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老少两人谈得十分投机,莹胃禅师武学高深,对天下各派武功异同之处,知之甚详。对百余年来武林掌故,尤其熟悉,因见邡丹善良、憨厚,资质聪颖,异于常人,有意点拨,竟连本派秘不他传的幻影神功心法,亦加传授.使邡丹受益匪浅。
谈起神龙教近年所作所为,莹胄脸上出现隐忧,缓缓地说:“神龙教原任教主‘十指神樵’在世时,虽然行事诡异,但还不致于整个武林为敌,这向天冲掌教后,茶毒武林,行事狠毒。前面那和我对敌的园通身为少林当今掌门人的二弟子,慈云寺的方丈,竟然背叛少林,助纣为虐。我看十有八九,是心智已迷。这样的一代大师,居然给他阴谋惑去,武林真是要多灾多难了。我莹胄静修多年,不愿纠缠于江湖之事,如今他们寻衅于我,看样子世上没有静修所在容我修身。武林灾星不灭,终无安静的日子过啊!”
“那神龙敦主向天冲,武功确实深不可测。那次在神龙山,我给他一掌,就卷下了悬崖。我师父说,要破他,只有练好赤龙剑法。可惜赤龙剑我虽练了,但剑鞘至今不知在何处无法随身携带使用,深以为憾。不知老前辈可知这剑鞘去向。”邡丹刚才听到端木过问莹胄紫取剑鞘,心中早有想法,不好直接向他要,故尔宛转提出。
“小兄弟,不要开口就老前辈,我实在担当不起,你是雪山长老当世的唯一传人,论辈分比我还要高,论武功你的功力早已超过我了,我只不过年岁比你大一点而已。你要高兴叫我一声老哥哥罢了。”莹胄停顿了一下又说:“至于那剑鞘,江湖上均传说在我这里,其实不然。据我师父告诉我,当年剿灭七绝教时,我师祖无忧和尚凭着一口赤龙剑,力挫群雄,宰了向之悟。但剑鞘在混战中失落,据说落到了北溟派的金顶山人手中,后来师祖一死,剑和剑谱也被人盗走。小兄弟,我估计,这剑鞘如无别人盗走,肯定还在北溟之中。”
邡丹见莹胄慈眉善目,语气诚挚,深信他决无欺诈,不禁想起铁棺中那幅白布上的诗迷,决心回去把小铁信撬开看看。
行了六、七日,二人来到保定府境内,遥见前面左侧一处地方,树木繁茂,翠柏红枫拥簇间露出一所朱楼檐角,在这秋气萧瑟的幽燕之地显得甚为特别。
邡丹忍不住赞道:“真是个好地方!”
莹胄禅师笑道:“这就是有名的八贤庄。庄主陆翔鹤为人行侠仗义,豪爽过人,扶危济困,接纳四方豪杰;加之家室殷富,武功甚为了得,在这齐鲁燕赵之地名望甚高。甘年前我病倒沧州,曾蒙他接济。他虽然很少出门,但对各路消息甚是灵通。今日天色不早,何不顺路去看看。”
邡丹道:“谨遵大师召命。我和他不认识,等下乾脆说我是大师的弟子好了!”
“邡少侠总是这么客气。”莹胄见邡丹对他十分尊重,总是彬彬有礼,心中极为赞佩。
临近庄前,一片池塘拦住去路,池内种满了水仙。一条石板曲桥弯弯曲曲横贯池塘。过得桥来,一簇幽篁深处,便是庄门。白墙青瓦,两扇合关的红漆大门,安着雪亮的铜扣。台阶两侧,立着一对石狮。门上一额,“八贤庄”三个漆金大字熠熠生辉,淡雅之中显得气势颇为雄奇。
听得庄客禀报,庄主陆翔鹤亲到门口迎接。这陆翔鹤身高六尺,富贵雍容,眉宇之间,豪气毕露。
“莹胄大师,多年不见,今日驾临寒舍,真令蓬壁生辉。”陆翔鹤一见如故,爽朗地笑着。见到莹胄身后的邡丹,眼睛一亮:“这个是……”
莹胄正待答话,邡丹笑吟吟地抢着回答:“我是莹胄大师的弟子,叫做邡大。”对着陆庄主恭施一礼。
“莹胄大师,你得此佳徒,真令人羡慕。”陆庄主见邡丹唇红齿白,相貌堂堂,彬彬有礼,喜形于色地褒奖。
莹胄见邡丹抢着回答,知他不愿随意露出身份,只好装蒜。笑着道:“陆庄主过奖。他年荷蒙相助,此次北上访友,路过贵庄,特来看望。多年不见,庄主风采依然如故,豪气不减当年。”
陆翔鹤道:“大师今日来得正好,这几日家中来了几个挚友。”说到这儿忽然顿住道:“只顾上高兴了,忘记客人还站在这里,快请进!”一边说,一边把莹胄和邡丹让进庄内。
走进厅屋,里面两旁的榧木几旁,已坐了五个客人,正在那里畅谈,见到陆翔鹤引莹胄、邡丹进来,俱皆起身相迎。
陆翔鹤春风满面地为他们一一作了介绍。这五个人,一个身着湖兰色锦袍的中年人,是青州五良庄的庄主齐文寿。一个干瘦的老者是徽州府的教授彭明远。一个黑面虬须的大汉是青州青石寨寨主马天星。两个穿着武官服色的人是大内侍尉凉茂和茹充礼。看来这陆翔鹤确实交游广阔,三教九流,兼容并蓄。
莹胄和尚是遐迩闻名的灵虚门的掌门人,德高望重的高僧。这干人对他均十分恭敬。认为邡丹只是他的小徒,均不十分在意。
寒喧已毕,陆翔鹤吩咐家人摆上酒宴为客人接风。
陆翔鹤举杯为众人祝酒道:“诸位都是极难得的客人,到此要一醉方休为好!”
