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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古寺雷霆.2

作者:南樵子 当前章节:4696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05:42

此刻,只听隔壁一阵兵刃相交之声,想必是那净坛峰主宁梦龙在施威发作,杀声传来,低嗥阵阵不绝。

骤然,高长老退出四五步,一把抱起罗涧,正欲跃出窗外,被元氏斋横刀拦住。

高长老游目四顾,运功吸气,背脊弯成弧型,猛地劲张,身如飞龙掠空,轰隆一声肩头撞在西边的厅壁上。

青砖垒成的墙壁被高长老撞开一个大洞,他抱着罗涧滚将进去,碎石尘土溅了满身。

饶是他武功了得,但也腹间热血翻涌,头晕眼花,欲调匀气息,险些又俯身跌倒。

见这厢房,宁梦龙手舞虎头杖,威风凛凛正与数人相搏,见高长老滚进此间,黑黑的瘦脸一拉长,斜睨着高长老道:“酒菜好吃么?饿煞半世的要饭头!”他幸灾乐祸,反来讥讽,但手中虎头杖泼风般打去,逼得众人不断闪避。

一刹那间,宁梦龙拨开众人兵器,向大厅那边钻了过去,高长老顿时省悟,此僧舍身挡敌,是让自己和罗涧脱险。他疾舞铁棒,棒式奇快,招招点穴。一刻就有四人被那迅捷无伦的铁棒点到,当场倒在地上。两人却被他铁棒劈去,躲闪不及,迸出万朵血花。众人见他势若狂飙,心存惧怕,口中呐喊,并不拼死向前。

酣战之中,外间大街上人声沸腾,马蹄哒哒,呐喊骤起。只听一人声若虎啸,喊道:“总管有令,不可走脱一名钦犯,临阵畏敌者,夷九族、灭满门!”

高长老心头一颤,心想:“此人虎啸长鸣,内力深邃,雷雷鸣增至可以到似万马军中放了声雷鸣大炮,又一高手增至。”

众人听到外面如涛如潮的呐喊,顿时勇气倍增,拼命攻上前来,慌乱中数刀齐下,高长老迭遇凶险,肩头中了一剑。不容他有半分喘息,“嗤”的一声,左臂上又划了一道口子,众人随势招招进逼,眼睁睁地两人要倒地受毙。

高长老长叹一声,道:“我高深数年在丐帮枉为护法,这些无名小辈如此无礼,奈何他不得,真是惭愧!”

伴着劲风,一个朗目尖嘴的黑衣人扑到,他手持铁尺,劈刺跳打来势十分凶猛,两人斗了十余招,不分高低,高长老顿觉伤口痛得钻心,忽然一股火炭般热气透入两腿,他全身一震,“伏兔”和“风市”两穴被那人点到,足踝一阵奇痛,踉跄了几步,几乎摔在地上。

这黑衣汉子陡然一声暴喝:“要饭头,还不俯首就擒!”

高长老一愣,诧异万分:“这庆阳府真个藏龙卧虎,居然顷刻杀到这么多武林高手。往日在江湖行侠,千里难遇一名高手,今日为何聚集这么多名家在此?”他又惊又奇,骤退了数步。

高长老运气冲开腿上穴道,手臂兀自酸麻,苦笑道:“邪门!邪门!”咬紧牙关,肉掌相迎,拼力缠斗起来。

游斗之间,罗涧苏醒过来,直觉全身炙热,如堕火窖,情知席中中毒。他挣扎着爬将起身,按照“贝多罗叶经上的口诀运气吐纳,霎时真气急速传遍全身,四肢百骸从虚脱中解脱过来,这“贝多罗”叶经上的神功果然奇效。他纵跃而起,怒目而视黑衣人,一肚皮鸟气要尽数发泄在他身上。

罗涧闪身上前道:“高前辈歇息片刻.待小侄来收拾这只虎狼!”他一展兴龙寺学的怪异招式,心神合一,拟摹石壁上绘画人象的掌法撩步疾打。

连过三招,黑衣人招招扑空,见罗涧怪招诡秘,眼露诧异之色,手却丝毫没闲着,铁尺劈、砍、削、刺,似电闪雷击。

罗涧脸色微变,剑眉一挑,道:“你这狗头不知好歹,小爷要毁屋了。”那黑衣人冷冷道:“死到临头,还卖弄精‘神!”铁尺朝空中一抛,挥掌上前,呼呼的掌风暴起。高长老在旁惊呼:“贤侄小心了,这便是大内的断骨毁筋的‘七绝掌’。”

