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得草坪上“轰隆”声不绝,利剑触肉溅血,碰骨则断。曲品凝神一看,不禁心下一惊:“这一对合壁双剑,如银龙上下起舞,当今世上还有谁有这般神技?肯定是‘浏阳双侠’柳可蝉、柳可鸣!”
曲品大喊道:“两位壮士可是‘浏阳双侠’?”
那人一听,咧嘴一笑道:“说得贱号者,必是江湖久客,我兄弟得罪了!”银剑不停,风声排空激荡,劲气回旋,杀气无边,另外一人道:“阿哥,少和他罗嗦,摆阵杀绝这撮人吧!”
牛:那年纪稍长者沉吟半刻说道:“摆浏阳十尾阵。”十人瞬然停剑,疾靠中间一吼,骤然散开,但见人影飞动,拳掌齐施,杀向众大内高手。
曲品一看,心中骇然,“这浏阳十尾阵乃从少林寺达摩院中精学‘菩提十绝阵’变化而来,不是武林中佼佼之手,难以练成此阵,单论个人武功造诣,就要是江湖一流高手。不然阵法难成,硬练伤己。”他长叹一声;“神龙教皇甫洞死于非命,肯定陷入此阵被擒。殊不料惠帝有这么多人相助,武林高手闻风而附,屡次道围都有人相救。这么多年追踪此柏圭罘,劳而无功,真乃天意也!”
寒月当空,银光泄地,空坪上数人斗得难解难分,浏阳十尾阵威力更是狂猛凶悍,十人推动阵法,一入此阵,立为阵法相克,被绵源不断的威力所围,不死则伤。曲品久历江湖,阵法见过无数。他见此阵,十剑翻荡,剑花朵朵翻扬而出,剑锋怒鸣,杀手源源而出,心下骇然。若不速退,必定困死于阵中,正在琢磨。两名大内高手惨叫一声,陷入剑阵,被横腰斩断,肚肠泻了一地。曲品怒嘿一声,打个唿哨,众侍尉疾退数尺,离开剑阵。
柳可鸣虎目含威道:“告诉你们,今日我们小试锋芒,挫尔等锐气,这只是一个开头。要是‘北溟一剑’在此,岂可饶尔等性命。滚吧!”十人又缓缓抽剑横在膝前,转身缓缓坐在地上。这番恶斗一场,众童从容不迫,神情不变,真令人惊骇。
骤然,柳可蝉、柳可鸣道:“我兄弟今日也不难为你们,因我们要去寻找‘湘西狂生’!紧要之事在身,暂不与尔等纠缠,下次我兄弟再领教众位武学。”纵起丈余,掠墙而过,八名童子也飕飕飘起,众人一个紧跟一个,身形夭娇,如一条飞渡天门的骊龙,霎时消失在夜幕里。
曲品从跨进残墙,到众人遁去,手上软剑并未使动,倏然之间,觉得软剑轻了许多,低头一看,心中大骇。但见软剑已被削断三寸,暗思:“我曲品身为大内高手,不知不觉被人削去剑尖,真是辱没师门,这二柳兄弟武功这般高强,对那‘北溟一剑’视为神明,倘若邡丹来了,那还了得!”心下沉重起来。
众侍围将过来,个个面含怯色,道:“大人,但愿那个号称‘北溟一剑’的邡丹不与我们作对,如是对头,岂不休矣!”
曲品听言,心中不悦,阴沉沉地道:“休得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们身为大内侍尉,吃皇粮,享皇禄,不尽心竭力,要你等何用。”骇得众侍唯唯喏喏而退。
曲品心事重重走进庄院长廊,但见走廊中、花厅内、墙角边、躺倒着数人,血迹已干,早已死去。一看便知这一场罕见的恶斗,双方损伤都很惨重。曲品长叹一声:“这柏奎南如雾中神龙,约隐约现,神州千里,到哪里去再觅呢?”他想起自己听从师父尹洙一之命,侍卫内廷,追随朱棣,数年来吃尽了辛苦,虽然权柄显然,但皇帝操纵了自己的生死,为了功名利禄,光楣门弟,不惜滥杀无辜,终有一天死无葬身之地。
曲品把软剑圈起,扎在腰上,走进大厅。厅壁上溅满了斑斑血迹,仍留着几丝令人寒颤的杀气。他一搓手,道:“今晚就在此地歇息吧!”天色将明,寻些食物来充饥吧!”众人散开,分头去找。
曲品靠在檀木椅上,正欲闭目养神,陡然看见左边厅壁上,隐隐有数行血字,似乎是垂死之人挣扎而写。他跳将起身,走近一看,只见血字断续写道:“柏奎南。……现在西边五十里……,”余字模糊不清。曲品大喜,连日来漂泊艰辛一抛九霄。
两侍走上,手中捧着两碗米粥,正欲递上,曲品一拨,“咣当”一声,碗摔个粉碎。曲品大声喊道:“速速离开此地追赶柏奎南。”数人望着曲品一怔,霎时省悟,收拾停当,疾步就追。
天色已明,曲品率领众侍,疾奔如飞,朝西边追赶,约莫走了七八十里地,见一条白练也似的小河弯曲蜿蜓流向东边,河水甚浅,清波荡漾,透可见底。一座木制房屋讫在河边,四野寂寂,木屋显得格外孤零。曲品靠近,见沙滩上躺着两人,好似疲惫不堪,正在歇息。曲品一见大喜,将手一挥,两侍象老鹰般扑出。那两人正闭目歇息,不想被两侍如拿小鸡般挟了过来。
两人眼冒凶光,见众侍凶猛,也不示弱,开口紧逼:“什么东西,胆敢扰爷好梦,操……”本要骂人,一句粗话没说出,被曲品大耳刮子扇了过去,半边脸颊高高肿起。曲品连夜受挫,聊以泄愤,当头叉是几个耳光,打得两人晕晕然然,分不清东西南北,睁着大眼,惊呆了。
“你们是什么人?那木屋里是你等主人么?”一侍喝道。两人一见,知遇劲敌,料难活命,一咬牙,乌黑的血从嘴边流了出来,两目痴呆顿时无神,曲品不想两人咬断舌头,自绝筋脉而死。气得朝两人尸身踢了两脚,低声道:“各位小心!”他蹑步靠近木屋。离木屋数丈,已听得屋内一阵阵喧哗之声。
曲品悄悄走近,伸指甲挑破窗纸,凑眼向里张望。但见大厅里十八九个粗豪大汉正在放杯畅饮,桌上、椅上、几上、杯盘狼藉,地下椅子、条凳东倒西歪。有几个索性脱了上衣,赤膊着上身,有的手中抓着鸡腿、猪蹄大瞬,有的手拿尖力将盘中一块块牛肉挑起了往口里送。
曲品再往内厅一看,隐约看见二十余人身穿玄色劲装,肃然垂手而立。桌上放了七八个碗,椅子上端坐一人,白面无须;生着一对龙凤眼,锦衣华服,四十余岁,双眼含威,心中一阵狂喜。数年乔装打扮,漂泊江湖,追踪惠帝,一直没有寻得半丝惠帝影子,这人与惠帝面孔一个模样,不是惠帝是谁?还称什么柏奎南!
