷轰耳,脸色猝变,方要起身说话,只见一直在微笑不语的义父用眼睛朝他一瞪,看他坐了下去,才转眼他视,依然含笑不语,只得硬着头皮坐下去。

哪知邡丹话刚落,柳洋竟不退走,抗声道:“这邡师叔,虽是师祖传人,但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娃娃,他武功能高到哪里去,他来北溟不到一个时辰,你就要把掌门人位置让给他,这北溟派在江湖上是个赫赫有名的门派,门人弟子数百,叫我如何心服。”

这时,朝云峰主常伯熊、松峦峰主张怡、集仙峰主梁子美,均站出来道:“大师兄说得有理。北溟偌大个门派,叫个小娃娃掌门,岂不被江湖朋友笑掉大牙,武林之中,以武服人,不拿出硬招来,何能服众!”

几个峰主一闹腾,底下门人更是乱起哄,说的话越来越难听,韦忧这时一反常态,一拍几案神气俱厉训道:“你们这成何体统,要看家伙等着师叔教训你们。”反过脸来又做出无可奈何的样子对邡丹说:“邡师弟,怪我治山不严,简直不成样子,你就露两招教训教训他们吧!”

邡丹第一次来北溟,自己兴高采烈,哪里想到迎接他的竟是这样一种场面,心灰已极。忙不迭地说:“我不想当什么掌门人,也不是来比武的,我是到北溟来看看的。你们要我亮什么招?”任凭你韦忧再劝,峰主们再激,只是低头不语,满脸涨得通红。求援的眼光只向义父睃去,希望义父赶快带他离开此地。

上官玄机早就看清了韦忧演的这台戏的底本,有心要刹刹北溟派的歪风,所以一直端坐不语,今见时机已到,遂缓缓言道:“丹儿!你从师学艺这么多年,今日回到北溟,同门都要看看你功力的进境,你就陪他们玩玩。”

邡丹心中一凛,感到自己如果一味退让,岂不把义父的脸都丢了。口称:“遵命!”

话音未绝,那朝云峰主常伯熊,已经一手托着个大酒缸,一手提琵琶,走了过来。他见邡丹死活不肯露招,认准他定是小小年纪没多大能耐,有点想让他出丑,所以迫不及待向前道:“师侄常伯熊献师叔酒一杯,这里无以助兴,师侄奏上一曲以乐酒兴!”说罢,把酒缸放在地上,拿起铁琵琶铮铮地弹了起来。那琵琶声一起,如裂石穿空,惊涛拍岸,震人心弦,那些峰主的弟子,多数经不起这震骇,急忙用两手捂住耳朵。足见其功力之深厚。

陡地琵琶之声,越弹越急,声调愈加凄厉。就在那急剧上升之际,常伯熊一脚飞起,满满一缸酒滴溜溜向邡丹飞来。

邡丹见来者不善,一声长啸,手持酒杯身形一振连坐椅升起半空。啸声如幽壑龙吟,震得厅中诸人耳膜欲裂,气血翻腾,铮铮几声琵琶之弦均已俱断。邡丹左手一挥酒杯轻轻旋转飞出,顶住酒缸,酒杯犹自沙沙作响地左转,使得酒缸兀自停在空中,不得向前半分,右手伸出中指一点,缸中之酒竟然跃起一弯水箭流入杯中,待到杯满,邡丹手掌微动,杯已入手,酒缸依然轻轻落在常伯熊脚前。邡丹落座案前,举杯而尽道:“好酒、好酒、谢谢常峰主了。”

这一啸、一起、一挥、一坐,身法美妙,功力高绝,直把满厅的人都看呆了。

邡丹话声甫落,门人们齐声喝彩,那季茹更是钦羡至极,连忙道:“太妙了,邡师叔,你真行,快点教我们几招吧!”

韦忧见此阴沉不语,柳洋哪肯轻易心服。暗思此子不除,必为大患,随即脸色一阴,“嘴”地拔出长剑,戮上一块门人端上的熟牛肉,口中说道:“有酒无肉,无从下酒。”一招白虹贯日,那剑带上牛肉,直奔邡丹面门射来,其疾无比,劲风嗖嗖。

柳洋这一出手,满厅尽皆失色,北溟弟子均知,大师兄剑术北溟第一,师父韦忧也奈何不了,这招白虹贯日,更是他拿手绝招,多少武林高手都伤在他这一招之下,上次神龙教来袭,赖此绝招,救了两个师弟性命。今见他对邡丹居然下此毒手,顿时大哗。

韦忧见柳洋此招一出,内心骇然,心想若是此招伤了邡丹,师祖定不干休,待要制止已经鞭长莫及,瞟眼师叔,依然无动于衷,只在那里微微冷笑旁观。

柳洋这一招,端的是北溟剑法中的绝学,那剑开首直射,中途转向为横嘣,待到跟前斜抹过来。一般江湖豪客饶你内力高深,能斩金断铁,也难逃这一怪招。岂知邡丹早经雪山龙鹰步的熬练,见剑转锋,身形一起一扭,两唇一张顺着剑势脖颈转了个圆圈,肉已含在口中,剑则如飞而返,破空声中,剑身急速旋转如一条白柱,劲道之猛,胜过柳洋出手十倍。柳洋哪里敢接,闪身避过,那剑直穿厅柱而过,钉在大厅墙内,没剑及柄。看那合抱大柱,竟然给钻穿一个五寸来大的圆孔。直把全厅之

人,骇得面无人色。

邡丹这一手,起身、转折、咬肉、吐剑,均在刻不容缓的瞬间完成。时间、方位、力道均拿捏得恰到好处,身法之高妙,匪夷所思。他一落座,见厅中气氛紧张,连忙说道:“好牛肉!真香!谢谢柳峰主啦!”

