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日,姬纭见窗外没半点声息,紧闭房门,和几个神龙教弟子架起了腿,坐在屋里闲谈,忽听门外一阵鸾铃响,一匹马从细雨中疾奔而来。姬纭从窗缝之中向外窥看,不觉一惊,这人身影好限熟,走路的姿式好象在哪里见过。姬纭天姿敏捷,有过目不忘之功,心下一阵琢磨,想了一会儿还是想不起来这人的来历。那儿个神龙教弟子见姬纭的举动有些纳闷,走近说道:“侍尉大人,你看骨么呀?”
姬纭从怀里掏出一块黄澄澄的金子,道:“你们有谁识得骑马这人,这金子归他。”儿名汉子见情,眉开腿笑,争先恐后挤到窗户、门缝窥视。看了片刻,一个个摇头,连声道:“神龙山没有见过这个人的商目。”
正在说话,有人推门进来,灰白头发,眼射精光,正是“千年孤魂”西门烈。
姬纭躬身施礼道:“左护法,我朝廷大内侍尉和贵教主曾有相约,两相协力,互不冒犯。你们帮我们捉住饮犯柏奎南,我们截住三幅长幅给你们,不知为何,贵教巡察韩愁掳了我大内总管曲品上山,特来向宝山讨人。”
西门烈盯着姬云看了半刻,阴森森的道:“你们言而无信,长幅追了这么久日子,长幅在哪里?告诉你吧,那柏奎南我们已擒拿送往北京了,没有千两黄金休想叫曲品下山!”
一听此言,姬纭惊呆了,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站起身来,在宝中来凹踱步,额上冷汗一滴滴冒了出来,心里暗忖:“柏奎南解押北京,朱棣一见岂会相信此人是钦犯正身。义父尹洙一那里……。”他吁了一口长气,心神稍定,又道:“我要见你们向大教主,当面陈情。”姬纭不禁连连搓手,焦急之情,见于颜色。
西门烈冷哼一声,道:“教主岂会见你无名之辈,一个小小的廷尉好大的口气!”
姬纭咬着嘴唇皮,一声不响,凝思应付之策。他主意已定,从腰上解下一根玉带,道:“左护法,此玉带乃前朝皇帝佩带之宝物,赠予我家祖上,几经岁月,不敢随意给人观看,此带价值巨万,数城莫赎,今日我留玉带在此,望放回曲品,他日我一定令人将千两黄金送上神龙山。”
西门烈久历江湖,见过不少珍奇异宝,几曾见过这罕世之宝,但见此带乃晶莹碧玉雕就,上镶九条盘龙,栩栩如生相绕,室内顿时光泽濯目。西门烈将玉带拿在手里,端祥了半刻,沉吟起来。
姬纭见他主意不定在心中盘算,傲然道:“一个小小曲品,大明皇朝唤千唤万,要多少有多少,你不愿意就算了,他日我再带黄金来山上换人。”
西门烈并不是贡财之犁,今日见玉带确为平见,道:“好吧,金山银山我不要,我只要这黑玉带,明日我打发曲品下山,你今晚连夜动身,离开神龙山境,”他转过身子对室内几名神龙山弟子道:“你们小心侍奉这位大人,今夜用轿子送他速速离山!”
四五名大汉拱手答道:“护法放心,小简缸恭所尊令。”
西门烈将玉带缠在腰上,瞪眼看了一下姬纭,转身离开房间。
姬纭落座,众神龙教子弟规他出手大方,护法对他也比较客气,一齐姿上举承,谢隶惧泪,猪拳喝令,好不热闹。酒过三巡,姬纭举手告辞,几个净危教弟子早已醉得双眼朦脆,拾脚不起,一个个嗅原险险,走路东倒西歪。
姬纭道:“众位好汉,不必远总,有一个见弟指指路径则行了,我速归京燃。”众人应谐。
一名汉子走到门口,把手焦票,道:“走吧!沿善这山径拐四五个大弯,一直走到天明,就到了神宠山东面界碑。”
姬纭携上行囊,举手告辞,大踏步走进黑幕之中。
他不朝所指路径而行,沿普那岗马而来的人走的小径摸去。约莫行了十余里紫,忽然鲷边响起轻微的脚步声。他疾步后退,身子缩在一棵大树之后,只见道上窜来四个蒙面黑衣人,脚步不停,直往前疾奔,好皇路径很熟,姬纭好生奇怪,这荒山旷野,半夜里哪来的夜行人,看这四人脚步快捷,武功自是不弱,姬纭蹑步紧限,查察四人行踪。忽然脚步声又起,道边小径又钻出四个同样装束的黑衣人。一声不响,全神贯注地朝前疾赶。
姬纭更是诧异,待这四人擦身而过,便提气紧紫跟踪。行了二十余里,天色渐渐发白,东方露出一线鱼肚白光。
但见八名黑衣人鱼贯钻进一处悬岩之下的洞口,姬纭屏气跟上,但见山洞中宽敞宏大,犹如店宇的大殿,正中供着一尊山神,凶神恶煞,高有丈余,描红镀金,令人生怖。三座白玉石烛台上香烟综绕,蜡烛点得晃亮。
姬纭拾头一看,心想:“这山神莫非是神龙山山神吧?”不禁看得呆了。他好奇心起,轻步在殿中绕了两圈,溜进洞中甬道去查看。
他悄悄走近,见是一条长长的白石甬道,直通进去,气势宏伟。姬纭生在北京,出入宫庭甚多,雄伟建筑见过不少,一见这甬道的气派宛如北京紫禁城的御道规模,心中暗暗称奇。一溜烟走了三刻时分,一看四下无人,便放胆前行。
又行了一盏茶功夫,听见有人说话,姬云伏下身子一看,甬道两侧每隔五米有一隐洞,白麻石垒成,洞口旁直立一名黑衣人守卫,刚才路上磁到的那八名蒙面汉子,显然是换班值更的守卫,替了班站在每处洞口。
姬纭见守卫这般严密,奇异万分,忍不住轻轻“咦”了一声。举目一望,雨道两侧的小洞口连绵不断,大侧有百十个,眼光到处,尽是身穿黑衣的壮汉,在洞口踱步巡视。
姬纭决心探个明白,在地上慢慢地爬近小洞口。
先行伏地不动,待最顶端那黑衣人一转身,姬纭手一扬,两枚金针无声无患直刺那人后颈,那汉子正要倒下,姬纭一个猫窜,顶住他背心,慢慢将他靠在甬壁上,直挺挺地仍然立着。
姬纭细听巡警之人并无声息,知道自己举动未被发觉,一耸肩,飘身进了隐洞口,只见隐洞里昏昏暗暗,空旷无人无物,不由得一阵迷惘,一阵惊惧,百思不得其解,心中暗思:“这神龙教派人护卫此洞,戒备森严,守着一个个空洞,在搞什么鬼名堂!”
