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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潜龙在渊

作者:南樵子 当前章节:15068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05:42

西门烈低头朝身上一看,邡丹的杰作赫然入目,一张脸顿即变成了猪肝颜色,冷哼了一声道:“今日之辱,今日了结,我们来见个高低。”他抽出铁扇,迎风一拂,铁扇疾若电光石火般猛向邡丹胸前劈到,身形之快,无以复加,来势凶猛无俦。

邡丹双掌轻挥,一招“北雁南飞”上取西门烈双睛,下袭他腰肋,忽觉风声飒然,肘腕略感麻痛。高长老急得头顶冒汗,大喊:“邡少侠,小心!那西门烈铁扇上装有暗器。”邡丹纵出丈余,低头凝目一看,只见手肘上钉了几支细如牛毛的银针,酸麻麻感涌上手臂。

高长老见邡丹皱眉,情知中毒,一抛往日稳重之态,泼口大骂:“千刀万剐的西门烈,还称什么江湖上的千手孤魂,斗一个十五六岁少年不过,暗箭伤人,老夫今日拼了这条老命。”高长老趋步冲上,被那邡丹双手一挡拦住。

邡丹早已听义父说过神龙山徒众善饲各种剧毒恶虫,暗器上都沾有剧毒,情知已中西门烈的毒针,忙从怀里拿出一颗“冰山碧雪丹”吞下。

西门烈见邡丹中了毒针,喋喋一声怪笑,道:“深山大泽皆是我神龙教饲养灵蛇异兽的地方,其毒无人可解,你已中我的铁扇神针,活不过半刻时辰即见阎王,就算你这一条小命赔我一件衣襟吧,可惜你‘北溟一剑’名号还未叫出就命归黄泉,实在不该多事。”

邡丹冷峻的望了他一眼,星目中神光一闪,潇洒无比,神色从容自若的踱了几步,细看那腕上肘上细孔。

过了一刻,酸麻感觉顿消,邡丹哈哈笑了起来,惊得西门烈忙不迭急掌又劈了过来,他心头一阵恐慌:“铁扇神针其毒无比,无药可解,从来是中毒即倒,数十年无一人幸免,这少年得了什么妖法,居然剧毒失了效力。”。

邡丹脸上却带着微笑,突然一招“四象无形掌”拍去,身形步法神妙迅速,震天价一声巨响,掌劲疾若脱弦弩箭撞到西门烈的胸前。

西门烈也端的了得,一冲向天三丈余高。这“四象无形掌”正拍在毛驴腹背上。那驴惨叫一声,被这千钧神掌内力所压,五腑六脏从驴嘴里喷射出来,驴尸竟飞出三四丈之远。西门烈在空中见毛驴横尸尘埃之中,大叫一声,一头倒栽下来,抱住毛驴悲声嚎啕痛哭。

罗涧见这少年之掌练达刚猛无俦的境界,诧异万分,心下暗忖:“我那幻影雷霆乃绝世奇学,移位借力,无人可比,想不到这少年的掌法比它更加威势骇人,若不亲眼所见,真不敢相信天下有这样的掌法。莹胄禅师来了也未必能胜得过他。”。

高长老一见西门烈跪在尘土中,抚摸驴尸痛哭,急喊道:“邡少侠,快结果这魔头的性命。”邡丹跨前两步!

见西门烈仍然抱着驴尸,毫不躲避,顿时呆了。心想:“这人痛惜毛驴,连自家性命也不要了,真有点胆气。”

群丐一见,趁势围将上来,欲乱棍劈杀西门烈,突然空中响了三声响箭,高长老一抬头猛然看见山岗上密密麻麻站满了手持兵刃的大汉,一个个横眉竖眼,杀气腾腾,大约有七八百之众。奇怪的是这些人好似等待号令,肃然而立,无一人发出声息,骇得高长老冷汗阵阵,暗想:“只顾围斗西门烈,想不到全让神龙教凶徒给围住了。看样子这些人专等西门烈的号令,他不下令则不会冲杀下来。”他见神龙教纲纪森严,心中好不佩服。

西门烈抬起头来,泪珠挂在老脸上,道:“好!好!你这小子是天下第一武功,老夫今日看在你这一掌的面子上,饶这些乞丐不死,再等三个月,老夫亲率众人来请教这位小兄弟的罕世武学,那时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他眼望驴尸,又放悲声。

罗涧好生惊讶:“这‘千手孤魂’杀人如麻,嗜血成性,生性是一个冷血之人,为何死了一匹畜牲就这般悲哀。”

高长老扶起元氏斋,跳上土堆,击掌三下,群丐又聚成三队,首尾相连,朝山下奔去。山岗上站立的神龙教徒众见西门烈放众人下山,不敢擅动,眼睁睁地看着丐帮众人从容撤走。

行了三十余里,高长老对群丐道:“各位兄弟,大家依旧尽力去寻找帮主,待日后聚集力量,再找神龙教复仇。”

群丐哪里肯离去,群星捧月般的围着邡丹,一时赞声四起。高长老脸色一沉,厉声道:“如今险境未脱,众人就这么松懈,如此荒唐,各堂主速领本堂人马离去。”刹时众丐肃然,纷纷告辞,片刻之间,数百乞丐散个干净。

