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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丐帮斗魔

作者:南樵子 当前章节:15165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05:42

船舱中这一声刺耳的怪喝,犹如半空骤然降下桀桀塾鸣,声调不高,但震人心魂。鹭高长老身为丐帮四大长老之一,曾号令万千丐帮子弟,何曾受过这等鸟气,欲纵起搏击,才觉手脚被粗大的牛筋捆住,勒进皮肉里面,疼痛不已。他又急又气,花白的头发披散在额上咆哮起来。

元氏斋道:“你们这帮千刀万剐的歹人,有本领咱们刀枪相见比个高低,如此暗算,真乃小人行径!”他骂个不停。舱中那人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欲达到目的,计较什么手段!罗少庄主聪明过人,留下长幅,我们即刻分手。”高长老道:“尊驾高姓大名,请现身相见,莫非是流沙帮掌门人穆启策么?”

那人怪声怪气道:“流沙帮算什么东西!我乃神龙教六堂主宁非毒,奉教主之命,追踪罗少庄主。老老实实交出长幅,本堂主好归山复令,不然宁某放肆起来有伤颜面。”高长老一听“神龙教”三字,一震之下如触蛇蝎,顿时不语,千仇万恨涌上心头。

罗涧怒气直冲顶门,大声喝道:“为了此长幅,你们血洗我罗家庄,害得我家破人亡,父子离散,未免太过毒辣。莫说长幅不在我身上,就是在身上,死也不会给你们!”

那人在舱里微怒,道:“什么?长幅不在,你这毛头小子把长幅藏到哪里去啦?”言语之中渗着腾滕杀气。高长老眨了眨眼睛,开言说道:“罗贤侄,把长幅给他们算了,为了这幅破字,陡伤了性命无益,我高深从不作这等赔本买卖。”罗涧惊异不止,看着高长老,暗忖:“为何他倒劝起我来了?”但见高长老嘴角一努,脸上做出鬼脸像,罗涧顿悟。

罗涧道:“高老伯,你这话儿有些道理,我听老伯的。长幅带在身上确实是个累赘,只不过父亲吩咐不要丢失,不敢大意才留到今日,你交给他们算了,我还要留条小命回家和父母团聚呢!”

舱中那人一听长幅仍在高长老身上,大喜,从里间钻了出来。原来是一条矮汉,满脸胡髭,小眼睛炯炯有神,滴溜乱转放射出咄咄逼人的光泽,身上衣襟满是油腻,倒象一个玩把戏的落拓艺人。他哈哈一笑道:“还是高长老久历江湖,脑筋开窍,识时务者为俊杰嘛!来人,给高老前辈松绑。”船板上走过几个流沙帮弟子,手执尖刀,利索的把牛筋绳割开。

说时迟,那时快,高长老闪电般一把夺过尖刀,大贼:“元兄,当心啦!”尖刀朝元氏斋掷去。罗涧大惊,猛一起身,头一下撞在船舷上,碰得头晕眼花。元氏斋不愧为内侍一代高手,见飞刃掷来,将捆住的双腕朝飞刀迎去,“刷”的一声,刀锋贴着手腕内侧一穿,牛筋齐齐斩断,他立时把嘴一张,正咬住穿脏而来的飞刀,惊得罗涧冷汗渗出,双眼鼓得铜铃一般。元氏斋头一甩,把嘴上叼着的飞刀朝船板上扎去,“咚”的钉在板上,双脚 一靠,去割脚颈上捆绑的牛筋。瞬息之间,他两掌一拨,和三、四名流沙帮弟子交上手。

矮汉一见高长老跃了上来,眼珠骨骨一转,笑道:“宁某失算了,也好,今日就在这江上会会丐帮巨擘,见识见识高老前辈的绝世超众武学!”他双手空空,没有兵刃,见高长老来势凶猛,顺手从甲板上提起一只铁锚,朝高长老迎面砸去。这铁锚乃生铁铸成,约有三百来斤,宁非毒挥将起来,并不费力,挟着呼呼的声音,势若千钧袭来,倘若触上锚尖定然皮开肉绽,撕筋断骨。高长老见宁非毒蛮力惊人,势头不对,纵身跃向后梢,钻进船舱寻找兵刃。

元氏斋见流沙帮弟子跃上,来势十分凶猛,当下低吼一声,左掌护面,右掌护胸,一连四腿踢去。这快腿踢出几圈白影,闪电般迅捷,一汉早已踢飞单刀,直落江中。元氏斋跨步挥掌拍出,盛怒之下这掌用了十成之力,“砰”的一声,两掌对四掌,一人对两人,掌劲相交,两个流沙帮弟子身躯向后飞去,“喀喇喇”声响,撞毁了不少家具,器皿,打翻了三四个酒坛,醇液溢将出来,船上弥漫着醉人的酒香。

元氏斋收掌但觉掌心一阵剧痛,心知适才这掌,又着了对方道儿。敌手掌中暗藏精钢尖刺,两掌相交,尖刺穿进他的手心。元氏斋低头细看,手掌上麻麻点点地呈现数个碧绿色的小孔,手腕顿感酸麻,情知剧毒厉害。他猛吸一口真气,连点“养老穴”“阳谷穴”锁住手掌血脉,遏止毒势向臂上蔓延。

宁非毒身材虽然短矮,但灵活轻巧异常,手上举着铁锚,追赶跃向后舱,他见高长老钻进二道舱门,勃然大怒,长啸一声,铁锚朝舱顶砸去,但见“轰”的一声巨响,舱顶砸得粉碎,船舱塌了半边,木屑碎片飞溅数尺,犹似半空暴雷劈中。

罗涧见矮汉如此勇猛,恐高长老受伤,冒死迳自抢上来救,朝那人背心擂了一拳,矮汉受了重重一拳,身子居然丝毫不动,起一脚踢在罗涧腹部。罗涧“唉呀”一声,身子如弹丸飞将起来,一头碰在船帆桅杆上,眼冒金星,痛得捂下腰来。

