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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千里寻友

作者:南樵子 当前章节:15101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05:42

天庭象从一片柳林开始发青抽条的无数绿色的纤弱的技条垂挂下来,风一吹,飘飘拂拂,楚楚依依。燕雨屏在四海春酒楼遭遇金线蜈蚣那日,金线蜈蚣将季茹掳走,燕雨屏急纵出窗追赶,哪有半个人影!她又气又急,万万没有想到寻找邡丹哥哥刚行数日,连连遭敌,同路而行的伙伴失散,不知生死。她心头一酸.泪珠一串串落了下来。

她想起几年来,不辞千辛万苦,涉遍千山万水,四处觅寻邡丹,天涯茫茫,至今踪影全无。此刻,满腔幽怨,唯有问那一片深蓝的苍穹了。四野寂寂,月色溶溶,燕雨屏但觉千头万绪涌上心头,她一咬牙,顺着官道向北行去。

燕雨屏朝北行了五六日,一日天色将晚,走到一家客栈.眼利的店小二看见姑娘头披红巾,皓齿晶眸,衣装高雅,急趋上前殷勤伏侍。刚刚落座,门外又走进一名姑娘,二十出头,面目清丽,风尘仆仆,身悬利剑。

燕雨屏见这姑娘一身被风雨催得勤黑,心下沉忖:“这址皆痕迹,眉锁愁一丢她这身打扮,别过头去,只装没有瞧见,燕雨屏看不过意,正欲叫店家招呼。

那姑娘也不为意,露齿苦笑道:“店家,收拾一间上等客房。”店小二双眼骨碌碌地朝这落拓姑娘上下打量,奇道:“这位女客官,上等客房是有,房钱要加十倍啊!”

姑娘点点头,皓齿一张,道:“好,干脆楼上三间上等房间我全包了。我喜欢安静,不许闲杂人住在隔壁。”伸手入怀,取出一键金子,塞在店小二掌内。店小二不料想这身穿破襟的姑娘竟掏出黄澄澄的金子来,篓时眼珠子都瞪直了。这姑娘蝶首微点,旁若无人,飘然上楼。

燕雨屏秀眸凝睇,猛然发现店门外有数人探头探脑,心里格登一下:“莫非是神龙教徒众和金线蜈蚣又来了。”他走到客店后院一看,一片荒芜,庭院虽然宽大,长满野花蔓草,几堆倒塌的楼阁梁柱,都已斑剥槌色,爬满绿苔,荒院在夕阳之下,更显得出奇的宁静苍凉,隐隐透出几丝阴森森的气息。

自从上次在“四海春”酒楼遭到神龙教围攻,燕雨屏渐知江湖凶险,黑店其多,今番一见残壁断柱上还有斑驳干血痕迹,心杆好象厮杀过数次;今晚要格外小心不象是好人;不知是朝我来,燕矿格中朝那姑娘住的房间一着。但见那落拓姑娘坐在床头,包囊、利剑横在桌上,面色凄然,头上秀发零乱披肩,在轻轻长声吁气,令人瞥见好不可怜。

她听到轻轻脚步,霍然回首,对着窗户道:“小姑娘不要多事,萍水相逢,各行其道,你下楼去吧!”燕雨屏吃了一惊,觉得偷觑别人,确也唐突,脸儿一红,匆匆飘身回到自己客房。她洗毕,靠在床头,蓦然感到一阵寂寞、孤寂,袭上心田。想着师父,邡丹哥哥、季茹姐姐,芳心恍忽,象是失落了心魂,逐渐,双眼迷蒙了……

半夜时分,燕雨屏突然听得楼上传来轻轻脚步,她爬将起来,闪身耳贴墙壁细听,这些脚步虽轻,但杂乱似有数人在走动。燕雨屏心想:“楼上那位姐姐眼露疲惫,精神恍忽,莫非今宵会中戚人道儿?”想到这里,燕雨屏浑身一震,望了一下窗外阴冷漆黑的天色,她抽剑在手,两肩轻轻一耸,审出窗口,沿檐而上。她用足尖勾住瓦檐,探首朝那窗口一看,刹时一股冷气从脚底卷起直冲心头。

但见这上等客房已经完全换成另一幅景象,精致床帷,红木家具都撤走,室中一角,摆设着一张窄窄的白木供桌,七八支巨烛照得明晃晃的,三炷檀木香后供着一尊尊凶目獠牙的鬼神,张牙舞爪,狰疗恐怖之气逼人心扉。

供桌两侧挂满了七颜八色的旗幡,画满了符录、咒语,使这充塞室中的阴森鬼气平添了许多,窒人呼息,令人无法忍耐。

一阵轻轻的阴笑声后,那衣襟破旧的姑娘被拉了上前。燕雨屏细看,这姑娘脸上毫无表情,苍白若死,没有一丝血色。披头散发,两目痴呆,一条乌亮的精铁链套在她的颈间,银衫破处,露出雪白细腻的肌肤。燕雨屏顿时省悟:“这姑娘一定中了迷药,不然”会无一点声息就束手就擒。”

一个满脸横肉,肥壮如牛的矮汉子,敞着胸脯,倒提着一把戒尺,脸上挤出笑容,道;“姑娘,认得我韩笑么?今番我也不难为你,交出长幅就没你的事了!”说完,嘿嘿地笑个不停。

燕雨屏骇得差点从屋檐上掉下来,这韩笑与韩愁、韩哭、韩呆四人为神龙教四大巡察,个个身怀绝技,纵横江湖,令人心惊。上次和吊无常韩哭的那场恶斗,最后虽然险胜,至今仍然心悸。

室内被翻得乱七八糟,包囊散开,里面衣服、银两落了一地。这韩笑号称“铁弥勒”,平日笑脸不断,骨子里却极其阴毒,一贯弄神弄鬼,手段狠辣。他笑得脸上肌肉不停抖动,眯起眼道:“你这姑娘何必这般强硬,我令人追踪你数日,行程千里,知道你身上带有那条长幅,交给我吧!”他伸出蒲扇一般的大手掌。

这姑娘眼睛发直,嘴上一笑,带着一丝苦涩,道:“我死何足惜,可怜我那哥哥日夜盼我携药归去,反正时限早过,他命归阴曹,我也魂奔地府,随你们罢!”