待众丐走散,高长老拾块石头垫座坐了下来,长叹一声,额头青筋暴露。

罗涧见他这等模样,忙问道:“高前辈,今日庆幸得遇邡少侠,脱离重围,理当高兴,为何愁眉不展?”高长老又是一声长叹,道:“今天大家都看见了,数百丐帮子弟如同乌合之众,帮主失踪,帮纲失整,丐帮败落到这等地步,真是愧对先辈。这么多人杀一个西门烈不过,还称什么天下第一大帮,惭愧啊!老夫无脸见天下英雄。”他言词之中饱含辛酸,说得众人心头沉重起来。

顷刻,天色越来越黑,四下眺望,不见房屋人烟。

元氏斋对邡丹躬身施礼道:“请问邡少侠家门何方?”邡丹微微一笑道:“家父邡教儒,乃先帝臣子太子少师。”元氏斋“唉呀”一声惊呼,双手握着邡丹的手臂,道:“教儒恁地有福,有虎子继承父业,何愁大事不成。”他仰天大笑,把邡丹拖到自己面前,从头至脚的打量。

邡丹诧异,对元氏斋道:“请问前辈,认识家父么?”元氏斋笑眼里含泪,道:“我原是惠帝的内庭宿卫统领,曾与邡大人同朝共事,两家虽不曾走动,但对邡学士人品才学极为敬慕。邡学士刚直不阿,富贵不淫,全家抄斩,无人不痛惜。后来惠帝时常念叨邡门无后,想不到有你这么个后人。”

邡丹惊喜交加,殊不料救了父亲故旧,道:“我儿时被义父上官玄机带到玉龙山学艺,不想那次竟成永诀。”说罢,垂下泪来。元氏斋道:“那年听见邡学士公子失落;原来是上了玉龙山,我也曾奉惠帝之命满城寻你,殊不料是‘云东怪客’抚养成人,难怪这么高的武艺,竟如无人一般。”他一把拖住罗涧手臂道:“来来!见见你们兄弟,此乃惠帝近臣罗心愚之子罗涧;你们是世交。”

罗涧早已对邡丹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一揖到地道:“罗涧见过邡少侠。”他连忙又说:“家母秦修竹为北溟弟子,乃翠屏幕峰主,你们师出同门。”

高长老大笑起来,道:“秦修竹乃北溟二峰主,应称邡少侠为师叔,罗涧你则是邡少侠的师孙辈了。”一席话,羞得罗涧面红耳赤,不知所措。

邡丹见状急忙道:“我原不在北溟,最近才随义父去见了韦忧掌门人,辈份如此,实不相当,你我父亲同朝为僚,还是不拘俗礼,称兄弟好,”几人好不亲热。

高长老问道:“今日丐帮被困,若不是少侠援手相救,后果不堪设想,你如何知道丐帮遇险?”邡丹将上北溟之事,下山时师父嘱咐之言一一细说,说得罗涧手舞足蹈,兴奋异常。讲到上官玄机令他寻找三幅长幅时,罗涧顿时黯然,道:“若不是‘湘西狂生’掳我到那江南在濮院镇,这长幅哪会遗失,如果三幅有了两幅,就只差被朝庭大内高手夺去的那幅了。”

邡丹听了,无不惋惜,道:“这‘湘西狂生’闻说也是一顶天立地的江湖奇男子,风流潇洒,行侠仗义,竹剑天下无双,真是倾慕的很!”一行人边说边走,行了约三个时辰。

五人缓缓而行,将到午夜时分,天上阴沉沉地,灰云便如压在头顶一般。又行了二十余里,黄豆大的雨滴落将下来。天边响着雷声,雨越来越大,四下一看,黑黝黝的并无人家。

又行了一阵,忽听得忽喇一声响,一只灰狼从道左窜了出来。邡丹道:“正好捉此畜牲充饥,”罗涧看着远去的野狼,道:“这狼已去数丈,如何拿得到。”邡丹道:“无妨。”猛然纵起,好似苍鹰掠空,一冲三四丈高,笔直地栽下去,如箭一般足尖在那狼背上一点,灰狼嚎叫两声,倒在地上,但见他五指使劲,“喀喇”一声,已将灰狼颈骨扭断,把颈皮掀开,狼血喷将出来,邡丹仰首张嘴,咕咕地喝了几口,提着狼尸回到众人身旁。罗涧哪里见过如此轻俊的功夫,惊得心里咚咚直跳,心想:“这邡丹,称‘北溟一剑’,要有利剑在身,武功无人可敌。”

众人转过一个山坡,暮霭朦胧之中,看见一个山洞,钻将进去。虽然山洞不大,但勉强可供五人容身。高长老道:“暂且吃过狼肉,填饱肚子再说。”

罗涧找了些枯枝,在洞口生起火来,众人动手将灰狼剖剥了,在火堆上烤了起来。狼肉烤熟后,洞中顿时充满了香味,众人各撕一块狼肉吃了起来,片刻将一只狼吃得干干净净。一月来疲累饥寒,众人早已力竭,斜倚在山洞壁上酣睡起来。

睡到天亮时分,忽听得远处隐隐传来马蹄之声,由远到近,又快又急。邡丹一惊而醒,侧目听去,共有八匹马自南向北而来,见洞外大雨兀自不停,心想:“大雨之中赶路,定有万分紧急之事。”他想师父吩咐:要寻找剑鞘、长幅等,必须事事留心。他闪身走到洞口,蹄声驰过。过了一会又听得蹄声得得而来。邡丹细听又是八匹马驰了过来。邡丹一凛:“劲骑莫非是神龙教徒众在追赶我等。”

他摇醒众人,蹑步出洞,走到路旁。过了半刻,马蹄声又响。天色渐亮,只见远处山道上又来了八骑,一个个高头大马,乘者穿着黑衣短打,元氏斋道:“肯定是神龙教的凶徒在追赶我们,不如截住马匹来做脚力。”高长老默默点头。