矮汉飘然跃过,迎面朝罗涧又是一掌,罗涧站立不稳,翻了几个筋斗,嘴边流出殷殷鲜血。高长老钻出船舱前门,见情形紧急,高喊:“罗贤侄,快快使出绝招,不然性命休矣!”宁非毒听罢,眉头紧攒,侧目斜睨,道:“这毛头小子他还有绝招,老子一掌就扇得他翻一串筋斗,有什么绝招,使出来给本堂主看看!”他哈哈大笑,笑声直冲云天,震人耳膜。罗涧抹了把血痕,眼睛瞪看宁非毒,怒火焚心,直觉掌心发热,连运内力,劲道在周身顿时翻涌。矮汉伸出左手食指,戳着他脸前三寸,笑道:“喀嘻!你这人怎么这么傻,把长幅交出来,就没事啦!小小年纪抛到江里喂鱼也真是冤枉,可怜!”罗涧怒道:“伤天害理的歹徒,他日我父子团聚,定不饶你!”宁非毒仰面朝天哈哈大笑,道:“这呆小子,你父亲早已死在神龙山上了,尸骨不知喂了狼,还是喂了狗,还团个什么鬼圆!”

罗涧一听,一股凉气从心底直冒出来,双掌疾舞扑了上去,这一下威猛凌厉,劲风扑面,逼得宁非毒连退了两步。

宁非毒眨了下小眼珠,怪叫道:“臭小子要比掌法么?”把手中铁锚抛到江心,挥掌扑上缠成一团。酣斗之中,高长老见元氏斋苦脸上不停抽动,斗敌威势陡减,情知他中毒不浅,忙从怀里掏出一粒白色药丸朝他弹去,高喊到:“元兄,给你丐帮神品!”元氏斋见药丸飞来,张口接住,骨溜溜地吞了下去。这丐帮解毒药丸果然神效,不到半刻,腹中咕咕直叫,手掌上的毛孔溢出滴滴绿色毒液,掌心似有千万只蚂蚁同时咬噬,过了一会儿,异常感觉刹时消失,低头一看,手掌绿色已退,功力如常。

元氏斋原不敢大肆拼杀,怕血液番涌太快,毒攻心脉,此刻见剧毒已消,奋起神威直扑群寇。他抖动判官笔东划西戳,连劈带挑,瞬时放倒数人。两名梢公从后舱奔出,刀削元氏斋双腕,元氏斋见来得凶猛,肩头一耸,纵起直升丈余,越过两人头顶,空中弹出两腿直取对方后颈。元氏斋被江湖人称“钻天鹰”,直起直落、凌空搏击最为拿手,这空中弹腿伤过不少英雄。两梢公眼见对方大鸟般掠过头顶,项颈一凉,僵直竟不能转动,五脏六腹一齐翻涌,一个劲斗,倒翻入江。

罗涧见状大喜,挥身而前,左手倏出,往宁非毒脸上一抓,右掌紧随朝他胸上拍去。宁非毒侧首避过,抢上半步,双手犹如鹰爪,上下飞舞,左右夹攻,一爪正打在船桅上。但见五指插进桅杆数寸,奋力一撕,“喀喇”一声,飞屑四溅,风帆哗哗倒将下来。宁非毒见数招赢不过一个愣头小子,嚎叫一声,从船舱里拖出一根精铁拐,抡得呼呼直响。罗涧瞧得清楚,这矮子老羞成怒,脸上隐隐透出一股青气,格外小心对敌。霎时,险象环生,斗了二十余招。

不一会儿,两人周围绕起一团腾腾白雾,雾气越来越浓,罗涧的面目也看不清了,高长老一见大喜,对元氏斋道:“元兄小心啦!罗贤侄要展神技毁船了!”

语音未落,罗涧心念一动,一招“幻影雷霆”,奋起手掌朝宁非毒铁拐击去,顿时四肢百骸内气突渲而出。“轰隆隆”震天价巨响,宁非毒铁拐没击到罗涧,却被移神移位,砸到甲板上,把大船砸了个斗大的窟隆。刹那时,江水哗哗从洞口涌进船舱,船头倾斜向天,甲板上开了锅一般,后舱厨房火种迸出,大船呼呼燃烧起来。一下子,浓烟滚滚,满船都是明晃晃的火龙,燃烧的劈劓之声传出数十丈开外。众流沙帮弟子尽皆骇然,一呆之下,骨咕咕地都滚到江水里。

高长老见众水枭掉到江心,挟着毛虎疾纵丈余,跳上紧跟在后面的帆船上。矮汉堂主宁非毒惊得呆鸟一般,站在齐腰深的江水里,手提铁拐,浑身湿透,依然不动。他眼里露出茫然神色,心下思忖:“这是什么功夫?怎的一拐转了弯,神差鬼使却打在甲板上,恁地一条大船竞被一拐砸个大洞,如何我似失了魂一般?”他哪里知道这“幻影雷霆”乃灵虚门师祖绝技,要是罗涧练就十成功力,借力打力、移神移位,移到他身上则成了粉末。

江水翻涌着浊浪劈头盖来,罗涧抖起精神跳上大船甲板,高长老赞声顿起:“好掌法!好一记‘幻影雷霆’,真乃举世无双的神技!”罗涧满脸不高兴,懊丧地说:“小侄练功进展太慢,还只四五分功力,火候太差,只能毁船了事!要是象莹胄大师日夜修炼,有了十成功力,这神龙教堂主则一命归阴了,岂不大快人心!”

