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岚正欲咬牙冲去,被孟布衫两指按在肩上,一把推进乱革中,周岚见孟布衫脸色煞白,目露杀气,气得浑身颤抖,兀自强行压制,不禁扶住布衫又重新伏下身来。
但见这少林高僧如憧憧鬼影,时而飞扑,时而远扬,手中之杖越旋越快,令人头晕眼花,视之头惊。
骤然间,“呼呼”几声,一个震天动地的霹雳劈空而下,声震四野,正是少林绝技“凌空惊雷”,而那支挥杖亦在长啸声中以快得骇人的速度掠出一道弦形的白光,朝阵中冲去。刹那间,几声刺耳锥心的惨号,令人毛立发竖,幽魂谷阵门前又滚下三颗人头。
燕雨屏看到这里,心中一凛:少林功夫果然非同一般,这和尚禅杖上并无锋刃,劈削人头竟如快刀切瓜,与他相斗定要小心则个。
这和尚扑杀数人,并不冲入,一转身飘出阵门,站开数丈之远,不声不响地观阵。
正在此刻,一条黑影又掠空而至,直杀“奈何桥”门。此门有六各青衣大汉把守,三人一排,剑尖相对,中间形成一条走道,仅容一人侧身而过。六把长剑舞动像两壁剑幕,中间阴风飒飒,犹如一条死桥,杀气翻滚,令人心悸。
跃来的黑影,个子矮小,子持一辆寒光逼目的鬼头刀。上身穿的背心上绣着一个狰疗可诈的骷骸头,散发出一种阴森的气息。
暴喝声中,那人飞蹿而起,急扑直上,身形快逾闪电,手中那柄鬼头刀旋出朵朵刀花。
阵门前守阵的二人骤然出剑,快逾电光石火的由分而合,一瞬间,各向对方攻出了三招五式。
激荡的劲力,逼到阵门前两人脸色急变,纵步欲退,就在这时,那矮人口中大喝:“那里走,快快打开阵门,饶尔得一死!”低沉的声调吐出的字句,震心慑魂,发出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力量。
“奈何桥”阵门中另外四人一看此人武功高强,招式狼辣,呐喊一声,阵门大开,中间桥路宽了数尺,矮人将鬼头刀护住胸部,昂首险进阵门。就在这间不容发的刹那间,六支锐利的剑尖,一齐刺出。燕雨屏面色不禁一动,六支长剑罩住这矮子,他今番命休矣。
哪知这矮子长啸一声,身形倒地,将鬼头刀贴住地面,一阵飞快的旋转,疾如电掣。接着一声声惨叫传来,六个手持长剑的壮汉,在长啸声中,身形猛然前俯,六人的双足被那人齐齐削去,十二只血肉模潮的足踩飞出数尺。六人全都倒在地上,抱住双足,痛得满地打滚。
这六对一的龙虎之斗,竟让一个矮子赢了。周岚心想:这人刀势决捷,潜劲泽足,是邯踏的人马?孟布衫握住周岚的纤手,轻声道:“柏兄今日恐在动难逃啊!截杀之人有各派人马。这矮子是青城派的,他使的招式是青城派的‘彻底寒霜’,专取人双足,稍不留神,?会截断足踝,江湖上不知有多少人被这招废了武功。真奇怪!青城派许久不在江湖上露面了,为何也来逼杀柏奎南。”
孟布衫正在踌躇,那矮子已回到自己人群中,将鬼头刀插在地上,袖手观战。
“阎罗陷死阵”中阴曹府阵门前分立八人,手中剑闪寒光,散出一片凄凉悲壮之气。
柏奎南站在阵中,开始神态自若,镇定如常,见贼人连克二门,脸露惊慌,几乎站立不稳。
一条鬼魅似的人影卷起一阵狂风又猛然掠至。手中长剑舞动,姿式优雅潇洒,落落不同凡响。
孟布衫差点惊呼出来,这不是华山派的掌门人么?一招一式尽得华山派的精要,剑式大开大合,气势磅礴,煞气逼人。
孟布衫脑海中暗忖:“柏至南数年流窜江湖,为朝廷鹰犬追杀,神龙教三番五次要抓他,今日又被少林、青减、华山诸派所围,这亡国之君的命运这般不济。今日既为我撞见,得救他一命。”他抽出竹剑对周岚和燕雨吊一打眼色,蹑步走出乱草丛中。忽听得山崖上传来桀莱的怪笑声,尖利滋耳,令人全身直起鸡皮疙痞。
那人坐在山崖上笑道:“孟少使,这时不要上去凑热闹,还不到时候,你们一男一女等会儿老夫专门陪你们玩上几招。”
孟布衫惊得毛发直竖,仰首一看,那人一头灰白头发,鹰眼射出精光,手中玩着一柄铁扇,盘腿坐在岩石上,正悠悠闲闲地观阵。布衫与周风骇得退了两步:这不正是神龙教右护法“千手孤魂”西门烈么!原来是神龙教的人与围杀柏奎南,少林,青城、华山等派历来与神龙教势不两立,如同水火,今日为何助他捉拿钦犯?心下甚是不解。
燕雨屏不认识西门烈,初生牛犊不畏虎,见头上有人吆喝托大,取下头上红巾缠在手上喝道:“糟老头子,你下来?姑娘让你知道我‘翠岭红中’的厉害!”