瞬息,健马奔至身前三丈余,罗涧掏出虎王弓飕飕连珠发出八子,石丸带着啸声“叭、叭”打中六人额头。乘者正专意驾马快驰,冷不防额头一麻,倒栽下马,晕厥过去。有两骑见有人暗算,抽出刀刃欲砍,看着众人凶猛,一挽缰绳,掉头就跑。元氏斋大喊道:“哪里走!”判官笔掷出,流星般正中两人背心。

罗涧挽住马匹,喜盈盈地对高长老道:“高前辈,我这弹弓如何?”他好不得意。

邡丹挥指给那乘者胸上、肋下各点四穴,一名宽脸乘者悠悠醒来,望着众人,呻吟不止。另一乘者手抚额头,痛得皱眉咧齿,道:“好厉害的暗器,痛煞我也!”

高长老低声道:“你等众人可是神龙教弟子?何事如此慌张,冒雨赶路如同奔丧,老实招来!”一人颤声道:“列位英雄,劫我等可为银两?小的们官俸微薄,身上没有几文。”另一人惊异地道:“什么神龙教?我们没有见到神龙教,神龙教乃江湖魁首,不日将独霸武林,哪里见过他们?”

罗涧“呸”的啐了一口,怒声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昼夜奔驰为何?”罗涧掏出虎王弓对着两人,石丸闪亮着光泽,若是一扳弓机,两人身上便会开个天窗。两人心惊肉跳,骇得面色蜡黄,道:“我等乃朝庭内庭卫士,奉总管曲品之命,连夜赶赴定州,捉拿钦犯,五日不赶到,以充军论处。”

邡丹道:“捉拿什么钦犯?这般紧要,兴师动众,千里而行。”两人对视片刻,一卫士道:“我等奉曲品总管之命,捕捉钦犯柏奎南,数年来,为了捉他,疲于奔命,常常往返千里,一会儿在南阳,一会儿在江陵,这下又说在定州,十八路内廷侍尉的兵马回回扑空,没有一回遇到此人,这人耳目众多,神出鬼没,不知究竟是个什么来路人物,这般难捕。”高长老一听,沉吟片刻,和元氏斋会神相视,猜想朝廷鹰犬定是捕捉惠帝。心事顿时沉重起来。

罗涧跳起来,道:“你们讲得可是真话?若有半句假言,一人吃我一粒石子。”他挽起弹弓、虎目含威。骇得两人连连摇手,道:“小的们讲的句句是实,可怜我们穿的是官服,拿的是俸禄,不敢违抗总管之令啊!”宽脸汉子讨好的说:“众位英雄,我们捉不到钦犯,吃了若干军棍,总管大人捉不到钦犯也挨了不少皇上的斥责,官差在身,都是身不由已。”

高长老一使眼色,邡丹伸出二指在众人身上一点,几名卫士顿时说不出话来。傻乎乎地站定,如同泥塑木雕一般。邡丹笑道:“我已点了你们哑穴,这是我的独家功夫,任你各门点穴高手解此哑穴,解一次废一窍,再胡乱解穴则耳聋,次将盲眼,直至七窍全失。”众人骇然。

邡丹背着众侍卫用树枝在地上划了几个大字“没有的事!”写完用脚抹掉。众侍尉虽哑,耳朵却灵,听得刚才邡丹之言,个个颤抖起来,捣蒜一般胡乱磕头。高长老吼道:“留下坐骑,饶尔等不死,还不快滚!”众侍尉似丧家之犬,踉踉跄跄,满身泥泞、狂奔而去。

望着众侍尉狼狈而逃的背影,众人哈哈大笑。邡丹将罗涧的虎王弓看了又看,道:“兄弟,这兵器真是件宝物”,罗涧见邡丹夸他,喜得红光满面,身子跳了起来。道:“兄长,你如何不带兵器?你称‘北溟一剑’,定是剑术超人,为何不弄柄宝剑?”邡丹笑道:“我那剑不好带,没有剑鞘就不能携剑而行,不然剑要炙人!”罗涧诧异地道:“什么剑这么难携?”

高长老面露惊讶,失口道:“邡少侠,你那剑可是赤龙剑?百年来,江湖人人传闻赤龙剑神异,少侠功力上乘,尚且不好随身携带,不是赤龙剑又是什么?”邡丹微微一笑,道:“高前辈讲中了,在下之剑正是从神龙山偷来的赤龙剑。”高长老惊呆了半刻,缓缓地说:“这赤龙剑乃神龙教教主向天冲的命根子,被你所得,他岂能放过你。”神龙教千万徒众,耳目四海皆是,追杀寻剑,这可不是小事。”他见邡丹年纪不太大,相貌内存仁厚,想这江湖之上凶险万分,不禁为他担心。邡丹淡淡一笑道:“我义父和一个老前辈说,此剑原本不是向天冲的,他夺了别人的宝剑,我去偷了他的,正好!”高长老见他神态自若,暗忖:“此少年肯定得遇异人,学了奇门功夫,不然这般胆大。”

邡丹见高长老沉吟,心想:“这老丐见我偷了赤龙剑,一听那向天冲名号,就吓成这般模样,莫非怕我连累他们。”他悠悠闲闲挽过一匹坐骑,道:“在下告辞了,我还有要事在身,不随各位寻帮主了。”