那柏奎南身后立着六七人,个个脸上一片木然,既无喜容,亦无怒色,当真有若僵尸。
众侍凑近身去;当下也挑破窗纸朝里张望,个个惊得微微发颤。总宫曾传过皇上令谕,逮得柏奎南归京,人人官升三级,赏银千两,这不世之功就在眼前,岂能再容他走脱。
二侍手持长剑,欲朝里闯,被曲品按住。众人撤出数丈,远远监视,曲品低声道:“我等十来个人,进去岂不送死!你们没看见那些豪客个个青筋凸暴,定是武功不弱,一旦打将起来,到手的鱼儿不就溜了。速去定州,带三百府兵赶来,功成之后,人人必有重赏!”
曲品朝那木屋后面一看,不由得心中发毛,背上暗生凉意,木屋后面的地上竟坐满了人,一个个身上携带各种兵刃,不言不动的坐着,曲品不禁“啊”的一声低呼,急忙盼咐四名侍尉带上调兵令符,让定州府二千兵马领数而来。
不一刻,但见河边两名渔姑姗姗而来,手中提着的鱼虾不住跳动。一侍尉冲上去,闪电般伸手从那渔姑手里将鱼儿抢过来,道:“这鱼鲜是拿到木屋去的吗?”两名渔姑大吃一惊,转身要跑,被两名侍尉纵身上前扯住手臂。众侍一瞥之间见她两人衣袖退下,露出小臂肤白胜雪,嫩滑如脂。曲品疑心大起:“河上渔姑终日风里雨里、劳作艰辛,一般皮肤粗糙,如何肌肤这般细腻白嫩?”健步上前反手一抓,不想那两人手臂滑如泥鳅,竟没有抓住,反被她们反手甩了一记耳光,怒道:“你们是何方贱人,白日行劫,动手动脚的?”说话声音娇柔清脆,出手文这般矫捷,曲品阵感手臂酸麻,一个踉跄退了几步。心中大惊,这渔姑身有上等武功,乔装打扮,定是柏奎南的耳目打探。
曲品恐怕被木屋里的众人看见,心想:“速快拿下以免打草惊蛇。”他纵身上前,亮掌而出,十余大内侍尉涌上,将两渔姑团团围住。一侍五爪一晃,正打在渔姑头上的斗笠,斗笠飞出数尺,两渔姑露出雪白的头顶,并无头发。众人见渔姑突然变成了尼姑,无不目瞪口呆,霎时雅雀无声,目众齐射,盯着两尼。
曲品沉吟半晌,道:“你两尼如何扮成渔姑?莫非戏弄我等?”
那尼见泄漏了机关,道:“容你乔装打扮成游方郎中,不许我打扮成渔姑,天下哪有这样的规距!”两尼怒目而视,并无一丝怯意。
曲品脸色阴沉,听这尼姑这几句话,不禁又吃了一惊,道:“难到你认识我么?”
另一尼嫣然一笑,道:“天下闻名的大内总管,谁不识君!从北京城赶来定州,千里奔袭,有勇有谋,端的是皇帝老儿的大忠臣,我劝你识相点,今番斗将起来,你占不到一点便宜的!”
曲品一听,和众侍尉面面相觑,惊呆了半响。正在迟疑,木屋里有一人喊道:“了空、了静!”语音未落,从木屋里踱出来一名老尼,手持拂尘,身穿白袍,慈眉善面,步履稳重。
曲品躲在河边灌木丛一瞥,愕然道:“这不是雪莲教教主笑尘么?她如何在这里!”