又是几声难听的桀桀尖笑从西门烈口中出来,他发出令人心悸的阴森森的声音道:“臭丫头,你小小年纪有何本领,敢在老夫面前夸耀,待我手下捉住柏奎南,再来收拾你。”
正在此时,华山派掌门人黄吟身形微微一晃,已凌空拔起,半空中他手中的长剑划出两道特异的弧线,带着破风之声,电掣般袭向阴曹府阵门之人。这一招正是华山派的绝招之一“银线精玉”,仓卒之间,八名守门大汉早有二人肋下中剑,血线射出数尺,颓然倒地。
另外六名汉子,更不答话,个个双臂擎剑,嗡然声中,剑光电闪,耀人眼目,黄吟被遇退四步。画色陡然一沉发出“嘿嘿!”一声冷笑,倏地,脚尖一滑,整个身子一连五个旋转,剑尖飘忽忽刺向众人,逼近阴曹府门。紧跟着,他右手持剑,左手从腰上解下一条雪白的绢带,迎风一抖,如一条白龙凌空飘绕。他低沉地吼道:“我奉右护法之命擒拿尔等,谁敢拦我!”
孟布衫更加惊异了,这绢带看似平淡无奇,实则威力莫比,表面上飘飘荡荡柔如轻纱,碰着则皮开肉绽,伤筋断骨。守门人中有两人不识好歹,被白绢抽到脸上,立即眼珠暴出,满面是血,只不过眨眼之间,六人被这白组抽得浑身衣衫破碎,露出道道血痕。
黄吟左手白编漫舞,右手长剑劲刺,快逾电光火石,招招见血。半个时辰过去,六名大汉又被击倒在地。
“阁罗陷死阵”被人家连破三门,危在顷刻。柏奎南站在群人中间,面色冷冰冰的凝视着对方,额角上沁出了颗颗冷汗。
不到三个时辰,这个阵仅存鬼门关一个阵门了,大道上、乱石中躺着横七竖八的尸首。
这时神龙教来的一干人中缓缓走出一个姑娘,娇艳的脸上冷冰冰的,剪水般的双瞳中闪动着怪异的光芒。手中长剑横起向阵门走去。
周岚一见,惊叫了一声,差点气昏了过去。这结娘正是北溟十二峰飞凤峰主季茹。周岚气得连连跺脚,心想难道北溟子弟也背叛义道投靠神龙教了?她不顾布衫拦阻,手持长剑纵身跃起,如大鸟般掠至季茹跟前。
季茹见周岚来到跟前,并不惊慌,转背看着坐在山崖上的西门烈道:“右护法,又杀来一名女子,是杀她,还是去破门?”周岚一见更是气得浑身乱抖,抽剑就刺,殊不料剑尖差点刺在她的咽喉,季茹却不躲让。周岚觉得情形有点不对,展目细看,季茹虽然手脚灵活,但眼神呆板,射出怪异的不是常人所有的光芒。她顿时省悟:这姑娘是吃了迷药,乱了心窍听人驱使,并不知自己究竟干什么。
正在这时,孟布衫也看出端倪,知季茹是被神龙教灌了迷心乱魂之药。暗忖,这神龙教真是狠毒,拿下少林、青城、华山、北溟弟子服药之后供他们驱使,这样下去,武林岂不会遭到空前的洗劫。布衫连忙挥手,对周岚做了几下手式。
西门烈坐在崖上大吼一声:“快快杀了这个丫头!”季茹一听,出手如风,长剑陡出,直指周岚两肋,周岚将剑挡开疾退两步,四目相对斗起剑来。
季茹是北溟派中年岁最小的峰主,深为书忧钟爱。胸中所学,悉得真传,长剑舞将起来,大有流云剑的风彩。剑法柔中寓刚,如行云流水,片刻之中,罩住周岚的身形。
周岚见她心智已迷,不忍伤她,被季茹连连进招,逼得险象环生,不知如何是好。
燕雨屏见周岚处处被动,闪身飞奔而出,手中红巾一抖,如一道彩虹,“叭!叭!”二声,早已击翻几名神龙教子弟,跃起身来,飘然落到周岚身旁。
西门烈见状,心中暗忖:这女娃果然好手段,是何人子弟?急忙大吼一声道:“众人快去把柏奎南拿下!”请人一听护法号令,一个个纵身起来,杀向柏奎南的护卫。瞬间,杀声震天,血雨四溅,哀号声不断。“阎罗陷死阵”片刻被少林、华山、青城几名高手冲破。
季茹见燕雨屏杀来,一耸肩,脸上两个酒窝一展,眼里射出一丝奇异的笑痕道:“好俊美的姑娘,居然也会使红巾杀人!”手上长剑不歇,转身刺向燕雨屏。
燕雨屏见周岚不下杀手,玉齿一咬,娇躯跃起丈余,掠过季茹头顶,手中红巾哗哗一抖内力吐出,红巾顿呈棍状,在季茹颈上连点两穴。季茹眼中的奇异笑丝骤然消失,“噗!”的一声,摔在地上。周岚一见大喜,把季茹挟在肋下,飞也似地奔开。
突然,一声震人心弦,寒森逼人的冷笑从西门烈口中发出:“死丫头,身手不凡啊!空中飞中点穴是谁教你的?”随着一声震天大吼,震得在场的人心旌摇荡,西门烈从数丈山崖上飞跃下来。
燕雨屏见“千手孤魂”吼声震天,气势骇人,运起内力将心脉护住。心想神龙教被江湖视为鬼魅,果然有些厉害魔头。她星降射出精光,厉声道:“老鬼,不要装神弄鬼。本姑娘乃沧浪苦公门下翠岭红巾燕雨屏,你要如何?我不怕你。”
西门烈落在燕雨屏跟前数尺,一听此言,沉吟了半刻道:“原来你这女娃是季老怪的门人,难怪有这么俊的功夫。”停了一下又道:“你快快离开,老夫饶你不死,若再捣乱,休怪老夫手下无情!”当今武林黑白两道闻沧浪苦公季享乔大名,莫不闻风丧胆,连这杀人不眨眼的西门烈对他也有三分忌惮。