酒过三巡,话就慢慢地多了起来。
“诸位见多识广,这赤龙令究竟是什么路数?闻说那家接到赤龙令,一家人都要死绝,可真有此事?”远居肃州的马天星问道。
“当然是有了。我们青州飞虎山鸡鸣寨寨主黄百寿一家十五口,一晚上被杀了个精光,堂上只留下一枚赤龙令。芫青院母黎长老,头天看到院里树上挂了一条绘有赤龙的黄布条儿,次日晚上就被人使毒给杀了。满身青紫,极为吓人。一路上来听说梅山派、青城派均遭血洗。黑白二道,提到赤龙令,都谈虎色变。”来自青州的五良庄庄主齐文寿谈起来,显得神色相当紧张。
“这赤龙令听说是神龙教向天冲为了慑服武林搞起来的,莹胄大师用武林耆宿对此该有所闻吧!”茹充礼很想听听江湖上有名的灵虚门掌门大师的高见。
“这江湖上令人心惊胆战的赤龙令,老衲这次北上,也曾听说,但是它的来头,因贫僧这些年来一直蛰居深山僻野,从不过问江湖上的事情,也搞不甚清。”莹胄不露行藏的随声附和。
“凉侍尉,你久居内廷,掌管机要,天下大事莫不先闻,这件事的原委,你该清楚。”马天星端了杯酒敬到凉茂跟前。
“这赤龙令的来路,知道的人并不少,不过是都不敢讲,怕惹了神龙教那班魔头。向天冲掌管了神龙教,江湖上就惨案迭出,这个魔教教主比他前任武功高得多,野心也大得多。他手段残狠、谁的帐也不卖,上次我们一些弟兄出虢镇追柏奎南,在威阳道上,给他的护法还打伤两个。”凉茂说得很平淡。
“打伤大内侍尉,那还了得。朝廷养兵百万,难道就让这恶贼横行天下不成?”徽州府彭教授气愤不平地道。
“彭教授你有所不知,那向天冲并没有举起反旗,他的对象是整个武林,而不是官府。上次伤了我们几个兄弟,是把他们当成北溟派的人打的。再说现在朝廷正在四处用兵,我们这些大内侍尉整天疲于奔命,光个柏奎南就把我们搞得头昏脑胀,那还管得江湖上的那么多闲事。”凉茂酒后话多,看这些人都似初出茅庐的蒙童似的,端起架子没遮拦地扯了起来。
凉茂话中二次露出柏奎南,他自己还没觉得,在座的几位都面露惊诧之色。
“凉大人,你刚才讲这柏奎南是个什么人?竟值得你们这些大人到处追踪?青州五良庄庄主齐文寿提着酒壶又把凉茂和茹充礼的杯子给斟满了。
“这柏奎南嘛……”说到这里凉茂蓦地一凛道:“就是柏奎南,是个朝廷严命缉拿的钦犯。”凉茂再大的胆子,也不敢露出建文帝的字号。
见凉茂不肯讲,大家都感到有些失望。但都识趣的不再问。
邡丹猛的心头一动,提起酒壶,给凉茂敬了杯酒道:“凉大人,小生这次路过庆阳府,听李知府说,凉大人文武双全,足智多谋,在庆阳演了一出好戏,立了一大功。”
“你认识庆阳知府?”凉茂瞪了一眼这个不起眼的后生,蓦地一惊,此人似乎在那里见过?”
