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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走狗先烹.2

作者:南樵子 当前章节:15024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05:42

曲品一听,犹如惊雷劈顶,身子向万丈悬岩坠下去,骇得面如土色,心头绞痛,喉头一甜,大口殷血吐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睛直瞪瞪地望着童子。

-童子顿时慌乱起来,推了一把曲品,不答,细细凝看,曲品已晕厥过去。

过了大半日,曲品悠悠醒来“哇”的一声恸哭起来,想起老母、贤妻、爱子成了刀下之鬼,心如刀割,几番哭得死去活来。

童子劝了半晌,曲品哭声方住,问道:“尹少师今在何处?”

四童子道:“前日圣上下旨,处斩总管全家,我家老爷在金殿魔求圣上开恩,额头磕出血来,圣上只是不允,老爷退朝,愤而悬印出走,不知他到何处去了?”

曲品抬头一看,果然书桌上方悬着黄色缎布包扎的一方大印,墙上挂着的佩剑也带走了。曲品黯然无语,暗忖:“皇上恩宠尹少师,非止一日,平素言听计从,视为肱股,极为尊重他老人家,今番悬印奔官而走,皇上岂会干休。”他踉跄着朝窗外一看,花园里禁军兵丁在四处走动,问道:“少师府哪来的这么多兵将?”

童子道:“圣上见老爷两日不上朝,原以为是气得重病卧床,派了两名太监带着太医来宣慰,不想老爷悬印而走,圣上恼恨,叫禁军人马驻扎太子少师府,传谕老爷刻日上朝,不得有误。眼见大祸临头,众多仆人散去了不少。”

曲品心如乱麻,问道:“我家亲人处斩,埋在何处?”

童子道:“钦犯处斩,无人敢来收尸,现已埋在北门乱坟岗。”

说着,说着,天色渐黑,玉兔升起。曲品呆呆地看着尹洙一的书房中的摆设,睹物思人,如隔世之人重归到阳间一般,脑子星翻涌往日荣华景象,他长叹一声:

“如今一切成了井中之月,我这孤魂野鬼还活着干什么?”厌世之感陡上心头。

半夜时分,曲品换上一套黑鸟短打,腰蕴软剑,悄悄跳出窗去径奔自家府第。他绕而行,行至后院,越墙而进,只见四下黑沉沉地,自己东用厅卧房却透看;亮,蹑足走近,房中有人说话,伸指从口中沾了点

沫,轻轻在窗纸上湿了个洞,往里一张,不由得大应一惊。

往日置满精致摆设的卧房里,空空如也,想必主C抄没入官。房中站了四人,着禁军衣襟。正中大刺刺地坐着一名太监,正是皇上宠信的刘公公,曲品暗思:“这太监肯定是在张网待我归来。好狠毒的朱棣!”佩钢牙一咬,杀心陡起,千丈怨恨冲上心头。

曲品细细一看,站立的四人,个个骨格粗壮,额上绕着一团青气,显是内家好手。他热血上涌,朝门上--腿飞去,“呛哪”一声,门板倒下,房里五人惊得面面相觑,瞪眼望着曲品。

刘公公一看是曲品,阴森森地不住冷笑,道:“总管,你总算来了,叫老朽好等,皇上圣谕,着你大理寺听审,拿下!”

旁立的四人,脸色狰狞,一涌而上,手中兵刃抵着曲品。两人身手奇快,左手食中二指疾如流星,来拿曲品肩头锁骨。曲品退避不及,以攻为守,身子一侧,反手两掌,正中两人右肋,喀喇一声,打断两根肋骨。

另外两人大惊,想不到曲品这么厉害,赞了一声;“好!好掌法。”长剑向他小腹刺来,曲品拔剑招架,转瞬便拆了五六招。

那断了肋骨的两人,紧锁眉头,脸上并无痛楚之色,挺剑上来就刺,曲品气得须眉俱张,软剑一抖,剑尖涌出朵朵白花,一剑对四剑,斗成一处。

这四人曲品从未见过,殊不知他们是新任总管朱良从江湖上挑来的内外兼修的高手,个个武艺精奇,臂力惊人,剑法大有独到之处。

曲品急怒突进,挥剑拼斗,只听得耳边生风,周身绕起剑幕层层,片刻,手臂一阵阵酸麻。独战四人,渐见不支,吆喝声中,四剑齐齐劈下,曲品用剑一架,两腿一抖,顿感如泰山压顶,千钓之力压上头来,“叭”的一声,脚下石板裂开,他一阵惊骇。心想:“这番混战下去,殊非了局。”危急之中,曲品硬挺软剑架住下压四剑,头上黄豆大的汉珠已直冒出来。

刘公公见曲品败状已露,嘿嘿干笑,道:“曲总管,不要斗了,随老朽前去面圣,皇上或许饶你一命,你我同谗多年,听我一句忠言吧!”