燕雨屏嘴唇紧咬,一声不吭地振臂挥剑,一道寒光应手而出,袭向西门烈胸前。
西门烈抹了一把灰白的头发,如豆的双眼闪烁着利刃般的寒光,一昂首,发出清越震耳的长笑,脸上渗出杀气,两掌快逾疾风,劈向燕雨屏,掌风凌厉,身形飘然而起,肉掌竞来夺剑。
燕雨屏见西门烈如此轻蔑她,气得满面通红,将剑收回,立地一转,旋出片片白露,向西门烈袭去,身形灵巧不凡、洒脱至极。
西门烈哼哼冷笑,双臂猛振,运指如剑,两手食中二指分袭燕雨屏咽喉,肋下。这双手四指点出,看似平淡,出手的方位角度之妙,实乃神奇之至,令人毫无闪躲的余地。
燕雨屏一惊,凌空拔起,“刷”的一声,西门烈一把燕雨屏衣角削去一片。由于出乎西门烈的意料,他仰首香着凌空的燕雨屏,口中叹道:“好俊的轻功,竟让她架过了我的‘玉指学’。”
骤然燕雨屏猛然沉落,一泻而下,这一招太决、太突然,利剑如风削到。
西门烈没想到这姑娘在空中竟然会半转折下,一声惊叹:“惭愧!”头上白发早已被削一撮。
燕雨屏伸手捞住飘然落下的白发,哈哈笑道:“糟老头,我们各输一招,正好打个平手!”西门烈横行江湖,黑白两道畏之如虎,从未这么难堪,心下骇然,心想前次遇到那个少年身怀绝技,废了我的坐骑。令番遇这少女又削去我的头发,小小年纪,学成这般本事,日后江湖那有我立足之地。他杀心顿起。两掌推向燕雨屏,一股刚猛浑厚的罡气电闪而至。
燕雨屏见掌劲势不可挡,如排空巨浪涌至。又是一个纵跃,蹿起数丈。“砰!”的一声巨响,劲风四散,树拔石碎,燕雨屏身后那柏奎南乘坐的马车被击得粉碎。断辕残木,飞出数丈,气势好不惊人。
燕雨屏跃在数尺之外,柳眉耸动,嘴角抿着冷笑道:“这掌法有什么了不起,我邡丹哥哥那“四象无形掌”强过你十倍,你少得意,下次遇到你,一定叫他将你击成粉末。”
西门烈一听得知这姑娘和上次遇到的少年是一伙的,心中更是惊奇,从腰上缓缓抽出铁扇,笑道:“小丫头,别嘴硬,看你小小年纪等会儿变成肉泥,老夫怪舍不得,这只怪你师父没调教好你,怨不得老夫了。”言罢,铁扇在手中一开一合,绕着手腕与食指连转两圈,划出二道优美的圆弧,扇而上寒气森森隐隐露出,一股青气。
这老儿神态洒脱,身形却欺到燕雨屏跟前手起扇出,扇形幻成千影带着破空之声,星雨般地点向燕雨屏身上三十六道大穴。
燕雨屏顿感眼前千影憧憧,万扇截来,不知那招是真,那招是假,身子一歪,“中极”、“总涅”、“天古”三大要穴被扇柄重重撞中。西门烈这“神龙赶云扇法”真是快、狠、准。那知燕雨异眉头也不皱一皱,手腕翻起,剑身横掠,以极妙的角度切入,剑锋直削西门烈手腕。
“当”的一声清脆的金刃撞击之声,燕雨屏的剑锋正碰在西门烈的扇柄上。西门烈与燕雨屏各自震得连退两步。惊得西门烈鼓起眼睛,简直不敢相信。他这扇柄戳去,少也有百十斤力气,若是撞到别人身上这三处大穴,早已嘴喷鲜血,瘫倒地上。可这姑娘依然神态自若,星眸闪光。西门烈打量着燕雨屏娇小柔韧的身躯,眼中露出极为惊愕之色。
正在此刻,两名神龙教子弟靠近了柏奎南身边,一抬腿正踢在柏奎南的腰肋,柏奎南犹如脱线的风筝,飞出丈余。
孟布衫见状,心中大为惊奇,建文太子文武双全,天下闻名,怎么这柏奎南竟然半点武功也不会,一名喽罗随便一脚就踢出那么远?但见柏奎南摔得捂住腰,眼中泪水直流,跌决宽潼净几着站了起来,依然禀禀王气,毫无恐惧之态。
孟布衫心中不忍,一摆竹剑,抬脚欲跃,岂知才一用劲,双足疼痛酸察,一个踉跄,栽倒草丛中,兀自挣扎欲去。
周岚一见面容失色,双手紧紧按住布衫肩头道:“孟郎,你伤势这么重,举步艰难,上去岂不送死,暂且过了此刻,再作计较。”
两名神龙教弟子见柏奎南挺立在道上,举刀就砍。“住手!拿活的,不许伤他一根毫毛。”西门烈一声断喝。两门人一听,急忙住手案刀,一齐纵上双肩一剪将柏奎南压翻在地,一根牛筋将他捆成粽子一般。
r:燕雨屏见西门烈分心,长剑划出弧线向西门烈面门削去。
西门烈气涌胸头大喝一声:“丫头找死!”脚下微滑,身形侧出尺半,右臂一挥,铁扇飞卷而上,凌空电闪,带着震人心弦的破空之声,绕向了燕雨屏。
燕雨屏见扇风罩下,一声娇叱,电闪般撤回长剑,左手红巾漫天卷去,“昨哗”直响,威力绝伦。
刹那间,红巾卷住铁扇。燕雨屏左手一抖使出绝招“天旋地转”,右手长剑同时点出立藏西门烈眉心,这二招配合得天衣无缝,是燕雨屏成名之作,西门烈若不撤手,那红巾上传来的沧浪旋转功定使他身躯刚好撞上这剑,若运劲斗方则旋转之劲更大,必然周身给她这剑划开。只得撒手丢扇,身子暴退五尺,铁扇些时皱红巾卷上半空,无自在空中打着螺旋,燕雨屏红巾一收将铁扁带到自己手中。
周岚在边上看得神情振奋,对着布衫赞不绝口地道:“燕妹妹这翠岭红巾真是名不虚传!”