柳洋到这时,才晓得自己把这位小师叔看走了眼,才晓得这位师叔的功力已经深不可测,刚才要是他想取自己的性命,易如反掌,一念及此心中不觉大惭,急忙运劲拔出长剑,上前拜倒案前道:“师叔功力盖世,柳洋刚才冒犯师叔,还望师叔恕罪。”

“北溟派的掌门与子弟比武,要用北溟派的手法,拿人家的东西在这里卖弄,我还是不服。”集仙峰主陈子美,这个面色黝黑,身似铁塔的憨夫,高着嗓门亮出蒲扇般的铁掌站了出来说:“邡师叔,小侄有心领教你几手北溟派的掌法。”

柳洋、常伯熊吃过亏,晓得厉害,怕三师弟鲁莽,恼了邡丹吃大苦头,连忙出来制止,宁梦龙和季茹则希望茄丹再教训教训几个师哥,出来把柳洋、常伯熊往后拖。

韦忧的脸色一直是阴沉沉地,听陈子美一讲,心中一动:论功力看来我远不及邡丹,但他入门不久,对门内武功,怎么也不会比我这练了几十年的强,再不压他一下,眼看这一次弄巧成拙,这掌门人是只能让给他了。于是,站起身来道:“子美,凭你那两下子,还配跟师叔过招,还是我来陪师弟玩上几招,给大家助助兴。”

众人一听,师父要亲自出手,都不觉一惊。邡丹更觉事态严重,执意不肯。

陈子美则面有得色,心想我这军算是将到点子上了,任你功力再高,北溟派的武功,除了师祖,谁还能斗过师父。韦忧见师弟执意不肯,也觉得正好抓到了他的弱点,因而步步进逼。

上官玄机见状面色更加严峻,心想这韦忧比他师父真有过之而无不及,想起当年正是给他师父一气逼走了,火就往上冒,见邡丹在这种情况下,仍然能心泽宽厚,更存爱意。为了整个北溟派的存亡,现在他再不能一走了之,只有想办法,再教训教训韦忧这不成材的掌门人了。

想到此处,他对邡丹微笑道:“丹儿,既然师兄要考考你跟义父我学的那几手北溟武功,你就大胆的陪他走两招

吧!”

邡丹见义父言色,不得已站了起来,又生怕旁人误解离座走到厅中,拱手环揖道:“邡丹自幼不幸,荷蒙义父收留,今日到北溟原为拜见掌门,和各峰主亲近亲近,这掌门二字我连想都没有想过。我年轻幼稚,身负血海深仇,这掌门二字休要再提,不然与掌门师兄比武,概难从命。”气宇轩昂、言辞恳切,阁厅之人无不动容。

韦忧听他坚决不干掌门,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但泼水难收,又欺他入门尚浅,有意显露自己功力,便道:“邡师弟年少英伟,豪爽过人,痛快!哥哥能陪你走两招,是莫大荣幸。”话声一落,人至厅中,立好门户,便请邡丹出招。邡丹只是呆呆地站着,不肯动手。

韦忧见状,只道邡丹根本不会北溟武功,说了声:“邡师弟,为兄僭越了”一招“大江东下”,向邡丹拍来。

邡丹原以为一席话道出心意,能了此局,谁知韦忧步步相逼,心里很不是滋味,见韦忧招到,识得是如意掌法,不得已,出手接招。

十来招过后,邡丹心存退让,韦忧则认为他软弱可欺,进攻节奏加快,只见掌风如雷,震得二、三丈开外弟子都闪身后避。

邡丹寻思,这师兄兀自不通人情,这样缠下去,何时得了,心一横,两掌稍运真气,出手还招,掌风到处,凌厉无比,五丈开外,只觉得寒气逼人,风如刀刃,这如意掌法到了邡丹手里,威力奇增,直把北溟门人个个看得目瞪口呆,韦忧开始小视了邡丹,到了这时才晓得厉害,邡丹每招都是如意掌法,而且招招老到,并没有揉进别的门派的东西,只是威力大增,变化极快,身形更敏。

三十招过去,韦忧连邡丹的边都没挨着,自己已多次遇险,要不是邡丹手下留情,早已不知输了多少道了。五十招过去韦忧已经头上冒汗,眼见再打下去,就要献丑,孤注一掷,一招“羿射九日”,猛向邡丹扑来,这“羿射九日”乃北溟掌法中最危险,也是最毒辣的一招,对方无备,必取性命,对方有恃,则两败俱伤。邡丹因和师兄过招,没有防他出此杀着,所以这招一出劲风骤卷,邡丹整个身子俱被韦忧的掌风罩住,眼见即将毙于掌底,整个大厅一片惊慌。

邡丹见韦忧出此杀着,心想韦忧明是欺我不能用别的功法来破,妄图用北溟掌法中历来在印证武功中禁用的杀着把我置于死地,为了一个掌门竟起这样的毒念,真是太可怜了,今日不给他个台阶下,还不知闹出什么结果,也罢,我就让他一着。当即一着回头望月,拼着背心挨他一掌,左手后挥,用了三成功力接了韦忧右掌,只听到嘭的一声,邡丹一个跟斗翻出一丈开外,韦忧登登登连退了三步,脸色煞白,口中发甜。邡丹一落地,即拱手一躬道:“师兄北溟掌法果然无敌,小弟承让了。”