隔了半晌,见无动静,姬纭正准备退出,只见丈余高的洞顶上跌下一人,那人原来紧贴着顶部,朦胧之中都看不甚清。
姬纭惊得暴退,但见那人年过七旬,须发如银,鹰眼阔脸,面呈凛凛正气。一身百纳补衣,破旧不堪。手脚都铐了一副铁缭,那铁缭有百十斤重,被磨得油光发亮。
姬纭一见心中发悚,这人身负重镣,跃身贴在洞壁顶部,没有骇人听闻的内修之功,哪有这番举动。
那人白眉一耸,轻声道:“小兄弟!别怕!过来,我有话说。”
姬纭见此人没有恶意,放胆走了几步,拱手道:“老前辈,为何被神龙教关在这里?”
这白发老头一把扯住姬纸,屏声细语道:“用蚁语谈话,行吗?”姬纭见他年过七旬,听力尚且能用蚁语,钦鼠之心陡起,连连点头。
老头用蚁溶传说,只见嘴动,听不到声音,内功不到臻境,体想闻其一言。
老头道:“我乃当今丐帮帮主刘龙鄂,数年前与神龙教大战,不幸身负重伤,被向天冲抓来的。”
姬公一听这白发苍苍的老头便是赫赫有名的刘龙哪,惊得脸色骤变,江湖上传闻刘龙鄂已死,丐帮群龙无首,乱成一圆,原来被向天冲擒在此处,写帮帮主德高望重,姐纸久已倾慕,连忙师头施礼。
刘户鄂一把扶起姬纭道:“这雨洞共关了数百江湖好汉,多是些宁死不屈的硬汉子,任神龙教弟子百般刑法所磨,总不弯照俯首听令。武艺高强有绝技在身的人物,他们慢慢滥入“七绝移心散”,使其心智迷乱供他们驱使。唤!江湖空前大劫难啊!”他边说蚁语,边摇手叹息。
刘龙鄂又说:“向天冲知道我乃半死之人,武半全废,服了迷心药,神智全乱,无法约束丐帮弟-他把我拘在此洞,则是想用我的威望来降服天下丐养而不是取我武功去弹压其它好汉,所以一直未给老夫服那阴毒无比的‘七绝移心散’,唉!一关就是几年,不知丐帮目前情形如何?只怕有不肖子弟在为祸江湖,真令人心焦。”
姬纭连声道:“刘老前辈,我救你出去!”
刘龙鄂苦笑了几下,摇头叹道:“小兄弟,逃出去谈何容易,这神龙山方圆数百里,处处设卡置关,重兵层层。我如今半废之人,身负重镣,行不了几步就会被逮了回来。不能连累你啊!”
忽然,刘龙鄂朝姬纭跪下,骇得姬纭双手扶住不知如何是好,刘龙鄂道:“老夫有一事相托,望公子应允。”
姬纭一把扶起刘龙鄂,轻轻地说:“刘帮主只管讲来,我避命就是。”
刘龙鄂双目老泪横流,道:“我丐帮数代江湖巨帮,侠义之事敢为人先,想不到竟败在我刘龙鄂身上,真是愧对丐帮十万弟兄。请小兄弟设法找到护法长老高深,请转告我的口谕,要他自立为丐帮帮主,整纲肃纪,重振丐帮雄风。”说完,从衣上撕下一条白布,咬政乎指,沾血而书。
姬纭接过血书,卷或条插入内衣之中,拱手道:天密前辈,小生告辞了,你尽管放心,我尽力寻找高长老每助他国振丐帮。”
姬纭纵步朝门口一躲,屏息提气一瞥门外,见无动静、爬在地上,蛇游而出。那门口守卫的神龙教弟子还靠在端上,直挺挺的象个活人。
出了函道,靠近洞穴大殿,见烛台上又添了三支牛油火烛、照得洞内一片雪亮,四下里静悄悄的,只有蜡烛上的灯花偶然爆裂,发出轻微的劈叭声。姬纭走了两步,发现殿左阀山神像后面的洞壁上有扇小门,仅容一人侧身而进。姬纭心里暗忖:“这里面哪来这么多机关?”钻了进去,突然浪前一亮,门后是一间小室,室中烛光微明,中间桌子边一人按剑独坐。自斟自饮,正在喝闷酒,桌子上七八个大碗狼籍。地上丢了许多残肉骨头。
姬纭看得明白,这人便是雨夜骑马而来的那条汉子,只见他年近五旬,身高八尺,面若重枣,两道剑眉,醉跟朦胧,喝得酣醉。姬纭闪动念头,顿时惊得“哦”了一声,这正是“北溟派”掌门人,“流云剑”韦忧。
那年泰山朝香,各门派掌门聚集,姬纭曾在人群中见过韦忧一面,显然韦忧不认识姬纭。
但见韦忧起身歪歪斜斜躬身一礼道:“兄弟初来宝山投靠,不知兄台高姓,望多多提携。”看来他把姬纭认着是神龙山的头领。
姬纭连忙施礼,假装笑脸道:“爷台好面生,是新近来的吧!”