两尼听师父叫唤,正要冲出众人围圈,那笑尘师太,从地上拾起一块河石,迎风掷来,“嗤”的一声急响,破空声有如尖啸,向灌木丛疾射而来,差些击在曲品头上。
曲品知雪莲教主已发现自己,一时不知进退。“啪”的一下,又飞来一石,力道十分强劲,打在一名侍尉的长剑上,“呛哪哪”的直响。
两尼嘿嘿冷笑,并不答话。
曲品听得木屋里群豪纷纷拔刀,宛似开了锅一般,霎时又窜出五六人,杀气陡起。一宽脸大汉喊道:“神龙教的贼人又追上来了,今番定要杀他一个片甲不留!”众侍身子一震,“哦”的一声,不约而同地叫起来:“总管!怎么办?”曲品见那群豪来得凶狠,猝不及防。脸色已变,道:“暂且躲避,等大军一到,再决一死战。”众侍放开两尼,相随曲品奔出数丈,远远听见木屋嘈杂人声喧哗不止。幸好并不追赶。
这当儿曲品急得冷汗直冒,脑中一团混乱:数年奉旨捉拿钦犯,从未与柏奎南打过照面,总是刚摸着尾线,都让他给走脱,这次总算看见了此人面目。决不能……。”他脸色铁青,双目圆睁,想着如何下手。
渐渐天黑,透过朦朦胧胧的暮色望去,那木屋静悄悄的,只有小河里的清波哗哗作响。
便在这时,忽听得东北角上隐隐有马蹄之声,由远而近奔来,马蹄杂乱,听声音总有百余骑。曲品快步绕过隐身山石,向马蹄声来处望去。他身在河沿,只见百余骑一色铁甲玄衣,都是健兵,排成三行,沿着河沿下的山道奔来。
曲品一看大喜,长啸一声,远远传去,那群健骑如飞的赶来。两骑奔至跟前,翻鞍下马,道:“总管大人,属下率精骑两百赶来,大队步兵率后就到!”曲品大喜,望着生龙活虎的精锐,胆气横生。口发命谕道:“诸位,此役只许成功,不容失败,务必活捉柏奎南,其余歹人格杀勿论!”众人得令,骑兵中早有一人放响号炮,“轰”的一声,火龙窜空,耀眼眩目,照得河滩一片雪亮。众骑呼啸狂吼冲了过去。
“轰”的一下,木屋霎时燃烧起来,火焰卷舌,一冲丈余,噼噼叭叭地烧红了半边天。木屋前站着一干人。个个手持兵器,双目圆睁。约莫有百十来人。
两军对峙,火把照射下令人胆惧。曲品道:“群殴暂时大可不必,先挫其锐气,震其胆魄,再行厮杀,易舒,上!”
身为大内六大高手的易舒,身经百战,年青时曾得名师指点。见朝廷兵马列成三行,整齐森严,群寇挤挤熙熙乱七八糟,好生瞧他们不起,正要卖弄精神,他嘴喷唾沫,骂骂咧咧纵步而上。
木屋前,两个高高瘦瘦的中年人说道:“兄弟,主人今番又遭大难,看来难度此关,对付这些朝廷鹰大,不必讲究武林中单打独斗的规矩,咱们一起上。”两人点了点头,双手从衣袖中伸出,都是左手持匕首,右手握团牌。笑虚师太拂尘一摆正要拦阻,不想两人快如脱兔,分从左右围上。
左边高瘦者大叫:“朝廷走卒,纳命来!”向前一冲,举匕首便往易舒门面刺去。易舒侧身让过,右手还了一刀,易舒手中的兵刃,乃一口九环刀,重有四五十斤,一刀削去,挟着劲风,势不可挡。另一高瘦者喝道:“九泉路上还遥英雄!”左手匕首刺他咽喉,右手团牌直砸腹部。
众官兵见两人匕首、团牌使得如此纯熟,招数又甚怪异,均大起好奇之心。曲品等暗暗点头,心想:“柏奎南数次走脱,实非幸至,有这么多高手相助,难怪!”
左首高瘦者见斗了三十余合,赢不了易舒,心急浮燥,招数太过莽撞,几次险些中刀。可易舒九环刀抡得泼水不进,招招“稳、狠、阴毒”,往两人要害招呼,两高瘦者左支右拙,瞬刻间险象环生。
三人斗成一团,刀声飒飒,寒光乱晃。两人见斗一侍尉不下,脸上不好看,竭尽全力,拼死向前,已扑到易舒身子数寸许。他们所用兵刃极短极小,厉害处全在近身肉搏。火光之下,旁观众人均感眼花缭乱,只见两人出招都是快极,双手乱挥乱舞,只在双眼一眯的刹那之间,三人已拆了十余招。匕首上戳下挑,团牌横敲竖打,二人均似发疯一般。易舒久经沙场,经验较富。顷刻间数十招过去,旁观众人但听得叮叮当当的兵刃撞击之声。曲品细看二人招数,心想:“此两人心燥过份,急于求成,下盘不稳,必被易舒乘隙。”正在思量,但见易舒猛然倒地,九环刀扫地施向两人双足,说时迟,那时快,“嚓”的一声,两人的双足被一刀削去,血淋淋的足踝飞出数尺。两人倒在尘埃之中,抱腿嚎啕不已。惊得众人退了几步,官兵欢声雀跃不止。
笑尘师太早已在谋策,心想:“一对一,官兵多于群豪,况且精锐之师,铁甲难破,只有群殴,救护柏主人在混乱激斗中遁去。”突然齐声唿哨,众豪杰着地滚去,分攻骑甲的下盘。
凡使用短兵刃的,大都均擅地蹬功夫,在地下滚动跳跃,使敌人无所措手。官兵坐在高马之上,哪里着得到地上群豪的招式。只见众人窜跳闪避、挥刀削蹄,“喳!喳!喳!”一阵响,众骑马仰人翻,一头栽下来,有的持铁锤敲击马头,有的挥钢刀戳向官兵,顿时杀声震天,响彻数里,鲜血飞溅,人人身上溅得都是血迹斑斑。
曲品在激斗之中,心知不好:“这样岂不让柏奎南趁机走脱么?他一瞥木屋,但见木屋前七八条壮汉拥着柏奎南,残光之下,柏奎南皱着眉头,啜起了嘴巴,一对龙凤眼隐隐含悲。这一干人正拥他向河边走去。