西门烈手上的兵器被一少女夺走,对他来讲是有生以来的奇耻大辱,直气得满脸铁青,双掌运足十成功力,猛地朝燕雨屏拍来。顿时掀起一股刚猛凌厉的狂飙,掌风如巨诗通至。
周岚骇得大呼:“王妹妹,快让!此掌厉害。”
燕雨屏究竟还太嫩稚,见刚才夺了西门烈兵器。他的功夫没什么不得了,所以对周岚警戒,并未在意,反而握着西门烈的铁扇朝他双掌击去。“轰!”的一声巨响。燕雨界被震动倒退数尺,心头气血上涌,刚夺来的扇子,又给西门烈抢去。这才知“千手孤魂”的内力实在是胜过自己,若不是方才西门烈中途怕一掌将自己铁扇震毁,一手变拍为抓来夺扇,自己恐怕五内俱伤了。她眼前发黑,踉跄几步,方才站稳,那青城、华山、少林的儿个高手已不吭声地扑了上来。
西门烈刚才这一掌虽然震退了燕雨屏,夺回了铁扇,但也震得连晃了几下,气息翻腾,心中暗自纳罕,见众人扑上,阴沉沉地道:“把这丫头废了!”黄吟等人一听,寒光急闪,铺天益地,从四面袭向燕雨屏。燕雨屏此时气息尚表调匀,要想在这么多高乎进袭下脱身,实在是太难了。
“住手!‘湘西狂生’孟布衫在此,谁敢猖狂。”孟布衫见燕雨屏情景危急,大喝一声,奋不顾身从草丛中站了起来,那支乌黑的竹剑闪烁着兰光。
众派高手听他一吼住手,面而相觑,收身止剑,似乎在等待命令。
“天悟,上去把这小子宰了!”西门烈下令了。
青城派那名矮子,听了西门烈之命,眼睛里射出赤红的光芒,电闪般纵向盖布衫,手中厚背鬼头刀一旋,划出朵朵刀花,劈向布衫肩头。
就在这极为短暂的眨眼间,竹剑飞卷,招式怪异,一闪而隐。
一声惨号,划空而起,撕人心扉,血花飞溅中,矮子已倒在地上,失去了一条手臂,晕死了过去。仅一招,就制人于死地,众人骇得面日失色,望着西门烈。
西门烈见孟布衫站在那里,脚步未移就伤一高手,心下暗暗吃惊,私忖这“湖西狂生”剑术果然深不可测,还有一个江湖上闻名的女罗刹“云中雀”还未出手,加上翠岭红巾都是些不好惹的刺头。现在柏奎南已抓到手,不如早撤,以后再作计较。当即把手一挥道:“走!”一转眼纵身跳上山崖。众人见右护法撤兵,携着柏奎南风驰电掣般急奔而去。
燕雨屏把红巾披在头上,疾步奔到孟布衫身旁,见布衫而色煞白,浑身颤抖。显然刚才那一招,使出了他毕生精华的一剑,同时也耗费了他久虚身体的大半功力。孟布衫见众神龙教子弟离去,才吐了长气,一屁股坐在地上。额上汗渗如珠。燕雨屏急忙给他输进内力,明亮的双眼,噙着感激的泪花。
周岚见布衫脸色逐渐转红,放下心来。一把拉过季茹,季茹睁着大眼,痴痴望着众人,不言不笑,仲手在她额上一摸,解了她的穴道。季茹一下子摔在地上,额上也让石头碰出血来。她摇了几下头,对孟布衫叩礼道:
“你是什么人?你是神龙教的护法?季茹随时听从神龙教主和护法的吩咐!”眼中又射出那种奇异的光芒。
燕雨屏急得抱住季茹的肩头乱摇道:“季茹姐姐,你不认识我了,我是燕雨屏!”季茹直瞪地望着燕雨屏道:“你是燕雨屏,燕雨屏是神龙教的什么?我是季茹,我不是,我是神龙教的弟子!”
孟布衫见她心智已迷,紧蹙周头道:“季姑娘被冲龙教的人灌了迷药,心智迷罔,暂时没法解救过来,如何带她走?”
周岚一声不吭,伸出两指,在季茹肋下一戳,季茹闷哼一声,踉跄倒地。接着道:“事到如今,别无良策,只好先点她穴道带着她同寻邡丹,看‘冰山碧雪丹’能解此迷药否?”