韦忧见姬纭气宇轩然,一表人材,满脸堆笑地说道:“在下北溟派韦忧,承向大教主错爱,呼唤上山共谋大业。兄弟在神龙山专司问职?”
姬纭心下吃惊:“北溟派以道义为本,专与神龙邪教作对,这掌门人居然投靠向天冲卖身投敌,真令人不解?#界上的变化真是莫测啊!”他随口答道。“神龙教最近乔设十八路巡察,由天下各大门派掌门人亲任。兄弟被向大放主任命为东西路巡察。”
韦忧知道神龙教职阶甚严,巡察仅次于护法,见这青年身居要职、他醉眼斜睨肃然起散,连忙施礼。
姬纭道:“久闻韦掌门武学超人,如雷贯耳兄弟久仰了。北溟派人材辈出,势压一方,为何到我神龙山来谋事。”
韦忧面露尴尬,打了个酒呃,迟疑了半刻说道:“唉!不瞒你兄台。”我北溟本来聚啸巴山称雄,不想家门内乱、纪纲不整,全是我那师叔上官玄肌引起,他最近归山,带来一义子,名叫邡丹,扰惑人心,妄图颠复掌门。加上向天冲大教主恩威并施、待我义薄云天,不得不叫我投靠他磨下,效犬马之劳。”
姬纭听后,一时热血上涌,胸中怒火燃起、恨不得出手废了这卖身求荣、趋炎附势的小人。他念头一转,想到:“这韦忧武功已达上乘,一支流云剑出神入化,若杀他不成岂不坏了大事。”
顷刻,左右为难起来,姬纭道:“韦兄上神龙山拿什么作晋见之礼?”
韦忧哈哈一笑:“百颗人头,千两黄金。”
姬纭道:“如此看来,向大教主必定会加倍器重兄台。”
韦忧面露得意之色。望了一下门外,见无声息,小声道:“教主要左护法转告在下,他日率北溟众弟子上山,即将任命我为中路护法,专掌本教大印。”
姬纭听后暗暗吃惊:“神龙教左右两名护法已搅得江湖上血海抵波,再加上这个韦忧为中路护法,岂不更糟!韦忧自甘下流,真是北溟之耻。”他连忙拱手道:“小人参见中路护法,贺喜韦掌门!”
韦忧满脸堆笑,更加得意。
过了片刻,姬纭举手告辞,大模大样踱出石洞。出洞一看,天色大明,三丈之遥的树下有一匹健马,正是韦忧上山时的坐骑。姬纭一见暗喜,左手在马鞍上一按,一借力,轻轻飞身上马,提鎏放马向东边奔去。
一口气走出二十余里。一路无人,姬纭见快要脱离神龙山界,心中一阵喜悦,一路上乱石长草,颇为荒凉,举眼望去,群峰莽莽,山风飕飕,令人具有凄怆之意,下得山来,策马又奔了七八十里路,到了一个小市集,一番驰聘,精神愈长,姬纭心中有事,他见天色未黑,原可继续赶路,但马力已疲,嘴边尽泛白沫,气喘不已,只得下马缓步而行。
安姬纭心想:“韦忧背叛武林,投靠神龙教与天下为敌。称忧事急如星火。刘龙鄂重托之事一诺千金,还是赶父禀报,再作计较。”
正自思忖,忽见市集尽头有人手牵四匹俊马,东西探望,似在寻人,那四匹马身高骠肥,毛如亮缎,.着实可喜。姬纭心中一动,走上前去,向他买马。
姬纭取出布囊,摸了一锭金子递过,那人摇摇头,他又加上一锭十两白银,那人仍是摇头。姬纭心中焦燥,把包中数锭银子全掏了出来,那人眼睛一鼓,吼了起来,道:“你这人好啰嗦,我在此等人,马匹不卖,你为何纠缠不休,惹得我性起,一顿拳脚打死你这狗官!”