韩笑眼睛一咪:“不错,姑娘是要魂归地府,要那长幅何用?”他伸出巴掌在姑娘胸前晃了几下。话声落处,供桌上的香烛被他一扇,一明一暗间,一股阴风骤然从供桌下卷起,带出了幢幢鬼神幻影。这一刻,鬼影旋舞,手足乱摇,狰狞做态,令人意乱神迷,心悸不已。那飕飕的阴风飞掠疾卷,室中陡然酷寒彻骨,奇冷异常。

燕雨屏勾在屋檐上,几乎神魂颠倒,迷住了心窍,不克自己。酷寒的阴风使她四肢畏冷,全身霎然僵直。她定了定心神,闭上眼睛,运功驱邪。

哗啦哗啦,一阵铁链声响,韩笑拉动链条,发出尖锐刺耳,令人心悸的尖笑,开言道:“你这不知死活的妮子是何人?那幅长幅从哪里得来的,现放在何处?”他执起供桌上一把寒气逼人的牛耳尖刀,指在姑娘胸前,口里嘟嘟念了起来。

这姑娘似乎被迷魂妖法摄住了心神,直挺挺地站着,分不出眼前数人到底是人,还是鬼,朦朦胧胧……只觉得自己置身于十八层地狱。刹那间,屋里幢幢鬼影凌空飞舞,发出凄厉的呼啸声。她直直望着前面的供桌,道:“我是谁?我是谁?我是周岚,长幅是我哥哥孟布衫交我保管的,还要给别人的,无论如何不要丢掉。你们是谁?问我要长幅干什么?”

此言一出,韩笑脸上欣喜顿时敛起,冒头紧锁,想不到这女子便是江湖上大名赫赫的女侠,雪峰山笑尘师太的俗家弟子“云中雀”。更令人惊骇的是交给她长幅的竟是称为哥哥的“湘西狂生”孟布衫。几年前,他曾与孟布衫相遇,两人斗将起来,吃了老大的亏,知道狂生的竹剑确实厉害。他沉吟了半晌,心想:“这妮子师门时常与我神龙教作对,放了她惹天下人笑话。若是废了她,那孟布衫乃一个有名的死缠烂打的游侠,他如知道是我‘铁弥勒’害了他的心上人,日后追到天涯海角,阴曹地府,也不会放过我。”韩笑虽然身躯肥胖,貌似粗人,其实心细如发,颇有心机,他踌躇起来。

韩笑一拍脑袋,心中猛然想起:“假若放了她,便是虎啸归山、龙回大海,她与孟布衫联手追杀我,岂不更糟!”主意已定,把铁链用力拉动,周岚颈脖上被铁链一磨,带下殷殷鲜血。周岚踉跄两步,乱发遮面,双眼睁得大大的,不由自主地顺其意而为,神态完全为其所惑。

韩笑伸出大巴掌朝供桌猛扇几下,强劲的阴风又从桌下窜出,阴冷刺骨,满室寒气又浓。他笑容可掬地对周岚道:“周姑娘,你那长幅已丢失了,日后如何去见你布衫哥哥,依我之见,不如自绝筋脉,死了算啦!孟布衫在阴间等你呢!”整个景象渗透着一股逼人的无形压力。周岚的神智早已麻痹,满以为鬼魂萦绕,布衫在阴间向她招手。她双目一瞪,一咬牙,开口道:“布衫哥哥,等等我,我与你同行。”额上青筋刹时暴起如蚯蚓一般。

就在这片刻的瞬息间,砰!砰!晔啦啦!一声震天巨响骤然响彻房室,梁断瓦落,残土飞扬,整座房宇被震得动摇,招魂供桌被砸得稀烂。

一声愤怒的嘶啸,爆裂在空气之中,翠岭红巾燕雨屏,飞掌震破屋顶,持剑飞身纵入。

韩笑闪身退到墙角,怒道:“何方来的女娃,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敢来这儿来捣蛋,知不知道神龙教的大名?”

燕雨屏蠑首微俯,看了一下倒在地上的周岚。但见她头上红巾微拂,那密长睫毛下的双瞳,闪耀着锐利的光泽,清丽之气使人感到这突然而至的少女具有一种独特的高华气质。她冷冷一笑道:“神龙教,听说过,都是些下三滥的贼人,神龙山我还上山去玩耍过两遭呢!有什么了不起,一座破山上臭气燕天,尽是死人骨头。”

韩笑一听,气极苦狂,一挥手,从那漂浮的符幡和倒塌的供桌下,亦扑出两人,每人头戴画彩鬼脸面罩,出手疾如鹰扑,直抓燕雨屏面门。

燕雨屏侧身躲过,取下头上红巾,迎风一抖,鲜红的彩带似漫空的匹炼般,飞舞疾掠,荡出了“叭叭!”

“嗤嗤”的扣人心弦的破空风声。

仓促之间,韩笑惊得连闪两步。

燕雨屏冷而傲目,道:“我认得神龙教,你认得我吗?”手上红巾不停抖动,室内顿起狂飙,呼呼地撩得人心神摇动,头晕目眩。

厢房数人齐喝,又扑出十来个人影,持刀舞剑涌了上来,刹那之间,房里充满了生死决斗的杀气。

韩笑拨开众人,手指燕雨屏道:“你这不知死活的小女娃,究竟是什么人?师承何门!”