“李知府是在下表亲。”邡丹见凉茂脸上露出疑惑之色,不卑不亢地回答,“失敬了,原来是邡公子!说起庆阳那件事,原无足挂齿,李大人过奖了。我不过是假扮那元氏斋,搞到一轴条幅。其实那里面什么也没有,就是“千忍”两个字,我们那位曲总管也不知道发了什么迷,为了这两个字,动那么大的幹戈,一到手左看右看,也没看出啥名堂,只好把他擱在家里。说什么还有二幅要寻,我看是勞命伤财。倒黴的是我们这伙人,整天和无头苍蠅一样,到处乱碰。”凉茂原先见莹胄和这少年一直旁听不语,不知路数,刚才一细看,又似乎在那里见过这少年,及至听他说是李知府的表亲,心思多半是在庆阳府简見过事隔几年,记不清了,原有的一点顾忌全消,酒越喝越多,话也越来越多。
“凉大人在京师府上住在那里,我们他日有幸晋京,好来府上拜访。”徽州府那位教授逢迎着问。
“我们凉侍尉是花中君子,四海为家的。”陆翔鶴哈哈一笑。
“陆庄主,別挖苦了。我们这些人,別人看著神气得很,非常羡慕,殊不知道这碗饭,并不好吃,整天在刀尖上过,那里还顾得上安什么家?有点时间,只好去青楼消遣。那里比得上你陆庄主,三妻四妾,安享荣华富贵。就是我们那位曲总管,在织錦坊,府第倒不小,还不是成年整月在外奔波。欽犯没抓到,经常受申斥,心情那天好过。”凉茂已经有了八分醉意,肚子里牢骚往外直泻。
茹充礼见凉茂越说牢骚越多,怕惹出事情,连忙道:
“陆庄主,早听说府上歌姬甚多,何不让小弟开开眼界,一饱耳福。”
陆翔鹤道:“这个小弟早有安排,因见诸位谈锋正健,怕扫了雅兴,所以一直没有要她们出来。真是怠慢了!”说完对着侍立一旁的管家一挥手,管家匆匆进去传令。
俄顷,六个花枝招展的歌伎手捧琴瑟琵琶走了进来,向宴席上的客人道了个万福坐干弹唱起来。曲调尽皆曲巷青楼中缠绵怍恻之词,靡艳思春之曲;加之飞波流盼,媚眼横睃,两个侍尉是花场老手,已经魂不守舍,借酒装疯,走到这些歌姬跟前给她们灌酒,伸手乱摸,丑态百出。两个庄主和那位教授也都色眼迷迷。昏昏欲醉。
莹胄拉了邡丹一把,起身颓然一顿,笑着对陆翔鹤道:“老衲力不胜酒,先到后面去坐坐禅。”
陆庄主晓得莹胄厌恶这种场面,连忙起身道:“大师今日长途跋涉,甚为劳累,早点歇息也好!管家,你陪大师到后面上房去歇息。”
管家躬身相请,把莹胄和邡丹领进内院一间精舍后说道:“大师请就此歇息,有什么事呼唤一声,家僮就在外间侍候!”转身退去。
管家一走,邡丹仔细打量这座上房,十分精致幽雅,两边各设一榻,衾褥全新,中间靠墙一条古色古香的长几上,放着一个博山香炉,缕缕青烟,正从漆金炉盖中袅袅上升。
“小兄弟,不好!我怎么感到心里翻腾,神魂颠倒……哎喃!……我们着了道儿啦……快……快……”莹胃和尚脸色苍白,两眼发呆,语不成句。“噗!”的一声,栽倒榻上。
邡丹大吃一惊,正待起身,蓦地一阵昏眩。暗道不好,急忙盘腿坐到床上,运功调息御毒。岂知这“毒”,不痛不痒不麻,只觉昏昏欲睡,渐觉心智昏迷,心中大骇,蓦地想起雪山绝顶所练之功,急忙按照心诀,调动体内元阳宗正之气,把正在上升入脑的那股昏旋浊气迫着慢慢由手心劳宫穴排出,岂知这两气一挤,心中隐隐作痛。暗想刚才莹胄大师哎哟之声,定是由此而至。心知生死存亡关头已到,急切加强周天运转,丹田大开大合,多少年来贮积的玄门正宗之气,滚滚由丹田输出,如大江怒潮,经尾间、命门、腰脊、玉枕,直透泥丸宫,顿时神智清朗,心疼解除,浊气如冰川融解涓涓从左手劳宫穴透出。约一盏茶时分,自觉周身爽快,头上三花出现,闪闪发光。心知恶关已过,才把真气由九重楼降至下丹田。
这时,莹胄已经苏醒过来。邡丹急忙上前问道:“大师,你现在感觉如何?”