元氏斋走过来,颤声说道:“贤侄,你乃邡门遗孤,学成这等本事,应该继承父志,跟随惠帝左右,以谋大事,为何匆忙要走?”他一声长叹,双目含泪,一把抓住邡丹的手臂。

邡丹道:“元叔叔请宽心,邡丹非那忘恩负义的人子,深仇大恨时时铭刻心中,没齿难忘,我遵义父之令,先要寻找急需的宝物,在闯荡江湖中结识天下英雄,正是要聚集三山五岳的豪客,扶助惠帝匡复大业。”邡丹停了半刻,又说,“我以后定去京都,看那身登大宝,稳坐龙庭的朱棣。我父死去这么多年,我曾去看望那埋在南京城外的荒坟,朱棣迁都住在北京,那次没有去拜访他,过一段日子我要去会会这位天子。”他眼里闪动着精光,一抱拳,纵身上了马鞍。

元氏斋哽咽道:“贤侄少年英雄,将是擎撑天柱之人,今日一别,何时才能相见?”罗涧勒住马缰,道:“邡兄,我弟兄好不容易才相会,你岂能就走!”邡丹道:“你母翠屏峰主日夜思念你和罗叔父,你快快速去北溟。来日相见,我们共继父业,扶助惠帝,灭那神龙教,我有一言相告,不知兄弟听否?”罗涧连忙道:“兄长,你我相聚时间不长,一见如故,岂敢不听。”

邡丹凝视着他,沉吟了半刻,道:“你那掌法怪异,练成之后,将无敌于江湖。我看你内力甚差,功力与那掌法相比,悬殊太大。是弱力习强技,难免要折寿命。依我看,练这掌法非五十年功力不可。”一席话说得罗涧与高长老目瞪口呆。邡丹微微一笑道:“若要硬练,兄弟寿命不过三旬,依我之言,快去北溟重拜名师,重在练气,这样便可两全。”他一拱手又道:“假若他日遇到‘“湘西狂生’孟布衫,请托言给他,我‘北溟一剑’敬慕的紧。”他一抖马缰,向北疾奔而去。

罗涧,高长老,元氏斋等人望着北去的邡丹,感慨良久,议论了一会儿,高长老道:“邡少侠得异人授道,乃百年难遇的武林魁首,他若谦逊待人,戒骄戒躁,勤学修心,来日一定为中原武林领袖。”

元氏斋沉吟了片刻道:“邡少侠乃邡少师后代,天幸他学得一身好本领,若不为复位惠帝重登九鼎出力,空有通天本领何用……”

各人都有一番评价,无不从各自的立场出发,邡丹正处于世人众目睽睽之中……

湖广境内,通往江陵路上的一座小镇的四海春酒楼里,那天邡丹一走,这一老一少两个店内伙计“嘴”地站了起来,那少者噗哧一笑,老者立即嘘声制止,潜足门口,四下张望,已不见邡丹踪影,进来把门闩好。冷笑一声:“这乳臭未干的小子,懵里懵懂,竟让我们略施小计,就骗走了。”

就在这时,大门咚咚响起。

这两人顿时大惊失色,难道这小子又回来了?

年轻的伙计麻着胆子蹑手蹑脚到门缝一瞅,“呀”的一声,把门打开。

进来的也是一老一少。

老的白发银须,少的是垂髻女郎,翠裳上罩着一件红色披风,身材楚楚、亭亭玉立。

“本店今日不接待客人,你们没看见门都关了。”年轻伙计出手阻挡。

“店家哪有不做生意之理,我这娃儿要吃饺子,走遍整个镇上只有你这家卖小笼蒸饺,今天你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白发老叟轻轻用手一推,这伙计一下摔出五尺多远,老叟随即找个桌子,和女郎两个坐了下来,旁若无人。

满脸横肉的年轻伙计从地上一爬起来,两眼火星直冒,正欲动手,年老的那个伙计连忙制止,满脸堆笑地说:“年轻人不懂事,二位莫见怪,既然是要吃饺子,好,我们马上做,请二位楼上坐。”说罢手一摆,躬身相请。

年轻女郎一乐:“行,只要有饺子吃,哪儿都行,师父,咱们上楼。”。

白发老者略显迟疑,随即答道:“好,上吧!”

年老伙计深陷进眼眶里的黄眼珠滴溜溜直转,在前面引路。年轻女郎高兴地往上走,白发老者漫不经心地边走边张望。

他们又坐到了邡丹他们上次坐的那张桌子上,伙计照样端上一壶香茶,两只茶盅,把茶给两个斟满后,说声:“饺子马上就上来,请先喝点茶。”转身退在屏风后通过缝隙偷看。

女郎端起茶盅,正待要喝,老叟一伸手把茶接过,顺手一倾,水如箭柱,直射屏风,只听得,“哎哨!”一声,屏风后伙计抱头嚎滚起来。

“瞎了眼的东西,竟敢暗算你祖爷爷,屏儿快随我来,这是黑店!”白发老叟身形离座,女郎随身跟上。

这两人正是季享乔和燕雨屏,四处寻找邡丹不着,回到沧浪山又教了屏儿几年武功,这次被屏儿缠不过,不得已,又出来寻找邡丹,才来到这个镇上。

一进店,季享乔见两个家伙挤眉弄眼,已存戒意,及至上楼,通过曲廊,见其构造迥异寻常,暗藏杀气,已察觉有鬼。待到伙计倒茶,季享乔已闻出茶中香气不正,故装不知。那伙计屏后偷看,如何瞒得住这位江湖异人,借此发作一杯茶水,当即窜透屏风,正射伙计的眼睛,拖着屏儿就往外撞。