曲品脸色铁青,闭口不答,一闪身躯,疾退三四步,四剑劈空。

刘公公话声刚落,曲品闪电般揉身上前,骈指在他肋骨下“中府穴”一点,痛得他哇哇大叫,脸色苍白。颤声道:“曲品,你好大胆,竟敢辱没钦差,罪在不赦……”一句话没说完,曲品又在他“筋缩穴”上一点,刘公公顿时晕死过去。

四汉见曲品伤了刘公公,气得须眉迸张,一声虎喝,剑气纵横,剑影飞舞,又袭了上来。众人渐渐逼近,兵刃耀眼,眼见就要将曲品乱剑分尸。

忽听到窗外有人道:“愚才,走坎宫,踏震位,你的追魂夺命剑丢到哪里去了?”曲品一听,这声音好熟,顿时省悟,刚才自己气糊涂了。这四人武功神强,锐不可挡,剑气如网,原来是摆了“八卦四相剑阵”。

曲品明白过来,软剑一挺,先守核中,消磨敌人凌厉攻势,再司机反击。但见他跟着四人身后的脚步踏准八卦,追魂夺命剑舞得出神入化,四名高手与他翻翻滚滚恶斗了三十余招,兀自分不出高下。

四名侍尉见曲品剑势大变,凌厉无伦,各人双手的手心中都已全是冷汗。

隔了半晌,曲品渐占上风,剑招中挟着劈掌左右开弓,沉稳狠辣,变幻无穷,但听到“啊哟”一声,两名侍尉前胸鲜血喷出,委然倒地。另外两人骤然变色,浴血死缠,拼死力奋。

激斗中,只听到空中传来轻微细碎的叮叮之声,曲品心想:“啊,这是最厉害的逍遥金针。”他往西例一躲,软剑一旋,使得风雨不透,护住全身,亮晃晃的金针给他砸得四下乱飞。

这一躲,步子错开,已踏不准八卦之位,两名侍尉右手挥剑直向他削来。曲品将头一低,两侍尉左掌正拍曲品肩头,曲品低头一看,十个乌青的手指印嵌在内里,有如针扎火烙一般,钻心地疼痛起来。

’烛光照耀之下,各人身上都沾满了鲜血,衣襟划成碎片,室外叽里咕噜传来数人的叫威声音,正在大声粗言骂人。曲品知道自己陷入重围,心下一横,要与众侍层杀个你死我活。

两侍尉见曲品退至室角,身子朝后一撤四五步,只听得嗤嗤之声连作,袖箭,飞蝗石、铁莲子、金钱镖,如秋雨骤落,劈劈叭叭射了过来。

曲品一声怒吼,身形暴长,一冲数尺,躲过众多暗箭。他顺手一捞,在空中抓了两件钢镖,手劲一吐,只见蓝光一闪,两侍尉“呵”声倒地,钢镖千钧劲道,穿胸而过.·

忽,窗外“蓬”的一声猛响,一枝蛇焰箭划破夜空,光亮异常,声震数里。又有人喝道:“蠢才,还不快走,更待何时!”曲品一听,这不是尹少师的声音么?原来他老人家来了。

曲品见窗外刀枪耀目,人头攒动,正纷纷围扰。他扳转剑尖和剑柄圈成一个圆圈,手一放,“铮”的一声,剑身弹得笔直,斜斜的飞起,直插刘公公的胸口,顿时血污满地。

曲品杀得两眼通红,听得大道上隐隐传来人喊马嘶之声,似有千军万马奔驰而来。他一言不发,站在室中发怔起来。这时窗外突然烧起火来,热气逼人,火光冲天,烟雾弥漫,火龙窜起丈余。大街上乱哄哄的闹成一片。

少年时他从艺于西域异人,学得一身上乘武功,无奈热衷功名利禄,发誓要光耀门楣,出人头地。倚仗本身的超人武功与唯命是从的勤勉,十余年来宦途得意,扶摇直上,作了大内总管。哪知朱棣一怒之下,翻脸斩了他全家,如今又伤了若干侍尉,死罪难免,曲品如惘惘梦中,发起怔来。

但见火光冲天,屋瓦堕地,梁柱倒坍之声混着众兵丁的吆喝声,越来越响。

“还不快走。你等死么?”窗外一声清诧,黑影一晃,又消逝在茫茫的夜幕里。曲品刹时清醒过来,他哪敢再余暇细想,身形一纵,一招“燕子穿云”,飞身而起,头破室瓦,上了房脊,带出一团浓浓的黑烟。

俯身一看,但见四处火光通明,照得半边天际都映红了,如同白昼一般。大道上站满了持枪的铁甲禁军。此时,风助火势,眼见大火已无法扑灭,偌大一座总管府第转眼便要烧成废墟。

曲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展开轻功疾纵,快如箭矢在屋顶上飞跑。这时,背后箭如飞蝗密雨般射来,他一路伸手拨打,飘然而去。

街心站满黑压压的禁军,个个仰首,惊得暗暗咋舌。眼睁睁的望着曲品在夜幕之中悠然遁去。

十天之后,北京城北门的乱坟岗上,一片凄凉。冷风飕飕,野狗空嚎,偶尔几片纸钱被风刮起又在坟头旋落。曲品身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在乱坟岗上徘徊。

这个往日英俊潇洒、仪表堂堂的大内总管,如今落魄得不成入形。他精神萎靡,披头散发,双爪乌黑,在乱坟堆中乱闯。

他一会儿窜到东边,一会儿踱到西边,嘴里不知咕咙什么?边笑边哭,疯疯颠颊,着了魔一般。突然他见到不远之处,有一人站立,走近一看,原来是太子少师尹洙一。他踉跄上前,跪行全礼,道:“尹少师,莫非我们在梦中相见么?我好惨啊!”

只见尹洙一,身穿玄色道袍,背负鱼鳞宝剑,板着虎脸,面含悲色,一把携起曲品,说道:“总管起来,我救不得你家老母妻小,愧对你啊!”