整个厅中子弟见这一杀着,居然落了这样的结果,莫不惊诧异常,只有微笑着的上官玄机清楚,邡丹虽然有意让他,但二者功力相差太远,韦忧右掌使邡丹借劲翻出·但先出的左掌落在邡丹背心,可就使他吃苦头了,凭邡丹罕世的内力,既使邡丹无心伤他,这一震也必然使韦忧受伤。

这一场斗掌,表面上是韦忧赢了,大家都来祝贺,韦忧虽然吃了点暗亏,不得不佩眼邡丹的内力惊人,但总觉得到底他北溟派的功夫没有自己深,因而也喜形于色,趾高气扬。但他的几个得意弟子,却从旁看出了点蹊跷。他们想师父这一掌至少有六、七百斤力气,正中后心,就是一般武林高手,内脏必受重伤,而邡师叔却若无其事一般,那一掌虽然把他震出去一丈开外,却是一个跟斗翻出去的,落地轻松,连气也没喘,而师父倒退三步后,神情呆滞,似受重创,明摆着是茄师叔顾全掌门师兄面子,有意做出败相,因面对邡丹暗存敬佩。特别是宁梦龙、季茹更是觉得师叔品德高尚,有心要看茄丹的绝世武功,便一面替师父摔场,一面要求邡丹露露他的赤龙剑法,让大家开开眼界。

韦忧得意之余,也想知道邡丹的剑法到底到了什么程度,也要邡丹演练。

邡丹见师侄们的盛情难却,义父眼光也是默许、只得答应,走到厅中说道:“我没带剑来,那位峰主借剑给我一用。”

柳洋忙把自己的精钢长剑奉上。

邡丹接剑,按照赤龙剑谱要求,暗中运气,使气贯剑身,岂知心神甫动,手微微一抖,柳洋的精钢长剑竟断为三截,当!当!两声,掉在地下,手里只剩下个剑柄,这一下,使得围观弟子尽皆失色,邡丹也愕了半晌,没想到这三年自己驭剑之功力,已增长这么多。

韦忧见此,以为邡丹故意在卖弄自己的内力,大喊一声:“拿我的剑来!”

两个门人飞快跑进里面,把剑呈上,韦忧一边把剑送到邡丹手中,一边说:“我这流云剑是当年崆峒山灵智上人送给我师父的,乃用百炼精钢所铸成,削铁如泥,师父传给我后,我一直视为珍宝,平日很少使用,师弟你试试看是否称手。”

邡丹接过剑来,把剑从鲨鱼皮包铜的剑鞘中抽出,只见此剑长过三尺,湛兰如秋水,明亮鉴人,光彩耀目,端的好剑,遂说了声:“谢谢掌门师兄,小弟献丑了。”凝神起式,剑身颤颤直抖,嗡嗡作响,围观子弟只觉剑气森森,谎忙后退,让出五文开外。

邡丹一招“玉龙飞雪”使出,只见大厅之中,到光陡涨,暴长丈余,三丈内外,浑似雪花怒飘,均罩在剑阳之中,剑无森森,凛然逼人。这时整个大厅,人人面面相觑,寂然无声,蓦地光一闪而灭,邡丹剑已入鞘,立身厅中。人群中猛地暴发出一片喝采声,与此同时大厅一角竟忽喇喇的垮了下来,顿时泥石瓦片俱落,尘土飞扬。原来邡丹这一招的剑悉竟把厅里左角一根大柱斜斜削断,大柱承受不了压力,滑出倒倾。弟子们见状,尽皆咋舌,忽然从倾倒的泥土堆中爬出二个人来,满身满脸的尘土,状极狼狈。这二人站了起来掸掸身上灰尘,拱手对邡丹一揖道:“浏阳柳可蝉、柳可鸣兄弟,特前来领

教邡小侠的剑法。”

邡丹惊愕道:“我什么时候请过你们来比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了?”

柳可蝉道:“我是奉你们掌门人‘流云剑’韦忧之邀而来,专门看看赤龙剑法的。”

坐在堂上一言不发的上官玄机这时突然站了起来对着“流云剑”厉声道:“韦忧,这是怎么回事?”

韦忧神情极为尴尬地道:“这浏阳双侠柳氏昆仲是我特意邀请他来北溟作客的,没想正碰上了今天这场合。”原来韦忧听说邡丹正在闭门修练赤龙剑,心存畏怯,唯恐他日成名压下他这掌门师兄,所以天天促着师叔带师弟来山看看,同时秘密邀请这武林中剑法无双的柳氏兄弟来,想趁师弟大功未成之前挫挫他的威风,今日一早,听说邡丹前来,就把柳氏昆仲安排在后面院内,待时再请他们出来比试。焉知这柳氏双英,年轻气盛,极好武功,竟然违背武林大忌,偷偷地溜到屋角顶上从缝隙里偷看北溟门内比武。

众门人一听,偷看本门武功的浏阳双侠竟是掌门师父邀来,均觉师父做事荒唐,脸上无光,上官玄机十分气恼,按武林规距,偷看别人武功,尽可痛下杀手,但又是自己掌门师侄所邀,真是豆腐跌在灰里打也不是拍也不是,只哼一声:“不成材的东西。”愤然坐下。