燕雨屏、孟布衫均觉有理。周岚扶着孟布衫,燕雨屏抱起季茹,寻着骡车,重新上车,朝北行去。
刚才还是杀声震天的战场,顷刻之间又是万籁俱寂。
夜已三更了,紫森城内依然成备禁严,升城待卫如林,内城里众太监在甬道丹墀处垂手而立,宫殿里灯火通明,一片肃然。
从神武门上传来的云板和鼓声,使皇家内城更显得阴森威严。武英殿东胶阁里,永乐皇帝朱棣座在镶金饰玉的龙椅上,脸色严肃,眼角上露出一丝阴笑。.
前天内庭侍卫密奏,在神龙教的协力下,在沧州抓到了在荒野流窜了多年的柏奎南,现已押在大理寺大狱,有太监认出此人便是“靖难之后”失踪的建文太子。接到密折,朱棣一块石头落了地,心中顿时充满了喜气。登基以来,惠帝下落不明,九鼎之位仍有凯鼠之人,一块心病压了十几年。听说加到了,心境一时格外开朗,脸色也没有往日那么严峻。
今日,朱棣要亲自御审这个亡国的皇侄。怪不得今日一早寝宫窗前馏金亮架上的鹦鹉也叫着:“皇上大喜!……皇上大喜!”
忽听得一阵脚步声传来,司礼兼秉笔太监奏到:“钦犯押到,请圣上御审!”
此刻,朱棣心中忽然十分怅惘:昔日为臣,今日为君,十几年没见皇侄了:这些年来,他派出十八路人马,四海之内捕杀,今日总算如愿已偿了。
他略一沉吟,说了声:“带他进来!”
不一会,八名持灯太监鱼贯而入,后面二名侍尉押进一人,脚镣手铐,四十出头,白而无须,龙风眼中满含悲愤。朱棣一见,心下一沉。正是他,自己的皇侄,洪武帝的长孙朱允坟。
柏奎南进来,瞥了一限朱棣,鼻子哼了一声,默默无声的挺立一边。几名太监虽再三吆喝,强行让他行君臣大礼,他硬着不干。
朱棣轻声说了声“赐座!”
柏奎南仍然昂首而立,身子动也不动。一名太监急忙推他一把道:“还不快叩头谢恩!”柏奎南兀自无动于衷。
朱棣见柏奎南这个样子,开口道:“皇侄,你纵然狡兔三窟,今日总算落到我手里,有什么活要给朕说吗?”
柏奎南转过身子,背对朱棣,一声不吭,空气一时似乎凝固了一般。
乘笔太监见状,趋上前来叩首道:“这厮如此可恶,请将他交给奴婢押回东厂,不怕他不开口!”
朱棣沉吟半响,终于忍不住道:“允收,谁叫你当年听从齐泰、黄子澄的洮唆,举兵削藩,骨肉相残,我众兄弟为了自保,不得不行肯君侧之举,谁叫你又自行逃窜,致使皇位空虚,所以我只好顺天意民情,登基摄事。你逆天而行,自取其祸,还有何话说。”
柏奎南双眉紧锁,把手负在身后,在朱棣而前渡起步来。
朱慷道:“皇侄、你既无语说,又放不下昔日为君的架子,好吧!念你曾受父皇传位诏令,五日之后,我亲自在乾清宫虔敬拜天,以臣之冠服,服侍你升天!”他脸色一变,恢复了凶相。
柏奎南脸孔一阵一阵发热,前胸和脊背不住胃汗。叹息道:“天下臣民尽知我允收为尧舜仁爱之君,在位四年,忧国忧民,朝乾夕惕,无一日偷闲,今日落在你手中,我早就生死置之度外,只是你杀君欺天,他日看你如何见得地下列祖列宗。”
这时,御案上烛影摇死,盘龙柱上宫灯昏黄,香炉中青烟袅袅,只有高檐下铁马不停地响动。
朱棣一听柏奎南说话的声音,惊得双眼鼓圆,走下御椅,从头到脚打量着柏奄南,眼中射出严厉的光芒。
这时,一名宫女双手端着一个报螺朱漆八角托盘,上边放着碗参汤,轻脚无声地走了过来,朱棣眼喷怒火,一抬手托盘一飞,暗龙杯落地,“啡啦”一声摔得粉碎,热汤溅湿了朱棣龙袍一角,吓得那宫女跪伏在地,浑身战栗,叩头不止。
朱棣并不看她,在柏奎南身边转了几圈,大声喝道:“该死的贼囚,竟政冒充允坟前来哄骗朕躬,你到底是什么人,受谁指使,迅速从实招来!”
左右侍候的太监见皇上;勃然大怒,都吓得战栗起来。
秉笔太监见皇上说这人是个假朱允效,顿时惶恐万分地跪下磕头道:“圣上息怒,奴婢立即将他押付东厂,连夜开审,弄清真相,严惩怠职之人!”
朱棣用拳头将桌子猛一插,恨声道:“这帮无用的奴才,该死,该杀!朕日夜悬念此案未了,终成心病,你们身受天恩,就是这么报答朕躬的!?”
秉笔太监等几名东厂管事太监吓得浑身发抖汗流夹脊,以头触地,泣血奏到:“奴婢该死,有负天恩,只怪曲品那厮,累次密报此人行踪,一口咬定他是允收,愿意以身家姓命担保,这次神龙教的人将此人抓住,他自己却不出面,说是被神龙教的人抓了,分明是与神龙教勾结,有意欺君。此人昨日送到,奴婢们虽然初步审问了一下,奈他死不开口,因而一时没有分清真伪,远望胜上宽恕!”