燕雨屏娇叱一声,快逾电光石火,闪身飞扑而上,向韩笑连攻出三招。凌厉的劲风,奇诡的掌势,遇得韩笑连躲不迭,心中骇异:“这女娃小小年纪,掌法这般怪异,是什么路数的异人传授的武功?”他赖以成名的是那精钢戒尺,不到万不得已是从不使它,见燕雨屏劲道凌厉,掌式招招夺人性命,不敢大意,抽出戒尺朝她掌上馈削过出。

燕雨屏面带寒霜的发出阵阵冷笑,她身形飘然而上,以快得匪夷所思的速度,抽出长剑斜削过去。招式轻灵快捷,寸寸露出诡巧。两人拆了十余招,韩笑心中更是骇然:“这女娃掌法诡异,剑法也不同凡响,神龙教门徒中极少有人能过得了我十招戒尺,此人越斗越狠,根本没有败相,我这巡察真是丢脸,怎么去见教主!”他陡然长啸,倏地一声撕金裂帛的吼声,似霹雳般骤响,燕雨屏冷不防被他这一吼,震得心神俱颤,几个神龙教弟子鼻耳里被震出了丝丝血水。

周岚倒在地上,被这吼声震荡,霎然醒了过来,她眨了眨眼睛,揉了一下头额,见自己衣衫破烂,躺在地上,颈子上还套着铁链,一个头披红巾的少女正在与人搏斗,惊得柳眉竖起,面颊通红。她手腌探处,摸了一根供桌断腿,电扑而起,向韩笑拦腰扫去,刹那间,房中一片混乱,劈劈叭叭响成一团。

韩笑含弃了燕雨屏,身形在原地一连三转,戒尺化成一道晃目的光环,带着破风呼啸,漫空袭向周岚,周岚手中供桌断腿被削得木屑四溅,一寸寸见短。

燕雨屏见韩笑这戒尺舞得太绝,太奇,飞窜而起,将手中长剑朝周岚一丢,喊道:“这位姐姐,接剑!”她仍然舞动红巾,呼呼卷向韩逾腰肋。周岚接剑在手,精神抖起,剑尖绽出千朵剑花,如漫天飞絮洒向众人,瞬问四五名神龙教子弟中剑,血进数尺。

倏地,韩笑双眼笑意骤敛,身形电转,将戒尺插在腰带上,大喊道:“徒儿们,闪开!”纵起身躯,一头向房中立柱撞去,“蓬”的一声巨响,楼层直晃,地动山摇一般,屋顶上早已开了个天洞的顶板又塌了半边,尘沙碎瓦落下,房里一阵杂乱喧嚣,韩笑满头灰尘,眨了下眼睛,又跃起身躯,头撞在左边屋壁上,“轰”的一声,墙壁又倒了一片,惨嚎叫声开锅般,令人掩耳。

一莲烈火腾起,烟雾遮日,整个屋宇燃烧起来,想必是墙壁倒塌时打翻了灯笼火烛,点燃了家什物品。

韩笑一声“撤”,众神龙教弟子早已飞窜而出。他望了一限埋在砖瓦废墟中的两女,得意的狞笑道:“哈哈!再过半刻,你们就变成两具面目全非,焦黑一团的尸首,让你那孟布衫找鬼去吧!”他双肩一耸,一晃不见。

殊不料“翠岭红巾”与”云中省见凌头冗片通下,瞬间运动真气,内息陡鼓,双肘护住脑门,紧闭双眼,埋在废墟中竟无一点损伤。

隔了三盏茶功夫,两女听得已无声息,裂焰烧将过来,四肢一张,“咚”的弹出废墟陂瓦堆,两人站定相觑,浑身全是尘土,黑黝黝的面孔,哪里分得出是男是女。

燕雨屏见周岚俏丽的面孔漆黑一团,只有白得在动,嫣然一笑:“姐姐,我叫燕雨屏,早已闻得江湖人称女侠‘云中管’十分了得,今日相见,喜死我了。”她少女天真活泼,刚逃劫难,调皮纯真就露了出来。周岚被那摄魂妖法折腾了半日,脸上顿显疲惫,她掩饰内心的感激,用手摸了一下燕雨屏肩头,轻轻的道:“小妹妹,我们走吧!”刚说完,身子一踉跄,差点跌倒。

燕雨屏见她脸色苍白,连道:“我来背你!”负起周岚,快如脱兔射到门外。但见她步履轻盈,足尖点地,黑夜之中飘飘忽忽好似腾云驾雾,行得兴起,一纵丈余,连窜带纵,惊得周岚眼睛瞪得黑枣一般。周岚只觉得衣衫飘飘,耳边生风,暗思:“我‘云中雀’以轻功持为绝技,平生不服他人,不料到天下竟有这么好轻功的姑娘。那日在南京寻找薄洽和尚,蒙一少年相救,轻功也是举世罕见,令日此女谐救于我,也是这么好的轻功,想必两人同出一脉,都为异人传授。”

燕雨屏负着周岚连奔了三十余里,天色已明,不知不觉来到一处湖滨。

这湖成狭长形状,两岸风光瑰丽,奇彩交迸,湖的北岸,是一道屏风般的山壁,远远望去,列峰排空,你挤我挨。湖的南岸,山势虽比北岸平缓,却也是峰峦重叠,绿荫四覆。湖面上烟云霭霭,碧蓝如镜,令人心扉顿开。

燕雨屏放下周岚,舒了口长气。拂了把湖水,脱去衣衫扑通一声跳到湖水里,洗浴起来。周岚一见,也挣起精神跳到水里,两人尽情浴身。周岚拨了一下清波,见燕雨屏双目紧闭,笑意盎然地泡在水里,肌肤光滑如玉,朱唇湿润好似一朵初绽的鲜花,惊叹道:“好美的姑娘!”