柳氏兄弟一见此场面,只好硬着头皮对着上官玄机一躬道:“上官前辈,先请恕晚辈失礼,我兄弟二人此来并无他意,只因我们嗜剑如命,在江湖上薄有虚名,十几年来除了“湘西狂生”孟布衫尚能与我们过招外,没有碰见过对手。久闻赤龙剑法天下无双,但多少年来剑、谱均无踪迹,更绝没听人善此剑法,前忽闻邡少侠已获此剑并在修练,故不惴冒昧,前来领教,派中之事,纯属偶然睹见,柳某兄弟在此发誓:‘如果今后贵派发现我等泄露今日所见之事,我兄弟当自裁以谢武林。’但我和邡少侠印证剑术一事,还望前辈首肯。”

上官玄机久闻浏阳双侠之名,从未听过他们在江湖上有什么恶迹,今见二人装束儒雅,相貌堂堂,一身正气,言辞恳切。又想到义子邡丹也该是让他扬名江湖的时候,遂微微一笑道:“今日之事,不能全怪你们,只是身为君子,一诺千金,你们想和丹儿印证武功,本无可非议,丹儿就陪双侠走一遭吧,但双方既无恶意,那就点到为止。”

柳氏兄弟一听“云东怪客”首肯,说了声:“多谢前辈赏脸。”来到厅外场上,立起架式,向邡丹一拱道:“邡少侠请了。”

邡丹见师父已经开了口,又听浏阳双侠的口里只有个什么“湘西狂生”,少年的盛气又起,遂走进场中,说了声:“双侠先请,”凝剑以待。其时厅内诸人均已出来围看。

柳氏兄弟见邡丹不肯先出招,也不客气,说了声:“有僭了!”双剑齐出,顿时银光闪烁,剑气森然,三丈开外,全在剑光笼罩之下。这浏阳双侠,双剑合壁,配合默契,天衣无缝,纵横江湖数十年,罕逢对手,端的厉害无比。

邡丹见双侠剑招一出,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一时只见剑影满天,剑花朵朵,直向自己周身三十六大穴刺来。心念甫动,施展龙鹰步法,身如游蛭,十招过去,看出破绽,一声龙吟,半空中拔剑出鞘,剑悉竦然,一招“游龙戏凤”,剑走蛇形,划了大弧,宛如一条半空中迅疾遨游的青龙,顿时青光暴出,罡风狂卷,剑悉如潮,直向双侠逼来,只听到仓哪两声,柳氏兄弟已向相反方向跃开五丈,手中的剑都只剩下半截。双双拜倒在地道:“少侠神功,我兄弟甘拜下风。我二人纵横江湖数十年,没想到来到北溟败在邡兄一剑之下,真乃‘北溟一剑’,神不可测。”

浏阳双侠此言一出,众皆雀跃,宁梦龙道:“‘北溟一剑’,好、好得很,邡师叔,你长了我北溟派的志气,我算彻底服了你了。”季茹也跳起来拍手称赞“真好听,邡师叔以后你就叫‘北溟一剑’吧!”二位峰主一说,说到了北溟派门人的心坎上,齐声称好。

邡丹这时全没顾这些,赤龙剑法这是他第一次拿出来对敌上阵,没想到有如此大的威力,所以他在扶起浏阳双侠后,一再道歉自己的冒昧,并对柳氏双侠的剑术倍加称赞。柳氏兄弟见邡丹武功卓绝,品性谦和,更加敬佩,言谈之间互相极为敬慕,柳氏兄弟邀请邡丹到湖广一游,并表示:今后如邡兄有所差遣,只要搭个信来,我兄弟二人愿为兄两肋插刀。临走时,再三向上官玄机和韦忧祝贺,北溟派培育出这等少年英俊之才,它日定当领袖江湖。

双侠一走,众峰主把邡丹团团围住,都来祝贺,望霞峰主柳洋神气庄重地道:“邡师叔,你这‘北溟一剑’真是名不虚传,浏阳双侠,双剑合壁,天下闻名,一般好手能在他俩剑底下走过十招的已不多见,你竟然能在一招之中,叫他们败服,真是为我北溟派光大了门户。弟子前时冒昧,实在是井底之蛙,班门弄斧,望师叔见谅。”

邡丹连忙道:“望霞峰主,你言重了,我虽然名添师叔,跟义父学得三拳两腿,但年纪还小,不懂的事情还很多,对北溟门里很多武学和规矩还不清楚,还望你多多指点。”然后又对着众峰主说:“你们年纪都比我大一把,老叫我师叔,我心里很难受,还是叫我邡丹好了。”

季茹调皮地道:“这不成,师叔就是师叔,何况你本事比我们大得多,要不然我们以后在师叔前面加几个字,叫你‘北溟一剑’小师叔好了。从明儿开始,当师叔的可要给师侄们教教绝招啊!”

这里你一言,我一语,和邡丹十分亲热,可把韦忧看得醋劲大发,又做不得声,站在一边发闷气。

上官玄机见状,走到邡丹跟前道:“丹儿,你今天剑法果然不凡,替整个北溟派争了光,壮了胆,这“北溟一剑’嘛,我看当得,江湖上晓得有‘北溟一剑’,不是坏事。但是叫出去了,找你麻烦的就多了,你还得认真地苦练,要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莫到将来,塌了名头。”说到这里,他对着韦忧道:“北溟派的掌门人你看呢?”