只见这掌式,拍分心、轧肘盘、挑腰肋,出手快捷,招发如风。“哦,原来这撮人是白天在街上行凶的那汉子一伙的,是北京城来的大内高手,难怪武功高强,超乎常人。”罗涧念头一转,出手更狠,跃步一指戳中黑衣人腰肋,痛得那人弯腰运气,只是低哼,全身不住颤抖。

那人突然一声清啸,寒森森的眼光在罗涧脸上转了几圈,一咬牙,从口里吐出数口鲜血,一下喷在两只手掌上,血掌化着虎爪形状扑上来。顿时满眼尽是爪形,虎爪影从四面八方袭来。丝丝劲风,如刺骨寒风,气势夺人,不禁令人心惊。

片刻,罗涧手臂留下道道伤痕,血染上衣。

高长老喊道:“贤侄,快使‘幻影雷霆’心存厚道,我等会立招荼毒!”

黑衣人阴恻恻地一笑,奋力一掌欲将罗涧毙于血掌之下。

罗涧见情形紧急,心神疾动,一影雷霆”使去。只听半空中响起一声炸雷,这黑衣人一掌击来,不知罗涧用了什么玄秘手段,移神移位,却打在屋壁上。

轰隆一声巨响,房屋倒塌了半边,屋中横七竖八震翻四五个壮汉,势若巨炮,声传数里。众人齐声惊呼,抱头鼠窜而逃。但见砖头瓦片如雨倾下,刹时尘沙飞扬,爆裂之声不绝。

黑衣人两臂震断,怔在废墟中,他哪里见过这罕世绝学,如同泥塑木雕一般,浑身上下尽是尘土。

高长老大声叫好,牵着罗涧,窜出房屋,如离弦之箭,越过残砖破瓦……

寒月悬空,庆阳城外荒野万籁无声,高长老拖着罗涧一口气奔出数十里。

但见高长老浑身上下血迹斑斑,两人停下歇息。高长老悄悄地从口里吐出一个黑枣,笑道:“那厮想暗算老夫,找错了对头!”罗涧低声问到:“高前辈,这是什么东西?”

高长老低声说道:“吾丐帮终日流落江湖,防人暗算已成了第一紧要事体,此物乃西域沙枣,经百药泡制,解毒化邪功效神奇。平日不论何时吃饭,总有一核含在口里,以防不测,今日正好避毒。”

罗涧一听,心想:“江湖凶险莫测,自己阅历确是太浅,几乎丧命九泉。”不禁惭愧起来。

此刻,田野到处黑沉沉地,偶尔听到树丛里夜枭鸣叫,遥遥望去只有远处农舍的烛光时隐时现。

霎然,高长老脸显惊恐,俯身将耳贴在地上,静静倾听,细声道:“禁声,有人追赶而来!”

良久,见一人四肢伸开爬在地上,缩头耸肩,好似一只乌龟从荒野暗处爬将出来,无声无息瞬然出现。

罗涧一看,这不正是白天街头遇到的那位紫衣白发老者。高长老纵起身形,闪电般在他肋下一戳,那老者哎呀一声倒地昏厥过去。

过了二三个时辰,老者惭惭悠悠醒过,苦笑道:“好厉害的点穴功夫,老朽几乎再也不能返到阳世了。”看见罗涧的面孔,欣然道:“罗涧,你认识老夫么?”

老者缓缓爬起身,坐在地上道:“三年前我奉主人之命,曾赴谭州罗家庄看望令尊,见过少庄主几面,年岁一久,少庄主肯定忘记老朽了。”他掸了掸身上尘土,又道:“我名叫元庆,是元氏斋老爷家的老家人,数天之前,我家米铺忽遭围杀,店铺伙计四散逃走,老爷负伤突围,如今藏在隐密之处养伤。这伙杀手个个武艺高强,口称奉旨捉拿钦犯,领头两人乃内庭高手,大祸骤从天降,防之不及啊!”老者揩泪,声音咽呜。

“那坐店汉子,是大内八大高手之一,名叫凉茂,他诡称我家老爷名姓,守在店里,坐尊专待前来联线之人,少庄主险些遭他毒手。”老者说道。

罗涧与高长老相视片刻,顿悟。想到二师叔也身遭奇变,罗涧心中茫然。他遥望远处城内的灯火,黯然说道:“七舅而今生死未卜,米铺不知闹成什么样子了。”

元庆道:“二位随我前往老爷处,看我家老爷如何吩咐,再作打算。”

这时,月夜凄凉,银光泄地,已是二更,罗涧和高长老随元庆向南疾行。

走到拂晓,天色微明,罗涧三人行至一处木塔前。抬头一望,此塔木质结构,九层十一级,成八角形,六檐翘翅凌空,周边悬挂铁质流苏和风铃,顶有铁刹,古塔似有千年历史。

众人仰望木塔,罗涧心想:“这个藏身所在确是一个幽静之处。”只见元庆双手捂在嘴边,发出鸡鸣“咯咯”声音,声未落定,“轧轧”声响从塔上传下,似是塔门开启声,从上面丢下一颗石子。