帆船上的流沙帮弟子,见罗涧功夫了得,居然打败了神龙教的堂主,早已骇得魂飞魄散,一个个下饺子似的蹦到江里,逃命而去。这船上空空荡荡,竟无一人,偌大艘帆船只剩下罗涧、毛虎、高长老,元氏斋四人。

耳听涛声澎湃,蓦地里乌云四合,天边传来雷鸣。涛声愈来愈响,白浪越来越高。不一刻,黄豆大的雨滴落将下来,风助浪涛,船借风力,帆船箭一般向下游疾行,一会儿涌到浪尖;一会儿落下深渊,汹涌的江涛打得帆船颠波颤动,一行人不禁心胆俱丧。罗涧心想:“不被人杀,就被天杀,我这般命苦!”

元氏斋见大浪涛天,帆船奔如野马,说道:“高前辈,我等干脆听天由命,随船飘流,走到哪里算哪里,我看走路也太辛苦,乘船也可享番清幅,船翻了,大家一齐见阎王。”他苦笑几声,脸有凄凉之色。

这一夜,四人缩在船舱,只听那波浪撞击之声,一夜不寐。

殊不料天无绝人之路,次日黎明,天上乌云慢慢散开,发作了一夜的狂风暴雨渐渐止歇。幸好这帆船造得分外坚固,虽然船上的船盖、甲板被打得破碎不堪,船身却仍无恙。

罗润连忙跳到船梢,板舵驰向岸边。众人足踏陆地,欣喜万分。毛虎手撑泥土,脸朝东面,一连磕了几个响头,惊喜交集嘴里不断念叨:“谢天谢地,救苦救难的观音大士保佑,今生今世下油锅,入火海,钴炼狱,毛虎也再不敢坐船了。”众人见他嘟嘟咕咕的狼狈像,不禁暗暗好笑。

罗涧一行连赶了几日路,已到江陵城。

众人投了容店,用过晚膳,向店伙打听北溟山路径。元氏斋拿出银两,叫罗涧和毛虎到街上买了衣巾,在澡堂中洗了浴,整理了头发,周身焕然一新,对镜一照,罗润一阵叹息:“数月来流离失所,四处颠波,蓬头散发不成体统,若父母看见岂不心咚,今日打扮一番,才象昔日少庄主。”他连受风波周折,惭惭明白世事的艰难,江湖之险恶,觉得自己年岁陡然大了许多。高长老依然身着百纳补衣,足登破鞋,负着乞袋,朝江陵街上一路行来。

这江陵为长江旁一大水城,城中户户垂杨,处处笙歌,男子服锦绮,女子饰高髻。江水两岸的房屋,雕拦画栋,绮窗丝障……,江中游具载酒嘉肴,美人抱琴,画航箫鼓,一片歌舞升平景象。四人沿江而走,听得江中画舟上面牙板声声,丝竹悠扬,散乐细曲不绝。一个女子娇声唱道:“嵯峨大舶夹双橹,大妇能歌小妇舞,旗亭美酒日日沽,不识人间离别苦,长江两岸娼楼多,千门万户姿经过,人生何如贾客乐,除却风波奈苦何……”歌声凄凉,令人叹息不已。众人游玩到了夜晚,街上渐渐稀见行人,家家闭户掌灯歇息。

高长老寻思:“江陵是我丐帮‘白笑堂’驻地,白笑堂堂主艾子林为自己三弟子。自从丐帮被神龙教击溃,群龙无首,帮规混乱,这三弟子却召集江陵丐帮子弟重整旗鼓,励精图治,在江陵地面上又振起丐帮雄风,如今好生红火。到了这里不如前去看看这三弟子,借个脚力也好!”想到这里,高长老拉起众人,寻觅白笑堂所在。

沿着小巷寻了好几条街,不觉已近城边,夜色漆黑,众人格外小心。

这白笑堂乃是一座土地庙,门口蹲着一对白石香炉,气象阴森,残砖破瓦满地都是。罗涧远远便即望见,慢慢走近,见庙里香案上挂着两盏纱灯笼,灯光下依稀见有一人据案饮酒。大门尚未关闭,想是白笑堂众丐均已安睡。

高长老走到门前,喊了一声:“兄弟好雅兴”他一连道出一串丐帮切口,这声音在黑沉沉的静夜显得格外响亮。不想那人坐在案前,一手举杯,一手撑腮,纹丝不动。四下里寂无人影,鬼气森森,罗涧微觉惊讶,斜睨那酒客,这人身着百纳衣,朦胧中看不清面庞,侧面脸色极是苍白,冷冷冥冥好似听不到喊声:四人细看良久,除了风拂衣袖,竟是一动也不动。

高长老脸色突变,跃步上前,伸手一扳肩头,这酒丐如泥塑雕像掀底,直挺挺地倒了下来,眼睛珠子瞪得大大的,桌上酒菜掀洒了一地。众人大惊,撑灯一看,这人气息早无,显然是暗器所伤。

元氏斋惊道:“不好!此人乃‘七绝筒’所害,这暗器这般厉害,瞬息之间毙人性命,我的老天!”他从那人项上拔出五六根细若牛毛的毒针,但见毒针绿油油的闪烁光泽,令人不寒而栗。

高长老拈着毒针细看,道:“‘七绝筒’一般射中人体,能活六、七个时辰,不会一点武功的或射中紧要穴位,立刻丧命,杀人不流血,见血则封喉。这人发射毒针这么准确,不象远处发射,肯定相识的熟人,乘人不备在背后下手。”。

罗涧一念心动,趋前几步推开庙厅侧门。刚踏进厢房,只听到风声飒然,两道黑影穿窗而出,身手敏捷,窜如夜猫。罗涧欲越窗追赶,被高长老喊住:“贤侄!千万不可贸然追赶,这黑夜如漆,你我道路生陌,若有埋伏,暗器伤人,哪还有命!”高长老目光扫视庙角,亮开喉咙喊道:“有人么?艾子林你在哪里?”庙宇空旷,隐隐有回声传来,竟无一人答应。罗涧见桌上放着一只烛台,便取出火摺晃亮了,点燃蜡烛,走向里间,没走几步,便见地上俯伏四五人,僵卧不动。罗涧将烛台凑上一照,不禁一声惊呼。只见四五人脸上肌肉扭曲,眼睛睁得老大,都已气绝,细看地上并无血迹。黑夜里陡然撞见这么多尸身,众人禁不住都吸了口冷气。