“我是谁?我是大师”莹胄两眼发直,一古脑儿坐了起来。
“你是莹胄大师。大师,你怎么了?”邡丹吓了一跳。
“我是莹胄大师,哦,我是莹胄大师。你是谁?”莹胄喃喃背诵,突然又提出了这令人莫解的问话。
“我是邡丹。你不认识我了。”邡丹确实给弄糊涂了。说是中毒吗?又不见他有十分痛苦的征候。
“你是邡丹,哦!邡丹。你是我的主人?”莹胄神情语言越来越令人不可捉摸。
“你不是我的主人,我的主人是谁?我要找我的主人。”莹胄神情呆滞,但态度却极为沉挚、坚决。
邡丹一想,坏了!联想到路上碰到园通长老的状况,猛然一省,这定是神龙教的迷魂诡计。肯定是刚才吃酒时,酒中掺有移情易性之迷药。这莹胄大师本领胜园通多倍,要是入了神龙教,听从向天冲的调遣,那可不得了。听雪山长老说过,这迷智移魂之人,均是先入为主,不如试试。
“莹胄大师,我是北溟一剑邡丹,你应该听从我的吩咐!”邡丹忍痛的试着。
“是!弟子谨遵北溟一剑邡丹的法旨!”莹胄大师眼睛呆呆地望着邡丹,毫不犹豫的答复。
邡丹见状,心痛欲碎。但听雪山长老讲过:这冰山碧雪丹,可疗百毒,然解迷心之毒,还需其他药物配伍,否则只能加重。一时不知如何解毒,只得含着眼泪,硬着头皮道:“莹胄大师,今后你要绝对服从我的指示,尽力消灭神龙教匪徒,消弥武林灾难。”
莹胄肃然道:“莹胄一定坚决遵从北溟一剑邡丹的指令,尽力消灭神龙教匪徒,消弥武林灾难。”
“现在,我命你随我离开这里!”邡丹一想此地定是贼窝,不能久留。
“是!弟子谨遵钧旨。”莹胄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远处一阵哈哈大笑夹杂着脚步声渐渐近来。
邡丹一愕,随即对莹胄道:“等下别人来了,你不要答话、我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莹胄躬身道:“弟子遵命!”
转瞬,陆庄主来到跟前。
“莹胃大师,邡少侠,快到前面厅上听令!”陆翔鹤一返进庄时那种春风满面的神态,神色傲然地命令道。
莹胄默不作声。
邡丹道:“走,到厅上去!”
厅上酒筵已撤,舞姬、歌伎已不见踪影。
圆圆的筵桌换上了一条长案,陆翔鹤一进厅就走到案后太师椅上坐定。凉茂等五人肃立案前。
“莹胄、邡大,站过去!”陆翔鹤一坐下就发命令。
邡丹拉着莹胄站在五人后面。
“凉茂,你要随时听从本庄主的吩咐,忠于神龙教主向天冲!”陆翔鹤高声道。
凉茂木头似的回答:“弟子谨遵主人陆庄主钧旨,忠于神龙教主向天冲。”
“凉茂、茹充礼,你们现在就回京师去,仍做大内侍尉,但要随时服从赤龙令的调遣和本庄主的指令!听清楚没有?”陆翔鹤进一步作出吩咐。
“是!弟子们马上回去供职,随时听从陆庄主法旨和赤龙令的调遣。”凉茂、茹充礼肃然回答后,大步出庄而去。
“五良庄主齐文寿。青石寨主马天星!”陆翔鹤喝道。
“弟子在!”二人齐声回答。
陆翔鹤继续喝道:“刚才我教给你们的信条是什么?”
“忠于神龙教主向天冲,随时服从庄主法旨和赤龙令的调遣!”二人神情木讷,肃立回答。
“现在你们即速回寨,将寨内家财速送巴东广沅货栈,听清楚没有。”
“弟子遵命,速将家产送到巴东广沅货栈。”二人答毕,躬身退出大厅。
陆翔鹤见二人一走,又大声喝道:“彭明远!”
“卑职在。”徽州府那位教授答道。
“你能干什么!”陆翔鹤一反斯文之态,侮辱斯文。
“卑职只会教书。”彭明远木然答道。
“你去碰死!没用的东西。”陆翔鹤没有好气的道。
“噗”的一声,这位教授一头向柱上撞去,脑浆迸裂而死。
神龙教主“七绝移心散”之厉害,竟至如斯。
看到这里,邡丹只觉得胆战心惊,瞟了一眼莹胄大师,依然木然鹤立,担心他受陆翔鹤支配,没等陆开口,便大喝一声:“莹胄大师,上去把他废了!”
陆翔鹤大吃一惊,闪身避开,连忙喝道:“莹胄!”
莹胄大师毫不理睬,出手如风,直朝陆翔鹤扑来。
陆翔鹤见喝不动莹胄,转脸对邡丹喝道“邡大听命!”
邡丹哈哈一笑:“好个陆翔鹤,你原来是神龙教的走狗,今天要你尝尝我北溟一剑的厉害。”
陆翔鹤一听这邡大就是北溟一剑,居然七绝移心散对他不起作用,不由得冷汗直流。一个莹胄已经对付不了,再来个北溟一剑,焉能受得了。虚晃一招,急欲逃命。岂知虚招一出,已给莹胄扣住脉道。
“分筋错骨,逼他交出解药!”邡丹命令道。
陆翔鹤一声惨号,身子扭曲。面色痛苦不堪。
“快把解药交出来,饶你一条性命。”邡丹的手也搭到了陆翔鹤背心上。
“我确实没有解药.解药只有教主有,你杀了我吧!”陆翔鹤不堪痛苦,绝望的哀鸣。
“废了他的武功!”邡丹不愿杀害没有抵抗能力的人,但是陆翔鹤这种恶棍绝不能留下继续害人,便对莹胄禅师下令。
莹胄手心劲力一吐,陆翔鹤像一摊稀泥,瘫倒在地,眼中露出怨毒的目光,狂吼一声“来人!”