周岚道:“姑娘,你师承何门,如何练就这么好的轻功?”燕丽屏抹了抹白嫩手臂上的水珠,展颜一笑:“姐姐莫夸啦!谁不知道笑尘师太的爱徒‘云中雀’轻功盖世,我算什么,我邡丹哥哥轻功还好些呢,我师父说要赶上他,还要二三十年功夫。”周岚一听,微微沉吟,道:“你邡哥哥什么模样?”燕雨屏一讲起邡丹,浑身来劲,热血直涌,双手比划把邡丹模样说得详细,周岚一听省悟,肯定是那日在京城里救他的少年。

周岚把孟布衫被徐戈毒所伤,为了寻找冰山碧雪丹,千里迢迢去会薄洽和尚,巧遇少年之事从头至尾说了一遍,喜得燕雨屏又喊又叫,把水花搅得飞溅,连外衣都没穿上,胸前仅仅挂着个红围兜跳上岸来,大声道:“周姐姐,那少年肯定是我邡丹哥哥,他那轻功一展,如腾云一般,那是雪山功夫!”

周岚一听雪山两字,惊呆了半晌,道:“你邡哥哥上过雪山?”燕雨屏道:“我邡哥哥是在雪山上习艺,成为雪山长老唯一的传人,学得一身罕世绝技,在雪山上住了好些年,他的‘龙鹰步’中飞纵功当然好。”周岚听罢,神情陡变,黯然沉吟了一刻,泪水籁籁流了下来。

燕雨屏扶住周岚道:“姐姐莫急,孟少侠不会死的。”周炭咽呜起来,道:“布衫哥哥,是我误你!那日遇到邡少侠,他要赠药给我,被我拒绝,殊不料良机一逝而过,千山万水寻找‘冰山碧雪丹’却让我当面错过,悔之晚矣!”她恸哭失声,悲哀已极。

燕雨屏道:“周姐姐,你听那溥洽和尚之言去寻找莹胄大师,他知道雪山长老去处吗?”周岚揩了下泪水,泣道:“莹胄大师说他师祖曾与雪山长老相聚,雪山千年冰封,烟云锁日,万丈冰崖,根本没有路径,到哪里去寻找?我眼见布衫疗伤半年期限早已过了,孟布衫定死无疑,心灰意落,不愿一人偷生,在路上走一程算一程,只愿见到布衫尸骨再行了断。我怕长幅回不到雪峰山,把它交给了莹胄大师,请他转交给我师父笑尘师太和北溟子弟,这长幅现在莹肯大师那里。一路上不少歹人打这长幅的主意,这神龙教贼人要夺长幅,哪里还在我身边!”她说完,鸣鸣又哭了起来。这些日子她风里雨里奔波,心中忧闷思念布衫,无人诉说心中愁肠,今番遇到燕雨屏,好以见到亲人,心中哀情破闸般涌出。

燕雨屏见周岚情真意切,悲声不止,联想自己四处寻找邡丹,若大海捞针无有信息,饱受惊骇和饥寒,“哇”的一声也放声痛哭,两人抱住泣成一团。

良久,两人止住悲声,穿上衣衫。燕雨屏见浴后的周岚光彩照人,星昨闪烁着动人的光华,满头秀发披在肩上,嘴角边带着一丝幽哀,这才知道“云中雀”人称美貌侠女,确是名不虚传。

燕雨屏道:“周姐姐,要救孟布衫哥哥,只有寻到邡丹,他身上有冰山碧雪丹。”

周岚愁眉紧蹙,道,“疗伤限期早过,五虫毒发作,布衫也许早无性命,葬在雪峰山了。若寻邡丹,这千里神州、茫茫大地,谁知道他会在哪里?屏妹妹你找了这么久没寻到他,我到哪里去找他?唉!”她长叹一声。

两人沉思了半响,周岚道:“屏妹妹,我要速归雪峰山去收拾孟朗遗骸,就此告辞吧!”燕雨屏见周岚要走,急得直跺脚,连声道:“周姐姐,我俩有缘相会,十分投契,虽然结识不久,我视你为亲姐一样。这么多年只有师父与我在一起,没有一个亲姐妹,你做我的姐姐吧!”她停了一刻又道:“干脆,我与你同去雪峰山。”周岚一听燕雨屏愿意同行,顿喜。

两女收拾停当,上了路径。一路上,山径频为险峻,崎岖难行,岂知一路平安,太平无事行了十四五天,沿途风光骀荡,尽是醉人之色,周岚归心似箭,哪有心思阅览景象。燕雨屏见她愁思沉沉,为了排解周岚忧闷,一路上言笑晏晏,说不尽的妙语解颐。周岚见燕雨屏娇脸生晕,用意在于宽已之心,悲哀之意少了许多。千里路途,迷迷惘惘,如同梦中,两人疾奔,直赴雪峰山去。

这一日来到衡水地面,只见一条小河绕着四五间小小的瓦尾,屋旁七八株垂杨,门前一块晒谷场,正要上前打门,讨碗水喝,突然间“吱呀”一声,板门开了,走出四个身穿孝服的孩童,十二三岁,见两女身悬利剑,身子一颤,脸上变色,道:“两位姐姐,你们找谁?”

两女推门而入,见厅堂颇为窄小,中间放着一张桌子,上面点着两柱香,低头一看,桌子后面地上放了三张门板,白布遮盖,渗出斑斑血迹,显是刚刚横死不久。

燕雨屏目光环视,露出惊异的神色,道:“不知小弟弟的家中新丧,唐突敲门,得罪了!”一个年龄稍长的孩童泫然欲涕,脸色悚然道:“你们好大胆,附近村中的姑娘都被强人掳去,你两个大姐竟往这里闯,岂不飞蛾扑火!”