姬纭无奈,只得忍气牵马走开。连日来他不眠不休的奔忙,此刻也已十分劳累,见买不到马匹,只得打消连夜赶路的念头。
走了几步,见一座酒楼临街而立,姬纭叫店小二挽住马匹,抬脚走进了酒楼大厅。
三杯酒下肚,姬纭才觉饥饿难当,原来只顾赶路,忘了腹中无物。一口气吃了四五斤牛肉,三四斤馒头。这一顿饭菜,如饿虎下山咽食一般,直吃得附近桌上的客人目惊口呆。吃完饭,姬纭叫店家帮他要了间客房,人未洗漱,倒头就睡。
夜中忽然烧得火烫,肚中疼痛难忍,迷迷糊糊的叫:“渴死我也,水,水!”却哪里有人理睬?原来,姬纭数日颠簸,身染风寒,他并不在意,今日又暴食了一顿,不想竟然发作起来。
第二天病势更重,想挣扎起来,一拾头就头晕目眩,只得重行睡倒,眼见太阳照到床头,再又西落,又渴又痛,乍身火烧。心想:“我姬纭江湖行事,非止一日,从南封北,终年奔波,不想会病死在这里,身负大事岂不东流入海。”眼前一花,昏沉沉地又晕了过去。
也不知昏睡了儿日,这夜醒来,顿感浑身冰凉,凝神一看,周围一片漆黑,正睡在旷野草地之中,周围都是荒冢。想必是那客店以为他早已病死,拖到这荒野中来了。姬纭一阵心寒,心想:“要是遇到野兽,岂不喂了饿狼之类。”试着挣扎爬了两步。
黑夜中,依稀看见路径,姬纭奋力站起知已力虚,一步一撑,走了三盏茶功夫。遥遥看见不远有闪烁灯光,他朝着灯光之处踉跄而行。
靠近灯光一看,原来是一破庙,败落得不成模样,听见里面有人吆喝叫骂。姬纭凑眼到庙门缝隙中一张,顿时吃了一惊。
但见庙殿大厅,神塑倾倒,供桌仰翻,一片乱七八糟,灯烛之下,前日街头牵马那条汉子被绑在大柱上,上衣剥得精光。两名黑衣短束的壮汉,手持尖刀按在他心口上,喝道:“你家掌门人已投靠我神龙教主,你这不知死活、目无尊长的家伙,为何不服从护法之命、上山为我家教主效力。再不应允,开膛取你心脏下酒。”
那汉怒气勃勃,开口大骂,道:“呸!你们这些不知羞耻的东西,韦忧身为北溟掌门,背叛武材,兴怨人怒,我身为北溟子弟,宁可背负师义,不愿践踏武枯道义,来吧!你们杀了我吧!”这人怒目瞪视,凛凛正气陡生,姬纭心中好生佩服。
那神龙教弟子被骂得恼怒起来,厉声道:“顺我者生,逆我者亡,看刀。”手中尖刀一划,那汉胸脯上测时皮开肉绽,鲜血渗了出来,神龙教弟子在他胸上连划三道,殷血籁籁而下,那汉眉头皱也不皱。
姬纭正要看个明白,忽听背后金刃劈风之声,知道有人偷袭,忙伏身闪避,“呼”的一声,一柄单刀掠过脑后,挟着疾风直劈过去。
姬纭平生最恨偷袭的阴险手段,不待那人横刀回臂,化指为戟,出手如电,一招狠辣招式使去,中食两指竟截进那人心脏。但见鲜血狂喷,身躯暴跃,跌进门去。
殿中的两黑衣人,忽见门外跃进一个血人来,仔细一看,正是自己同伙,骇得退了两步,尖刀一横,怒目盯着门外。
若在平时,这两个神龙教弟子哪是姬纭的对手,只是他重病一场,形同虚脱,两足犹如踏在棉花上一样,云里雾里不知高低,兼之忧急恼怒,正是武家大忌,不敢轻意上前交手。
黑衣人见死去的同伙胸口一个黑糊糊的血洞,一看便知是高手所伤,不禁杀心勃起,奔向大柱,要立时劈死那人。
姬纭一见,再慢两步,那人即刻丧命,不及细想,救人要紧,手中金针掷出,但见白光一闪,哨的一声,尖刀落地。姬纭赤手空拳跳进门去。
殿中三人见一年青公子,满面赤红,一副病态,均吃了一惊,一神龙教弟子吼道:“你这官儿找死!敢在这地面上得罪我神龙教徒众!”
姬纭站稳脚跟,道:“神龙教残害天下苍生,人人可殊,识相的话,放了他,大家各走一方。”他一边说话,一边手指柱上之人。
另一神龙教弟子从供桌后摸出一根短柄狼牙棒,棒端清光闪闪,棒牙上还挂着几丝肉屑,一声“哇哇”怪叫,一团黑影猛扑过来。
姬纭浑身一震,左躲右闪,连叫:“好大胆,竟敢伤我朝廷将富。”
这人挥动狼牙棒直上直下向姬纭打来,势如疯狗,猛不可挡,口里喝道:“病夫,我叫你尸首变成肉酱。”两人缠成一团。
姬纭用肉掌对他利器,对拆七八招后,渐处下风,气息嘘嘘,力气渐减。
照在柱上那人见状,闭上双眼,长叹一声:“你这人好不晓事,自身病成这样,还来找死!”他见两人斗了几招,年青公子手上没有兵器,正顶那尖刀正落在他的脚下,他脚尖一挑刀柄,喝道:“接刀!”尖刀被他一挑,腾空飞起,射向姬纭。
姬纭一见大喜,反手接住尖刀,精神陡长。一招剑式化为刀形,刀削那人手腕。哨的一声,火光交迸剧震之下,姬纭手臂发麻,尖刀险些脱手,接连退了两步,烛光之下见那舞狼牙棒之人,而露惧色。
骤然这人手挥狼牙棒,向姬纭下盘卷去,姬纭一急,纵身跳上供桌,那人跨步挥棒又向他腿上砸来,姬纭跃起,斜身落地,这神龙教弟子一棒打在枣木供桌边,棒上尖刺深入桌中,急切间拔不出来。
刹那间,姬纭兜头一刀,正刺中那人颈根,只听狂号一声,血溅四壁,那人委然到地。正在此刻,骤觉背后劲风扑到,姬纭不及转身将刀朝身后一掷,飞刀出手,但听得背后哇哇大叫,转身一看,尖刀插入那黑衣汉子胸中三寸,痛得他脸上肌肉扭曲,面门狰狞可怖,一时跪将下去。
姬纭挣扎向前,奋起一脚,正踢中尖刀俩端,嗤的一声,刀没齐柄,将那人刺穿,倒身气绝。
姬纭一阵头晕,方知力竭,一个踪跄侧在地上,昏了半,他从血泊中捞起尖刀,慢慢朝大柱旁爬将过去,伸手一把割断柱上的据绑牛筋,口吐一口鲜血,昏厥过去。
也不知昏睡了多少时候,听得有人道:“谢天谢地总算醒过来啦!”姬纭级级睁眼,见在南宇救下的带人站在面前,显得十分欣高。这汉眼里鸣,旧花,手望端着碗热汤,正望着自己。
姬纭一凝神,发觉是睡在炕上,被子绣着一团团牡丹花,房中布置十分雅洁,是户大客店人家。回想昏迷以前情景,知道是这汉将自己背到这里来的。
但见这汉拜倒在地,说道:“多谢公子搭救在下一命。”姬纭问道:“足下高姓?这是什么人家。”那汉端着热汤道:“兄台晕睡了两日两夜,喝口参汤再谈。”瞧着他喝下一碗参汤。
片刻,房中掌上了灯,那汉道:“我乃北溟派门人,名叫阳峤,人称起云峰主。”
姬纭一听,挣扎着爬起来,双手一拱道:“原来是九峰主失敬,失敬了!”又问:“起云峰主那日手牵四匹健马在街头等人,为何被神龙教恶贼所困?”