同样,曲廊一过,又是那荒凉院落,季享乔嘱咐一声:“屏儿,这是扑朔迷离的鬼把戏,你不要乱跑,小心点,跟我来。”

下到院中,季享乔看了一阵,冷笑一声:“这点障眼法,想唬住老头子,还太早。”带着燕雨屏左三步、右七步往前直撞,忽然前面一片湖水挡住去路。湖边有条船停在那里。

燕雨屏说:“师父,咱们上船划过去。”

季享乔制止道:“慢,这儿似乎又变了路数,布这个阵的人看来擅长阴阳五行之术。”

站在湖边仔细观察了半晌,脸上渐渐露出得意之色。说声“屏儿,不要怕,跟紧我。”起脚就往湖里走。

燕雨屏初见下湖涉水,心中疑惧,硬着头皮遵师之命闭目前踏,谁知足踏下去,却是草地,只听得季享乔口里念道:左七右三,相克相反,走得七步一转弯,湖水倏忽不见,闪出一条石板铺成的小道,前面三丈开外一座隐约的红砖青瓦楼房,里面灯明火亮。

季享乔停着又看了半晌,说声:“好了,咱们上前看看,不要惊动了他们。”二人施展轻功,轻轻扑近楼房。

楼下房子里的木柱上,一个瘦长的和尚琵琶骨给人用铁索穿着被锁在上面,面色苍白,神情痛苦之极。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在不停地拷问他。

边上一个瘦骨棱棱面如锅底的老头儿得意地说:“宁峰主,我劝你还是痛快一点,只要你告诉我,你们北溟派那个小猴儿叫什么名字?他把那把赤龙剑藏到哪儿了,我就饶你一死,马上把你放下来,把解药给你。”

显然绑在那柱上的人,就是净坛峰主宁梦龙,看来他受刑已经很久,衣裳尽湿,地下血迹斑斑。

宁梦龙咬着呀哼了一声道:“要我说可以,你先把我_那位师妹放走。”

“你少跟我来这一套,你以为我‘鬼脸判官’骆少寿是小孩子,告诉你,说也得说,不说也得说,至于你那位师妹娇娇欲滴,不是你北溟的一朵花吗,这朵花我黑白二老是采定了,等着将来给你北溟派送二个外孙子来。”说罢,骆少寿淫邪的哈哈大笑起来。

这时,楼上一声尖叫,燕雨屏飞身上去,楼上房内一个苍白脸庞的留着几根山羊胡子的老头,正在朝一个缚在柱子上的姑娘逼近,口里哼哼道:“你说不说,不说,我把你衣服剥得精光。”手一伸一下把这少女的外衣撕成二半,露出紧身红兜,玉脂般的乳峰隐约可见。少女气急败坏,一口带血唾沫吐在这老者脸上。

“我看你这妞儿,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看不上我这骆少寿老头子,我偏喜欢你这个劲头,你想自断经脉,做不到,吃了我的五香追魂散,劝你放老实点,乖乖地从了我!”说罢,伸手就往少女胸前摸去。

燕雨屏在外面直看得气愤填胸,手一扬,银光一闪,五缕金针,破窗而入,口中大喝一声:“无耻狂徒,竟敢如此作恶,快来纳命。”。

骆少寿欲心似火.忽听背后风声,才知不妙,亏他造诣不凡,就地一滚,避开了上盘致命的四针,饶是如此,腿上已经着了道儿,只觉得小腿一麻,心中大怒,反手挥掌,人随掌出,直向燕雨屏扑来。速度之快,方位拿捏之准,确不愧武林一流高手。

燕雨屏见他扑来,早已闪身落地,随即一个凤凰展翅。双手十指如箕,直向骆少寿袭来,骆少寿扑出窗外一看,暗算他的不过是个十四五岁女孩,心存藐视,狰狞一笑道:“好个漂亮女娃娃,你骆老爷兄弟二人,正嫌一个少了,你跑来正好凑数。”见她十指叉来全不在意,伸开双掌就抓,也是他活该此劫,要是论他功力和对各派武功的熟练,燕雨屏都要逊他一筹,如果他谨慎从事百招之内燕雨屏必败无疑,偏他自认在江上成名多年,内力深厚,加上邪念一起,欲火如焚,见燕雨屏十指尖尖,如葱葱玉简,只想两手一把抓过来。待到指掌一触,只觉这十指劲道绝猛,锐如钢针,才知不好,欲撤招,哪里还来得及,只听到“喀嚓”一声,双腕齐断,血如涌泉,痛得大啕一声:“好狠的贱婢。”就地一滚,避开了燕雨屏的一腿。双手一抱压住穴位,抱头鼠窜。燕雨屏哈哈一笑道:“认得金钢十指么?”

燕雨屏正欲追赶,正出来和季享乔斗的骆少寿侧身一闪,拼着性命一掌向燕雨屏迎面而来,燕雨屏见骆少寿来势凶猛,一个凤点头让过了这掌。骆少寿这一掌扑出,早给季享乔顺手牵住。叫声:“你这黑不溜秋的老鬼,越活越像条狗,在江湖成名多年,居然给人家来卖命,今天老头子看你活这么大年纪不容易,饶你一条狗命,下次再碰上我季享乔,就没有这么便宜了。”手一甩,直把骆少寿摔出十丈有余。骆少寿从地上爬起,一听说是‘沧浪苦公’到了,知道今日是栽定了,二话不说,背起痛昏在地下的弟弟就跑,瞬刻,不见人影。