霎时,火把通明,几十个庄客,手持兵刃涌入大厅,齐声发喊:“抓强盗!”
管家青衣短靠,手持钢刀,从人群中走出来,厉声斥道:“陆庄主待你们为上宾,想不到你们竟是一伙杀人越货的强盗。”回头对众庄客喊道:“快把他们捆起来送官。”
邡丹知道对这伙助纣为虐的家伙,多说无益,左手拉住莹胄说了声:“跟我走!”身形倏然飘起出厅,右手一掌向大厅梁柱击去。
只听着忽喇喇一声响,半个大厅轰然垮下,尘土灰扬。
邡丹和莹胄已经离庄上道,隐约听得庄客的追喊声。
次日中牌时分,两人来到通州,只见城门口人头耸踊,争着看城墙上挂的告示。近看,竟是缉拿北溟一剑和莹胄和尚的文书布告,上面绘有他二人的图像,幸喜没人注意他们,赶快低头拉了莹胄就往外走。
一路上邡丹暗想,怪不得江湖上杀手行事狠毒,不留活口。自己一念之慈,竟给这陆翔鹤钻了空子,搞得好不狼狈。眼下天色不早,得赶快找个地方歇息。
行约数十里,见到一座禅林,上额书广济寺,一个老僧站在殿前台阶上,看着两个小沙弥在院内打扫落叶。
邡丹上前稽首道:“老禅师,弟子二人,赶赴京师,路过宝刹,因天色已晚,欲借宿一宵。”
那老僧二道剑眉一扬,对着邡丹和身后的莹胄端祥一会,猛地一拱手道:“莹胄大师驾到,寒山有失迎讶,望乞恕罪。”显然他是认识莹胄的。
莹胄神情木然。
“寒山大师,莹胄禅师近日有恙,精神欠佳。”部丹见状,只得搪塞。
“莹胄大师所患何疾?”寒山面色诧异地追问。
“这个,一下说不清白.容后细禀。”邡丹神色有点紧张。
“既然这样,请先进来歇息。”寒山脸色不悦。吩咐监寺领他二人到一间禅房里休息。
用罢斋饭,寒山子走了进来。
邡丹为了摸清寒山底细,问他是不是和莹胄交游已久.寒山只淡淡地说莹胄和他师父慧净经常往来,所以相识,一边说,一边抓住莹胄右手,三指号脉。蓦地寒山子松开莹胄右手,两眼瞪着邡丹道:“你这小子是何人,竟敢施毒,害我佛门高僧。”显然寒山子是精于医理的。
邡丹见势,只得实说:“我名邡丹,乃北溟弟子,昨日在七贤庄莹胄大师为神龙教迷心之药所伤。”
寒山子显然对邡丹仍不信任,面色凛然地问道:“昨日七贤庄你二人同往,为何只是大师受伤?”
邡丹不得已,只得把昨晚七贤庄的遭遇详细地说了遍。
寒山子听了只惊得脸色苍白,讷讷地道:“原来神龙教这般阴毒,邡少侠?老衲刚才失礼了。”
邡丹见寒山子颇精医理,请他设法为莹胄治疗。
寒山子面有难色,歉然道:“这移心散神之毒,为诸毒中最为阴毒损德之物。闻听家师说过,当年七绝教的七绝移心散曾经害得武林自相残杀,七绝教毁灭后,江湖上再没有听说过这类东西,想不到现在又出来了。老衲虽然略知医术,但对此毒却是无能为力。只看百药圣姑有无办法。”
邡丹忙问:“这百药圣姑住在何处?”
