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龙山区莽莽峻岭高坡的葱绿草地上。
来到山龙山区的群侠面对震天撼地的蹄声和滚滚如涛牛海组成的“五毒万牛阵”正一筹莫展之时,蓦地一个娇矜之声从后面传出:“诸位大伙,待小女子来会会这‘粉面玉蝶’!”这些日子来一直闷在一边不做声的毕玉琴忽然走了出来。她冷眼扫视了一下奔腾而至的牛群,杏目射出寒光!
邡丹惊诧地道:“毕妹妹,你可有办法?”
毕玉琴不无讥讽地道:“我有什么高招?我在你们眼里是个不出烟屎的丫头。诸位都是名溢江湖的大侠,给这个臭婆娘骂成这样都不敢动,确实叫人看浅了。小女子好办法不敢说有,但叫一群野牛吓住,还不至于。”言讫飞身下到后山腰,须臾,从谷口蹿了出来。
这一来只把群侠看果了:“只见毕玉琴衣裙俱脱,全身只系一条大红紧身,粉臂如雪,王银修长,双足精赤,脖子上围首一大早红花,背背竹囊,手持一株水仙,骑着一匹枣红大马斜刺里往牛阵里插了进去。口朗新道:“虞翠仙,你少器张,今日星我要匹马会你的万牛!”
虎翠仙只注意岗上诸侠,那里料道谷中蹄出这么个野Y头,给他一骂,火冒三丈,竹竿一挥,哨声兴起,麾动牛阵,直压过来。
毕玉琴见牛阵催动,快马加鞭,如旋风一般对冲在最前面几头牛,将手里的水仙一挥,身形几晃,宛如一片红霞在群牛面前一闪,旋即拍马回头就走。
“那里来的小服货,看你往那里逃!”虞翠仙见毕玉琴一闪就走,火星直冒,尖哨连声,牛群如飓风般迅速追来。
毕玉琴边跑边从身后竹囊中取出一把东西随手撒出。顿时姹紫嫣红,花香四溢。枣红的骏马,’铃般笑声,羊脂玉体,大红紧身,婀娜的身姿,边驰边散的鲜花。此情、此景宛如天女散花,简直使人不敢相信这是在决死的搏斗。
说也奇怪,牛群一着花气,群皆扑例,余者又追,又追又倒。顷刻之问,百丈开外,牛尸如山。
毕玉琴两腿一夹,马进山谷,银铃般的笑声仍在嘲弄虞翠仙:“我道牛阵怎么厉害,原来不过如此。臭婆娘,咱们再见了!”
虞翠仙见她进谷,心中大喜,寻思谷势低间,没有退路,看你往那里逃。娇叱一声:“今日不抓住你这贱货剥皮挖心,死不干休!”催动牛阵如洪涛一般,直往谷里淹来。
岂知这下正中毕玉琴诱兵之计。她原在谷中早已摆下“百毒云门阵”,一见群牛进谷,催马径入谷底,须臾不见人影。只有那匹枣红马还在那里溜跳。顷刻也淹没在涌进谷中旋即倒毙的牛群之中。
这时进谷群牛,犹如一条五彩斑斓的洪流,不可遏止地向谷底泻去。牛尸枕藉,深谷渐满,待到虞翠仙赶到谷口,万牛之阵,十停已去了七停。不禁气得这婆娘脸色铁青,急声呼哨,这才止住尚未进谷的牛群,返身就走。
焉知回首一望,更加骇人的事情已经发生:莽原上一骑红马,早已在迁回驰骋。马上立着个玉人儿正把大把大把毁灭刚才这牛群的鲜花在到处抛散,回头奔驰的的群牛早已一批批地倒下。
虞翠仙不禁恨得银牙咬碎,“刷拉”一声从牛身上腾起,足点牛背,直向奔马射去。她虽觉此女太怪异,自恃身经百毒,尚可一拚。焉知才迈马前,只见毕玉琴从脖上取下那串花环一抖,一股令人窒息的奇香扑鼻而来,虞翠仙眼睛一黑登时栽倒。身躯在地上极为痛言地扭曲了一下,挺直而亡、
这场单人与万兽的血斗,扣人心靡,令人心惊胆寒。不要说年少诸人,就是“云东怪客”、“沧浪苦公”、莹胄大师这些身经百战,久历磨难的高人也从未见过。从始至终一直神情贯注,惊诧之色不时溢于言表,无不为毕玉琴胆量之豪壮,计谋之深邃,轻功之卓越,使毒本领之深不可测,手段之狠绝所倾倒。
季享乔高兴地道:“想不到这女娃娃有这等能耐,愧杀我这老头子啦!”
对季享乔的赞语,大家纷纷表示嘉许。只有上官玄机面有隐忧,讷讷地道:“此女若是不走正道,武林之中日后必将多事矣!”说罢,长叹一声,话还未完,只见正在向这边疾驰过来的毕玉琴在马上似乎站立不稳,随着二下摇晃,一头栽倒地下。
群侠急待起身相救,邡丹大喝一声:“且慢,有毒!”阻住众人,自己吞下一粒冰山碧雪丹,流星似地射到山下。三起三纵来到毕玉琴跟前。毕玉琴这时已通体汗透,脸色苍白,呼吸微弱。显然刚才这场血战,已耗尽了精力。
邡丹顾不得许多,一手将她头部托起,赶紧给她嘴里塞上一粒冰山碧雪丹,一手顶住她光着的脊椎,输进自己的内力替她聚神。过了约半盏茶时间,毕玉琴面色稍红,风眼微张,见是邡丹,有气无力地道:“邡哥哥,我可全是为了你,你可知道?!”