周岚道:“不要惊慌,这死人是你家什么人?什么强人作害天理之事?讲来,我与你们作主,替你们报仇雪恨。”

那孩道吓得嘴皮发乌,两手乱摇,面颊上泪珠滚滚而下,怯哭无声,燕雨屏出言劝慰道:“慢慢道来,莫怕,莫怕!”旁边有一个孩童瞪着黑眼珠,道:“这几个月我们这地面上来了一伙歹人,不知从哪里窜来的,个个十分凶恶,烧杀抢掳,无所不为,最可恨的是他们四处寻找年轻姑娘,抢走后不知弄到何处,这地面上被掳去了四五十人,我这阿姐不从歹人之意,被他们活活打死,阿爹也被乱棒打伤,吐血而死,阿妈急得上了吊,剩下我们兄弟几个,今后怎么办啊!”说完,放声大哭,几个孩童哭成一堆。

燕雨屏掀开白布,见门板上躺着一个姑娘,年龄与她相仿,嘴角留着黑色血迹,头上顶骨已碎。燕雨屏一见胸中怒火织起,眼睛瞪圆道:“不杀掉这报歹人,我燕雨屏誓不为人!”

周岚暗暗看了半刻,叹了口气,道:“这又是神龙山贼人所为,这伙贼人祸害乡里,骚扰数省,势力真是强大。这姑娘头顶中掌,头骨裂碎,功力不浅啊!”她从怀里摸出两锭大银,放在桌上道:“你们快去找人安葬亲人,投奔亲眷安身吧!”

几个孩童一见,如天上降下福星,含泪磕头不迭,连连称谢。

年纪稍大的那孩童,连忙喊了两人进厨,不一刻,两女让到客堂,木桌上摆了四色菜肴,青菜、豆荚、南瓜、辣椒,全是素菜,热腾腾的两碗白米饭。燕雨屏大喜,捧起碗便吃。

周岚吃不下去,喝了口清茶。她听到室外犬吠声急。走出大门,黑暗中门外静悄悄地,但听厨下隐隐传出叮哨之声,正是一孩童在洗涤碗筷,当即绕过暗角,蹲在打谷场旁的垂柳之下,屏息倾听。

一钩新月,斜照在屋上,忽然四条黑影如飞似的穿过打谷场。周岚婴然一惊:“这摄人好快的身形!”霎时,又窜来数人,其中二人背上负得有人。一个身形矮小的步履如飞,奔行时犹似足不点地一般。紧跟的两人步履凝重,武功显然也颇了得。

周岚纵到窗户旁,伸手敲了两下道:“燕妹妹,歹人来了,快追!”燕雨屏从窗口蹿出,两人紧跟那干人背后直追。

行出十里许到了河边,只见月亮逐渐为乌云遮住,北半边天已聚满黑云,偶尔云中射出一两下闪电,照得四野一片明亮。闪电过去,反而更显得黑沉沉地。

周岚见时刻已是二更时分,蓦地里电光一闪,轰隆一声巨响,一个霹雳从云里打了下来,四野照得亮如白昼,河边停的两艘三桅大船,也看得清清楚楚。她们追的那几条黑影,到了河边,也不搭跳板,都是纵身跳上船舷。

周岚与燕雨屏靠近大船,听得船上吆喝声不绝,猜拳喝令声响成一片。心中暗惊:“好大的贴船,这如何对付得了!”

正在琢磨,但听有人高喊:“少帮主回来了!”船上喧哗声骤停,有两人走出船舱在桅杆上吊起一串红灯笼,一个个光华照人,“流沙帮”三字赫然丧在中间三个大灯笼壳上。周岚“哦!”了一声,颜悟这感船原是流沙帮的帮主的座船。河岸有人喊道:“搭琥板过来!”

忽闻岸上一阵银铃般地格格娇笑声,声蒋人现,两个掌灯大汉背后,竟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

周岚心中暗忖道:“江湖传闻水上称霸的流沙帮现由少帮主穆兰竹掌帮,原来是她!”

只见她妖艳无比,莲步轻移,两只似水般的荡眼直盯着船上一白脸汉子,妖媚地一笑,娇声说道:“你怎么不来接我?让我等了好久。”

那白脸汉子满脸堆笑,躬身施礼,趋上扶住穆兰竹缓缓进了舱门。

原来这穆兰竹那日在洞庭湖被季享乔掳走后,一路上受了不少艰辛、颠波。她趁季享乔有日和黄山八洞郎君论剑兴高采烈之际,偷偷溜走,不想病倒途中。穆启策那日在江中拦助金陵谢朝奉被邡丹四象无形掌击翻座船,亏他见机得早,水性又好,逃得性命。上得岸后不再沿江寻找,调派数十名帮众分南北二路四处打探,终于在安阳客店中寻到了病得奄奄一息的穆兰竹。穆启策只有此女,平日娇纵惯了心疼女儿这回吃了艰辛,加上自己想逐渐抽身出访名师,报仇雪恨,便将帮中半数船只交给她掌管。这穆兰竹九死一生之后,嗟人生之短暂,更加放荡,肆意行乐,每月都置新的面首。

帮主回船,船舱里人声渐息,河面上静悄悄的,只有水波拍击船帮,哗哗作响。

周岚与燕雨屏轻轻一纵,上了船头。蹑步绕过前舱,摸到中间。一人翻上船楼,从窗格中一望,但见穆兰竹粉脸生春,浑身精赤。神情如醉如痴,偎在那白脸汉怀里,嘴里格格地荡笑。

燕雨屏哪里见过这等模样,臊得颈脖通红,两颊发烧,心房冬冬直跳。一失足踏翻了一块船板,“呛啷!”一声,惊得穆兰竹从那汉怀中挣出,口喊:“来人啦,有人摸上船了!”