寒山子摇摇头道:“只听说这百药圣姑住在离魂岛上,但大海茫茫,这岛究在何方,没有听人说过。就是寻到那地方,听说这婆娘古怪异常,性格乖戾,动辄杀人,谁也不敢去找。”
邡丹神色一凛道:“莹胄大师因应我邀北上,才遭此难。我一定要寻到这位药姑,恳求她把大师的病治好,就是为此而死,我也情愿。”
“邡少笑义胆忠肝,贫僧十分敬佩。只是对那怪婆娘你可要小心。莹胄大师身患此症,行走不便,少侠如果信得过老衲,就请让莹胄大师暂住我处,少侠也好去寻医问药,”寒山子样极热忱。
邡丹正待答话,蓦地半空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尖声:“寒山子!你是活腻了,胆敢多次辱骂老身。”一阵旋风,随声而起,卷起几片落叶从半空中直刮进来。
邡丹见这阵风来得蹊跷,夹起莹胄,纵身贴在房顶。
寒山子闻声大骇,急忙转身闪避,但已慢了一步,一片树叶从脸上扫过,“噗!”的一声,倒在地上。
邡丹一步蹿出户外,登上屋顶,只见月白风清,那里有半个人影。
回到房中,只见寒山子已满面青紫,七孔流血而死。
显然刚才这几枚落叶上喂有剧毒。以一枚落叶置人于死地而不留任何踪迹,这下毒本领和轻功之高,已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显然,这里已经不能再留。
“莹胄大师,我们走!”邡丹说罢率着莹胄出门向寺外逸去。
次日中牌时分,二人来到京师,为了避免重蹈通州复辙,先在端履门外一家客栈住下。饭后,邡丹交待莹胄在店中休息,候他回来,独自一人换了衣巾,进城探路。
京师之地,繁华无比。邡丹进得城来已是掌灯时分,万家千巷都是灯烛辉煌,车马骈阗,歌吹沸天。除大内前外,诸处皆是酒楼茶坊四处林立,买卖衣服、靴鞋、珠翠犀玉、奇巧器皿,色色俱全。瓦肆勾栏、说书讲史,舞旋杂技,不可胜数。真如前朝诗人所说的:“夜市千灯照碧云,高楼红袖容纷纷;如今不似平时日,犹是笙歌彻晓闻。”看着京师百姓对建文流窜荒野,燕王纂位,从南京移都到此这些事,根本不像自己那样有切肤之痛的感触,似乎毫不关心。邡丹不胜感慨,联想起雪山长老给自己叙述的棘人的遭遇,心里对自己发誓要肩起的帮助建文复国之事,有点说不出的酸涩的滋味。一时心境竟然十分烦乱,走上一座酒楼,拣了一付座头,要了两碟菜,一壶状元红,坐在那里喝起闷酒来。
“郝大哥,听说端锦坊曲指挥伎府上突然给顺天府尹派军卒给围起来,是怎么回事?”邻座一个穿低级武官服色的汉子正在问和他同座的一个胖胖的中年人。这个中年人看来官阶比他显然要高。
“你打听这件事干啥?我说老弟,你最好少管一点闲事。”胖胖的中年武官似乎不大愿意讲。
“郝大哥,真人面前不烧假香,小弟与曲府上帐房先生有点爪葛,这两天他家里有点急事想去找他,但一到曲府门前,见那阵势,都吓懵了,所以特地来找大哥打听打听。”那个穿低级武官服色的瘦长个子,言语之间,显得神情颇为焦急。
胖胖的中年武官,听了这话,把周围仔细看了看,只有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在低头吃闷酒,眼睛连瞅也不瞅这边。便轻声道:“孙老弟,实话告诉你,这一向,锦衣卫连连出事,钦犯屡拿不获,皇上龙颜震怒,加上这次曲总管被人抓走,朝中有人参他勾结江湖盗贼,畏罪潜逃,圣上下旨,要将曲大人满门拘禁,交大理寺严加审讯,亏得尹少师求情担保,才责成顺天府暂时看管。要是一月之内,曲大人再不回来,这曲府上的几十口人,只怕都难逃重刑鞠讯。”
邡丹听到这里,那还有心思喝下去,假装力不胜酒,算了帐,东倒西歪地下楼而去,直奔端锦坊。
曲府周围果然兵丁厮守,对来往行人,盘查甚严,邡丹沿着宅邸转了大半圈,找着一树木葱茂之处,施展轻功,从大树丛中,翻进园内。
这宅邸五进三厅,后面花园中,池水假山,奇花稀树簇拥之中尚有三处阁楼。虽处北地,建筑曲尽江南园林之美,气势颇为雄伟。
邡丹身如幽影,在这建筑群中巡访查看,前面厅厢之中尽皆仆役管家,后园除巡更轮值男丁外,俱是丫环、健妇厮守。各处灯火通明,只是人人神色紧张,疲惫,一付凄凉景象。
后面三座亭阁,二座珠光宝气,脂粉兰麝之气甚浓,似是夫人小姐安歇之所。一座清新淡雅,满阁书卷之气。楼下两童厮守,楼上案前,一中年妇人,凤冠霞披,面如秋月,正倚案长嗟,案上放着一轴长幅,竟是邡丹立意寻找之“千忍”条幅。