曲品恶斗之中,急切不能脱身,见柏奎南走脱,急得大吼道:“不要走了钦犯柏奎南!”他摆动软剑,更加儿狂风骤雨般狠打急戳。不想了痴、了空、了悟、了静四尼早已奉笑尘师太之命,四把长剑,如泼雨般围住,缠得他心急气燥。四尼剑招精奇,配合默契,闭避进击更是妙到颠毫。曲品本来脸色阴沉,这时神气更加难看。更可气的是,曲品每击一剑,或躲过一招,四尼齐声喝彩,娇声滴滴,那一对对眸子晶亮如宝石,黑夜中发出闪闪光彩,扰神分心,搅得曲品头晕眼花。
曲品心中一凛:“此刻再不脱身,那柏奎南想必走远了!”他一施软剑,歪歪斜斜退出三步,恰似醉汉踉跄,不成章法,在这间不容发的空隙之中,避过了对方的狠击。他软剑东戳西划,没了招数,四尼正在惊异,曲品便出绝技,将软剑朝空中一抛,十指化作虎爪朝四尼抓去。了静“啊呀”一声惊呼,曲品虎爪已钩住她的衣领,顺势一撕,玄色袍子裂成数片,露出雪白的肌肤。
月光之下,了静的肌肤光滑如玉,有如涂了一层油,光滑柔润无比,一对挺突丰满的香乳顶端的一圈红色乳晕,更显得叫人神魂颠倒。她怪叫一声,骇得面如土色,把长剑朝地下一弃,捂脸哭将起来。顿时脑海中一片浑浑噩噩,但觉死也好、活也好,早已将性命甩到脑后。
曲品生性并不好色,一见众目睽睽之下扯下一尼衣襟,顿时也感尴尬,心思:“人家说我曲品身为大内总管,实是一个下三滥的不肖狗屠。”他念头一转,脱下长衫,甩了过来。这一瞬间,了悟、了空,怒目顿裂,剑锋直取曲品脖颈。
曲品见两剑击来,明知糟糕,却已不及躲避,一剑插入他的肩头。他身形一晃,俯身倒地。数侍尉中抢出两人,拼死敌住两尼,将他扶了过来。
曲品举目一望,暗暗心惊,一时拿不定主意,要继续斗将下来,柏奎南早已走远多时了。他绑好肩伤,朝河沿上跑,但听见“嗤嗤”响声不绝,十余枝箭矢射来,曲品一听不好,纵走丈余,躲开劲矢,但见地上早已躺倒了十数人,个个箭矢穿心,气绝身亡。曲品一看河沿上原来是定州府大队步兵已到,团团围在河沿上面,密密麻麻,刀枪如林,个个持弓待射,并不冲入厮杀。曲品一见大喜,大喊:“我是总管曲品,休得放箭!”他一纵数尺,窜上河沿,当头被一军官接住。那军官纳头就拜道:“卑职定州参将皮可参见,大人,如何厮杀,悉听尊令,请大人明示!”
曲品一声唿哨,破空声直响,正在激斗中的众侍尉听到招唤,抱头就跑,窜上河沿来,黑夜之中,那百余精骑还在与群豪舍死相搏。兵器撞击声不绝于耳。
曲品青郁郁的一张脸上泛起黑气,见那激战人群中不断有人倒下,呻吟痛号声越来越大,心中焦急万分。他看见小河上缓缓流逝而去的竹排上,黑压压地蹲着一干人,黑点愈来愈小,曲品知道定是柏奎南已登上竹排,顺河直下。下游河面宽敞,河流湍急,竹排一旦流到下游,就会象奔马一般,哪还抓得到柏奎南等钦犯。
曲品猛一举剑,高喊:“放箭!”但见千弓齐发,万羽流星,雨一般的箭矢又急又快,带着呼啸射向众人。
酣斗中,殊不料曲品下这般毒手,不分敌我,一齐置于死地。瞬时群豪二十余人中箭倒地,定州府精骑三十余人箭穿背心,摔下马来。片刻,地上尸横满目,俊马悲鸣,余下之人,一声吆喝,走得干干净净。
曲品夺过一匹白马,飞身而上。陡然看见河沿上奔来一匹快马,如飞一般来到皮可身前。这人身着武官服色,跑得汗流满面,呈上一封信来。
曲品惊异,心想:“这荒野之中,霎时哪里跑出一个公差来。”只见皮可拆信一看,脸色倏变,立即将公函交给曲品,曲品顿时气息翻腾,来信系兵部急令,上写道:“奉旨调定州参将皮可率卒三千,即赴幽州靖边,不得有误。”曲品手拿信箴,微微发抖道:“皮参将!好不容易找到了柏奎南,岂能让他在眼前溜走!将在外,军命有所不受,你还是先捕住钦犯再走。”皮可听此言心下十分犹豫,那军官却从袋中拿出兵部虎牌一亮道:“皮参将,军情如火,延误军机,你有几个脑袋!”皮参将一听此言,浑身悚然,晓得一旦违命,后果不堪设想。见兵部来人开口借此下台,对曲品施礼道:“曲大人,兵部急令,卑职只能尊令,缺礼之处望大人原宥。”言讫,一声令下,群卒后伍变成前伍,迅速开拔走了。曲品沉吟半晌,长叹一声,吩咐众兵将收兵回府。
众侍尉见曲品脸色不好,不敢上前触他的霉头,只得听令息兵。回到定州城内,天色渐渐发白。
曲品内心隐隐约约的觉得:“太子少师尹洙一数年来扶助朱棣,出谋策划捕找柏奎南,但在关键时刻总是态度暧昧,有人出来阻拦,真是不解。”心中的烦恶郁闷渐渐加重。一则受凉劳累过度,二者身上剑伤未好。一阵头脑晕眩,浑身彻骨寒冷,全身火烫般,发起病来。
昏昏沉沉在床上睡了几天,曲品病得全身虚脱,手脚无力,眼睛也凹入眶里。众侍精心伏侍,不敢大意。又过了四五天,身子才慢慢复原。
一日,曲品自觉精神爽快了许多,喝了侍尉端来的两碗鸡汤。见易舒脸色极是难看,众侍尉的脸上,也显出一片沮丧阴沉之色。