罗涧惊魂不定,高举烛台一步步四下察看,但见东一个,西一个,里里外外一共死了六十余人,当真尸横遍地,犹如一座屠宰场。罗涧蓦地里见到这等杀灭满门的惨状,禁不住心头怦怦乱跳,立时想起罗家庄被鬼脸派凶徒杀戮的场面,手臂发颤,心里发呕,脸色变成苍白。

高长老见丐帮弟子如此惨状,止不住老泪横流,他气得浑身颤僳,双手抖个不停,哭道:“子林呵!子林,你这堂主怎么当的家,偌大个白笑堂竟被人杀得没剩一个活口,丐帮众位弟兄好命苦……”他痛心疾首,差点背过气去。

元氏斋饶是久历江湖,生平惨酷的事也见过不少,当年“靖难之役”也曾从尸骨山中爬过,但从未见过这等杀六十余口不见血的情景,心下怦怦乱跳。他摸起判官笔,沉吟半晌,低声道:“高前辈,这帮凶徒用的均是‘七绝筒’,与偷袭我们的刺客是一路子的,这般蛇蝎之心的歹人什么都干得出,我看速速离开此庙,再作打算,我们早已被他们盯上了。”

罗涧负起高长老,一行人匆匆离开白笑堂,到了客店,众人算了房钱,连跑带窜离了江陵城。

出城之后,众人沿江往南而行,奔了三个时辰,早已看不到江陵城墙。走了二十多里,只见河边芦苇沙沙不停摆动,罗涧见芦苇自摆,寻思藏得有人。他一把拉住高长老,用手一指芦苇深处,道:“高老伯,那儿藏了歹人。”高长老双眉紧蹙,正在想那惨死的丐帮弟子,一听有歹人,须眉俱裂,眼射精光,猛然向那芦苇丛跃去。

忽然,芦苇中跳出一人,扑上双手牢牢揪住高长老胸口衣服,咬牙切齿怒喝:“兀那神龙教贼人,我和你拼了!”双手一紧,奋力将额头往高长老脸上猛撞过来,若是两额相碰,定然头骨齐碎,同归于尽。高长老与他相距半尺,黑夜之中已看清楚,大喝一声:“子林!不识得师父了么?”那人一听耳熟,“嗤”的一声松开双手撑倒在地。众人俯首看时,那人气若游丝,身上血迹斑斑,肩头被人砍了两刀,见到高长老,挣扎身子张嘴说话,声音细如蚊叫。高长老赶忙将耳贴在那人嘴边,听道:“师父,徒儿……已找到帮主行踪……就在江陵,本欲率人营救,不料那些贼人抢先下手,破了白笑堂……徒儿赶去,中了埋伏,师父快去救帮主……”他两眼翻白,头一歪斜已经气绝,显然早已受了极重的内伤。

高长老抱着僵直的尸身,泪水簌簌而下,满腔悲愤,不能自主。

过了半个时辰,众人草埋了艾子林,高长老道:“帮主就在江陵,老儿今日即归城内去寻找帮主,不报此仇,誓不为人。”元氏斋、罗涧连忙答道:“丐帮遭此大难,祸根全出于神龙教,我等同仇敌忾,一起返城,找那些贼人报仇。”歇息了半晌,众人大步流星赶路,又回到了客店。

次日,江陵城里人声沸沸,土地庙数十口人命血案已传得人人皆知,酒楼、客店里酒客行人谈起神龙教无不变色。听店伙说,最近北溟派的豪客又遭神龙教杀戮,虽然没有血洗各峰,但也死伤了不少人马,数十个北溟弟子身负重伤,派人到江陵来购药、请郎中,去北溟山给众人医治。这神龙教的魔头成了众目睽睽之下制造大血案的现世邪魔。消息传来,罗涧众人听得心慌意乱,想起尚未上北溟求救,北溟反遭惨败,心事沉重,愁思不解。

四人胡乱吃罢早饭,在江陵城中寻找丐帮帮主刘龙鄂的踪迹,沿街穿巷,四处打探,寻了整整两日,城内城外根本没有刘龙鄂的踪迹,高长老思忖:“帮主失踪了这么久,为何他突然出现在江陵,艾子林临死前没讲清楚救人的路径,这怎么去寻找!那次和神龙教血战中,刘龙鄂负了重伤,后又失踪,八成是让贼人携去,江陵这么大,如何救他!”

又寻找了两日,还是毫无消息,一行人出了江陵城,向南行了十余里,到了一处大镇上,四人走向镇上一处酒楼,元氏斋摸出一锭五两重的银子,交在柜上,说道:“掌柜的,快端酒菜上来,肚子饥得厉害。”店家见这人出手大方,如飞也似的端上菜肴,众人挑了处临窗的桌子,狼吞虎咽吃了起来,片刻,四十来个馒头,八斤牛肉,六斤白酒如席卷残云,被吃得干干净净。

只听楼梯上脚步声响,走上七八个人来,高长老一瞥,闪电般地躲进酒楼里间,刹时没了人影,罗涧一怔,竟然上来的七八人都是乞丐打扮。这七八人选一处洁净处大模大样的坐定。店小二恭恭敬敬的上前侍奉,口中爷前爷后的叫唤,当他们是富贾达人一般。一乞丐咬着鸡腿,斜望着店家,道:“你是要酒钱的吧?”那店小二脸上堆起笑容,急忙躬身道:“不敢,不敢!”