“柏奎南呀柏奎南,你害得俺柳氏好苦。”这妇人两眼瞪着条幅,满脸怨恨之色。从她的身份和口气看,必是曲品之妻。
“为了这捞什子,俺家官人终年奔波在外,天天在刀口上滚,这回落到向天冲手里,要是再不回来,阖家性命难保。”柳氏自言自语,越说越气,银牙一咬,抓起条幅,准备撕毁。邡丹一惊,正待出手,只见柳氏“唉!”的一声长叹,把这幅字摔在案上,泪如雨下。
门口进来一个五十开外的瘦干老头,一见此状,连忙躬身上前道:“夫人不必过分忧愁,老爷吉人天相,定会平安回来。乾清宫里的刘公公来了,要见夫人,正在前厅等候,看他满面笑容,定是带来了好消息。”
柳氏开始听说刘公公来了,神色甚为紧张,及至听完,露出了一丝喜色,忙吩咐道:“蒋管家,你速去准备一份厚礼.我立刻就到。”
干瘦老头一走,柳氏将长幅卷好,放进檀木匣内,起身走到墙边一幅王维画的山水画前,轻轻把画一揭,脚步移动,那扇墙竟然漏出一个洞口,柳氏将手指轻轻一按,将字轴放了进去,然后移动脚步,放好山水画,翩然下楼而去。
邡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喜不自禁,待柳氏走远,邡丹跳进房内,揭开山水画,移动脚步,墙上洞口果然出现。然而洞内漆黑,伸手在里面一摸,压根儿也没碰到匣子。原来心想,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那知里面却是空荡荡的。身上又没带火折子,只得回身案前,取下台烛,持烛探首入洞来寻,岂知头才伸进洞口,蓦地一声响,那墙洞竟突然合上,把邡丹的脖子卡住。接着警铃长鸣,霎时楼下人声鼎沸,直往楼上奔来。
邡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身负绝学,居然在这阴沟里翻了船。脖子卡住了,满身功力,无从用起,只得听人摆布。
“盗宝贼给卡住了,快来抓。”首先上来的两个小厮提起棒子直往邡丹屁股上抽。
几个上来的壮汉,拿起绳,“且慢!这个窃贼既然有本事飞檐走壁,你们这般如何捆得住他”刚从客厅闻讯奔到楼上的管家喝道,一边从壮汉手中接过绳索,霍地出指如骈,点了邡丹身上三处大穴,再把邡舟脖子勒住,然后把他的手脚和脖子反栓在一团。再加上根铁链,待捆得严严实实,才启动机关,把邡丹头放将出来。劈脸就是一顿巴掌,打得邡·丹眼冒金星。
这时,柳氏已经上得楼来,见邡丹生得神韵清秀,唇红齿白,不似一般窃贼,刚才一顿巴掌,嘴唇破裂,鲜血直流,却双眼紧闭,面上毫无表情,连忙挥手制止。
“你这小子是那里来的,为何到此盗窃。”柳氏面上罩了一层冷霜,质问邡丹。
“我已经来了半天,看你那装字画的匣子顶贵重的,想拿了出去玩赏玩赏。”邡丹以傻卖傻,双眼一睁,笑嘻嘻地回答。
柳氏见邡丹双眼一睁,炯炯有神,心知这少年决不是为了这匣子贵重而来,但曲品不在,不知如何决断。沉吟半晌,蓦地把头一抬,对着管家道:“蒋管家,尹少师已来京师,请烦刘公公立即知会门外顺天府军官,速将此贼连同这轴条幅,一并送尹少师处,路上要严加防范,不得有误。”
蒋管家带着五名家丁,用棍子从邡丹捆起的手足中穿过抬起,捧着这轴字幅,出门后会知顺天府军官,把邡丹押上马车,向城外驰去。
马车一路颠簸,车轮滚过京师石板街道,出城后,一路上秋风萧瑟,蹄声得得,好像一直在爬高,直到翌日午牌时分,才听得一声吆喝,车子停了下来。
邡丹被抬了下来。睁眼一看,居然到了一座山寺门前。这寺依山建造,坐西朝东,五层院落,六进殿堂,一层比一层地势高。寺前一横额,上书“芯题云居”气势磅礴。
蒋管家手持锦衣卫指挥使府名帖,请寺门通报得允后,抬着邡丹穿寺而过,一路上南北两路僧房客舍,院落鳞次栉比,确系巍峨宝刹。
进入最后一座院落,住持僧挡住众人,只许蒋管家进去禀告,须臾,传命将贼带进。
一间宽大幽静的禅房里,尹洙一坐在一把黑漆太师椅上,凭案沉思。见犯人带到,抬起了三角眼。
邡丹直觉得尹洙一眼光如剑犀利森森,定然功力非凡。
“松绑!”尹洙一见邡丹容貌,顿吃一惊。
蒋管家迟疑地把绳索铁链给邡丹解开。
“你是何人,竟敢到锦衣卫指挥使府中行盗。”尹洙一眼瞪着邡丹,一面漫不经心地打开蒋管家呈上的檀香木匣,拿出条幅玩味。