朱棣叹了口气,在龙椅上坐下来道:“允效和我虽为叔侄,年龄相差无几,幼时常在一起读书,语气神色极为熟悉。允效声音圆厚,言中夹有威仪,这柏奎南相貌虽与允收无异,但音调高昂,嘶哑尖涩,没有丝毫的皇族之气,其中之诈岂能蒙过我的眼耳。前些年,抓了个和尚,相貌声调均似,他本人却不承认是允收,我为留余地,只是将他幽禁。派出曲品密访。这柏奎南明是假的,却冒死诈称允收,这么看来,真正的允收说不定还在江湖上流窜,聚啸绿林亲客,与我作对。”
停了半刻,朱材短了口气道:“他们瞒得过你们这几个藏材,却蒙不住我的眼睛,其中必有策谋之人,此人心机这么深远,倒实在可虑。”言讫,忧形于色。
众太监摸透了朱棣猜忌残刻之性,听他骂了半天,顿时醒悟过来。一方面大肆吹捧皇上胜明,洞察秋毫,一方面添油加醋,把这数君戏主之罪,一古脑儿推到曲品头上。
朱棣一听众太监之言,心下疑忌愈重,想起这曲品原系洪武旧臣,保不定和允收私交甚笃,如果他和允效串通一气,那还了解,搞不好,哪天地下还会冒出个惠帝来。心思愈想愈乱,不禁想起尹洙一,我多次要他过问此事,以他的精明练达早应看出蹊跷,为何从未见他提过,说他背叛于我附逆,他是靖难之役的主谋,大概是不该我杀了他的好友邡教儒,才装聋作哑。看来曲品这人是不能留了,拿他开刀一可免后禽,二可敲山震原,警告一下洙一。
此时,宫门里外一片沉寂,龙颜震怒,天威莫测,众人格外小心,没有人敢来一点响声。
朱棣主意已定,脸色一寒,厉声道:“曲品欺君误国,私交匪类,图谋不轨,着即全家处斩!柏奎南假冒介故,煽众滋事,大逆不道着东厂连夜鞠讯,迫他吐出指使之人,朕今夜要昕候这厮的供词。”
秉笔太监恭身口称:“领旨!”手一挥,数名侍尉走到柏奎南跟前,喝了声:“走!”一拉伯奎南的袖口,“咯!”的一声,柏奎南直挺挺地摔在地上。众太监直骇得半死,近前一看,柏奎南眼臂翻白,嘴角流血,早已气绝身亡。原来他趁众人不注意已趁隙服了剧毒,靠在盘龙大柱旁,故尔侍尉一扯,立即倒下。
朱棣见状,气得脸色铁青,青筋直暴地骂道:“全是些该死的奴才!……”
上来两名太监伸手将柏奎南的身躯翻转过来,但见柏奎南两只手深深地插入自己衣袋里,乱蓬蓬的头发抵着地面,仰而朝天的脸抽紧着,一副愤怒的白眼珠直瞪瞪地盯着朱棣。
朱棣怒道:“兀那贼人的口袋里藏了什么东西?快抽出来与朕看看!”
太监一使劲“咯”地一声,柏奎南的手臂扯直,口袋里喷出一股刺鼻的白粉。白粉飘飘悠悠洒在柏奎南躯体上,顿时冒起冉冉黄烟。
刹那间,惊得众人簇拥着朱棣匆忙走开丈余,远远观看。
须臾,只见柏奎南尸体蜷缩起来,变得愈来愈小,一直缩得婴孩般尺寸,直骇得朱棣忙不迭地道:“江湖妖术,……快来人,将那怪物铲出宫去!”
柏奎南渐渐化为一滩血水,斑斑点点散发出刺晃的腥臭……
那日,邡丹与莹胄和尚扮成军官,手持腰牌斥退了店小二,两人飞也似的离了京区,一路上昼夜兼程,向南驰奔不止。
行了数日,已到沧州境内,西牌时分,二人进入一座黑压压的林子。
林中空地,一块青石板上坐着一个老妇,满脸皱纹,脸色苍白,一个美丽的少女身着素装,偎在她怀里,似乎已经熟睡。老妇一只手搭在少女肩头,一只手撑着头,眼睛似闭非闭,似乎亦在打吨。
石板前面的土中,插着三柱清香,轻炳袅袅,随风飘散。
空地两角,一边蹲着一只吊晴白额大虎,四只灯笼似的眼睛,只瞪着这石板上的两人,显然跃跃欲试,状极吓人。
石板上的两人,似乎睡意正浓,对这两只兽中之王的接近浑然无觉。
邡丹眼见猛虎就要伤人,对莹霄喊了一声“上!”双双跳到这石板上。
只闻一股幽香扑鼻而入。邡丹顿觉一阵昏眩,再看莹胄已经栽倒。正待定神运功抵御,腰间的要穴已给人用重手法点中,登时倒下。
良久,邡丹迷迷糊糊醒来,发现已在一辆大蓬马车内,莹胄就躺在身旁,全然未醒。活动一下手脚,只觉浑身酥软,提神运气、才知穴道被制,只得颓然躺下。耳旁只听得车声错鳞,车身不停地在颠簸中向前走动。
究竟到了何处,落在谁的手中,无从知道。
“妈、达两个朝庭的鹰犬,送上门来,把他们宰了喂狼算了,还费神拉着他们去干什么?”坐在蓬外的少女开口了,声若黄莺啼啭,但也着实够狠的了。
“小丫头,就知道个杀,要知这两个货色来头不小,是坤宁宫的一等侍尉,老身要把他们带回去,仔细拷问。”老妇人的声音虽然有点苍老,但中力充沛、震人耳鼓。
邡丹心想,这套服色可真穿糟了。悔不该脱险以后没及时换掉,现在被人当成朱棣的狗腿子,真不是个味。这母女两人是个什么来路?为什么如此痛恨锦衣卫?会不会杀掉我们?