“不要酒钱,还木头一样的戳在这里干嘛?滚!”这乞丐横眉竖眼,语意傲慢。

罗涧看这乞丐态度横蛮,心中惊讶不已,暗付:“天底下都是酒店主家赶乞丐,哪有乞丐骂主家!”不由自主站起身来。元氏斋一把按住罗涧肩头,轻声道:“贤侄不必露出声色,此事蹊跷,我们小心仔细些便是。”罗涧见这些乞丐有的负着三只布袋,有的负着四只布袋,都是丐帮中有职司的弟子,更加不解。店小二将酒莱陆续送上,尚未端齐,又有十来名丐帮子弟上来,片刻之间,酒楼都是丐帮弟子。

罗涧顿时省悟,看此情景定是丐帮今日在此聚会。正在此时,听得楼梯声沉重异常,众丐帮弟子哗喇喇一阵响,纷纷站立,肃然望着楼梯顶口,元氏斋轻轻道:“小心,有丐帮大人物到了!”他三人坐在窗旁,混在群丐中并不惹眼,见人人站起,仍坐着不动,冷眼看着众丐。

瞬息,那人走上楼来,中等身材,塌鼻子,小眼睛,短发灰白,身上一件千疮百孔的腌腆灰衣,负着八只小小的布袋,这八只布袋只能表明他的身份,形体很小,不能装什么东西。

罗涧心下寻思:“丐帮曾扬名江湖,以仁义被尊为天下第一大帮,虽被神龙教驱散,但威名还在。昨日白笑堂丐帮弟子全部遇难,路人皆知,这帮乞丐举止轻浮,招摇酒楼茶肆,决非善辈!”

那八袋长老走到中间一张大桌旁坐了下来,后面跟着的四五名弟子也纷纷归坐,酒家伙计见这老丐眼露凶光,不敢怠慢,快步端上一大盘片肉,两只烧鸡,一坛白酒。众丐吆喝一声,大吃起来,伸手抓菜,端碗喝汤,油腻之物流了一桌。众丐正埋头大吃大喝,那老丐抬头看见罗涧和元氏斋,放下酒杯,眼睛瞪着三人,他醉眼朦胧,嘴里咕咕罗罗,歪斜站了起来,道:“这三人不是我丐帮子弟,怎么混在此间,这少年好生眼熟!”话音未落,扬手掷过来一支筷子,这筷子快若闪电,“嗤”的发声,好似一支钢镖飞来,如击中人胸,定然插进胸腔。

罗涧见筷子似箭矢飞来,把头一低,竹筷掠发而过,钉在厅柱上,筷尾只露寸余,发出嗡嗡之声。罗涧怒火上升,准备发作,元氏斋用脚在桌下踏住罗涧脚背,轻声道:“贤侄,千万不可在此发作,闹将起来,这场酒白喝了,等会再看他有何行径。”罗涧憋住恶气,落座下来。元氏斋脸上堆笑,双手一拱,装出一副惧怕的神色,道:“不知各位丐爷今日在此聚会,小的们失礼了!”连忙拖住罗涧衣袖,唤起毛虎,快步下楼。众丐一见三人如此胆小,鼠窜而逃,哈哈大笑,猜拳喝令闹成一片。

三个下楼找了处茶馆歇息,不到三个时辰,众丐下得楼来,一个个酒醉饭饱,袒胸露脯,扬长而去。见那酒家满脸惶恐,一直送到门外,点头哈腰,神态卑微地道:“各位下次再来!”罗涧一见又惊又气,心想:“这酒家吓成这个模样,众丐吃喝非但不付钱,还装出副大刺剌的样子,可见平常横行不法,忧饶乡民,害人不浅!”

罗洞一行见众丐络绎都朝西走,尾随后面,蹑步而行。

出了江陵城,约莫走了十多里路,只见道路右旁草丛中黑影一闪,一名丐帮弟子站了起来,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双手叉腰,斜睨三人。元氏斋未等那丐看清面目,疾步迎上,抱住对方头颈一扭,“吧”的一声,这丐连叫喊都来不及,颈根已被折断,双眼翻白,头垂身软瘫在地上。

又走了二三里,草丛中又闪出两名丐帮子弟,见三人不是丐帮的人,一亮刀刃迎面就劈,罗涧哪容他逞凶,侧身一躲,兜头就是一掌,这丐帮子弟看样子武功甚低,一掌劈到就闷声倒地。另一丐见罗涧勇猛,拔腿就跑,元氏斋眼明手快,口喝:“哪里走!”判官笔掷去,正中背心,判官笔穿胸而出,力道凌厉,那丐一瞬之间毙于非命。

罗涧心想,丐帮沿途布长,戒备森严,必然是汇聚一起商议大事。隐身在道旁乱草中,蜿蜒而行。但见丐帮布在石头后、树权上、灌木丛的卡子越来越密,三人一组,两人一哨,拿着兵刃,注视着路上。这些设卡的丐帮子弟象是一般徒众,无一人负布袋,有的缩头探脑,一看便知武功甚低,是新入伙的门人。罗涧一行避开哨卡,曲曲折折地绕道而行。

奔出六七里路,顺着一条崎岖小道盘旋而上,攀上树枝一看,果然是丐帮聚会。

顺着斜伸的山势,一片方圆三四十丈的草坪上,聚集着五百余名丐帮子弟,放眼望去,远处山道上还有不少丐帮子弟陆续而来,许多人风尘仆仆,象是从外省匆匆赶来。

罗涧眨了眨眼,提气奔向草坪西北角上,见山岩上一株古柏苍劲挺立,树叶密茂,颇可藏身其间,轻轻一纵,落在古柏树权上,从枝干密叶后望去,草坪前后风景尽收眼底。他不禁阵阵着急,心里暗想:“丐帮帮主刘龙鄂失踪,群龙无首,怎么邀得这么多子弟在此,其中肯定有诡计阴谋。高长老在酒楼隐去,不见那些弟子,看来大有原因,这一刻,他在哪里?”