他将手一指,道:“那两座坟堆便是你家亲人,一冢为你老母,一家为你妻小。”曲品一看,数尺之遥,两堆新坟凸在东侧,无碑无牌,甚是荒凉,他惨号一声,扑了过去。

曲品爬在坟头上,大放悲声、欲哭无泪,两手乱抓,弄得满脸、满嘴都是泥土。

尹洙一肃容踱了几步,道:“曲总管,本师多次暗示于你,兹事体大,要谨慎小心,思而后行,留有余地,其中玄机你总是不解,只怪你功名心太重,尽心竭力不顾后果,一味地去抓去杀,结果落得这个下场!如今连累得我也难见圣上,无处藏身,数十年荣华付之一旦。”

曲品哭了半陶,睁大眼睛望着尹洙一,道:“尹少师,我奉旨捕捉惠帝,以求去掉圣上心头之患数年来风风雨雨,吃尽了辛劳,即使捕错圣上也不该斩我全家。”

尹洙一长叹一声、道:“皇家之事,千古难辨,今日座上客,龙颜震怒,项刻就为阶下因,你难道还见少了?你死心塌地捕捉惠帝,岂不知天外有天,人上有人。几年来,你损兵折将、最后捞到一个还是假的,叫圣上如何不天威展怒?你忘了我多次告诫:‘伴君如伴虎!’才落得此杀身之祸。”

曲品道:“少师,这柏奎南明明就是惠帝,如何圣上说他是假冒之人?”

尹洙一凝神半响说道:“曲品,朱棣与建丈亲为叔侄。难道还能有错?这柏奎南定是假冒之人,十多年来流落江湖,窜于大江南北、可能全是计中计,圈套虚设,以惑朱棣。”

曲品惊得冷汗直流,道:“这样说来,溥洽和尚和柏奎南都是摆下的迷惑阵中的虚子,故意遮人耳目,吸引朱棣派人追踪!”

尹洙一冷笑道:“江湖上岂止两个惠帝!燕王即位,肆意杀戬,妄想斩尽杀绝,他哪里知道物极必反,天理不容啊!”

曲品如梦初醒.问道:“少师,难道真正的惠帝现在还“江湖上隐居,四处飘落?”

尹洙一望着曲品,沉吟了半晌,道:“这个……这个你不必问了!我也无以奉告。”

曲品悲从心起,心想:“看样子尹洙一是知情之人,只是瞒住自己,不将其中隐情相告。”他勃然恼恨,道:“少师,你必知惠帝隐居原委,为何让我落得这样的下场?”

尹洙一吊起三角眼、眼中闪出几丝火花,道:“曲品,你少年得志、醉心功名,利禄之望已米心窍。我多次劝你。你不为所动,一心一意想只攀龙附凤,我的累次暗示,你全当耳边之风,如今家破人亡、身败名裂乃咎由自取!”

曲品知道尹洙一城府甚深,神机莫测,却不知对已如此防范心中亦悲亦怒。他长叹一声,拂了一下头上零落的乱发道:“少师,你为何当日扶助朱棣起狂飙,攻京都、登上龙庭?”

尹洙一惨笑一声道:“天道不可逆也,人各有志,各助其主,朱棣待我恩重如山,再则我也是功名心太重,助他成事。我不忍天下苍生涂炭于战火,不如早息干戈,国事安宁,图个天下太平。若是四方群雄争兵,烽火燃起,众藩各据一方,拥兵自重,万千百姓在数十年血战中家破人亡,流连失所,国家将无宁日啊!所以出策使他速登帝位。谁知他登极之后,肆意株连,大行杀戳。我一念之差,竟造下这么多孽,你岂知我心……。”

曲品听得如同痴人,顿时万念俱灭,从腰上解下软剑,往颈脖上一抹。

“呛哪”一声,但见尹洙一长臂一挥,一枚金锥从他神中飞出,打在软剑上,软剑落在尘埃。

尹洙一虎脸一黑,厉声道:“曲品,跪下!”

曲品果呆地望着尹洙一,脸色凄凉,忽然仰头长笑,笑声撕心裂胆,直震云宵,嘴里嘟哪直语:“圣上来啦,圣上来了!”他两手朝脸上乱抓、把头发乱扯,面颊上抓出一道道血痕。围着乱坟堆乱转起来。

尹洙一见他双手乱舞、又蹦又跳、嘴角渗出白沫。刹那时一惊,心里暗想:“曲品连遭挑折,全家数十口冤魂不数,打击太大,莫非乱了心窍,成了癫疯之人。”他纵身上前,仲手抓住曲品肩头,道:“曲品,曲品!你如何这般神态。”

曲品出手如电,迎面一掌打在尹洙一胸上,瞪起虎眼,喝道:“你这老道.好没道理,抓我干什么?我乃天子近臣,御前侍尉总管,你好大胆!”

尹洙一冷不防被他一掌打得眼冒金星,喉头一阵血腥味涌上,喷出一口鲜血,他猱身而上,又喝道:“曲品、你不认识我了么?”

曲品乱发披肩,身子一阵阵颇抖,自言自语道:

“少师,我家亲人在哪里?这世人没有一个好人,皇上害得我好苦啊!你这老道晓得我家老母、妻小住在哪里吗?”