曲品奇异、凝视着易舒道:“易统领,莫非有事?”易舒喃喃的道:“没有,没有什么事,总管尽可安心养息身子。”曲品见他神情不对,顿起疑心,道:“易统领,你只管道来,本官不怪罪与你。”
易舒停了半晌,道:“总管,不知是谁通了消息给圣上,说你河边一役,放走了柏奎南和众钦犯。皇上震怒,下旨将总管全家逮入了大牢。传来圣谕,要你戴罪立功,捉到柏奎南后,即放你家眷归府,这圣谕已来两天了,我见总管身体欠安,瞒到至今未报,万万恕罪。”
曲品一听,如惊雷轰顶,头上泼下一桶雪水一般,手脚冰凉,身子颤战起来。他眼睛发直,楞了半刻。
男子恸哭无声,已显得悲伤之极!曲品乃京都百官中有名的孝子,平素极是孝敬老母,今番八旬老母为自己连累入狱,曲品顿感天昏地暗,差点一头栽在地上。
他抽出身边软剑,想要横剑自刎,但久病虚弱,现又气烦万分,手臂颤抖得极是厉害,竟无法向自己颈中割去。众侍一见惊得魂飞魄散,易舒一把夺过软剑,急得颈脖通红,道:“总管,万万不可短见,男子汉只有战死沙场,岂能自刎,假若你死,室眷们岂不终身充狱。”众侍尉爬在地上不停地磕头,道:“总管,千万可怜、可怜属下,你若无了性命,柏奎南更是虎归深山、龙游大海,无法捉拿了。哪还有我众人全家性命!”
曲品怔了半晌,把软剑朝地下一丢,道:“罢!罢!罢!我今番进京面圣,哀请皇上免官,今后隐居林下,再不闻江湖与朝中之事,但愿圣上念我数年奔波,不伤我老母性命。”他踉踉跄跄进屋,收拾衣装,仍作游方郎中打扮,走出定州城。
两日之后,通往京都的大道上孤零零地行着一辆骡车,一片寂静之中,只听得蹄声“得得”,车轮在石板上隆隆滚动。骡车并无驭手,帷子低垂,不知车中藏着什么,偶尔一两个路人见骡车信步悠悠而行,不禁好奇,掀开车帷一看,但见一郎中打扮的中年人,斜靠在车厢里,醉跟朦胧斜睨着车外,怀中抱着一只硕大的酒瓮。他正是赫赫有名的大内总管曲品。
那日出了定州城,曲品头脑里象开了锅一般。一会儿想起老母入狱在受煎熬,泪水不禁汩汩而下,一会儿又想起自己身为大内总管,十余年四海飘荡,为皇家卖命,吃尽了辛苦,殊不料落得这般下场,狡兔未死,走狗先烹,顿时万念俱灰。他买了一辆骡车,白昼不停,缓缓的驶向京都。
他毕生不嗜酒色,今番愁上心头,心烦气燥,一连买了几瓮酒放在车里,边行边喝,醉如烂泥一般。路人见之,无不惊骇和诧异。
这日骤车走到济宁府地面,来到一处小镇,曲品抬头一见天色尚早,还可赶些路程,正欲下车买点酒菜。但见小镇上无一人影,数十幢房屋户户关门,正觉诧异,忽然,一座房顶上有人喊道:“那车上的郎中,不要走啦!”声音洪亮,内力浑厚。
曲品脸上变色,森然道:“人行千里,碰鬼万千,又是哪路的大神?”那屋顶上的人高声道:“你这臭郎中,嘴还蛮硬!拿下了。”他右手一摆,数十人顿从四处冒出头来,纷纷拿出兵刃,齐声呐喊。街头巷尾密密麻麻的寒光耀眼。说不尽各种各样的长刀短剑,双斧单鞭。屋檐和墙角还不断露出人来,也都是手持兵刃,把守着各处要津,不知到底有多少人马。
曲品身为大内总管,见过不少大阵大仗,往常单人匹马奔波于大泽群山,草寇见过不少,今天孤身陷入重围,也不觉惊骇。心中冷笑:“哪来的毛贼,居然截到我头上来了。”
曲品掀开车帷,醉眼望着众人,喃喃道:“哪路的英雄,来陪我臭郎中喝几杯吧!”他抱出酒瓮,扬首又喝了起来,咕咚咕咚痛饮了几口。
众贼见曲品如此轻篾,顿时哗然。那屋顶上的大汉吼道:“上!将他乱刀分尸!”曲品注目查看,那人身材高大,伏在屋顶似一尊铁塔,他凝目瞧了半晌,点了点头,不加理会,对面前众汉道:“上来吧!乱刀分尸将我斩成肉酱,可惜你们得不到半分银两。”
“笑话!你在前站买酒,拿的都是大锭银两。”一个身材特别矮小的汉子,横眉竖眼怒道。屋顶那人又吼道:“狗日的,还不将他拿下。”
曲品一瞥间,看不清众人是何来路,冷冷哼了几声。屋顶那人大吼,将手上单刀掷来,刀光一闪,飕飕钉在车梁上,差点削中曲品。
曲品心念一动,突然大声怒喝:“滚下来!”声震屋瓦,梁上灰尘籁籁而落,群贼均是耳中雷鸣,心跳加剧,屋顶上那人“哇”的一声惊叫,“嗤溜溜”从顶上栽下来。摔在地上,摇摇晃晃的站立不定,便似醉汉一般。
曲品笑道:“你这厮也酒醉么?”众贼见曲品一吼声震九天,个个脸色灰败,哪里还敢上前。这人站定,面红耳赤自觉无颜,陡然大喝一声,挥刀上前,曲品挥掌凌空拍出,掌力疾吐,便如一道无形的刀刃,击中那人前胸。
这大汉闷哼一声,口中鲜血狂喷,有如泉涌,摔在地上。左首那矮汉一见,急纵上来,手上长矛戳到,曲品疾如电闪,扯过长矛一掷、飞出数丈,回掌一击,矮汉额头中掌,退了两步,忽而踉跄向东,忽而蹒跚向西,霎时立在众人面前,直立不动,再无声息,双眼睁得大大的。众人靠近一看,他竟已气绝。刹那之间,曲品两招连毙二命,骇得众贼忽发一声大喊,四散逃走。
曲品见众人散去,便觉心安,下车挽定骡缰要走。忽然,道上飞也似的奔来数人,当头一人骑着高头骏马大喊:“不要走了北溟派子弟!”