元氏斋和毛虎见罗涧爬上古柏,也匍匐爬到山岩下的乱草里,神情紧张望着草坪。

草坪上黑压压的挤满了丐帮帮众,有的盘腿而坐,有的倚杖而立,显是等什么人到来。草坪上人虽多并没喧嚣之声。

忽见一人喝道:“代帮主‘兰草堂’堂主陈飞龙到!”群丐一齐站起。罗涧展目一看,正是酒楼上饮酒的塌鼻子老丐。陈飞龙手捧一个青布包袱,缓步而行,脸上堆着笑容,边走边频频点头,与群丐打招呼。有许多帮徒对他恭敬有加,有一些则对他茫然视之,显是不曾相识的。罗涧心想:“丐帮号称千万之众,遍布大江南北,堂主身份的人少说也有五六十个,这‘兰草堂’堂主陈飞龙居然傲置正中,俨然群龙之首,端的奇异。”

陈飞龙登上草坪中一处稍微高出地面的土堆上,双手一拱,环视作礼,道:“诸位兄弟有礼了!”众丐纷纷坐落下来。陈飞龙亮开喉咙,大声道:“各位堂主,各位弟兄,在下奉帮主之命,发出‘兰草堂’的‘青竹牌’邀请大家至此,有一事相议,事前仓促,就只能直说啦!”群丐中有一人高喊:“陈堂主,你奉帮主之命召集我们,为什么见不到帮主?你所属‘兰草堂’在湖南益州驻扎,为何跑到这里来聚会?你有何凭证说你是代行帮主之权的人?这么大的事情,我们安徽子弟为什么不知道!”一连几个问,似连珠炮般发出,口气咄咄逼人。此言一发,群丐耸动,骚攘声顿起。

陈飞龙脸带微笑,两手一挥,拿出包袱,喊道:“各位弟兄,自从丐帮被神龙教贼人击溃之后,我率‘兰草堂’弟子日夜寻找帮主下落,天幸我等在上个月找到了他老人家,帮主遇难并未归天,仍活在世上。”听到这里,群丐哄哄嚷嚷声即停,欢声暴起,一齐鼓掌。罗涧心想:“丐帮帮主刘龙鄂侠义正直,虽然没有见过他的面目,众丐拥戴此人必有缘故,不是高德,便是雄才,这么得人心,真是难得。”群丐中有数人高声嚷道:“‘兰草堂’寻到帮主,劳苦功高,陈堂主功劳不小。”陈飞龙脸上露出

得意的神色,慢慢打开包袱,里装一根绿油油的竹棍,此棍十节齐眉闪着光泽。众人一看是帮主镇帮之宝:水磨

打狗棍,顿时欢声雷动,陈飞龙从包袱里又拿出一条黄绢,迎风一抖打开,只见上面写了若干字迹。陈飞龙高喊:“帮主令谕。”众丐一听,个个肃然站立起来,草坪顿时雅雀无声。罗涧一见悚然,暗付:“丐帮十万子弟,闻令而行,闻禁而止,看来刘龙鄂勒束帮众,执法实极严谨。”他全神贯注的倾听陈飞龙之语。

陈飞龙大声道:“丐帮帮主刘龙鄂谕示天下丐帮各堂堂主、各路子弟:因吾身负重伤,暂不能视事,需要养息,擢升‘兰草堂’堂主陈飞龙为传功长老,执掌丐帮一切事务,代行帮主权力,为丐帮千秋大业,特赐水磨打狗棍约束子弟,不遵此令者,棍杀无赦。”一听此言,众丐喧哗声纷起,交头接耳,议论不停。有四五个堂主模样的人,趋步上前,高声唱诺:“参见传功长老,属下恭从尊令。”刹时,便有百十人上前参拜。

那安徽口音的丐帮子弟高声道:“陈堂主,帮主负伤如今他在何处养歇?本帮四位长老,还有高长老活在世间,今日你擢升传功长老,他为什么不来说话?”此言一出,草坪上瞬然寂静无声,众丐默不出声望着陈飞龙,疑虑之色露于脸上。陈飞龙嘿嘿一笑,冷霜刹时罩上面孔,道:“我陈飞龙为帮主看重,你为何如此不服!神龙教耳目众多,仍在追踪帮主,而今帮主身负重伤藏在一处隐密的地方静养,他吩咐我不要说出地点,一旦泄露,恐有生命之虞,你这厮一再追问帮主藏身之地,是否另有居心!”他眼睛射出精光,怨毒神情令人为之一惧。陈飞龙向群丐团团抱拳,提高声音道:“众位兄弟,今日我奉帮主之命邀各位来,还有一事要说。”他清清嗓门道:“帮主吩咐,丐帮从今日起出动各路人马,倾尽全力寻找三件宝物。”

群丐中有人问道:“寻找什么宝物?”

陈飞龙道:“大家都知道有一桩绝大的财富,但不知藏在何处。江湖各派费尽心机、劳心劳力,至今无一家知晓这财宝秘密,帮主他老人家却知道其中奥妙。”群丐喜形于色,纷纷围将上去,个个倾耳静听。

陈飞龙道:“靖难之役以后,惠帝并没有烧死,他十余年一直流落在江湖,天涯亡命被诸门派门人追杀。而今他身边没有铁骑御林军和大内侍卫,更是被各派视为囊中玩物,日日追杀不止,真是一条捣了窝的过街老鼠啊!”陈飞龙眉飞色舞、唾沫直溅,见众丐观注,越加来劲。

群丐“咦”的一声,骚嚷声又起:“哈,哈!当皇帝老儿还不如我等花子快活,吃穿走万家,不惧人谋财害命……”陈飞龙把手一摆,压低声音道:“殊不知这惠帝身边谋臣、侍尉,倒有心计,他们见大势已去,华夏即倾,将官中百万金珠暗中偷运出来,藏在一处绝密地方,准备来日聚啸人马,再举旌旗,重登龙庭。这些财宝集天下金珠之精华,汇四海异宝之珍奇,倾国之资,举世罕匹啊!”一席话说得群丐惊异万分。