尹洙一见曲品神智已乱,黯然无言,站在他面前,内疚之心顿起。

正在此时,突然眼前一亮,隆隆巨响,接着脸上一阵清凉,许多水滴泼到了头上,尹沫一仰首一看,满天乌云,大雨倾盆而下。见那曲品手舞足蹈,在雨中乱奔,从一个坟堆跳到另一个坟堆上,破襟被大风吹扬起来,犹如阴间里的厉鬼返阳一般。

尹洙一停望片刻,纵身上前欲抓住曲品,胸口愈来愈痛,难以忍受,一阵昏厥,又吐出一口鲜血,差点跌倒在地。

忽听得曲品长啸一声,大喊道:“圣上到了!”跳跳蹦蹦,挑荒辟小路奔出,雨幕中他那满身泥泞的癫影渐渐逝去。

尹洙一见曲品疯癫而去,胸口一麻,连吐两口鲜血,一头栽倒在泥水中,昏了过去。

次日清早,尹洙一渐渐醒过。雨早已停住,只见眼前蹲着两名青年乞丐,都是二十出头,身上穿着百的外衣,赤着双足,见尹洙一醒来,眼露欣喜,道:“道爷醒过来了,这下就好!”怜惜之意溢于言表。

两名乞丐,俯身伸手,抱腰抬腿,将尹沫一携至一片黑压压的森林。这林子树木茂密,拣了一处空隙之地,将他放下。

两丐见尹洙一双目紧闭,脸如白纸,呼吸细微,心中害怕,不知怎么是好,抱住尹洙一的启头乱摇,呼道:“道爷,道爷!你哪里不适?”

尹洙一在地上又躺了一会,神智渐清,道:“多谢两位兄弟相救,我胸口痛得厉害,请你们给我瞧瞧。”

两丐解开尹洙一的道袍,俯身细看,瞧了一会,说道:“道爷,好端端的,没有什么呀!又没有血。”

尹洙一勉力坐起身来,斜眼细看,说道:“哦!原来是扎进了三枚金针,打进肉里去了。”他心念一动,暗忖:“原来曲品昨日击我一掌,掌中挟带了金针,拍在陶前这肉里。难怪痛得彻骨钻心!”

他仔细一看,惊出了一身冷汗,三根金针成三角状钉进肉里,显然是朝胸前三处大穴击来,幸好偏了半分,不然纵有通天的本领也一命归阴了。

这金针虽细,深射在肉里,针尾却露了一点点在皮外,阳光一照,映出点点亮亮。

尹洙一想起曲品疯状,不似假装,心事沉重,长叹了一声。

两丐类近一看,惊呆了半刻,道:“道爷,原来中了暗算,这加何是好?”

尹洙一同不改色,吐气运功,封住自己数处穴道,将针孔旁肌肉捏紧,抽出宝剑,挺起剑尖刺入肉里,轻轻一转,旋出一个小洞,鲜血竟然不流出来,他一声不响,将肉刻开,露出针尾,右手拇指紧紧捏住,微笑一下,力贯两指一提,三枚金针拔了出来。

两丐见尹洙一剜肉取针,脸上并无苦楚之状,白生生的肉被挖个小洞,也不流血,以为遇到了方外异人,“孩得满头都是黄豆般大的汗殊,结结巴巴的道:“你这道爷,是哪个仙山的神仙,这般英雄气概!”

尹沫一口中无言,手指拈着金针端祥了半响、自言自语道:“曲品从哪里学得这般邪道?暗器伤人手段如此狠辣!”他又一想,曲品已成疯癫,岂会讲究武德。看了一会儿,将金针包起放进袖里,站起身来。

两丐见尹洙一刚才还是面如白纸,不一刻便脸色红润,恢复如常,以为遇到活神仙,拜倒在地,连连叩头,口称:“道爷,收下我俩做徒弟吧,我俩飘落四方,平素时常受人踢打,可怜,可怜我俩吧!”连连磕头,“呼呼”直响。

尹洙一穿好衣服,从怀里掏出两块金子,道:“两位兄弟,蒙你们搭救,本应当重谢,奈何贫道身上只有这两块金子,权作谢仪。”

两丐直瞪瞪地看着黄澄澄的金子,勃然变色道:“道爷好瞧不起人,我兄弟虽然吃百家食,穿百钠衣,身落贫寒,可也不稀罕这金子,我们这头不是乱磕的。”刚勇之气油然而生。

尹洙一愣了一下,心下暗暗佩服,道:“两位,本道早已关了山门,不收弟子了,再者你两位身份像具丐帮子弟,岂能另辟他门?”

两丐相觑了一下,脸露悲愤之色,道:“不瞒你道爷,我俩确是丐帮六袋弟子,只因丐帮帮主刘龙鄂与神龙教一战,失踪数年,如今丐帮鱼龙混杂,不少门人为祸江湖,十万人如同乌合之众,我俩早就想脱帮了。”

尹洙一吃了一惊,心想:“丐帮六袋弟子,辈份较高,没有相当的武功休想居此职辈,这两人年纪轻轻如何竟是六袋弟子?”