邡丹越想越急,正待开口分辩,谁知哑穴也给点住。竟然喊不出声来,寻思自己身负绝世武功,一需好心救人,却落得如此下场,不禁黯然。想起师父多次教诲,说江湖险恶,现在才晓得自己确实是涉世大浅。
约摸又走了两个时辰,老妇一声吆喝,马车停住,邡丹耳边听到浪涛拍岸之声,似乎来到了水边。
车蓬的帘子被抵开,一张细嫩白净的秀美圆脸伸了进来,柳叶眉下,一双杏眼忽闪、忽闭地在观察他们。
邡丹假装昏迷未醒,眼睛半闭。
“妈、这两人还睡的跟死人一样。”一阵银铃似的清脆笑声,从那个少女的樱桃小口中传出,十分悦耳。
“把他们提上船来!”老妇声音,由于急促变得尖劲苍老。那天在广济寺听到半山中的那个声音,显然就是她的声音。
邡丹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心想:“糟了!”
邡丹、莹冑被人象抓小鸡一样提了出来,这位看似弱不禁风的婀娜少女,提起两个大男子汉来,竟毫不费力地纵身上船,看来又是个练家子。
跟前,出现了一片浩瀚的大海,一艘金碧辉煌的大船停靠在岸边。昨夜见到的那林中空地上的老妇人,正坐在船上的一张靠椅上。
少女刚把两人往船舱内一丢。老妇一声令下:“启锚”。船始缓慢,继而迅疾地向大海中驶去。
偌大的船舱,似乎除了少数船上的船伏外。只有老妇、少女、邡丹、莹胄四人。
时值秋初,天高气爽,虽然航行在海上,却尚无寒冷之意。
在揩出舱面的五色遮阳棚下,老妇和少女安祥地享受香茗,她们仿佛已用完了午膳。
邡丹、莹育两个死囚,当然无法享受,直馋得口水直流。
“妈!像这样的风,明天就到了。”
少女脸上洋溢着微笑,在海与阳光的衬托下,她变得美丽无比,洁白的牙齿编排得那么整齐,素色然衣裳随风鼓荡,简直像飘飘欲仙的海上神女。
邡丹忍不住眼睛直瞪着她,真是秀色可餐,连腹中饥俄也忘记了。
少女的眼睛忽的往舱中一瞥,见邡丹正呆呆地直望着自己,脸色蓦地一红,出声啐道:“死到临头,还偷看别人,真不要脸。”
邡丹刚才是触景生情,二乎所以,经她一啐,才觉失态,顿时满面绯红,低头闭目。
少女见邡丹面如冠玉,神彩俊逸,两目炯炯有神,心中暗自喝采。原先把他当个昏死的鹰爪,没在心上,刚才目光一对,才仔细看到他的丰神秀色。真是世上少见的俊俏英武的郎君。本来要对他大发一顿雷霆,这时竟然不知怎的,生出满脸怜意道:“瞪着干啥,大概饿了,来,把这拿去吃。”说罢,递给邡丹一杯香茶,一块黄色酥饼。
邡丹见她玉手葱葱,捧来食物,其时虽穴道经他潜运内功,已经畅通。仍故意装做手不能抬,面露难色。
“好,先让你吃饱,等下再收拾你这小子。”少女一边嗔笑,一边给邡丹灌茶、喂饼。
邡丹闻到少女手上的幽香,本已饿坏,故意慢嚼、细饮,磨蹭时间,以好多亲香泽。
待到吃完,故意鼻子连缩几下,眼神狡黠,脸露得意微笑。
少女眼见邡丹神态,又怒又喜,看到母亲回过头来,立即敛容,背过身去。
这一切,当然没有逃过老妇人洞察一切的眼睛,她仔细的看了邡丹一阵,面露惊诧之色,正待启齿。一声鹰鸣,响自当空。
船上人都不禁抬头望去,但见一只白毛细胸的鹰,低飞掠空而至。这只鹰看来较一般常见之鹰要小得多,但当其低空直掠时,却出奇的快,速度惊人,随着这声刺耳尖鸣之后,疾若箭矢般地低飞而过,一会,就只剩下一个小小的白点。
少女一惊道:“好漂亮的一只鹞子!”
老妇人忽然想起了什么,面色微微一变。就在这一霎,那只几乎已经消失于视线之外的鹞子倏地尖鸣一声,去而复返。
老妇人一声叱道:“小心!”