接着风声竦然,衣服飘飘,十数条人影自舱中飘身而出,在周、燕二人对面数尺停身伫立。为首的正是穆兰竹,她只穿一件紧身短兜,上面绣着几支墨绿色的竹子,赤着雪白的双臂,眼射灼灼的精光,手里持着长剑,死死地盯着二女。口中喝道:“那里来的贼妇,敢来探我流沙帮的座舱!”

周岚面起寒霜,柳眉陡挑,星目中神光倏射,逼视着穆兰竹。朗声叱道:“不知羞耻的淫妇,还敢对你姑娘污言秽语,好大胆!”

穆兰竹见二女眼射精光,凛若寒电,知道碰上了高手。眼珠儿一转,陡地格格一声媚笑道:“两位姑娘深夜到此有何贵干?”一边瞟着燕雨屏的兵刃,一边脚步渐渐移近。

周岚秀眉一扬,一声娇叱道:“狡贼少施你那鬼域伎俩,看看姑娘手段。”她从腰中掏出罗刹网一掷,张网套住穆兰竹身边的那白脸汉子,随即轻轻一抖,连人带网腾空拉了起来,绳套一勘,网中倒挂的金钩似千刀刺入。那白脸汉子顿时面如土色,惨叫一声,浑身冒血,瘫在船板上发抖,嘴里像杀猪般叫喊。

就在这时,燕雨屏陡觉身后生风,知是暗器袭来,猛地将手上红巾后扬,已将袭来两支蛇锥卷起。随手将红巾一抖,“嗤”的破空声响,回掷的暗器,劲道更胜十分,船尾二人惨叫一声,裁下河里。

穆兰竹把剑一招,身后四名壮汉闪步上前向二人挥刀就砍。周、燕二人倏地大怒,发出二声娇叱,叱声中,刀光剑影,人射纵横、掌风呼呼。只不过五六招,燕雨屏连出两掌,两名大汉胸前衣襟顿醉,五腑震裂,七窍流血,命毙当场。另外两汉见状骇得魂飞魄散,那还敢再斗,慌忙倒身暴退。周岚那容他们脱身,双袖疾挥,长剑出手,只见白光一闪,那两条大汉乍觉劲风袭来,已是躲闪不及,白光闪处,两人肩上各中一剑,顿时衣袖殷红,鲜血汩汩流出。

穆兰竹见两女俄顷之间连伤六人,惊得眼鼓如铃。这时躺在地上的白脸汉子犹自呻吟不已,她瞥了一眼,勃然大怒,一脚飞起“扑通!”一声,那汉被踢得飞起丈余,掉进河心。然后对着周、燕二人道:“两位武功果然不凡,能否道出师承,兰竹也好叨教!”

燕雨屏冷哼一声道:“告诉你又能怎么样?我就是‘翠岭红巾’燕雨屏,师父是‘沧浪苦公’季享乔。来呀!我们战上三百回合。”

穆兰竹倒吸一口冷气,骇得面色急变。细眼一翻道:“原来是季老爷子的爱徒,得罪了!”穆兰竹亲眼见过季享乔的绝世武功,被掳行千里,吃了不少苦头。一提起沧浪老怪,心里就发毛,语气顿时平缓下来。怔了半刻穆兰竹又道:“两位深夜到我流沙滑有何见教?”

燕雨屏道:“尔流沙帮本在川贵水域称王,为何到这衡水地面掠夺青年女子,路见不平,特前来评个道理。”

穆兰竹粉脸一青,长眉倏地一扬道:“我流沙帮奉神龙教主之命,为他寻找百名美女,并未得罪两位姑娘,为何从中作梗!”

周岚俊脸一沉道:“你体拿神龙教出来吓人,本姑娘不吃你这一套,劝你识相点,趁早依着我们良言相劝,立刻放走被掳的女子,从此改恶从善。如再执迷不悟,休怪我们下手无情。”

穆兰竹虽然有些胆寒,但总觉强龙不压地头蛇,仗着船上人多势众,趁对方人单势孤之际,将季老怪的爱徒毁在这里,以泄当日羞辱之恨。

说着,右手反探,长剑出鞘掣在手中,回头朝众门人喝声“上!”身形微晃,走巽宫,闪偏门,剑花一丙直点燕雨屏面门。

周岚杀机陡起,听得“呛啷唧”一阵龙吟之声,寒气森森,砭人肌骨的长剑已经击出。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她振腕抖剑,金虹陡然暴长,舞起一道弧形剑幕,只两招,剑尖已点到穆兰竹手腕之上。但见穆兰竹玉腕鲜血濑然急滴,手上长剑甩出丈余,落在河心。

穆兰竹没料到这女子剑法如此之精,怪叫一声,脸色惨白,捂住手脆,纵身急退。

其他帮众,见周岚剑法奇精,骇然失色,知道力不可敌,各晃身形,分向两旁纵开。

穆兰竹见对手厉害,若再抗拒,必将香消玉硕,尸横河上。其他门人也都为周、燕二人的绝世武学所震慑,面面相觑,望着穆兰竹发怔。

顿时之间,方才还是刀光闪闪,杀气腾腾的船上,忽然变得肃寂万分。

燕雨屏见这伙人武功并不太高,不愿多加杀戳,神定气闲地道:“把那些姑娘放走,不然,杀得你们一个不留!”她一字一句,声音冷肃,充满了威慑。

穆兰竹咬了咬牙关,脸色一沉道:“放人!”