两丐见他面有怀疑神色,从身后摸出六只小小的布袋,又躬身施了一礼,道:“道爷,我俩愿意出俗入道,跟随道长浪迹天涯,千万收下我俩则个。”

尹洙一把袖一挥,口中喝道:“少罗嗦,本道还有紧要事情呢!你们死了这份心吧!”他丢下两块金子,转身就走。

两丐连越两步,一把拉住他的道袍,连连哀求。尹洙一虎脸顿起肃容,长袖一扇,一股厉风刮了过去,两丐浑身一震,被雄浑的劲遂推出数尺,跌倒在地。

尹洙一疾步如飞,片刻已是飘出数丈之远。一路上翻山越岭,渡河涉江,直往南面方向齐走,路途辛苦,非止一日。

不一日已经到了苏州。苏州民富物丰,历来为江南的一个繁华大郡,尹洙一住下客店,踱到北街醉翁楼上自斟自饮,想起连日来奔波千里下江南,朱棣在北京城不知是怎样的捣腾寻找他,心事起伏,烦闷交加,连饮了十几杯。又想起曲品全家惨死,疯癫而去,感慨万分。酒入愁肠,更加郁闷。吟哦了一会,正要会账下楼,往袖里一摸,却无半毫银两,想必是忘记带在身上,放在客店中了。

两个酒保一见这虎脸老道,一口气吃了二十儿杯酒,四五斤牛肉,一只肥鸡,正在吃惊,又见他醉眼朦胧,衣袖里掏不出银两,以为是个吃白食的杂毛道人

面露不悦,走上前来,道:“道长,你这酒菜整整一两二钱白银,拿钱来吧!”

尹洙一身居高位,平日哪曾料理银两,一见酒保呈恶意,讨债声起,顿感尴尬,说道:“今日出来饮酒,银两忘记带了,待会儿我去客店拿来。”

这苏州之地,酒楼茶肆中吃客成千累万,总有一些吃白食的穷汉纠缠,为了防止这帮食客赖帐,每处酒楼都养有三五个打手,专来对付这些白食客。两酒保见尹洙一衣襟破旧,酒嘱不断,掏不出银两,巴掌一拍,立即从楼下蹿上几条汉子来。

酒保怒道:“这老道吃了一两多银子的酒菜,没钱付账,狠狠地揍他一顿,打他一个半死,拖到大街上去摆看。”

三四名身材高大的打手,围将上来,手上铁尺劈头就砍。

尹洙一端坐在桌前,身子纹丝不动,醉眼斜睨着众打手,眼见铁尺下来,肉浆即将进出。

忽然听道一声暴喝:“不得无理,休得伤我师父!”从楼梯顶端窜出两人,手臂一挥,两只破碗飞来,正砸在两名打手的手腕上,铁尺飞出数尺。

原来是救过尹洙一的那两名年青乞丐。

酒楼厅堂里爆出一阵哄笑,“哈哈!这杂毛老道还有两个要饭的徒弟,果然是吃白食的!”众酒客远远围住,交头接耳,桌椅撞翻声,碗碟摔碎声闹成一团?

几名打手显是练家子,见半路杀出两个乞丐,正要在东家面前抖抖威风,一声吆喝,铁尺如雨一般落下。两名乞丐身手也是不弱,见铁尺击来,不躲不让,用身子护住尹洙一,亮掌击了过去。“咚”的一声,两名打手胸前中掌,脸色陡变,退了两步。

片刻间,数人斗成一团,但见铁尺飞削,掌拳相交,鲜血溅起。众人仔细一看,两丐身上虽沾满血迹,但没有伤口,地下躺倒一人竟是一名高大身躯的打手。

酒客们见惯了酒楼斗殴之事,但没有见过数名打手斗不过两名乞丐之事,哈哈大笑声不绝。

一满脸横肉的打手见斗不过两巧,大喊起来:“来人啦!要饭的花子打死人了。”须臾,里间走出两名白脸无须的汉子,身穿蓝色长袍,足蹬麂皮蛮靴,眼里迸出怒火。

众酒客一见,骇得退了数步,众人识得这便是醉翁楼的大东家和二东家兄弟俩。

这兄弟俩从小习艺,曾遍访名山大刹,几路拳脚在这苏州便有小小名气。见有人大喊救命。走出一看,是两个乞丐砸店,顿时火上心头。

二东家一双豹眼,身高八尺,腰围膀壮,二十多岁,年轻气盛,见是乞丐闹事,顺手摸了一把板凳纵上前来。宛头一下,猛击下去。一丐听得风声,左王翻转,已抓住板凳,用力向里一夺。二东家把捏不定,板凳脱手,这一夺劲力极大,二东家的虎口震裂,两条板凳腿也给扯断。

大东家四十挂零,方脸虎目,两限含威,一副凝重神色,见这乞丐好大劲力,不禁一惊。他哈哈一笑,道:“我这醉翁楼在这苏州,不算顶大的酒楼,但也无人敢在此放肆,寻衅闹事。”他抱定双拳向众多酒客一拱,道:“列位,大家看见了,明日可作个证见,今番并非我等先开杀戒,实是这老道和两个乞丐在此闹事,莫怪我等手段狠辣。”

众酒客中有不少好事之徒,平日只听说醉翁楼大东家武功了得,并不曾亲眼看见,今日见大开打场,有热闹可瞧,正要见识大东家身手,齐声答诺:“正是这杂毛道人无理,乞丐出手伤人,大东家尽可痛打他们一番,他日官府衙里我们一起作证!”有几个酒客还辱骂起来,喝道:“打死这两个要饭花子!”