季享乔、燕雨屏回身进屋急忙解下二人,焉知宁梦龙和季茹铁链绳索一解,立即瘫倒在地。

季享乔俯身观察一番,快速从襟中掏出二粒红色丹丸塞进燕雨屏和自己口中,脸色严峻地道:“他们已身中芸香追魂散之毒……这……”

“季老怪,亏你也识得芸香追魂散,告诉你,你也跑不了。”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果然阵阵异香袭来,显然不知什么时候,室内口上已经多了个香炉,香气正袅袅从炉内升起。

燕雨屏起身就要外闯,季享乔一把拉住她衣襟,随即颓身倒下,燕雨屏随即也倒在他身旁。

从窗口进来一个中年人,身着蓝袍、腰缠银带、白皙脸、尖下巴、神情猥琐,满脸狞笑,看着自己的猎物,又惊又喜地道:“季老怪想不到今天也栽到我五毒堂沈千山手里,怪不得我沈某心狠手黑,你这个人是不能再留下啦。”脸色一沉,贯足劲道,脚尖直向季享乔太阳穴点去,眼看名贯武林的一代高人‘沧浪苦公’就要丧在他沈千山脚下,得意之情,露于神色。岂知这一足踢了个空,沈千山暗道:不好,急忙收腿,哪里还来得及,只觉脚踝胫骨一阵奇痛,直透脊梁,整个身子已被季享乔倒提起吊在梁上。

“你这点点本事,也想来捉弄你祖师爷、也不尿泡稀尿照照自己”季享乔站在旁边哈哈大笑。从闪脚、捏踝、扯索,到把沈千山倒吊这一连串动作,竟在一瞬间完成,身法之快,已臻化境。

“快拿出解药来,不然就要你的狗命,”燕雨屏用剑比着沈千山。

“栽在你们手里,算我沈千山看走了眼,要解药,那没门。”沈千山犹自不服。

“看你这家伙不到黄河不死心,那就先尝尝这分筋错骨吧。”燕雨屏柳眉一竖,手如风,沈千山顿时嚎叫扭动起来。

“交不交?”燕雨屏手不放松地问。

沈千山头上汗珠直滚,咬牙不语。

“看来还得给你加一碗我沧浪山的特产心沸汤才够味。”燕雨屏端上一碗水,拿出个小瓶,倒出一些黄褐色粉末放在里面,顿时腥气扑鼻,碗中之水忽忽旋转,不断翻滚。

“来吧,试试这汤味道如何?”燕雨屏一手提起沈千山脖子,一手持汤就往沈千山嘴边送。

沈千山本来给分筋错骨已痛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一见这汤,骇得魂飞魄散。他这个五毒堂主是专门以毒伤人的,早就闻说这心沸汤一喝,心肝扭结,五脏如炙,全身痉挛,痛彻心肺,且痛苦终身,叫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登时面如死灰,口中求饶道:“我交、我交、我交。解药在我衣襟内小葫芦中。”

燕雨屏急忙从沈千山怀中掏出葫芦,倒出几粒红色药丸,送到沈千山眼前道:“这种解药那要先让你吃一颗。”

“这个时候,我安敢骗姑娘。”说罢将这小红丸吞下,半晌,见他神色无异,燕雨屏立即给宁梦龙,季茹上灌上解药。

过了一刻,季茹、宁梦龙已从昏眩状态中解脱出来,只觉周身气血俱已畅通,神情一振,赶忙上前谢过季享乔和燕雨屏。

“你这个该死的淫贼,我要把你千刀万剐。”季茹一抬头看见吊在梁上的沈千山,挥剑就砍。

“姑娘,你搞错了,刚才调戏你的可不是我,我沈千山虽然号称五毒堂主,可从来不近女色。”沈千山挥手一挡,半截小臂跌落下来,血流如注。

“沈千山,你一生作恶多端,念上天好生之德,饶你一死,只废掉你武功。”说着,季享乔一把扯过季茹,双指为戟,朝沈千山身上一点。沈千山顿时浑身一抽,瘫软下来。

“你废我武功,还不如杀了我好。”沈千山被从梁上解下后,滚到一旁发出悲鸣。蓦地,挣扎坐起,满脸狞色,一声呼啸,凄厉之声,响彻院落。只听得外面一阵树叶草木飒飒之声骤起。

四人出外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只见地上、树上、石山尽是凶蛇毒蝎蛇眼中亮出的怵人的绿光宛如满地繁星,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向这所房子游来。

饶是季享乔这个久历奇险的武林皓叟,见了这种场面也自吓得心惊肉跳。

沈千山见四人面面相觑,得意的狞笑道:“一个废了武功的人,居然把绝顶高人给制住了,这又是你没想到的吧!等着吧,我将亲眼看到你们在毒蛇的缠绕下痛苦的痉挛,凄惨的号呼。”

沈千山恶毒的咒骂,使季享乔突然心里一动。飞身进屋提起沈千山往十丈以外的毒蛇堆中扔去。

沈千山万没有料到季享乔会有这一着,不禁大骇,“扑”的一声落地,嗓子里急速发出鸡鸣似的声音,说也奇怪,那些毒蛇,听此声音竟然后退,离他三尺左右环视。

季享乔见状大喜,顺手拖住身边的宁梦龙施展上乘轻功飞的一跃,跳到沈千山身后,右掌放在沈千山脊椎骨上,喝了声:“你给老子把蛇喝开,在前开道。”