话方出口,即见那只银色鹂子,有如银色一点,势如箭矢般直向邡丹顶上飞射过来。
邡丹在耳中方自听到这声鹰鸣之声,已然有些警觉,老妇人再一声示警,更使他觉得形势有些蹊跷。说时迟,那时快,接着又是一声刺耳的尖鸣,这只小小的银鹞,突然嘴爪齐施,自空而下,向着邡丹脸上袭来。
邡丹一惊之下,身子向侧方一偏,右手二指霍地递出,为着不让这母女俩看出自己穴道已解。邡丹故意手臂弯曲,只用内功透过两指,用“金剪指”力向着鹰脸袭去。饶是如此,虽然慢之一着,但较之一般高手的出手和功力都要高出一筹。
邡丹本意不想真的伤了它,只是想凭指力逼着这畜生当场溅血受伤而退,却没想到这只银鹞子,敢情为人券养,平日受过严格的训练,大非寻常。
眼前邡丹“金剪指”方一递出,即听当空鹞一声短鸭,灵巧的身子,就空一翻,蓦地下坠尺许。
邡丹一惊之下,才知道自己是过于轻视了对方,二指一招点空,眼前鹞子已临胸际。
由于双方近在咫尺,邡丹看得非常仔细。这只鹞子,生就银翼,火眼金晴,嘴爪如钩,尤其是额上一撮角毛,状似一迎风绽放的银菊,的确是俊极了,却也凄厉极了。
一沉即起,夹杂着“劈拍”凌历的一声振翅声,这只银鹞第二次攻来.却以尖削的一截翅尖,反向邡丹蘸面上方扫过来。
邡丹想不到这只小小的鹰,竟然如此狠恶,一时不禁为它惹得火起,身躯向后一收,两掌合夹,发出了三成掌力。
这只银鹞好精灵,就在邡丹发出的掌力待吐未吐之际,它似乎已觉出不妙,一声鸣叫,猛力开翅直起,其势之疾快,出人意外。
虽然这样却也被邡丹的掌力扫着了些边儿,随着一声尖鸣,云中炸开了一天的银羽。
紧接着又是一声尖鸣,在余音绕空之际,这只小小的银鹞已如箭矢般地直起当空,一串凌厉的鸣叫声,缝着它的离去,兀自眷念着眼前不去。
邡丹几乎为之惊呆了。
少女娇叱一声道:“这真有点邪门?”
一旁的老妇人像似已有所见,冷笑一声道:“大概有客人来了。”
话声才顿,即听见有人撮口哨所发出的尖锐声音,一只亮顶方头快船,正以奇快的速度迎面驶来。
紧接着,第二声尖锐的哨音亦自发出,空中那只银鹞在第二声口哨发出之后,在空中应了一声,即刻翻转翅膀,一径向那只快船上投身扎去。
老妇人看到这里,冷冷地哼了一声:“停船!”
少女把话关照下去,大船立刻停了下来,眼看着对面那艘快舟乘风破浪,象是昂行波面的一条海龙瞬息间已经到了面前。
走得快,停得也快。“哗啦!”一声。风帆放了下来,快船在水面上打了个跄,顿时停住,双方距离大概不足两丈。
在对方平底快船上,一字并列地站着五个人,其中三个邡丹是认得的。中间那个是流沙帮帮主穆启策,两旁的一男一女是神龙教女巡察“九尾蝎”韩愁和流沙帮的龙千山。
老妇人兀自端坐在椅上不动,但脸上隐隐出现愁容。
“原来是神龙教、流沙帮这班恶鬼。”老妇人对少女道:“你注意看着这二人,我来对付他们。”
“毕海姑二十年不见,今天在海上幸遇了,真是人生何必不相注。”穆启策干声干气地笑了笑说。
话虽不大,但吐字清楚,好象为风力所送,清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膜。
邡丹看到这几个人,大都是手下败将,没有怎么在意,乃至听到讲话声音,才警觉到穆启策已今非昔比,单是这“千里传音”的功力没有精湛的内力,根本无能做到。还有那快如疾矢、娇若游龙的银鹞,傲然停立在他左肩之上,看来又有新的招数了。他真想不到,几年不见,这穆启策的功力竟长进如斯。
“原来流沙帮穆帮主驾到,失敬!失敬!不知穆帮主什么时候到神龙教高任,有失远迎,还望海涵。”毕海娘话中不无讽刺,接着,对女儿吩咐:“焚香迎接贵客!”
毕玉琴迅速地把三柱清香插到凉棚前桌案上。
“少来这一套把戏”,穆启策一声呼哨,银鹞从他肩上拔空而起,疾如流星地直冲过来,一啄一剪,焚香尽灭。其疾、其准,使人叹为观止。待到琴儿出手阻拦,鹞儿又腾空而起,但蓦地一声哀啸,竟然双翅无力地,连翻几个跟头,“噗”地一声,掉入海中。原来就在这一击中,鹬儿已吸进毒气,足以致死。
“好漂亮的‘阎罗倒’,算穆某见识了”。穆启策见鹬儿落海,怒火中烧。但对毕海姑这有名的药王,到底还心存一点畏忌。不得不强压怒火道;“毕海姑你,一上来就毁了我多年的神鹞,赶快给我交出这北溟弟子邡丹和莹胄和尚,这便万事皆休,否则莫怪我们不礼貌了。”
“我这里没有什么北溟弟子,更没有什么和尚。”
毕海姑冷冷地道。
“实话告诉你毕海姑,我们跟踪你已经很久了。你迷倒的这两个锦衣侍尉,就是大名鼎鼎的北溟一剑邡丹和兴龙寺的莹胄大师。”九尾竭韩愁开腔了:“谢谢你的迷药,不然还要费我们手脚,当然我们不会白要的。”说完,格格一笑,对身后一挥手。两名褐衣短靠的弟子,捧上二只拜匣,韩愁接过,轻身一点,如一朵白云,冉冉降到这边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