大东家纵跃而上,这一纵跃,势道极猛,身子带翻了两张桌子,桌子酒菜翻了一地,不知他如何一晃身形,手里竟握了一把明晃晃的长剑,众人齐声喝采。

但见剑花如雪,寒光闪闪,直欺过去、急速舞动的长剑把两丐逼得连连退避。他一声大喝,长剑直削两公手臂。

殊不料两丐也是见过阵势的汉子,见长剑削来,每人手中抢了一条板凳,手挥板笼顶住凌厉剑势,一会儿拆了十余招。

大东家见两丐有些手段,使动大开大合的招数、将两丐周身尽数封住,两丐又斗了十余招。渐渐不支,一看剑幕罩住四周,已无法逃走,大声喊道:“道爷,道爷!快来救我俩,这人好凶狠。”

厅堂里顿时暴出一阵汪笑,原来那酒桌边尹洙一醉得不省人事,正歪着头,叉手在桌子上睡觉,鼾声如雷,酒水没湿了半边衣袖。

两丐一见,骇得脸色大变,又是几声大喊:“道爷,道爷,你快来救我俩,不然,我等可没命了!”桌边鼾声仍是如雷一般。

大东家一瞥尹洙一醉态,呵呵大笑,道:“你俩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居然闹到我这里来了!这老道等会儿再收拾他!”语音未落,手中长剑暴长,只听得“嚓”的一声响,长剑正刺一丐额头,这丐总算应变疾速,头一偏,向后一仰,剑尖在额上划了三寸长一条口子,血流满面,只要他变招迟得一霎间,便立即毙命。这丐头负重伤,浑身痛得不停的颤动,坐在地上不断喘气。

厅堂一阵叫好,吆喝声如同雷鸣一般。

另一丐见剑锋又刺了过来,心中一凛,左手一探。去夺大东家手上剑柄,跟看左口电挺出,正撞中了对方胸口。

大东家摇晃了儿下身躯,一声轻哼,差点摔倒。

二东家见兄长受挫,吃了一惊,倏地从人丛中飞越而入,出手奇快,中指顺势一点这乞丐肩上,正着穴道。这丐顿感手臂麻痹无力。整个手臂被刀削一般、软软地垂了下来。大东家纵起一挺长剑,直抵这丐的胸口,剑尖不住颤动,始终不离寸许。骇得他面色灰白,冷汗渗上额头。

二东家见制住了对手,跃身而上,兜头便是两掌合击,左右张弓打在这丐头上,只见这乞丐鼻中流血,脸如白纸,站立不稳定,摔倒在地,“啊哟”一声,吐出两口鲜血。

众人见两名乞丐委然倒地,又是鼓掌,又是喝采,大喊:“揍死他们!拖到街上去!”

大东家斜眼一瞥呼呼直睡的尹洙一,哼哼冷笑了几声,从地上捡起一把铁尺,走到尹洙一身后,直向他肩头劈去。

铁尺劈下尺许,但觉一股罡气如排山倒海般涌上,那铁尺哪里还能下去得半分。

众酒客见大东家手挥铁尺,一下子竟僵在半空,个个骇得瞪眼吐舌,厅堂里刹然鸦雀无声。

大东家见众人凝视着自己,窘得脸皮发烧,大吼一声,跳起身来,双手握住铁尺,又是狠狠一劈,“轰”的一声震响,自己双手虎口一麻,半空中如揉上一道铜墙铁壁,铁尺震飞数尺,身躯前倾,头部险些裁在桌子角上。

他退了两步,象白日里遇见鬼魅一般,呆呆地望着尹洙一的背部,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二东家夺过长剑,豹眼一鼓,青光闪动,剑刃平推,锋口刺向尹洙一左肋,这一招“乾坤初始”剑势凌厉,闪电一般。

两乞丐瘫在地上,情急大呼:“师父,快快醒来!这峨嵋剑法“乾坤初始’杀来了!”待剑尖离尹深一左励将近寸许,突然他的手臂一曲,右手食指和中指仲出沾住剑刃,醉眼斜望众人,道:“你们好没来由,搅了我的一场好梦。”

二东家陡觉剑刃上传来一股雄浑的内力,电流般透过剑柄,沿着手臂直冲心脉。胸口阵阵隐痛,周身热血沸腾起来。

他情知不妙,使出全身力气一甩,想挣脱夹住剑刃的两指,哪里挣脱得这钢爪般的指头,越挣越紧,剑上传来的奔涌内力直把他逼得满脸通红,呼吸闭塞,喘不过气来。

但见二东家腾、腾、腾退出三步,呆呆站立了半晌,“咚”的一声摔倒在地,口中流出殷血。

大东家省悟过来,情知遇到盖世武功的高人,一把扶起兄弟。见二东家内脏虽然震伤,却无性命之虞、心想:“这老道似无伤人之意,若是取我等性命,易如踩死两个蚂蚁。”

他满脸恐惶,拜倒在地,不停地磕头,怕老道报复泄忿。

尹洙一站起来,哼了一声,道:“峨嵋派居然有这样的浓包弟子,唤!”他一抖道袍站起身来,顺手一提,把两个乞丐夹在两肪下飞身下楼。

尹深一夹着两丐,绕道出城,尽拣荒僻小路,朝宿宵行,走了两日。

次日清晨,尹洙一到了吴县,见两丐伤势初愈,缓缓地道:“你二人速速离去,我还有事情要办。”

两丐哪里愿意离去,眼禽泪水,道:“道长千万怜惜则个,收下我俩作徒弟,不敢忘恩。”

尹洙一道:“我已关了山门,不收弟子!不过,蒙你们错爱,跟随千里,两次援手救我,于我有恩,我愿代徒收下弟子!你俩作我的徒孙吧!不过,这要看你们的造化了。”

两丐一听,面露喜色,跪倒磕头。

尹洙一道:“我有一徒,名叫姬纭,限前不在身边,他云游四海,踪迹不定,你们若有造化,遇到他时,机缘不可失去,可拜他为师。”说着从怀里掬两块竹牌,上刻一座山峰,一个扑打人影,递给两丐,又道:“以此为信物,异日遇到他时,可交给他。”

两丐凝神端看竹牌,道:“师祖,这竹牌上的山峰是什么地方?”