韦忧正在发闷气,根本没有听清上官玄机讲什么,一看问道自己,神情十分尴尬地道:“师叔讲的极是,我一定照办,今日晚上为邡师弟设宴庆功。”

众人一听他答的牛头不对马嘴,偷着窃笑。韦忧顿时面色通红,一声大喝:“你们这些不成材的东西,笑什么,快去准备今晚的酒宴去。”说罢,头一扭,径往里院走去。

韦忧回到内室,想起今天之事特别窝囊,一肚子闷气没处泄,抡起酒坛子咕嘟、咕嘟直喝闷酒,忽然心中一动,暗道:“有了。”

弟子陈子美走了进来,见师父这等模样,心中纳闷,今天我师父是怎么着啦,忙道:“外面酒宴已经摆好,就等你去入席!”韦忧觉得自己失态,立即改容道:“好,这就去!”

席间,众弟子纷纷向邡丹敬酒祝贺,韦忧也虚与委蛇。上官玄机只道韦忧醋意已释,见义子少年成名,自是十分高兴。

酒过三巡,“翠屏峰主”秦修竹举杯敬酒,问邡丹道:“邡师叔,听你口音,是金陵一带人,似乎又带点川音尾子,你年纪不大好象这两个地方都住过。”

邡丹道:“我生在四川,长在南京,所以口音就杂了。”

秦修竹又道:“小师叔,你在南京时住在哪条街?”

邡丹道:“住在得胜门里。”

秦修竹突然问道:“得胜门里邡学士府你可曾知道?”

邡丹一听问及家世,触到痛处,脸色苍白,眼中含泪道:“邡少师正是家父!”

众人一听邡丹竟是当年文坛泰斗太子少师邡教儒的儿子,吃了一惊,似乎不认识一般,重新打量邡丹,见他英武之中不失温文尔雅,俨然大家风范,才晓得他来历自非一般,更加钦敬。

秦修竹赶忙离坐走到邡丹跟前,扑通跪下道:“小侄不知师叔就是少师公子,不敬之处望气恕罪。”

邡丹听秦修竹之言,好生纳闷,正欲细问,上官玄机笑道:“今日酒吃得高兴,先不要扯这些伤心的事,改天再讲吧!”把话叉开了。

翌日,清晨,邡丹早早起床,走到外面活动身骨,观山望景。晨雾未开,北溟诸峰有的挺拔峭立,有的苍峦拥翠,朱墙,青舍,姿态各异,雾里云间,宛如仙境,群峰之间,百丈悠悠索道牵引,连成一气。后峰草坡,骏马成群约五六百匹,围拦而圈,皆大宛良马、峰尖谷底到处是练功的门人子弟,气象颇为雄伟。邡丹见状,心潮起伏,感慨良多,北溟能到如此规模,师祖创业,诚然不易,惜韦师兄心存忌刻,不图发展,否则大有可为。

回首流云堂顶,见一人上身赤膊,凝坐大厅屋顶脊尖,正练吐纳之术,仔细看清,原是韦忧,也不甚在意,忽的韦忧,就身下屋,走到崖边索上,腾挪闪滚,手中长剑,有如狂龙,片刻收剑,盘坐索上,闭目凝神,任凭竹索来回飘荡兀自不动。心中暗道,师兄功力确实很有根底,就此几下,轻功已臻上乘。如能心胸开朗,并蓄百家之长,当有长足进步。

正思索间,柳洋来请师父、师叔。回堂用罢早点。秦修竹来邀师祖师叔去她翠屏峰一游,上官玄机也想让邡丹熟悉一下北溟境地,欣然同意。一群人出了山门,来至一处悬岩,一条粗大的竹缆凌空横谷,直达翠屏峰顶。秦修竹在前引路,邡丹方欲踏缆而过。蓦地里,韦忧横身而出对着邡丹道:“师弟昨日一剑,名震北溟,为兄十分佩服,师兄今日欲在此再向你请教两招。”说罢,飞身一纵,手持流云剑,轻盈地落在离崖五丈的缆道上。大有一夫守关万夫莫挡之势。

邡丹见韦忧三番五次如此挑衅,心中愤然,有心离去。众弟子对师父这种做法,也觉骇然,“索上流云”是师父成名的绝活,极为凶残狠毒,斗的结果,不是两败俱伤,就是一方粉身碎骨。不知师父,为什么要用这招来对付小师叔。

“云东怪客”冷笑一声道:“丹儿,师兄既然摆下阵势请你,恭敬不如从命。”他心知韦忧这人,不到黄河心不死,绝招没用完之前,是不会心服的。见邡丹手中无剑,顺便摘了根竹枝,交给邡丹道:“你就用这个吧!”

邡丹道声:“遵命”,手捻竹枝点地一飞,上了缆道,离韦忧五步,飘然而立,说了声:“师兄请”。

韦忧并不答话,只是持剑运气。

站在崖边诸人,见这师兄弟二人,并不出招,都只在凝神竹立,好似木偶一般,甚是奇怪。只有上官玄机冷笑不语,手中扣着一粒棋子,拇、食二指轻轻来回抚摸。

片刻,韦忧头上白气腾腾,脸色红胀,而邡丹却神色自若,一会儿头顶上出来一股白气一绕成环,围着头顶旋转,接着又冒出一股黄气,在白圈上环圈旋转,再接着又冒出一股红气,在黄圈上形成一个小圈旋转,白、黄、红三圈,成宝塔形,状如鲜花,光彩夺目,众门人只知怪异,上官玄机见状高兴得手中棋子都掉了,连声道:“三花聚顶!这种只在少林秘宗中载过的神功,竟让丹儿这小子练出来了,真是武林盛事,韦忧还不收场,只怕会要吃大亏。”

“云东怪客”话刚落,韦忧突然狂吼一声,流云剑出满天星落,一式三招从上、中、下三路横向邡丹扫来,招法之狠毒,无以复加,眼见邡丹如不避让,必遭剑戳,闪身避让,必落波涛滚滚的汹涌大江,众门人都惊得“啊呀”一声,秦修竹尖叫一声:“师父,不可如此!”