但听船板掀动,从底舱跄跄踉踉走出三十余个女子来。个个蓬头散发,面色憔瘁,一色村姑装束,睁着惊异不安的眼睛。

流沙帮门人手忙脚乱地搭起了跳板,众女子见是放她们回家,喜得眼中泪花直闪,对着周、燕二人磕了几个头,鱼贯下船,飞包似的鸟散而去。

周岚见众村姑散去,正欲跳下船。穆兰竹道:“女使留下芳名,他日我在神龙教主向天冲面前好作交待。”

周岚略微一顿,面色一沉道:“你去告诉你那教主爷爷,这些女子是我云中雀周岚放的,向天冲要算帐,t他只管来。”

穆兰竹一听,“云中雀”三字,“咦”了一声,脸上露出讶异之色,觉得今日输给周岚并不冤狂。眼睛眨也不既望着周、燕二人,叹了口气道:“天下有这等奇女子,生我何用!”

话声未落,周、燕二人身形已起,月光下好似二条白线,疾若离弦之箭,直向岸上射去。上得岸来,二人携手纵步,各晃娇躯,白衣飘飘,宛似平地涌起二朵白云,快似电掣,瞬间,不见踪影。

燕丽屏首次行侠,心中格外畅快。一路上说说笑笑,行了七八日,已临近雪峰山境。

雪峰山,群山起伏,怪石林立,峡谷陡削高兀雄伟,气势夺人。山腰以上白皑皑的一片,璀灿闪烁,照得人眼花缭乱。寒雾缭绕,青烟袅袅。举目望去碧树银花,冰清玉洁,婀娜多姿。

燕雨屏看得心旷神恰,如痴如醉。心想:难怪邡丹哥哥在雪山长老那里一住就是数年,这般洁白的世界,泉、泉福!”几个少尼亲热地拉她到里间歇息。燕雨屏见这冰宫玉琢天成,好奇心起,四处观看,惊叹不已。

孟布衫斜靠在冰床上,捧着周岚的面颊,见她满面风霜之色,心中阵阵发酸,言道:“雀子,如今我与废人无异,奈何!”周岚将数月来千里颠波之事略为述说道:“江湖上出了一名武功奇绝的少年,乃云东怪客上官玄机的义子,亲父是建文时太子少师邡教儒,名叫邡丹,他身上就有冰山碧雪丹。”周岚将当日错道赠药之机讲述,叹息了一声。接着抚摸着瘦骨棱棱的孟布衫,道:

“布衫兄,我们一同去寻找北溟一剑邡丹,不必再去雪山长老那里了。”她沉思了一刻又道:“据屏妹妹讲邡丹很可能去了北方,找到他,就有救了。”

孟布衫摸了一下腿上的肌肉,痛苦的说:“我腿上肌肉都枯缩了,站立不稳,寸步难行,这千山万水如何走得?”

燕雨屏从门外跳了进来道:“怎么走不得?我和周岚姐姐左右服侍,雇一辆马车,一路观景,一路寻觅,一定会找着她,我也是要找他的。”

十天之后,通往北方的大道上,晨曦迷蒙朝阳未露,随着阵阵煦风,古道上蹄声得得地驰来一辆骡车,孟布衫身着饰袍斜靠在骡车上的绵榻上,骡车两旁八只马蹄徐徐有节奏地起落,马背上驮着二女,三人悠悠而行。

孟布衫本是胸襟磊落,身负奇才绝学,亮气干云的一代游候。住在雪峰幽上养伤以来,好久未曾见过旷野之中暮春的清晨,目睹如斯大自然的勃勃新生景象,顿觉身心舒泰,豪气油然而生。

两女按辔徐行,俊逸脱尘,清丽无比,见布衫心畅,更泛起难以言喻的喜悦。

燕雨屏天性活泼,见那艳阳从东方升起、火红的娇靥,遍照整个大地,顿被勃蓬的生气吸引。她眼睛骨溜溜地看着周岚和孟布衫二人,一双澄澈似水的明眸里,放射出异样的光芒,含着无限的敬意注视着这一对情侣。万缕情丝牵起,遥念远在天涯的邡丹。

一行人行了五六十里,阵感饥渴。来到一个市镇。这镇不但颇大,而且紧傍南北官道,是来往商旅必经之地。客店酒楼极多,热闹异常。

周岚扶着盖布衫,缓缓进了酒楼,选定一处清净桌头坐定。孟布衫平生豪饮,酒量奇大,在雪峰山半年多不曾闻过酒浆,一进酒楼,醇香扑鼻,喉头咕咕地直吞馋涎。

周岚见布衫奇馋无比,摸出块大银放在桌上道:“酒家,有好吃的只管拿来!”

要了十斤白酒,五斤牛肉、两只肥鸡,周岚满满斟了一大碗酒端给孟布衫道:“这些日子,孟郎吃苦了,多喝几碗,解解疲累。”

孟布衫见酒上来,那里还顾得许多,一连喝了十几碗。周岚见他喝得兴起,又要了十斤。酒保见这瘦骨病汉这般大的洒量,伸出舌头,半耐缩不进去,叫道:“哎喃我的妈呀!越病得历害越是能吃!”

熊丽屏撕了只鸡腿,咬了一口道:“好香,要是茄丹在这里就好了!”高兴之余,又总是他的丹寄来。

酒过三巡,二女已是汾面生霞,一直红到可根,而孟布衫却越喝脸色越白。连喝了二十余碗,面孔竟如白纸一般。

周岚陡然发觉有两道明亮的服神向他们身上投射过来,心中不禁微微一惊,朝这眼神射来之处原去。

酒楼左角席上,一人年约二十有余,俊秀异常,穿·着饰衣官服,独坐一隅在自饮自酌,他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放射出诧异的光彩,在注视着这边。

这锦衣侍尉虽然生得文质彬彬,一派斯文的洋子,但双目却是神光瞳瞳,威凌通人。

孟布衫是何等人物,虽然久病未愈,但醉眼望去,立即看出这锦衣青年外型看着文弱,实际上乃是个内外兼修,功力精湛的武林高手。

那青年注目半刻,俊脸上竟然露出诧异迷悯之色,站了起来,走到这边对着燕雨屏一揖道:“燕女侠,久违了!”