阳峤长叹一声,眼中喷火道:“我北溟不幸啊!我师父十天前带我等三人匆匆下了北溟,没想到他鬼迷心窍,投靠了神龙教。我三人那日在山下连等了他两日,不见踪影,正准备寻路上山,韦掌门竟然令四五名神龙教弟子来威迫我等归顺神龙教,我等不服,斗将起来,另外两人被杀,我被神龙教徒众追杀,马匹夺走,只落得孤零零一人。不期那日雨夜躲避在荒庙,劳累疲怠,一头睡过。醒来竟被歹人绑在柱上,若不是你拼命相救,大概早已人头落地啦!”
姬纭道:“我也刚从神龙山上脱出身来,看见了你家韦掌门,向天冲要封他中路护法呢!”
阳峤满脸懊丧,苦着脸道:“妒贤之心真是害人啊!我师父心地狭窄,容不得别人技高一筹,小师叔邡丹学竟天人,他总是以为掌门地位不保,日夜焦虑,处处小心,居然和神龙教贼人勾搭,成了武林叛逆,我北溟弟子真是没有颜面见天下英雄!”
姬纭见他伤心已极,吐音之中大有豪迈之气,寻思:“世上无义之人,连最亲近的弟子都会反目,武学确实更要以德服人。”
姬纭睡了两天,精神已复,烧也退了,收拾衣服,欲要上路。被阳峤一把拦住,道:“恩人岂能一人上路,阳峤不才,自当伏侍兄台病愈,送你上京都。只不过此时不能奔赴京都,要速速禀报上官玄机叔祖,告之韦忧叛道之事。”
姬纭这两日和阳峤厮混,见他乘性刚直,为人清正,毫不隐瞒地把丐帮帮主刘龙鄂相托一事细细告诉他。
刚刚说完。阳峤“啊也”一卢,手掌一拍,大笑了起来。道:“真是千里有缘,天助恩兄。丐帮九袋长老高深日前正在北溟,他随翠屏峰主秦修竹之子罗涧一起来到北溟,这些日子还在协助罗涧修炼内功炼那‘幻影啤霆’掌。”
他握住姬纭手臂,喜声道:“我们正好同去北溟。”
次日天明,两人收拾停当,交还了房钱,走出这家客店大厅。刚到门外,蕃地听得身后有人阴沉沉的说道:“想逃吗?”姬纭一惊,反身后跃,退开两步,晨阳之下、韩呆面上如罩了一层寒霜,两道目光摄人心魄般地直射过来,高大肥胖的身躯犹如铁塔拦在路上。
姬纭见他单身一人,稍微安心,哈哈一笑道:“韩巡察,你那日自取其辱,休怪、休怪!今日是亲叫我赔裤子的吧?”
韩呆气得脸色煞青,冷冷的道:“不错,我是来讨债的,你们在南山破庙中杀了我三名神龙教弟子,今日纳命来!”
“起云峰主”阳峤平素天不怕地不怕,见这人阴气森森,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喝道:“难道我们怕你?你是什么东西?”