焉知邡丹兀自端立不动,头上三花越来越大,越来越耀眼,饶你满天星落三招狠毒,流云剑锋利无此,到得近身竟为护身罡气挡住,尽皆消飘,韦忧至此,方知功力之悬殊,待要撒走,脸上又抹不下来,方拟再次出招,邡丹已忍无可忍,手中竹枝一凛。疾若流星,韦忧久历江湖,发招神速,见劲风急袭,迅疾含腹收剑。韦忧快、但邡丹更快到不可思议,欺身出手,叫了声:“撒手”,竹枝之尖已点中韦忧腕脉,韦忧顿时只觉手臂一麻,流云剑滑出手中,直向大江之中掉去。

邡丹回道返身。上官玄机对着仍然愕立在竹缆上的韦忧厉声训道:“你枉自为一派掌门,心胸如此狭窄,忌贤妒能,累下杀手,不是丹儿生性仁厚,你十个韦忧也没命了。再不改弦更张,北溟派非毁在你手中不可!”言讫,拂袖而去。

上官玄机一怒而走,弄得大家心灰意懒,回首韦忧已不知踪影,柳洋身为十大弟子之首,内心焦急异常,急忙吩咐,三师弟常伯熊、五师弟陈子美去寻找师父,二师妹秦修竹和七师弟宁梦龙、十二师妹季茹陪着邡师叔;自己带了四师弟张怡,大师弟陈彤去找祖师叔。

秦修竹遂邀小师叔等到翠屏峰上作客,邡丹虽然心绪烦闷,但几位师侄非常热情,盛情难却,只好跟着她们从索道上过了大江,来到南岸翠屏峰。

北溟各峰,景色回异,望霞峰,兀石峥嵘,峰锷刺天,这翠屏峰却满峰苍翠,姹紫嫣红,林木密茂,鸟语花香,路上三个师侄口中絮絮不停数说这北溟典故,人物风情,使得邡丹心气渐渐平和。

峰顶一侧湛蓝一片,竟有潮大约数顷,湖边碧瓦青楼,紫藤瓜蔓,便是峰主所居之地。

秦修竹等人领着邡丹进得楼来坐定,弟子献上香茗。邡丹见室内陈设典雅素净,墙上挂满字画,皆前代名人所作。其中一幅横轴草书“养浩然之气”,银勾铁划,笔力犹劲,字迹甚是熟悉。近前一看此书,心愚贤侄雅正,左边落款“教儒岁次甲辰孟秋”。竟是父亲手笔,睹物思情,不觉泪下。忙用衣襟擦试,转过身来,问秦修竹道:“二峰主,此横幅何来?”

秦修竹见邡丹眼有泪痕,遂戚然道:“此横幅是当年邡少师送给我夫罗心愚的,想不到物在人非,邡少师已经殉国多年了,我夫自罗家庄遭洗劫,已失踪多月,遍访无着,只怕是已遭毒手。小师叔,真想不到你是邡少师的公子。”

邡丹见问,泪如雨下,声音悲梗道:“邡少师正是家父,”说罢,面向东方扑通跪下,口中道:“父亲,孩儿对不住你,想不到僚您十载,孩儿至今仍然学艺未成,仇人之首未刃,主上尚不知飘落何处。丹儿愧对您老阴灵。”伏地大恸,泣不成声。

秦修竹见邡丹大恸,触到痛处,情不自禁的嚎啕痛哭起来。

宁梦龙、季茹急忙上前劝慰,把二人扶起。

秦修竹也自觉失态,擦了擦脸,向邡丹一跪道:“惹得师叔伤心,实在失礼。”

邡丹这时也冷静下来,悠悠地道:“睹物伤情,人之天性,怪我不能自制,焉能怪得峰主,只不知心愚兄落在何人之手?”

邡丹这一问,“打开了话子,秦修竹遂把罗心愚隐居潭州,罗家庄遭劫,一直到自己为流沙帮所擒,季享乔援手相救经过说了一通。宁梦龙也把元氏斋那里的经过说了说。

几个人议论半天,三幅字画,除了邡丹这幅尚存,其他两幅,一幅肯定落到了朝廷鹰犬手里,另一幅八成是落到鬼脸派手中。至于旧主惠帝谁也没有见过,不知流落何方,深感身上责任重大,住重道远。

季茹对这一切原来一点也不知道,听了他们三个人这一席话,心往神驰,对小师叔的忠肝义胆无限敬仰,而对他的悲惨身世和小小年纪,就担着这么重一个担子,则无限同情,油然之中,产生一种强烈的爱慕之情。不由得仔细打听起邡丹这些年的经历来。

邡丹来到北溟虽只有两天,总觉得这次小师侄对自己特别友好、亲善,听她问起,也就无拘无束说起了从雪山到神龙山一直到南京这一路的经历,讲到最后,不由自主地叹道:“不知屏妹妹究竟凶吉如何,要是有个三差两错,我邡丹是百死莫赎了。”神情极是关切、悬念。

季茹察言观色,已看出邡丹对燕雨屏异常钟情,心中好像失落了什么?这种念头一闪,内心深感羞惭,小师叔有个知心小妹,我理应替她高兴,怎么能起此邪念,心神一定,笑着对邡丹说:“小师叔,你放心,你的心上人丢不了,凭你这份心,菩萨也要保佑的。”