曲品吃了一惊,这众人是哪路的歹人,竟把自己当作北溟子弟了。
但见那人坐着一匹鲜红健马扬鬃嘶风而来。曲品暗惊:“好快的牲口!”马上坐了一名中年女子,吊眉白脸,骋到跟前,微一打量,骏马立即住脚。
女子凶睛一溜,恶声道:“小的们,可是这臭男人伤了你们?”那众贼忙不迭口道:“禀告巡察,正是这郎中杀了我家兄弟,这人掌法精奇,端的好武艺。”
那女子一嘟嘴,鼻子里哼了一声道:“好武艺?老娘来见识见识,你可识得姑奶奶!”
曲品久历江湖,哪曾见过这么凶狠的女人,脸色……变,叉手道:“请问尊驾大名,为何拦截小生?”
那女人哈哈一笑:“我乃神龙教四大巡察中的韩愁,江湖人称‘九尾蝎’,愁死万千好汉,鬼都不敢来惹老娘,你今天落在我手中,也让你愁上一愁。”曲品一听,“哦”了一声,原来是神龙山的人马,心下稍安。
数年来,曲品为了追踪柏奎南,曾暗中与神龙山教主勾结,订下密约。大内群侍找到三幅长幅,挖出财宝奉送神龙教教主向天冲。神龙教若捕到柏奎南,必将钦犯送归朝廷。为此,曲品三年前曾到过神龙山,拜见过向天冲。早就听说神龙教的二大护法、四大巡察、个个武艺超众,身怀绝技,独有“九尾蝎”韩愁,乃一女流。
曲品正在思量,韩愁吊眉一扬,道:“我令属下在此拦截北溟派大弟子柳洋,已经守了七日了。你这人眼露精光,内气充沛,装扮成郎中,不是那柳洋是谁?老实讲来,不然老娘割了你的鸡巴!”说罢一阵荡笑。
曲品正欲说出自己的身份,以免误会,再伤和气,不想这韩愁,气势逼人,出口如此下流。纵目四顾,众神龙教门人,个个眼露轻蔑,他一见之下,顿时激发了雄心豪气,心想:“这干人仗着神龙教人多势众,飞扬跋扈,横行霸道,索性再挫一下他们的威风。”
曲品心念一动,出剑似电,软剑直刺那韩愁,这女人也端的了得,灵蛇般腰枝一扭,早已闪身下马,葱一般的纤纤细指直描曲品的双目。
曲品眉头一皱,身子轻轻一旋,避开韩愁两指,手腕一翻,软剑一式“春云乍展”,疾划韩愁双指,剑风凛凛,挟着破空啸声。
韩愁身为神龙教四大巡察之一,武功自是不弱,心中暗忖:“这郎中果然有门道,剑式张合夹杂北溟路数,必是柳洋无疑。我九尾蝎难道收拾不下这臭郎中?”她织身上前,抽出腰旁的长剑,大吼一声,匹练似的飞舞,已将曲品整个身形罩在呼啸剑风之中。
曲品见韩愁如一头母老虎,吊眉竖起,凶睛迸火,剑锋直晃面门。他虎吼一声,一招“雾迷秦岭”斜斜劈去,轻轻易易化掉韩愁的剑幕。至此,韩愁方知郎中大有来历,确非北溟一般子弟。
只见曲品剑式灵活,有时用的少林剑术,有时使出北溟招法,顷刻七八门剑家招式演习得淋漓尽致,逼得“九尾蝎”又惊又奇。心想:“这人剑风滚翻,招式不断变改,如此撩乱,究竟是哪家门派的?”北溟派大弟子柳洋以奉溟山为天下正宗,从不涉及别派杂学,这人莫非的确不是柳洋?”韩愁转皓腕、舒长剑,与曲品斗得险象环生,眼看已过二十余招。
韩愁一看再斗下去,必定落败。她性子阴狠,从腰上解下香袋,搅了一把,迎面掷去。
曲品顿感双目视线模糊,一般恶臭味袭了过来,鼻子呛得酸溜溜的,同时感到两臂从上至下有股无形潜力从血液里涌过,阴冷寒气直透肤肌。
曲品心头一冷,情知中毒。三年前他上神龙山,虽然没有见到这“九尾蝎”,但曾听人说过,韩愁擅长使毒,腰上香袋装有数十种剧毒粉末。看什么人,使什么样的毒,叫你三更死,决活不到五更,是一个赫赫有名的女魔头。
曲品连忙运动真气逼毒,蓦觉气血汹涌,手握软剑竟然施不出半点力道,眼睁睁看着韩愁施威。
韩愁阴笑一声,迎风又是两掌,刹时曲品只觉处身漫天风雪之中,一股奇寒直逼而来,浑身冰冷彻骨,牙关战敲起来。
韩愁白脸一笑,娇声道:没见过老娘的功夫吧?今日叫你见识见识神龙教的厉害,没有老娘的洗脚水解毒,你纵有天大的本领也是枉然。”
韩愁双眼睁似驼铃,陡然出剑。曲品直感冰凉的刀锋划过他的左肩,穿透琵琶骨,殷殷血水从破裂的衫口飞激而出。
曲品闷哼一声,右手捂住肩头,摇晃退出三四步,鲜血犹自从他指缝汩汩流出,他的脸庞不由得痛苦地扭抽着,咬着牙齿,面颊两旁肌肉凸了起来。他肩上伤口痛中带麻,这“九尾蝎”剑上必定治毒。
忽听到远处屋顶上有人说道:“神龙教歹人逞什么英雄,休得伤我北溟子弟!”他说第一个字相隔尚远,说到最后一个“弟”字之时,人随声到,从屋顶上飘然而落,身形奇高,行动却是极快。神龙教的不少人发拳挥刀阻挡,都是慢了一步,被他闪身抢过,落在曲品的身前。一人惊呼:“这才是北溟“望霞峰主”柳洋!