姬纭低头附在他耳边,轻轻地道:“这就是神龙教巡察之一‘二铁腿’韩呆。”阳峤一听,脸变颜色,一阵心悸,心中虽怕,还是亮掌迎头向韩呆面门劈去。
姬纭暗叫不好,大喊一声:“小心他的铁腿!”话声未落,韩呆侧身一让,出腿如电,正中阳峤大腿。如千钧重锤砸来,无法躲闪。
瞬然间阳峤身子飞将起来,云里雾里在空中翻滚了几下,一头撞落在一棵大树下。直摔得鼻孔流血,脑门嗡嗡作响。
姬纭一见不妙,飞奔上去,双手托起阳峤朝肩上一负,撒腿就跑。
刹那间,但听耳边生风,两旁树木后倒,一口气奔出十四五里,累得两颊青筋暴起,气喘如牛。
姬纭放下阳峤,正欲坐地歇息,转身回头,骇得连退了两步。韩古叉腰正站在他身后数尺,嘿嘿地冷笑。姬纭不由得大骇,急忙闪让,不想韩果双斧砍到,连环九曲腿闪电般踢来,姬纭无奈一边躲闪,一边挥掌迎敌。
两人连斗了十余招,韩呆斧挟狂飙,贴耳而削,险象迭起。姬纭肉掌对敌,渐见不支,吆喝声中,短斧自上而下狂砍下来,姬纭一急,一招两相俱亡的亡命招式使去,手中金针扇出,双掌直抢短斧。韩呆一惊非同小可,手腕一抖,短斧飞掷而出。
飕的一声,短斧脱手飞出,直插进路边大树中,齐没斧柄,两人手臂一交合,“嘭”的一声震响,各退了四五步。
韩呆万想不到对方功夫如此之硬,危急之中,竟会施展“空手夺白刃”招术强抢自己的兵器,没了手中短斧,他整然心中一沉,脸色更加阴毒。
姬纭见这蛮牛丢了兵器,心中大喜,一挺肩,欺身兜面两掌。韩呆被他这一欺近,招架已自不及,钢牙一咬,胸膛一挺,硬接了两掌。原来他的横练功夫,在四韩之中最住,虽不能说刀枪不入,但寻常拳脚却也伤他不得,他个子肥胖高大,有如一尊铁塔。姬纭平素掌力奇大,真有炉石断金瓜功力,见对方居然若无其事的受了下来,不禁吃了一惊。
姬纭一凝神,想道:“这人想必练就了一身铁布衫功夫,全身三十六道死穴,击中气门,他必毙命。”说时迟、那时快,姬纭化掌为载,食中两指挥出,如秋雨袭身,一连攻了十七八处穴道,硬生生地又让韩呆挺住了。
此刻,姬纭才阵阵心慌,两人不约而同向后退了几步,恶斗立止。各人屏声凝气,谁也不敢移动脚步。刹时,一片静寂,四目怒对,比之适才呼叫砍杀,倒似更加令人心惊。
阳峤旁观了半晌,心中甚是诧异,暗忖:“这韩呆一身肥肉,居然练成铁布衫功,莫非是神龙教妖术。”他本是北溟派高手,挨了韩呆一腿,心里很是不服。他一个箭步跃上,微一拱手,对韩呆说道:“韩巡察,你腿功确实天下少有,敢与我比拳么?”
见他雍容自若,面对强敌竟揖让序礼,韩呆气得双眼鼓圆,骤然韩呆右拳护腰,左拳“呼”的一声,向他当面击去,这一拳势劲力疾,拳未到,风光至,先声夺人。
阳峤在北溟,拳法属于上乘,见韩呆势猛,他右手上撩,左手弯击对方腰肋,韩呆“咦”了一声,脸色急变。姬纭在旁一看,心下顿时省悟,这腰肋心定是韩呆三十六道大穴中气门之处。
韩呆处处护住左肋,手上丝毫不缓,一招紧似一招,阳峤进退趋避,北溟拳法确也纯熟精奇。姬纭见阳峤拳法似乎稍胜一筹,但毕竟内力不如韩呆,暗暗担忧。
翻翻滚滚拆了十余招。阳骄在北溟拳上浸淫半H·功力已臻炉火纯青之境,推拳挟雷,发腿生风,他愈快,攻守吞吐,双拳快如流星。无奈何,在韩呆身上击了十数拳,踢了十余腿,犹如击在皮鼓上一般,“咚咚”直响,韩呆并不变色。阳矫越打脸色越白,若是韩呆出腿,今番他必定死了。
再拆数招,韩呆突然猛喝一声,道:“你这豢法胜不了我,我要出腿了!”他纵前两步柔身而上,拳法已变,铁腿闪电般踢出。
姬纭一见大惊,心动身至,窜到韩呆面前,运起以柔克刚之法,以内力粘住韩呆飞腿。但见他腿势顿缓、神气内敛,破了这招。
韩呆又怒又惊,奋起精神,连环九曲腿层出不穷,攻势凌房,招招逼人,姬纭被他一连踢了几个跟斗,摔得头破血流,掌劲掌法大见散乱。
阳峤见机奋力来救,韩呆一见他上来,更是有气,冷不防身躯后倒,双腿一剪,正中阳峤臂部,阳峤大叫一声,身如射出的箭矢,飞出三四丈余,撞晕了过去。
韩呆从腰上抽出短斧,正要砍下两人脑袋,只听得“慢!神龙山贼人休要小觑天下英雄。”一声暴喝,一道亮影一闪而来。
韩呆正在得意,不免疏神,突觉左腿一麻,左膝“阳关穴”竟被利器刺中,一个踉跄,倒在地上。
姬纭一见,正是大名顶顶的大内总管曲品从天而降,但见曲品面蒙冷霜手持软剑,冷笑一声道:“我还以为你真的是刀枪不入,死穴全封的神人呢?”