沈千山一声不吭,眼睛露出恶毒怨恨的凶光。

眼看群蛇蠢动,又将上来。

季享乔略一沉吟,提起沈千山又往前一丢,沈千山眼见即将身落蛇群,心不由主,又叫起来,季享乔携着宁梦龙飞身跟上,季享乔身手异常敏捷,不过顷刻如此六次已出蛇圈。

“你在这里等着,我再进去把他们引出来。”季享乔一边叮咛宁梦龙,一手又把沈千山丢进蛇圈,随身起在空中,岂知这沈千山一身武功已废,给季享乔甩得五六次,早已头破血流神魂颠倒,掉进蛇圈,已昏迷过去,哪里还做得出声。身一落地,众蛇蜂拥而上,亏得季享乔轻功高绝,身在半空,一见不妙,急向后一个仰翻折了回来,直惊得出了身冷汗。眼见爱徒未出,心如刀割。急忙堆上柴火,叫宁梦龙火速到镇上弄上硫黄、雄黄等物,一阵火攻,撒上雄黄、才扫出一条路来,待到楼前,进屋一看,哪里还有人影,到处查看,只有一座空楼,直急得季享乔垂胸顿足,伤心已极。要说是毒蛇咬死,连尸骨也没有见个影儿,到底她们上哪儿去了?

正是在季享乔抛着沈千山之时,蛇群已开始往楼上爬,燕雨屏、季茹二人,直骇得往屋顶上窜,须臾,蛇群的前锋已缘瓦而上,燕雨屏、季茹二人直往屋顶中央退缩,忽然,一堵墙把她们堵住,竟是一个方形烟囱,大可容人,眼见蛇群已近,情急之间,哪里顾得许多,二人径自爬进烟囱往下跳,落地以后,漆黑一团,环摸四壁,一侧似有一洞,二人急急就往里闯,在甬道里走了一盏茶时分,洞到尽头,外面星光闪灼,竟是一条小溪,对面是一道削壁。沿溪而行,约数里,前面隐约有灯光,稍前,竹篱茅舍,依溪靠林。二人近前叩扉,扉门半闭,静寂无声,燕雨屏轻推扉门,探首窥视,一中年道士端坐蒲团,只见他年近五十,白面无须,一对龙凤眼内含慈光,下巴朝上,成五岳朝天状,葛布长袍,气度闲雍。二人躬身施礼道:“对不起,打搅你老人家清净了。”道士两眼微睁,精光直射,以手示意二人坐下,随即又闭目入定。

俄顷,一少年公子从外入,见季、燕二人,貌甚惊异。道士微睁双眼,对少年公子道:“带她们二位到后面歇息去。”

少年公子说声:“遵命。”转身向季、燕二人说了声:“请。”

季茹见那少年中等身材,隆眉大眼,壮美矫健,风度翩翩,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恰好和那少年眼光碰了个正着,脸上不觉一红。那少年也觉得怔怩。

“敝舍荒陋,有慢两位佳客。”少年公子把季、燕二人引到后边一个宽敞的房子里,非常谦恭地说。

燕雨屏思念师父,忍不住道:“请问公子,此是何地?可有路径通往小镇。”

少年公子神秘地一笑道:“此地没有地名,也没有路通往小镇,今日天色已晚,两位姑娘今晚就请在此安歇。”说罢,翩然而去。

二人打量室内,虽然茅舍小屋,都布置精雅简朴,不似寻常农猎人家,亦不似道寺、茅庐、心中纳闷。

次日清晨,二人刚起,少年公子已经起来,端上一盆粟米粥、一碟热腾腾的椒盐卷、两色酱菜放在桌上。恭声道:“荒村野舍,粗茶淡饭,不成敬意,请二位聊以充饥。”说罢,转身要走。

燕雨屏实在忍不住了,说了声:“且慢,不要叫我们专吃闷饭。请问,尊姓大名?”

“二位姑娘,请先用饭,我先告辞。”少年公子避而不答,还是要走。

季茹身形一闪,迎面拦住,满脸娇笑对着他道:“你是不是把我们看成要饭的,你要不告诉我们姓什么?这饭我们不能吃。”

少年公子道:“二位贵客,光临茅舍,小生岂敢轻待,小生实乃山野村夫,无名之辈,姑娘请谅,实在没有必要奉告。”说罢侧身要走。

季茹见他硬不肯答,心中有气,伸开双手一拦,少年身形轻闪,衣袖轻扬,便把季茹隔开,低头就往外钻。

燕雨屏见他身手矫捷,武功似非平凡,心中大骇,身形一闪,一伸手拉住了他的后襟,那少年哪料到这一着,外钻的身子一顿,恰好季茹拦到,竟一头撞到季茹怀中。

季茹一见少年一头扎进自己怀中,后退二步,只羞得两颊徘红,满面娇羞,嗔道:“你这人怎么搞的,如何这般无礼!”

那少年公子一头钻去,正好撞上季茹的胸部,那柔软温香的感触,顿使他如同电击,后退三步,仍觉血往上冲,神情极为尴尬,连忙向季茹躬身道:“对不起,姑娘,我刚才实在不是故意的。”

燕雨屏一见两人窘状,幸灾乐祸的笑道:“谁叫你直想走,生怕我们把你吃了,不然,你怎么一头钻到我姐姐的怀中,去闻她的香气呢!姐姐,这件事可不能跟他善罢甘休!”

季茹一听燕雨屏此言,心中又羞又气,急得直跺脚,眼泪不由自主的簌簌落下。

那少年公子一听,也觉得这个祸闯大了,愉眼瞧那季茹,似带雨梨花,娇娜逗人,回味刚才一撞,犹觉温香在握,心中一动,顿生爱意,遂对季茹再行稽首道:“小生姬纭,适才冲撞,实在太为失礼,望姑娘见谅,请问二位姑娘芳名?如有吩咐,小生谨遵芳命!”