尹洙一笑了一笑,道:“这山峰现在巴山之中,你们师父知道这是我的东西,见到竹牌会收下你们的。”两丐抹泪,叩了几个响头,欢天喜地而去。

这两丐日后跟脊姬纭,竟然学得一身绝世武功,成了丐帮传功、护法长老,此是后话。

尹洙一目送两丐离去,踏上山径小道,行了五六十里,来到穹离山。

这穹窿山地处偏僻,人烟绝少。山上古树森森,林木葱翠,山道弯弯曲曲。他又行了十余里路,遥遥看见一个寺院。

这小小寺院坐落在半山坡上,红墙隐没在一片翠竹当中。沉重、缓慢,而又悠远的钟声传来,更显得清幽静谧、不同凡境。

攀附在红墙上的野兰、青藤、迎春、杜鹃……在微风中拂动,寺庙殿檐风铃叮鸣作响,给人一种人间仙山之感。

尹洙一越是走近,心事越是沉重,负罪之感使他步履难提,他肃容整衣掸尘,缓步朝庙门行去。

走到庙门,但见门前耸立一棵蟠龙松,古松枝丫横盘、青针茂密亭亭如盖,虬枝平伸,恰如一条巨龙翻腾飞舞,苍翠蔽日,生机盎然。

尹洙一恭恭敬敬躬身,轻叩庙门,道:“开门,开门!有远方游子求见寺主。”

叩了几下,不见动静,尹洙一垂手而立,等了半晌,他用力一推,庙门“呼”的大张,只见殿前站立两人,发日如银,老态龙钟,见尹洙一进来,哈喻大笑道:“尹少师,好大的火气,差些撞破了我们的寺门。”原来这两名老者年老耳聋,听不到叩门之声。

尹洙一趋步上前,躬身行了一礼,道:“两位大学士,尹洙一有礼了!”

两老者道:“尹少师,今番来此,莫非有什么喜事?”这二老举止恬静,恂恂儒雅,大有富贵之人风度。

尹洙一黯然道:“我来叩见寺主,请两位大学上引进。”他跟在两老身后,穿过正殿,拐了两个小弯,来到一处洁净厢房。

尹深一急行两步,跪在滴水檐前石阶上,道:“罪臣尹涨一叩见皇上,愿皇上龙体安康,万岁!万万岁!”

听得厢房中有人格格一笑,道:“什么皇上,上的,当今皇上在北京稳坐龙廷,这穷山小寺哪里钻出个皇上来。”布帘掀起,一人踱步而出。

但见他中等身材,五十挂零,白面无须,一对龙风眼透出慈祥的目光。下巴微翘,成五岳朝天状,相貌活脱洪武帝朱元璋。正是建文太子,当年的惠帝朱允效。

只见他欣喜万分,一把扶起尹洙一,眼里闪烁几丝慈光,道:“啊!尹少师,不要多礼,快快起来!”两眶热泪滚滚落下来。

两人抱住臂头,互相看了好久,片刻,朱允收长叹一声:“少师,朕日夜思念你们,几回梦中惊醒,空山野寺,孤苦零仃,满目凄凉,君臣相隔千里,忧得联好营……”

尹洙一听罢,愈加心酸,泣不成声道:“皇上,臣罪该万死,万死莫赎啊!”

从江陵通往巴东的道上,六骑骏马按辔徐行,马上三男四女正是邡丹、莹胄、周岚、孟布衫、燕雨屏、季茹、毕玉琴七人。周岚到了武昌,自觉身体已完全复原,不愿再坐马车,换了坐骑和布衫并肩按辔,自无限惬意。邡丹则大半时间和莹胄大师交谈,生怕自己涉世不深,听取前辈见解,提防江湖凶险。

正午时分,他们在一个小镇上打过尖,稍事休息,又向前赶路。

蓦地后面吆喝声起,两骑走马从道旁疾驰而过。马上二人一律玄色短靠,青巾包头,路过六人时,视若无见,瞬刻消失在道途转弯处,诸侠艺高胆大,没把这些人物放在眼里,继续徐行,流览秋景,纵谈天地。

俄顷,一声呼哨,又有两匹快马从道旁疾驰而过,马上二人同样又是身着玄色短靠,头扎青巾。这二骑刚过去,前头一声呼哨又起,二骑青马驮着两个大包,疾向众侠驰来。

第二声呼哨起时莹胄就对一旁的邡丹说:“这里有鬼!”及至见到二匹青马驮着大包向这边疾驰过来,莹胄大喝一声“不好!众位快闪开!”催骑冲出,两只肥大衣袖左方翻起,把那二匹飞奔过来的青马掀出一丈开外。

“轰!”的一声,两匹青马上的大包,突然山崩地裂似的爆炸开来,顿时烟雾迷漫,莹胄大师一个筋斗向后翻出二丈,扑在地上。

原来这二匹青马,驮的竟是火药,亏得莹胄见机得早,饶是如此,衣裳已碎,须发平焦,混身是血。

“莹胄秃驴!看是你的幻影雷霆厉害,还是爷们的‘轰天雷’厉害。”一个阴森的声声从道旁的密体中发生。

随着声音从林中走出一干人,为首的二人是贺兰六怪中的范铁门和关先生。边上有十几个穿着玄色短装的壮汉跟着。刚才这冷森森的声音正是从范铁门口中发出来的。

焉知话才说完,浑身是血的莹胄蓦地腾身而起,对着向他走来的范铁门迎面就是一掌劈去。这掌一出幻影重重,声如闷雷,迅若闪电。范铁门哪里料到这着,饶他身法奇快,向后一个铁板桥翻出,右半边已给掌风扫中。一条胳膊登时像棉花一样瘫了下来,里面骨骼经脉已全部震裂,胸部奇痛,口中一甜,一口鲜血喷将出来,仰身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原来刚才莹胄飞身翻出,身上到处受火药炙伤,但并未受到致命伤害。唯恐对方在烟雾迷漫中连着下手,故煮扑地不起,伺机反击。所以范铁门猝不及防。