他飞起一腿,踢中韩呆左肋,韩呆惨叫一声,口喷鲜血,又是朝前一栽。曲品将软剑一收,围在腰上。
姬纭爬起身来,踉踉跄跄走到曲品跟前,把手一拱,正要说话。曲品斜眼看了他一眼,鼻子里冷冷哼了哼,骂道:“内侍中竟有这样的呆子,我值千两黄金么?韩呆气穴在其左肋,一旦击中,他再大本领也要倒下。”说完,他一声唿哨,坡下驰来一匹健马,但见他跃上马背,飞鞭策马而去。把刚刚苏醒过来的阳峤看得目瞪口呆。
阳峤被韩呆踢得半死,心中恼恨万分,见他倒在地上吐血不止,跃起身来,从地上捡起短斧,当头一斧,顿时将韩呆劈得脑浆迸溅。他仍不解恨,脱下长衫,撕成两条,把韩呆的尸首吊在树上,山风吹来,尸身左右摇晃。
阳峤提起短斧在树上刻了一行字:“杀韩呆者乃韦忧的弟子!尽可找他索命。”
姬纭默默地看着阳峤在泄心头之恨,心中渐愧万分,不由得对总管曲品暗暗佩服,这曲品静如井水,动犹蛟龙,出手如电,一招胜敌,果然锋锐无匹,他登上山坡,望着曲品奔驰而去扬起的尘埃,心绪涌上、翻起层层浪花……
曲品骑马狂奔,恨不得一日赶到北京。一路上山青水绿,草树成荫,他无心观赏,策鞭赶路,行了七八日,眼见离北京城不远。
这日奔到午牌时分,走不多时,迎面四骑马冲将过来,差些与曲品相蜜。曲品见众人锦衣侍尉服色,携着兵刃,一个个高头大马,画目不良,心中大怒,道:“不知死活的东西,居然敢撞老爷的马头……!”他身为大内总管,平日斥责下属乃是常事,今器见众侍尉来得凶猛,又是他管辖之中的兵丁,泼口大骂起来。
领头那人外罩锦衣,内穿铁甲,脸色焦黄,虬髯满腮,身材高大,宛知庙中所塑的人命判官。见了曲品,并不行礼,一勃缰绳,怪目盯着曲嘉。
另外三名侍尉一见曲品,都不由得打个寒噤,勒住马头,不收正眼相说。
曲品看众待尉见他并不下马叩头,心中暗暗诧异。那黄脸汉子道:“哈,哈!你就是曲品吧!我们正要找你。”
曲品大怒,道:“大胆狗头,竟敢直呼老爷名字,还不下马拜见本官!”
那汉仰头哈哈大笑,道:“曲总管,你还耍什么威风,真是不知死活,皇上早已下圣旨,罢免了你的总管之职,你欺瞒圣上,贻误皇帝的大事,十多年逮了个假惠帝,欺君之罪要诛灭九族,我们正在捉拿你呢!”
曲品一听,犹如雪水浇顶,浑身冰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声道:“你是何人?竟敢胡言乱语,妖言惑众,诬陷朝廷大臣。”
马后另一侍尉接口道:“这是新任大内总管朱良,现在京城四门贴满了海捕文书,要捉你归案呢!”
曲品一听,方知是真,又恼又急,不禁气得浑身战栗起来。
黄脸汉从腰上抽出单门一摆,凶神恶煞地道:“面品,不要走了,你自投罗网,免得我们四处追踪,随我们即刻进城。”他一勒马头,从马蹬上捞出铁枷。
曲员双目喷火,吼道:“你敢!我自当亲赴九阙,面圣陈词,冤情可辨,你这无名小卒居然敢在老爷面前撒野!”他从腰上解下软剑轻轻一折,弯成半圈,寒光一晃,熠熠生辉,众人大骇,不由自主勒马退了数步。
那三名侍尉曾见过曲品的手段,见他脸露杀气,尽皆惊惧,如见恶鬼一般,远远避开。
然而,朱良并不知曲品的手段,他乃朱姓宗室的亲戚子弟,平日倚仗皇家权势,横蛮惯了,哪里肯吃曲品这一顿臭骂,加上他新任大内总管,权柄赫赫,正是得意之时。
他吊起浓眉,冷冷一笑道:“曲品,别人怕你,我却正要与你作对,跟我乖乖的走吧。”语音未落,单刀一挥,拦腰削来。
三个侍尉心下暗暗惊骇,又不敢得罪新总管,只好默不作声,围将上来。
曲品见朱良身材高大,一骑冲到他跟前,迎面并剑,刀剑一碰,火星乱溅。朱良脸色微变,才知曲品确非徒有虚名,果然好大臂力。
曲品左右连环两剑,迅捷无比,剑气森森,已及肌肤。朱良骇得怪叫一声,蹬里藏身,右足勾住马蹬,翻在马腹之下,才算逃过此招,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曲品乘马在他马前马后纵横来去,高喊:“狗头,纳命来!”他胸口恶气难消,定要取他性命。
一名侍尉见状,纵马挺剑刺到,曲品侧身躲过,反手一削,剑锋快如闪电,顺着那人剑刃直削下去,那侍尉四指一齐截断,曲品岂能放他,剑刃自下而上一撩,剑身将他连肩带头斜斜砍为两截,鲜血直喷,落在马蹄之下。
曲品刚一挺腰,只听得脑后金刀穿空之风,知道有暗器飞来,他软剑一施,划出一道弧型,只听得咻、咻、咻三声,三柄飞刀被打落地下,跌在尘埃中。朱良虬髯迸张,势苦疯虎,单刀当头砸下,曲品不及变招,只得举剑硬架,单刀下压,软剑上举,一时之间僵持不决。朱良急得大喊:“你们还不跟我上来!回去老子扒了你们的皮。”两名侍尉面面相觑,不敢违令,正要上前援手。
曲品一声暴喝,蓦地里让过单刀,剑法一变,剑尖涌出朵朵梨花,剑招虚虚实实,似真实幻,似幻实真。顷刻,三个对手,人人身上带血,锦袍被剑划破了几处,连坐下乘马也中了两剑,痛得马匹团团乱转,嘶嘶直叫。
曲品见虽占上风,但久战不下,双眉紧锁,十分恼怒。那三人心惊胆战,又不敢撤马退走,仍然想败后求胜,侥幸得逞。朱良气得大骂,顺手两记耳光扇在两名侍射脸上,喝道:“平日里威风都到哪里去了?还不工!”