季茹本来对这风度翩翩的公子就有好感,只是一直傲慢不答,加上撞着她的酥胸,如何不恼?现在见他吓得六神无主,态度虔诚,便半恼半嗔地道:“我季茹又不是打家劫舍的强盗。”说罢秋波一转,含情脉脉,见姬纭正瞪着她,顿时脸上红云又起,粉颈低垂。

燕雨屏见状哪里肯饶人,笑了一声道:“你开口谨遵芳命,问你这是什么地方、尊姓大名,半天不说,好大的架子,现在请问你姬公子,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前面住的那位法师是你家什么人?”

姬纭给燕雨屏这一问,神情顿时紧张,半晌才讷讷道:“这个地方穷山僻野,哪有什么地名,前面那位道爷,是我家叔父,结庵在此隐居,因他家无人,家父命我时常来伺候。”

燕雨屏冷笑道:“姬公子,我看你叔父气色,早年必是富贵中人,他那双龙凤眼可不是别人有的,你姬公子倜傥风流,身怀绝学,为何到此结庵隐居,实在令人费解!”

姬纭脸色微变,乍惊终缓,淡淡一笑:“姑娘好眼力,确实我家原本十分殷富,薄有功名,只因得罪仇家,避祸在此。”接着转守为攻道:“二位姑娘,姬某虽然刚才冒昧,但你们的身法极快,显然武功不弱,能否一示师承?”

燕雨屏笑道:“我不像你躲躲藏藏,我叫燕雨屏,我的师父叫做季享乔,这次一块儿出来找人,昨天给那鬼蛇群冲散了,至于这位姐姐,我还是昨日才认识的。”

姬纭道:“你们昨日才认识?”

燕雨屏道:“谁道不是?不信问你撞的那位姐姐。”

季茹昨晚和燕雨屏急于逃命,加之夜色匆匆,到此茅舍后,被折磨了一天,神情确实疲惫已极,没顾得上问,恰好姬纭来了。现在听燕雨屏一说,不由得“哦”了一声道:“你就是燕雨屏?我小师叔想你想的好苦!”

燕雨屏一听季茹当着生人的面,说起这话,心想季茹这么大了,他的师叔都快是老头子了,脸上如何放得下来,啐了一声道:“季姐姐才有味,你那小师叔是个什么东西,恁的无故拿来羞辱我干什么?”

季茹自知话没讲清,叫燕雨屏误会了,见她生气,有意卖点关子,忙道:“我那小师叔不是什么东西,而是一表人才,武功盖世,年岁比我还小,竟敢跑到神龙山去偷剑,说是把个什么屏妹妹丢了,经常在念叨,我刚才听你姓名里有个屏字,以为是你,想不到搞错了,对不起,怪我失言了。”

燕雨屏一听,自悔出言冲撞,晓得季茹在卖关子,但邡丹的行踪是她最为关心之事,岂能失之交臂,顾不得羞怯,忙道:“季姐姐,别生气,你那小师叔究竟叫什么名字?”

季茹见燕雨屏的着急模样,“噗哧”一笑,狡黠的道:“刚才还嘴硬,现在可软了,我那小师叔叫不圆不丸,他父亲叫不逆非道佛先生。”

燕雨屏见季茹故意搗蛋,一个劲说好话。

姬纭站在一旁,见这两个姑娘说嘴斗智,神情憨娇,不觉入神,听得季茹讲这两个人名,略加思付,心中一动,忍不住说道:“不圆则邡,非丸即丹,非逆则教,非佛道即儒。那你那位师叔是否姓邡名丹,其父就是有名的教儒学士?”

季茹见姬纭才思敏捷,好感倍增,频频点头道:“姬公子真聪明。”

燕雨屏一听果是邡丹,喜出望外,急忙把季茹扯过来坐下道:“他在哪里?他干什么去了?”

季茹这才将邡丹到北溟的前前后后说了一遍,直把燕雨屏听得心花怒放。

二个姑娘,越说越亲热,不知什么时候,姬公子竟走了。

“邡哥哥会不会给四海春这班匪徒给害了?”燕雨屏有点忧虑。

“小师婶,你别急,邡师叔功力已不可思议,我迷迷糊糊倒下时,见他已在坐下运功御毒,那两个人奈何不了他。”

“也是,他有雪山功夫在身,又服食过冰山碧雪丹,要把他毒倒不容易,至于那黑、白二老,我跟他较量过,肯定斗不过他。”燕雨屏自言自语的答道。忽然醒过神来,臊得满面绯红,用两个拳头对着季茹一顿急敲道:“季姐姐,你尽欺侮人,我不依你。”

季茹笑得前仰后合道:“我可是说的实话,不过说得早了点。”

燕雨屏急了,赌着气说:“你们北溟派里尽是欺侮人的,我这么一点年纪,你也尽耍弄我·你的师叔丢了,一点也不急,我以后不理小师叔了。”

季茹见燕雨屏动了气,忙不迭的道:“好妹妹,我是逗着你玩的,当着别人我决不说了,这次我是专门陪小师叔来找你的,你要是恼了,我小师叔会要怪死我的。”

燕雨屏忽然正色地说:“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想办法去找他们。”

正说间,姬公子走了进来,满脸堆笑道:“我叔父今日一早离开此地,临行时再三属咐我好好款待二位姑娘,二位如有兴致,请在此多住几日,小生愿陪二位一览附近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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