一直低着头在吃饭的燕雨屏,见这武官过来不免一惊,仔细一看,原来是那晚和季茹在桃月雇碰到的姬纭,连忙还礼道:“姬公子,你怎么又穿这身服色?”

姬纭笑而不答,反对着孟布衫道:“燕女侠,这位爷台是你的朋友吧,他酒量过人,真乃英雄。不过依小生看,他身患奇寒之症,下肢失调,早已麻木。若再饮几杯,寒热交加,五俯六脏必将腐裂,岂不荒唐!”言罢,出指如风,点在布衫颈上。

孟布衫见此人和燕雨屏厮熟,全没注意,殊不料他骤施绝着,陡然后抑,心血外涌,口里喷出一股酒线,哇哇地吐了一地,二十几碗酒全喷了出来。

燕雨屏、周岚均大吃一惊,正要发作。姬纭却咧嘴一笑道:“好啦!酒吐出来就有救啦!”

孟布衫顿时省悟,这人定是深精医道,洞察秋毫,出手救了自己。心下思量:这人好快的身手,不知师承何门,锦衣卫士中居然有这等高手。

周岚见这青年救了孟布衫,好生感谢,满面恭谨之色地向他一揖道:“多谢姬公子相救!”姬纭微微一笑道:“区区小事,何足言谢。”转身朝燕雨屏一拱手,正待要走。蓦地瞥见桌上放着的乌黑发亮的竹剑,大惊失色道:“爷台可是使竹剑的‘湘西狂生”!”

孟布衫缓过气来,点头道:“正是在下。”姬纭怔了一怔,走到跟前,重施一礼道:“刚才我见你们和燕女侠在一起,料定必是武林中的名门好友,但没想到天下闻名的‘湘西狂生’居然成了这么一副病态。恕我姬纭有眼无珠,刚才出手唐突,多有得罪,请孟大侠海涵。”

孟布衫慌忙双手托住姬纭,从头至足打量一遍道:“兄台如此错爱,真令布衫汗颜!”

姬纭道:“布衫兄身中奇异寒毒,两眼精光虽厉,其中挟有青色,莫非去寻医治伤么?”他一语道出由来,使孟布衫佩服得五体投地。

周岚道:“姬公子懂得医道,能不能给布衫兄治治?”姬纭脸上显出极不自然的神色道:“在下曾随师父学过几天,并不在行。”思忖了半刻又道:“布衫兄如果信得过小弟,不才愿意试试,治好无方,减轻大概是可以的。”

燕雨屏一听,喜上眉稍,忙叫酒保到对面客店要了两间上等客房。众人起身扶着布衫下楼来到客房歇息。

姬纭解下佩剑,将布衫外衣脱掉,紧靠屋壁坐下。自己凝神运气,陡然双手伸出分拿布衫的肩井和寸关二穴。

布衫蓦然身上一热,只觉得左臂二穴微微一麻,顿时半个身子完全麻木,浑身功道全失。但见姬纭身形颤抖,额头冒汗,双掌由白变红,渐渐显出紫色。真气源源不断输了过去。

大凡高手,外气从脉道涌进。自然形成抗力。姬纭一声朗喝道:“布衫兄,万万不可吐劲抗拒,不然将心脉断裂,毙命当场!”

周岚骇得大惊失色,燕雨屏手中也捏了一把汗。姬纭却冷冷地道:“兄台能活到今天真是罕见!”掌力陡加,布衫立即觉得身上有如万针攒动,五腑电流翻涌上腾。满头头发被内息鼓得根根直竖,额上青筋器出,双日赤红。

姬纭右手食、中二指骈指如载,直抵布衫死穴。布衫蓦觉一股无形劲气,威力万钩直撞身躯,胸口血气涌至,口一张一口黑血狂喷而出,几乎摔在地下。他挣扎着直起腰板,靠在壁上,脸色煞白,令人不敢目视。

半响,姬公低哼了一声,身形摇晃,“扑通!”一声,例在地上,形同虚脱,晕死过去。燕雨屏连忙上前扶起,一手按住姬纭大椎,输进内力,助他苏醒。

布衫眼圈一红道:“此人和我非亲非故,为医我伤,竟致耗尽内力,布衫何德何能受此大恩。”

良久,姬纭缓缓醒转,爬将起来,谢过燕雨屏,伸手按了一下布衫上身道:“还麻木么?”布衫道:“气息稍平,但身上仍然麻木一片。”

姬纭擦了一把额上冷汗,抽出长剑划开布衫左右两足的“公孔穴”,但见一滴滴黑血汩汨流去。布衫渐感气血畅通,麻木消失。

突然,“轰隆!”一声,孟布衫靠的墙壁倒下一片,泥屑溅起。原来是姬运输进布衫体内真力,起先气血不通一直聚集奔突,刚才血脉一通,颜时成力发挥出来,把室壁震垮。

周岚吃了一惊:“此人年纪不大,内力竟然浑厚若此。”

这时姬织对着布衫一声朗喝:“起身!”布衫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居然行了数步,把个周岚喜得心花怒放。

孟布衫平生恃艺傲物,从不受人施舍,今日见姬纭肝胆相照,舍身救己,不由自主地屈膝施礼,慌得姬纭晃手乱摇。

布衫道:“姬兄真是再世华佗,借问兄台师承何门?”姬纭面露难色道:“我师父一再告诫在下,不要言及师门,恕小弟有难言之隐,暂时无法奉告,他日自然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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