两名侍尉哭丧着脸,一手按住被打肿的腮帮子,一手挥剑冲了上来。
曲品大喝,作出左手迎面一捞,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法,两侍尉握剑之手腕一麻,长剑脱手,已被曲品采在手上。但见曲品冷眼望着朱良,双手用力,两把长剑额时扭得麻花一般,如捏湿泥,如搓软面,弯弯捏捏弄得奇形怪状。
朱良见曲总管内劲实是当世难得一见的功夫,不由得又谅又怕,骇然变色,心想:“罢,罢!我朱良今日若是留得命在,明日还是回家享清福去,不干这捞什子总管了。”踌躇之间,手足乱抖起来。
两名侍尉见曲品如此神力,勒过马头就跑,曲品随手将那拧断的弯弯曲曲的两条废铁一掷,飕的一声,正中两人背心,穿过胸膛。两侍尉栽下马来,气绝身亡。
朱良心中一寒,哪里还敢交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若是打马逃走,未免显得太过没种,一时沉吟不语。半刻,他双眉一扬,说道:“曲爷,真是天外有天,人上有人,我朱良今日冒犯虎威,罪该万死,你若放过我这一命,我再不作这亡命的勾当,当这倒露的总管,另外奉献黄金自两,不知肯接纳否?”
曲品一听,心中暗忖:“这人欺软怡硬,一见打不过,想用黄金卖自己狗命,定然无信。今日放过他,必遇灭门之祸。”
曲品哼哼冷笑道;“朱大总管,你想得到好,你们四人杀我一个,本来我成了死鬼,只怨上天不开眼,我命不该绝啊!”朱良一听,不由得脸如死灰,哑口无言。
正在这时,远处道上缓缓来了一队商旅,吆吆喝喝,喧哗声阵阵传来,曲品一见有人来了,忽然平空拔起,一筋头翻向朱良,但见他身子凌空,心神不乱,在空中软剑一挥,一道白光一闪,朱良连喊叫声还未发出,剑尖已削破他的喉管,鲜血狂喷,向后便倒。
曲品擦干净软剑上的污血,心绪翻腾起来,眼望着快要落尽了的夕阳,一阵心寒。十余年来为皇上东奔西走,拼死效忠,为了这小小的功名,他流浪江湖,装扮郎中四处私访惠帝行踪,不想功名利禄终成泡影,昨日圣上称爱卿今日悬榜为犯臣。他心中阵阵绞痛,好不伤心。
眼望天边幻化着神奇的晚霞。那晚霞瑰丽多姿,一忽儿变成飞奔的骏马,一忽儿变成凶恶的刑官,一忽儿变成熊熊燃烧的火焰,一忽儿变成朱棣巨大的头像,耸立在天边。曲品仰望着苍天,泪水顺着面颊流了下来。
沉想良久,他脱下锦衣侍尉服色,将软剑围在腰上,迈腿朝北京城走去。
次日绝早,曲品行至北京城,天气刚蒙蒙发亮,路上行人甚少。
走近城门一看,城门墙上果然悬着缉拿他的文书,清清楚楚的画着自己的头像,曲品又气又恼,数日前出城,还是赫赫大名的大内总管,今日却成了通缉捕捉的对象。幸而晨曦初起,薄雾蒙蒙,曲品穿过城门,低头疾步入了小道。
行到太子少师尹洙一府第,只见门前清清落落,一片寂静,两个苍头靠在大门旁在打瞌睡,曲品暗忖:“少师也许早已在练功了。”他绕过大门,贴着墙壁走了三四十步,一耸肩,腾空跃起,翻过墙头,落在后院。
他轻步踏上走廊,发现花园拱桥边分立四人,着禁军服色,手持长枪在巡哨,很是面生,心中暗暗诧异。绕过大厅,走到侧门,朝“无忧堂”一瞥,并无人影,若是平日这时,尹洙一都在此地打坐练气,为何今日不见。
曲品蹑步连寻了几处所在,不见尹洙一踪影,心中甚是着急。他一凝神,快步直奔他的书房,刚一推门进去,冷不防门后窜出一人,一把锯齿刀紧紧地架在他脖子上,冰冷的刀锋直抵颈根,稍一动弹,便会人头落地。这人喝道:“别动!”
曲品借着晨光,慢慢转过身子一看,便是尹洙一座前奉茶的童子。一瞬间,这童子也看清山品的而目,把刀朝地上一丢,道:“哦!原来是曲爷回来了,天哪!你好大胆,竟敢闯到这里来。京城里四处有人在抓你!”
曲品急切地问道:“尹少师到哪里去啦!为何不见他老人家?”
童子见问,双目垂泪,轻轻抽搭起来,曲品大惊,道:“莫非少师他出了事?”
隔了半晌,童子长长叹了口气道:“你走之后,神龙教数人在沧州将柏奎南等人抓住,押到京城,谁知竟是一个冒名的假货,圣上龙颜震怒,大发雷霆,连夜将老爷招进内宫,斥责了大半夜。第二天着刑部拘了总管你全家数十口老小,封了你的府第,我家老爷本想上下打点,花费些银两,把你家宝眷保出来。殊不料有人参本,说你私通江湖盗贼,联络天下豪客扶助旧主惠帝,来夺圣上皇位。不然十多年十八路人马遍访天下,连这惠帝的真人都没见过面,一口咬定你是个叛逆,前日,将你全家老小斩于北门之外。”说完又轻轻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