陈飞龙高声道:“托上天洪福,藏宝奥妙被帮主知晓。这惠帝临出宫时,写有三幅长幅,上有‘千忍’二字,分别交给三个亲近之人,他日时机成熟,将三副长幅放在一起,就可以从中找出藏宝的字画标记,这法子全在字幅中,所以帮主号令丐帮弟兄,倾尽全力去寻找这三副长幅,无论在何门派手中也要抢出。假若成功,我等丐帮弟子就可日日食肉,天天饮酒,个个都是无冠天子啦!”他慷慨激越,口沫横飞,把众丐说得目惊口呆,激动喧器起来。群丐中有人道:“陈堂主,我丐帮被神龙教害得元气大伤,大仇不报,反倒兴师动众去寻找那财宝,这可是帮主亲口令谕?”那安徽口音的乞丐站了出来,罗涧偷偷一看,这人身负六袋,面含一团正气,不似歹人。这丐扬声说道:“陈堂主,我丐帮行侠天下,为人所敬仰,不靠淫威势众,而靠仁德服人。‘靖难之役’时帮主曾说过,惠帝为仁厚明主,恩泽天下百姓,只不过性太宽厚,削藩变革才遭所累,他亲口在我堂召集众弟子时说过,丐帮子弟要伺机救助惠帝,为何今日倒要步朝庭鹰犬后尘,去害惠帝?百年来丐帮视金钱为粪土,不为财色奔命,如此做来,岂不被天下人笑话、为人齿冷!”此丐吐言清亮,正气凛然,不少乞丐鼓掌为他喝采。

陈飞龙冷冷地道:“这位兄弟,你想抗命么?”这乞丐骨头甚硬,朗朗说道:“不义之行,我辈不敢从命,帮主在此,也是这么说。”四目对视,气氛刹时紧张起来。

陈飞龙一跃上前,抽出水磨打狗棍,当头打去。丐帮规距,见此棍如见帮主,属下不得抗拒,只有俯首挨棍,这丐见棍打来,也不躲不让,“砰”的一声正击在额头上,鲜血一溅数尺、头骨裂开,倒在地上。众丐见陈飞龙陡开杀戒,骇得纷纷闪开,草坪上众人喊喊叫叫乱成一片。陈飞龙大吼一声,道:“抗命者,此人为例!”有四五人不服,欲上前评理,被陈飞龙一人一棍打倒在地,口吐鲜血,抽搐不止。

突然,平地起了声惊雷,一道白影一闪,高长老大喝一声从草丛中跃出,众丐吃了一惊,“咦”的一声,有人惊呼:“这下好啦!高长老到了。”那安徽口音的丐帮人群中有人大喝“护法长老高深到!”众人纷纷围将上来,垂手而立,肃然望着他。高长老脸色铁青,拨开众丐朝陈飞龙走去。

罗涧一看,又喜又惊,心想:“高前辈什么时候到了这里?”丐帮中除了帮主,就是四大长老品位最高,其中,掌体龙头,掌棒龙头,执法长老,传功长老,为护法长老功夫最好,甚得帮主敬重。

高长老走到正中,双手一拱道:“各位堂主,兄弟高深来迟了!”群丐一齐躬身,齐声道:“座下弟子,参见护法长老。”高长老右手一挥,沉重地道:“众位兄弟,本帮大仇未报.帮内又起风波,真是我丐帮不幸。”他一转身眼睛射出精光盯着陈飞龙,怒声说道:“你好大胆,敢擅杀本帮子弟,帮主在时,还容属下争辩,你这厮为何不容别人说话,动手就伤弟子性命,这难道是我丐帮规距?”陈飞龙见高长老突然出现,塌鼻子里哼了几声,骇得脸色渐白,手中打狗棍捏得紧紧的,连退了几步。

陈飞龙道:“这厮违抗帮主之命,理当制裁。”他对着高长老双手作揖,道:“护法长老,我已领帮主令谕,暂时总揽帮务,望你多加扶持。”高长老嘿嘿冷笑道:“把那令谕给我看看。”他左手一伸,要那黄绢布。

陈飞龙在众目睽睽之下,无可奈何只得把黄绢递给高长老,脸上顿露几丝不安。

高长老展目细看,脸上刹时苍白,露出惊恐,怒声道:“狗胆包天的陈飞龙,竟敢妖言惑众,乱我丐帮,该当何罪?”陈飞龙退了两步道:“此话怎讲?”

高长老跨上土堆,对众丐道:“我随帮主四十余年.彩知帮主笔迹。刘帮主武功超众,书法颇精,他笔划凝重,入纸三分,内力贯注笔锋,为常人所不及。此字虽是帮主所写,但笔迹潦乱,无章无法,乃心意不定而写,显然是吃了迷魂药,被人挟制书写而成。陈飞龙,老实讲来,饶你不死!”群丐顿时哗然,个个惊讶不已。

陈飞龙见鬼胎败露,杀心陡起,冷不防一棍跋风般朝高长老后脑劈去。高长老身后一名五袋弟子见棍来得甚急,大喊道:“长老小心!”跃步侧身挡护,被一棍击在头上,一声闷响,脑浆溅了高长老满身。高长老一见大怒,双掌如风,闪电般直拍陈飞龙腕上。

众丐中有人高喊:“孙飞龙陷害帮主,冒名欺众,卖友杀徒,岂能容他!”有七八人持刃迎了上来。

刹那时,草坪上群丐乱成一团,“兰草堂”陈飞龙属下百十个徒众持刀拽枪奔上来,要护卫他们的堂主。这一边高长老出招老辣和陈飞龙斗成一处,但听到兵刃碰响,数百名丐帮子弟混战起来。