邡丹、孟布衫二人生恐大师有头,在堂宵出手同时”i已近身靠敌。邡丹接战关先生,“湘西狂生”的竹剑已向躺在地上的范铁门左臂点去。孟布衫上次伤于徐戈毒之手,对徐戈毒的门人贺兰六怪更是恨之入骨,因此出手就是狠招。

“‘湘西狂生’,你中了我五虫之毒,居然没有死,看来上次给你打发得还不够,这次我一发成全你好了!”一声怪摩发出,徐戈毒身如流星由林中蹿出,五指箕开,向孟布衫后心抓去。

孟布衫听得脑后风疾,舍了范铁门,身形疾转,竹剑半路中改招,“倒射斜阳”倏地递出,爆出剑花三朵,直刺徐戈毒掌心。

这徐戈毒也确实了得,见竹剑刺来,也不改招,掌心略吸,五指竟将这竹剑抓住。

“湘西狂生”孟布衫凭一柄竹剑神出鬼没,在江湖上成名已久,剑尖波人抓住这还是第一遭,急忙运足功力,疾拧剑身。孟布衫内力深厚,一般武林高手,凭他这一叱动,非得五指俱断不可。这徐戈毒毕竟不愧金臂神猿称号,孟布衫劲力初吐之时,剑光转动,徐戈毒五指中二指划破,皮开肉绽,痛彻心肝。但他毫不放松,迅疾贯劲于指,死死抓住不放。

两个人一手握住剑柄,一个五指抓住剑尖,内力通过剑身相斗。徐戈毒非常清楚“湘西狂生”剑术精通。

但内力自认强他一筹,刚才之所以冒被他竹剑削去五指危险抓住剑尖,就是为了通他相斗内力,现在焉能放松。一霎时,二人头都冒出腾腿雾气,“西狂生”头上白气腾腾,徐戈毒头上则青气袅袅。相持约半盏茶时分,布衫直觉通过剑身传来的对方力道寒气袭人,势如巨潮,情知不好,再拼一阵,自己内力不济,对方寒气侵入,必将中毒。但要撒剑而退,这一世英名就全完了。

“云中雀”周岚见布衫身陷困境,不假思索,缘身高鞍,身如剪燕,剑身一抖,一招“月映秋江”,直向徐戈毒斜劈过去。徐戈毒见这一招来得迅猛,贴一钻,避开了去。但一分心,五指抓的竹剑拿捏不稳,倒底给孟布衫抽了回去。

孟布衫危急之中,见爱侣相救,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揉身上前,双剑合壁,剑光暴涨,合斗徐戈毒。

那边关先生和邡丹之斗情景却又迥然不同。关先生自那日酒楼为金线蜈蚣所伤,侥幸拣了一条命,养了大半年,亏得徐戈毒想尽办法,才没落成残疾。自知功一时难复,本想遁迹荒漠,练出二手绝招。无奈徐戈毒非要他随同前下,只好同行。一路上仗着金臂神猿门下名声,倒也没吃大的苦头。但一见范铁门血染林间,眼前这少年又气势非几,早已心存畏怯。因此,只是凭羞自己身法灵活,施展游身八卦掌游斗,从不欺身冒进。加上部丹一般打斗中不肯轻易出杀手,见他如此战法,也就身形一变,龙鹰步起,两人走马灯似地转了起来。

十个回合过去,邡丹若无其事,关先生已气喘如牛。已觉对方功力深不可测,身形晃处,罡气竦然。自己的轻功和身法在贺兰六怪中首屈一指,竟然连对方的衣裳都碰不到,再斗下去,凶多吉少。蓦地一招“白鹤冲天”腾空而起,妄图跳出圈子,湮迹密林。

“那里走!”一声轻叱才出,邡丹的手已经搭到了关先生肩上,硬先生地把他从半空中按下地来。

关先生只感到这只手有如泰山压顶,自己无丝毫挣扎的余地。眼看对方劲力一吐,自己必将粉身碎骨,扑地双膝跪下求饶。

邡丹心地仁厚,见他跪下求侥,正待撒手“翠岭红巾”一个箭步窜到跟前道:“邡哥哥,这家伙阴险之极,千万不可饶了他。上次我和季茹就差点落到他们手里。”

关先生一听此言,顿时细眼阴翻,见邡丹正在沉吟,双手突然挥出,二柄刃口奇黑的匕首,直向邡丹小腹刺来,同时身子急往外滚。

燕雨屏心中大骇,急待出手,已经晚了,眼见匕首已贴邡丹下身。谁知邡丹功力已到随心所欲境界,关先生一动,他心一惊,及见七首近身,小腹一吞,后缩五寸,避开了这一击。搭在关先生肩上的手突然暴长三寸,变按为抓,没等关先生滚出,已将他提了起来,就势一掷,撞在根大树叉中,头被夹住,鲜血从关先生口中直往下滴,眼见活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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