“我叫方加耳,字号‘病猫’,因嗜古玩成癖,路过曲指挥使府,见此匣珍奇,想拿去玩赏几日,并没想到行盗。”邡丹一见尹洙一就打好了主意。
尹洙一听到邡丹口里出来“病猫”二字,蓦地一惊,目光直遍邡丹,正好和邡丹精光四射又内含狡黠的眼神相遇,面色忽然变得深不可测。对着蒋管家淡淡地道:
“你们曲总管,做事兀自这么荒唐,这轴条幅是假的。”说罢,顺手将条幅连同木匣丢到案旁一个尺许高的青花瓷缸中。随着又对同来的顺天府的军官训道:“这个小家伙居然潜入了锦衣卫指挥使府中行盗,你们这些守在门外的大人们究竟于什么去了。要是奏明圣上,你们脑袋只怕都要搬家。”
顺天府那位指挥副使听到尹洙一此言,顿时冷汗夹脊,跪下叩头如捣蒜道:“卑职无能,有疏职守,罪该万死,望少师开恩超脱,卑职当结草衔环以报。”蒋管家一见这场面,也吓得脸色苍白,跟着跪了下来。
“好吧!”本少师姑念你们初犯,饶了你们这一回,如果再惹事生非,惊动了圣上,我可保不了你们。你们可以走了。”尹洙一的话,蒋管家和顺天府的军官似懂非懂,但都如奉纶音,连声称是,叩头谢恩而去。
等这一干人都走了,尹洙一面色凝重地道:“这位小兄弟,先请坐。”说罢,手一拂,邡丹身上被制的穴道都已解除。这一手凌虚解穴之术,不是功力已臻化境,是绝然做不到的。
“小兄弟,请直相告尊姓大名,师承何门。”尹洙一见邡丹落坐,面色谦和地问。
邡丹虽然上次在金陵庆寿寺看到尹洙一在暗中保护着柏奎南,因而不愿下手杀他。但总觉他助燕王纂位,是父亲致死的重要根由,心里总有个疙瘩。因此面露愠色,闭口不开。
“小兄弟,你不说我也猜得差不多,你定是邡少师教孺先生之后,上次金陵庆寿寺来的高手和江湖上这二年崭露头角的北溟一剑邡丹大概都是邡公子了?”尹洙一面带微笑地问。
“是又怎么样,我不要你猫哭老鼠假慈悲。”邡丹怒气依然未解。
“自作孽,不可活。我一念之差,害友害己,愧对教儒兄。邡公子,我知你的武功已非同凡响,上次在庆寿寺你没有动手,现在你动手吧,能死在你的手里,我心灵上倒是一种莫大的安慰。”尹洙一神态安祥,闭目垂泪,催着邡丹动手。
尹洙一的话语神态出自真诚,邡丹看着他额上的皱纹和颊上的泪痕,想起要是当年燕王失败,尹洙一定然难逃一死,父亲心情也定然和他此刻心情相似,心里一软,怒气冰然消释。但心情却越来越矛盾,狠狠地一跺脚道:“天啦,这叫我该怎么办?”脚跺之处,砖石尽成南粉。蓦地转身,想一走了之。
“且慢!邡公子,我还有话说。”尹洙一突然站起不容争辩地叫道。
邡丹停住脚步道:“干什么?”
“这两件东西,请邡公子拿去!”尹洙一把那装着条幅的檀香木匣和一个黄绫布包交给邡丹。接着道:“这轴条幅是真的,你为它而来,就拿去。这个黄绫布包内才是真正的罕世之宝。你根基稀世罕匹,当今武林多难,消弥武林浩劫,振兴北溟门户,舍此无人,这才算是我一点心意。”说完,用手拍着邡丹的肩膀道:“能见故人之子,出落得如此不凡,我也心慰了。”
邡丹被尹洙一这番举动弄得目瞪口呆,胸中思绪澎湃,不知说什么好。
“这个黄包里的小册子,你回去好好捉摸,千万不可轻易授人,否则会带来无穷的灾难。此地不能久留,现在天色已晚,你还是趁着夜色走吧!”尹洙一说罢,看着.邡丹微笑。
“谢过尹伯父!”邡丹到此不能再不领情了,言訖,将东西收好,闪身出了云居寺。
回京的路上,邡丹思绪万千,覺得尹洙一,对自己倒是一片真诚,只是弄不清他身为朱棣所倚重的大臣,为·何处处保着建文帝。大内高手费那么多心血抢来的“千忍”条幅,他却故弄玄虚,轻易把它交给我这个几次要杀他的人之手,而且居然毫无顾忌地把我放走。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实在太令人费解。人生实在太复杂了,这个黄綾布包说是罕世之宝,究竟是什么东西?他还提出来要消弥武林灾难,重振北溟功业,他一个朝廷大臣,对武林的事为什么那么关心,他和北溟派究竟又有什么关系?这些事,确实太令人费解了。邡丹原先看到乃父血写遗书,心里只是一个愿望,赶快练好武功,为父报仇,扶助建文帝重整山河。事情是那么明了简单。现在碰到这么一个对手,竟然是这样一个摸不透的人,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