高长老身为丐帮护法长老,本有盛名,只见他十指拍、戳、弹、勾、点、拂、擒、拿,数招之间,便令陈飞龙迭遇险招,掌上内劲如排山倒海一般,向陈飞龙逼去。瞬间,陈飞龙衣襟被撕开几处,肩上抓出几道血痕。

陈飞龙武功也不弱,只见他右手撤棍,竖掌封挡,护住胸口,跟着拇指、食指、中指,三指翻出,立时反攻。突然,高长老奋起神威,双掌闪电般推去,陈飞龙见此掌来得凶猛,双手握棍一格,掌棍相交,一震之下,陈飞龙双臂酸麻,打狗棍险些脱手飞出,磕在高长老身边的土堆上,沙土纷飞,溅得四处都是,土堆上戳出一个大洞,高长老紧跟飞起一腿,正踢陈飞龙腰间。陈飞龙飞起来,“噗”的一声,落在三丈远的一个水坑里,水花溅起,积水齐腰,半个身子浸在水里,好似一只落水狗。

但见陈飞龙满脸通红,胀得额头青筋凸了起来,大声道:“高长老,你竟敢违抗帮主令谕,日后看你如何见帮主之面?”高长老欺身抢上,大吼道:“好大胆的贼子,不说出帮主现在何处,立毙此地。”迎面一掌,正中陈飞龙左颊,他那脸颊登时肿了起来。

高长老与他相距不远,又是一口浓痰朝陈飞龙脸上吐去。这一口痰劲力十足,陈飞龙急忙低头,竟没能让过,“拍”的一声,正中额头。陈飞龙一阵晕厥,额头如中弹丸,站起摇晃几下又摔在水里。

罗涧见此情景,心中大喜,在树上手舞足蹈喝起彩来。他正要纵下树前去助威,古柏树干突然间轻轻一颤,罗涧屏耳一听,树干后传出几下轻微的驴叫声。罗涧吃了一惊,只见树干后一青衫老者屏气凝息看着草坪,望着他一眼,显然不把他放在眼里。罗涧心想:“原来柏树下竟然藏得有人。此人隐身这么久,我却没有察觉,这老头武功可是蛮高啊。”不禁心下骇然。罗涧凝目望去,此人脸色森然,目露凶光,青衫瘦脸更显得阴森可惧。

高长老正要取陈飞龙性命,忽然枯树后青影一晃,这老者一弹数丈,跃到高长老面前,身手之快,真是匪夷所思。

高长老一惊,怒声道:“你是何人?竟敢拦我!”这人从腰上抽出铁扇,指拇一弹,发出“当当”精钢之声;嘿嘿冷笑道:“不认得老夫了么?”高长老骇得面露惊惧,道:“你,你是‘千手孤魂’西门烈,神龙教的右护法!”那人仰天哈哈大笑,道:“正是老夫,认得就好!丐帮四大长老,三人已是魂游九泉,正缺你去作伴。”群乞一听神龙教右护法杀到,一个个惊得乱了方寸,不知如何进退。

西门烈道:“老夫讲话从不遮遮掩掩,陈堂主已经投顺了我们神龙教,向大教主封他为丐帮帮主。不想这厮做不得大事,让你这小子看出破绽,识破了行径,也好,我来会会你这丐帮护法长老。”此言一出,众丐惊得面面相觑。

高长老大怒道:“陈飞龙卑鄙无耻,卖身投敌,真是罪不容赦。神龙教杀我丐帮弟子,血海深仇正要索报,我与你血战到底!”陈飞龙见群丐愤怒万分,显得惊惶失措,从水坑里爬将出来,连忙道:“西门前辈救我一命。”西门烈鼻子哼了几声,骂道:“无用的狗才,坏了老夫的大事。”语声未落,陡然飞起一脚,正踢陈飞龙胸口,陈飞龙身子如纸鸢一般飞出一丈多远,“扑通”摔在地上,捂着胸口在地上痛得打滚,口里喷出大口鲜血,挣扎几下,气绝身亡。

西门烈道:“高护法,少嚼蛆罢!咱们动手见个高低。”“呼”的一掌直向高长老击去,虎虎生风,威猛已极。高长老见掌风已到,硬接过去,“砰”的一声暴响,双掌相对。对到三掌之后,高长老相形见绌。罗涧见高长老脸红如血,气喘声急,一步步后退,不禁暗自骇异心下寻思:“高长老为丐帮第一高手,怎么不敌这老儿?想必这神龙教护法的武功已是天人一般。”。

高长老喘息声急,白须飘动,勉强支撑了数招,已现狼狈。众丐见高长老即刻败状毕露,若再斗上三五招,则会毙于非命,一声呐喊,十几个四、五袋弟子冲将上来,刀刃直劈西门烈后脑。

西门烈听脑后生风,瞬然转身,两掌一晃,掌影似有千只,不知他用了何种手法,一抓一撩,夺了众丐兵刃,朝后一掷,数件兵刃带着呼啸戳向众丐。这几个丐帮子弟,有的刀劈头颈,有的剑穿胸脯,顿时血溅草坪,惨叫声起。

高长老见众弟子悴死,奋力挥动水磨铁棒,一招“恶犬打滚”使去,招式凌厉,尽得打狗棍法的精髓。西门烈见他拼了老命,抽出铁扇格挡,以快对快,交换了十一、二招。

罗涧隐身在古柏上,招招式式看得清楚。但见高长老绝招虽多,终究内外修为与那西门烈相差甚远,遮拦多而进攻少。西门烈则又稳又狠,招招要取性命。突然之间,西门烈大吼一声,铁扇卷到,往高长老脚下扫去。高长老忙用打狗棍挡架,“呼”的一声,打狗棍直飞云外,落在四、五丈远的荒地上。高长老只觉左胫上一痛,已被铁扇击中,站立不定,向前摔出数尺。西门烈倒转扇把,便往高长老后脑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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