罗涧紧跟元庆拾级而上。此塔外观九层十一级,可里面还夹暗层六级,光线阴暗,旋梯窄狭仅容一人侧身而上,真是一人挡道,千夫莫过。

众人上至六级暗层,但见塔壁漆成红色,赫然一条大汉盘腿坐在塔窗旁,正在凝神运气练功。他穿件天蓝色锦缎长袍,浓眉阔脸,虎目生威。见众人鱼贯上来,警觉的抽出腿下的判官笔,依然盘腿而坐,说道:“恕在下眼拙,请教各位尊姓大名?”

罗涧抢步恭恭敬敬地说道:“谭州罗心愚之子拜见元叔父,罗润在此叩头了。”那汉见罗涧磕头,又惊又喜,伸·手把元庆叫过忙问长短。

元庆连忙细说详情,罗涧与那汉相认。

那汉垂泪道:“我元氏斋数年为主人积贮万金,在庆阳府修了这个米店,从不敢忘志,为的是我家主人举大旗之用,想不到一夜之间数年心血化为灰烬。如今全家六口被官府抄斩,仅逃得我孤身一人,前功尽弃,如何对得起主人!更令人心焦的是被朝庭鹰犬夺走主人的那件信物,这叫我有何颜面去见主人。”痛惜之时,捶胸疾首,好不伤心。

众人相劝,元氏斋才稍稍安心。

歇息了半日,次日清晨,罗涧想起七舅宁梦龙陷身庆阳城不知吉凶,便邀高长老再进城到元家打探消息。

罗润与高长老离开木塔,慢慢走到庆阳府城,两人越城而进。这时,天已黄昏,夕阳但血,万户炊烟袅起。罗涧思量:“今番遇到那些贼人,定然奋力搏击,一泄心头之恨。”

二人来到米店后院,听那青砖围墙里无声无息,纵身一飘越进墙里,罗洞吃了一惊。

但见院内一片狼籍,昨日震塌的废墟中横七竖八倒卧着三十余人,有的七孔流血,有的断头折颈,个个血污满身,断墙碎瓦堆上溅满了腥血。好一场凶狠的杀戮,简直是一个屠杀场!

倒毙的数人都套着杏黄鬼脸头套,玄色劲装打扮,一看便知是鬼脸派徒众,月光下鬼脸头套一片斑澜,更显得狰狞可怖。

高长老跨过众尸,见一人还在呻吟,蹲下一看,眼见得那人颈上中了一刀,气若游丝,命在顷刻。高长老一把扯下他的头套,脱下他的衣服,赤条条的裸露在地上。高长老眉头紧锁,双掌贴住那人背心,运功送气入穴,顿时滚滚热流透过高长老手掌涌涌不断送去。但见那人“唉哟”一声,哪里禁受得住,鼻子里又喷出血线。

罗涧趋步上前扶住那人忙问:“你们是谭州追踪而来的鬼脸派么?为何落得这般情景,老实说来,救尔一命!”

那人声若蚊鸣,断断续续答道:“小人奉命出击庆阳府……堂主吩咐我们无论如何要夺得元爷的一幅长幅……那物乃无价之宝,万金莫赎,想不到这元爷家早有准备,邀了许多高手等候在此,直杀得我们暴尸他乡。”瞬间,热血汩汩从他鼻子里狂喷出来,手臂渐松,凸睛伸舌,气绝而死。

罗涧知是高长老运功过掌,将那人身上残血压至头部,以能喘息片刻,醒神说话。

“好厉害的大内高手,三十多名鬼脸派徒众居然杀得一个不留!”高长老低声道。

两人疾步走到店堂前,但见官衙的封条贴在门上,正戳着硃红色的庆阳府正堂印鉴。罗涧飞起一脚,两扇门一下震开,进屋一看,四壁空空,哪还有半个人影,连家什物品也洗劫一空,如同强盗连墙缝都搜过一般。

罗涧惊诧百端,不禁轻轻“咦”了一声。高长老微一沉吟道:“贤侄,你七舅想必已被朝庭鹰犬掳去,此地不可久留,速去元氏斋那里商议。我看江湖必有巨变,他们蓄谋已久,追踪令尊与元爷的长幅,非止一日了。老夫思量,只有奔赴北溟山求救,才能与之抗衡。”

罗涧百思无计,只得随高长老再度出城,向木塔奔去。

此时,深秋过后,初冬将至,朔风狂叫,秦川奇寒已降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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