季茹此话一出,直把邡丹羞得满面通红。自从结识了燕雨屏,邡丹一直从心里喜欢她,但那时年小纯真,不阁男女之事,这些年来,一直怀念她,也直觉得她是一个好妹妹,跟她在一起,总觉得愉快,这种别愁离绪,究竟是什么东西?自己也说不清,现在季茹一语点穿,正中要害,只窘得半响结巴巴语无伦次地道:“快别这么说,让屏妹妹听到,她会生气的。”季茹娇靥如花的笑道:“我的好小师叔,你怎么那么紧张,紧张得只记得妹妹,你要懂得女孩子的心,你把她当成心上人她才高兴哩!”接着又道:“小师叔,你别急,我在山上的事儿不多,隔些日子我就下山帮你去找我那小师母去。”

邡丹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秦修竹、宁梦龙一边替邡丹解窘,一边也跟着打趣,对燕雨屏的情况问东问西。当他们听说燕雨屏是“沧浪苦公”季享乔的徒弟,叫什么“翠岭红巾”时。季茹又来了:“好一个‘翠岭红巾’,正好对上‘北溟一剑’。”

邡丹已经自然多了,听到季茹这一说,虽然面仍腼腆,心里确实甜滋滋的。

宁梦龙道:“这个季老怪,武功高深莫测,人虽极好,就是古怪,对徒弟特别溺爱,时刻要燕雨屏跟着他,就是碰上了,你再也别想把她带走,这次我跟你一起下山去,想办法给你把妹妹引过来。”

大家说说笑笑,把早晨那一段不愉快的事差不多都忘了。

到了晌午时分,秦修竹用北溟特产,盛情地招待三人,席间不免扯起匡复大事、北溟派的振兴、神龙教掀起的灾难。一时头绪纷繁,不知如何是好。

宁梦龙身受大内高手折磨,提起朝廷鹰犬恨之入骨,冲着邡丹道:“邡师叔,我看你武功世间少有,干脆摸到北京去,把那朱棣宰了再说,国仇家仇一起报。”

季茹一听,连声说:“要得、要得。”

“现在到北京去杀朱棣,你们有什么把握?要知道紫禁城里高手如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丹儿,你可不能小看了自己的对手,当务之急乃是要千方百计访寻那赤龙剑鞘和那失落的几页剑谱,练好赤龙剑,其他的事先让别人去办吧!”不知什么时候上官玄机已经进来。

四人连忙起身参见,“云东怪客”连忙止住道:“不要讲那么多俗礼,随便扯扯。我看见你们和睦亲近,非常高兴,要是北溟派众弟子都能做到如此,门户振兴指日可待。”说到这里,他又提起韦忧,叹了口气说:“我北溟派,这几十年败就败在这种忌贤妒能之人手里。你们几个,可要牢记住这个教训。”

秦修竹、宁梦龙连忙说:“叔祖放心,我们一定牢记您老人家的话,几个师兄弟对今天的事都和我们有同感,师父那里,我们几个弟子今后多加规谏,我看他也会改的。”

上官玄机道:“他如能改,乃是我北溟的大幸,如果老是执迷不悟,我就不得不执行祖训了。”

大家一听,都明白北溟派创始人曾有遗训,掌门弟子如不称职,老一辈当家人可以随时废掉他,另立掌门人。感到了事态的严重。

上官玄机顿了顿,又说:“丹儿,韦忧的毛病,一时难改,你要做的事还很多,我看你还是离开北溟为好,明日你就下山去,你行走江湖,尚乏经验,梦龙、小茹愿意陪你出去,也可一路同行。”

邡丹道:“义父说得极是,孩儿遵命。”

季茹高兴地向上官玄机道:“谨遵叔祖旨意,请叔祖放心,弟子们一定照看好小师叔,不让他丢了。”十二峰主中,季茹年岁最小,也最伶俐,上官玄机最喜欢她,她仗宠向这位叔祖说起了俏皮话。

上官玄机微笑道:“你也是个小娃娃,小心你自己丢了,路上梦龙你多操点心,好,你们继续乐你们的吧!我先走了。”言罢,出门而去。

次日,邡丹和宁梦龙、季茹三人,下了翠屏峰,一路上说说笑笑,非止一日,来到湖广境地。这里人烟稠密,村舍相连,傍晚时分进入一个靠山的小镇,三人在镇上转了一圈,看到一个酒楼,屋宇轩昂,依山傍湖,非常别致,门口挂了块招牌,上书“四海春”三个大字。走了进去,底下一层人皆坐满,店里掌柜脸庞白皙,尖嘴猴腮,身着蓝衫,见三人进来,眼里露出精光,连忙堆笑相迎。

“三位请楼上坐!”说罢,把三人引上楼,经过一道曲折走栏,让到一座屏风遮挡的雅座里一张靠窗的桌子旁坐定。

季茹一见这人长相猥獭,心里没有好感,但见楼上非常雅静,除了对面角上一张桌子上有两个衣着华丽的人在浅斟长说外,别无他人,觉得这地方也还难得,便开口道:“你这店里有什么好吃的。”

尖嘴猴腮的掌柜恭恭敬敬地道:“我们这店,一二百里内闻名,各种堂菜一应俱全,最有名的是百草乌鸡、麻辣酱鸭、五香牛肉、乳猪蒸包。”