曲品一看,这人四十挂零,身高七尺,白皙圆脸,虎目含威,端的一表人材。
柳洋怒道:“千刀万剐的‘九尾蝎’,你这妖婆如何伤我北溟弟子!”他转身一看曲品,惊呆了半刻,自言自语道:“这人好面生,不是我北溟门下。为何竟然会使我
北溟剑法?”他肚子里上下惦量,眼珠骨溜溜地转动。
韩愁一见柳洋纵身如飞,轻功实属上乘,不敢大意,浪声浪调地说:“望霞峰主原来这么漂亮,那次我神龙教扫荡北溟,老娘没有见到你,要知道你是这么好看,决不放过你这白脸哥儿的。”她声调淫荡,眼冒邪光。话语未息,陡地一剑直刺过来。
柳洋骤觉脑后生风,待要回转已告不及了,韩愁暗喜这下一袭得手,哪知横里砸过一块藤牌正撞在韩愁剑上,“当”的一声脆响,金星四溅,韩愁顿觉手腕酸麻。
这施展藤牌之人正是“北溟派”四弟子松峦峰主张恬。
韩愁一见这张恬臂力惊人,胸中内息激荡,一招“魔影浮天”,剑式捷若隼飞,往松峦峰主面门直划而下。
这位北溟峰主到底是经过大风大浪的老江湖,急切间,陡施“铁板桥”迎面下跌,刀锋堪堪从鼻端掠过,他双足一顿,身形已如箭矢倒射而去。人在半空中,大喝一声,藤牌朝韩愁顶门砸下。
韩愁见藤牌来的凶猛,力若千钧,脸容失色,吊眉竖起,侧身躲过。这藤牌飞也似砸在韩愁旁侧的石块上,偌大一块青石板被击得顿裂龟纹,石屑飞溅,众神龙教子弟骇得面面相觑。
柳洋见势双眉一凝,右掌当胸一立,内劲汹涌迫出剑峰,手法迅快绝伦,尽展平生所学,一时“金龙窜谷”、“虎啸深林”,一时“鹤飞云外”、“青蛇吐信”,转而“豹子穿崖”,银光闪烁,如群星飞舞,柳洋不愧为“流云剑”大弟子,居众峰主魁首,一手北溟剑法挥得万余银龙乍起。剑尖抖起二十余朵剑花,分击韩愁身上大穴。
惊得韩愁白脸胀得通红,但见她鼻子哼哼,几声冷笑,全力施展神龙山轻功绝学,腾空而行,飞旋而下,有如万马奔腾。
张恬见妖妇腾空,藤牌一顶一削,朝韩愁两足削去,殊不料这韩愁见藤牌削来,在空中迎风八踩,居然在半空中又往上腾。惊得张恬目瞪口呆。
曲品身经千百次搏斗,见这场激斗,杀气凛凛,却也心惊。他见柳洋剑法凌厉,心中暗暗思付:“这望霞峰主剑法果然高超,居然紧要之处与太子少师尹洙一的所授大同小异,似如出一脉。”他身中韩愁剧毒粉末,肩头鲜血仍在汩汩而流,只是身躯无力,挣不出身,眼瞪着众人相搏。
韩愁见两位峰主武功超众,顿时心慌,从身旁香袋中抓了一把粉末,曲品一看大惊,喊道:“大胆泼妇,又要施毒。”话声刚落,那韩愁纤手一挥,烟雾遮目,又是一股焦臭味袭来。曲品一闻,头晕目眩,差点栽倒。
柳洋、张恬在烟雾中相视一笑,眠嘴又攻了上来。韩愁一见惊得冷汗津身,一看,原来两位峰主鼻孔里塞了棉花,毒粉没有效用。
韩愁心知不好,一声长啸,众神龙教绿水的暗箭纷纷射了出来,钢镖、袖箭、飞刀、铁锥保痒子……每一件都喂了剧毒。
柳洋忙往张恬的藤牌下一躲,教供碍舞听叭”乱响,击在藤牌上。
韩愁霎然五指如风,点在曲岛品顿时作声不得,情知已点哑穴。韩愁又是十脚房粉洒专,这毒粉赤红色是鱼腥味。沾在皮肤上即外时做粒红珠子,又痒又麻。柳洋、张恬大惊,连退引地事步。
韩愁把曲品往马背上一搭,子脚陽翻骡车、骤然跳上白马,大喊一声:“小的们,速速回山!”众喽罗一声吆喝,拖枪持刀就跑。
柳洋率领众人奋起直追,遇山过山,遇水过水,直追了四五十里山路,无奈韩愁早有准备,隔十余里路埋伏三四个属下,一阵暗器猛掷,将众人追赶的速度拖了下来,只得眼睁睁地望着神龙教的歹人架着曲品一溜烟奔走得干干净净。
深秋时节,烟雾燎绕的神龙山区。万山红遍,层林尽染,幽云谷内怪石嵯峨,林荫蔽日,一座檐牙高啄、雕梁画栋的大殿,半边悬空地耸立在谷内绝壁的半山腰中。正殿的屋脊上横卧着一条玉琢成的赤龙,在阳光下闪耀着红鳞,栩栩如生,极是威严。
大殿之内幽寒深邃,除了上首正中一把九龙蟠绕的
金交椅外,壁、顶、廊、柱、案、椅,都是清一色的黑色。两廊肃立百十余名腿缠粗布,身着鸦青色短装,手持各种兵刃的汉子。苟驹燎身披黄色绣龙长袍,面色阴
森地坐在金交椅上。
向天冲这些日子心情很不好,自从赤龙剑被盗走后,他亲自沿着邡丹坠下的谷底,来回察看,文派出护法,巡察通谕各堂主,四处寻访,全无着落。后来得知,来神龙山的少年,是上官玄机的义子邡丹,几次派教中高手去北溟寻衅,均因上官玄机已到北溟,戒备森严,阵法诡异莫测,不得要领而返。通过神龙教在北溟门中卧底的弟子知道,邡丹和赤龙剑均不在北溟十二峰之中。便严令各路巡察,各堂堂主追踪邡丹。五毒堂堂主沈千山发现邡丹线索,眼看要逮住,竟让他跑了。鬼脸派黑白二老身负重伤,沈千山更死在“沧浪苦公”季享乔手下,三仙堂堂主皇甫洞在定州被浏阳双侠柳可蝉、柳可鸣杀死。急派巡察吊死常韩哭追踪,也毙于燕雨屏十指之下,亏得姑妈向天慧出手,才抓了个北溟派弟子季茹,可她连个赤龙剑影子也没见过。稍微值得欣慰的是其他方面进展还算顺利,护法端木迁和西门烈带领一干人,已陆续收服了一批武林头面人物。血洗了梅山派和青城派,那赤龙令已使整个武林谈虎色变。
“启禀教主,神龙教新入教的一干弟子已经带到,在殿外听候宣喻。”护法端木迁从厅外大步进来,向向天冲躬身行礼。
向天冲脸上露出了一喜色道:“叫他们进来!”
厅内一声传唤,新入教的一干人鱼贯而入;这干人有的着道袍,有的着僧装,有的着儒服;有的道貌岸然,银须白发,有的模样古怪,但从那高高凸起的太阳穴来看,都是武学高深之士。这干人走到阶前齐声下拜道:“弟子参拜神龙教主,祝向大教主洪福齐天!祝神龙教一统武林!教主有令,弟子赴汤滔火,在所不辞。”
向天冲听到这一片祝贺声,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神色,对端木迁道:“叫他们各自拿出本门武功比试比试!”
“冲虚、圆通!你们出来比试,各自要用本门武功。”端木迁命令道。
“弟子遵命!”两人眼神呆滞,同时答话,走进场中。
叫冲虚的是一个道士,年逾古稀,银髯白发,手持长剑,叫圆通的是个僧人,光头,方脸上布满皱纹,脸色红润,手持一条竹笋水磨禅杖。
“圆通禅师,请了!”冲虚长剑出手,分心便刺、竟是武当剑法中的高招。圆通禅杖挥起,连隔带击,迅疾如飞,完全是少林派的伏魔杖法。一时剑光杖影,竦竦生风,端的都是上乘高手,直把在场的神龙教弟子看得眼花缭乱,触目惊心。
三十个回合过去。端木迁一声:“罢!”两人同时收回兵刃,回到队中。
“天悟、季茹!你们两个来比。”端木迁喝道。
天悟是个瘦小精焊的矮子,身着玄色长袍,季茹还是下山时那身装束。听到端木迁呼唤,同时道了声:“弟子遵命!”,来到场中,斗了起来。
天悟功力精湛,出手如风,使出了青城派的看家本领,季茹拿出了北溟派的如意掌法悉心对敌。卅个回合过去,眼见天悟已占上风,端木迁又是一声:“罢!”两人迅速收式回到队中。
随着端木迁的命令,又有三对新弟子出来,在打斗中拿出了华山、梅岭、九华各派的武功。俱是功力深厚,已臻一流。
原来这些人除了季茹外,都是当今武林一流高手。青城、华山、九华、梅岭诸派都是掌门人。他们不是被掳,就是被毒,拉上神龙山后,每餐饭菜均混上了“七绝移心散”,吃了以后,心智迷失,唯向天冲之命是从。
向天冲见这些武林中顶尖儿的高手,尽聚教中,唯命是从,露出各派一流武学,越看越高兴。
“冲虚、圆通、天悟、肖白、褚咤、黄吟、季茹,本教主见你们武功超人,忠心耿耿,特封你们为本教巡察。自即日起,听从两位护法的指挥,分赴各地,寻找,捉拿小贼邡丹,夺回赤龙剑,收服武林各派,不得有误。违者按教律治罪!”在这一干人比试告一段落后,向天冲喜气洋洋地宣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