季茹久居山里,难得下来走动,听到这些名菜都想尝尝,宁梦龙、邡丹见她兴致勃勃,随其所好,把菜点了。

掌柜送上一壶香茶,拿出几个细瓷茶盅,把茶斟上。

三人走了大半天,口早已渴了,见茶清香可口,一边喝着茶一边等菜。

顷刻,菜送上来,那盆百草乌鸡,装在一个大盆内,整个鸡皆乌色,汤也是乌的,挨着盆圈,摆了一圈剥了壳的鸡蛋,也是乌的,宁梦龙用筷子一挑,汤内一条红头绿色蜈蚣被挑去须足依然在扭动。拍开包子一看,里面亦皆毒蝎,宁梦龙大叫一声:“不好!这是一间黑店。”

三人“嘴”地起身就往外闯。谁知一出屏风,拐了几道弯下得走廊,竟然大吃一惊,楼下远非来时那个宾客满座的大厅,而是一座荒芜的院落,里面蒿草丛生,断垣残亭,心知着了道儿。

蓦地一声磔碟怪笑从后传来。

“北溟派的孽种们,我看你们还是老老实实跟我爬下吧!”先前楼上那两个华服客人从一旁的假山中走了出来。这两人一黑一白,面容丑陋凶恶。

三人正待出手,那黑瘦的鬼脸高个一声冷笑:“找死!你们已经吃了我的芸香追魂散,进了我五毒堂的迷离宫,看你们能有多大能耐,熬过两个时辰。”

宁梦龙一听这五毒堂三字,脸神变色,说了声:“神龙教的恶鬼,宁某誓不与你们干休。”欺身上前,直扑过去,焉知二个华服人,往假山后一闪,倏忽不见。

宁梦龙这一发劲,直觉头昏目眩,“咚”的一声,栽倒地上。

邡丹急忙一个箭步,扶起宁梦龙,只见他口吐白沫,面色腊黄,已神志不清。

这边季茹跟着过来,脚才起步,亦是一头栽倒。症状与宁梦龙一般。

邡丹开首还不觉得,来回奔跑一阵,渐觉心里发慌,“心知毒性发作,头重脚轻不能再动,赶忙坐下凝神调息,运起雪山神功,逼出毒气,心中暗道:“这芸香追魂茶,好生厉害、凭我这雪山之王绝顶多年熬炼,亦致如此。”欲要拿出冰山碧雪丹来,只觉浑身极为困倦,身子好象在云里雾里,知道稍一分神,必然睡倒。只得凝神集气,专心至致的行功。

“这小子真还有点邪门,居然不倒,让我成全你”那瘦骨棱棱的锦衣汉子走了过来,侧身就上,一指照着邡丹的天柱穴点来。与此同时白胖的塌鼻子锦衣人和那尖嘴猴腮的掌柜把季茹、宁梦龙,拖了就走,边走边说:“今天这桩买卖,做得还顺利,这男的送走,这女娃子长得挺俏,就留下来我们兄弟受用,那小子是教主要的,要好生侍候他一顿。”

邡丹这时正在专心运功,不敢分神,眼见黑瘦汉子如骈双指已经点到,兀自端坐不动,只听得黑瘦汉子啊了一声,双指一震,状若火炙,急忙缩手,原是碰到邡丹护身罡气,心中大骇,这小子年纪不大,居然有此绝世功力。不敢心存大意,拔出戒刀,就往他头上砍去,岂知刀甫近身,直向一旁滑去,脚跟站立不稳,整个身子往下倾倒,触着罡气,只觉心胸闷痛,气血翻腾,哪敢再行动手,隐身退去,呆立一侧。

邡丹端坐运功,明知二人被擒,无奈动弹不得,如一分神,毒气发作,立刻就会栽倒。只得加剧行功,焉知心思一乱,气反燥起来,觉阵阵昏脑,暗道不好,心神一定,气息柔和,真气凝集,毒气才被一点点迫出,一看掌心尽皆绿水。各脉畅通,遂一跃而起,但已不见宁、季二人踪迹,心中十分懊悔,自己出山不久就遭暗算,将来如何交待,起身纵步四处寻找,不但人迹杳无,转了半天,竟然还在原处,连条出园的路都找不到,身上不觉出了一身冷汗。心想:“这八成又是什么阵势。自己虽然空有一身罕世武功,到底缺乏江湖经验,这阴阳五行之学不甚懂得,难怪师父一再告诫自己,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武学无涯,千万谨慎。”

呆立半晌,邡丹忽然想起跟义父上望霞峰的经过,虚虚实实,我何不试试,一念及此,遂提神蓄势,朝那假山石上踩去,准备碰他个头冒火星,哪知一脚竟然踩了个空,眼前景象一变,竟是刚才那个曲折走廊,搞了半天,还没有下楼,急忙奔下楼梯,一看厅堂依旧,桌椅俱全,大门敞开,只是没有一个人影,柜台里面似乎有隐隐的哼哼之声,走进一看,两个青衣灰帽之人四马栓蹄躺在里面,口中塞着抹布,邡丹急忙跟他们解开绳索,这二人连忙挣起叩头谢恩,问起情由这一老一少二人原是店中伙计。伙计言道:“半月前正要打烊之时,来了两个穿锦衣和一个青衣的人,说要吃饭,店里推托已经卖完,要他们明日再来,谁知那青衣人出手就把掌柜的毁了,勒令我们听从他们的使唤。从他们来后,这楼上雅座,再不待客,整日关着,只听里面响声。今日小爷进来,他就引你们上楼,亲自到厨房弄菜,上茶。谁知不到一顿饭时间,他就下来,把客人全轰走了,我等正待要问,被他点中穴道,捆上绳索,丢在这里,扬长而去。邡丹忙问:“这酒楼后院是什么地方,你们刚才看见几个人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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