邡丹连忙点头道:“谢谢毕妹妹了!”
毕玉琴道:“你赶快把我抱到后山腰石洞中去,我的衣服在那边……”说到这里已经上气不接下气。
邡丹立即将她抱起,飞步转入山后腰中寻到石洞,见玉琴衣服均在,忙将玉琴放好,把衣服递给她。
“邡哥哥,我实在没有力气,你帮我换了吧!”毕玉琴哀求道。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
邡丹那里敢跟她换衣服,忙道:“这……还是等妹妹好点,自己换吧。我去外面为你守着!”
“我厮斗之前吃了热药,现在汗透,如不及时换掉,寒症突发,此命就无救了。你要是嫌脏不肯动手,把这洞门封上,让我死在里边好了!”毕玉琴伤心泪滚。
邡丹没有退路,只得硬着头皮,帮她解开衣扣,由于害羞,不敢直视,手脚拙笨,衣服未解手已碰到玉琴胸前鸡头肉上,登时连着后退三步,面红得像猪肝一样。
“好哥哥,我信得过你。你快点,莫折磨我了。”毕玉琴发急了。
邡丹只得再鼓勇气,为她解开湿漉漉的紧身抛在一旁,登时一个羊脂白玉似的妙人儿现在眼前,其美无比。少女神秘之处,纤毫毕露。邡丹直觉得心头怦怦直跳,如同摇鼓,血管暴张欲裂。急忙取过衣裳给她空上。
毕玉毕躺在石板上,心神已醉,体软如酥,脸上绽开幸福的微笑,半闭着星眼,任凭邡丹含羞的眼光在自己胴体上巡视。衣裳才套得一半,竟一把搂过邡丹道:
“邡哥哥,妹妹已给你了,今后你如负我,我必不与你善罢干休!”语言之中,中气充沛,竟无丝毫衰弱之象。
玉琴此言如同一瓢冷水,顿时使邡丹清醒过来。情知中计,不由得一怔。心中暗忖:“这下糟了,我该怎么办?”一时竟无语相对。
这时群雄已寻到后山,四处呼喊。邡丹急忙从毕玉琴怀中挣扎出来,二人相随出洞招呼,大家纷纷过来向毕玉琴祀恕、问好。
“多谢邡哥哥灵丹圣药,妙手回春,悉心体贴。我已经完全好了!”毕玉琴满面春风妙语双关地道。
邡丹只得随声支吾道:“刚才毕玉琴妹妹虚脱了,吃了碧雪丹,养了养神自然好了!”
众人俱皆欢喜,燕雨屏见她二人形态,脸上却疑云顿起。
这一切莹胄大师看在眼里,急忙过来插话道:“毕姑!多亏了你,破了这五毒万牛阵,涤荡神龙教现已无大障碍。玄机老前辈已宰诸侠前出柳湖和悬空殿搜削,临行时,令我等待你一好即行回北溟受七绝移心散之毒诸人疗毒。如今,你既已复原,我等走吧!”说完领头下了山,诸人随后照上。
一回北溟,堂胄大师和邡丹一起,领着滨山门人安排好受毒诸人,即刻请毕玉琴开始为他们疗毒。
次日,“云东怪客”、“沧浪苦公”、“湘西狂生”、“云中雀”和北溪众峰主以及伤痕累累的丐帮刘帮主回到溟山。道及神龙教剩下匪徒或散或除,密洞中幽闭诸人均以救出,就是不见端木迁和违忧踪迹。由内
所有设施均一蘸火焚了。
三日以后,中毒诸侠,神志均已清醒,只是尚须静洋调息,恢复元气。
是日傍晚,上官玄机在流云堂设宴款待群雄。来山诸侠均为北溴派领头扫荡神龙邪教庆功,为给自己驱毒复神致谢。频频为“云东怪容”、邡丹、毕玉亚举不祝酒,气氛热烈。忽门人来报:雪莲教笑尘师太、武当派掌门人松溪道长、少林寺方丈觉慧大师已经来到山门。上官玄机立即吩咐打开中门,迎接贵宾。
三位高人一到,上官玄机吩咐重开酒宴为三位掌门人洗尘。并给诸侠一一作了介绍。腐间上官玄机满面春风地道:“今日难得少林、武当、峨嵋、雪莲、灵虚、丐帮、九华、梅山、青城、华山十派掌门人齐集北汉,还有浏阳双侠、“湘西狂生”、周岚、玉琴、燕丽屏诸大侠一齐同堂相聚。自我北溟派创立以来,除了当年剿灭七绝教,诸位学门人路过一次北溟外,几十年来未有此盛况。诸位光临,顿使我北滨蓬革生辉,是我北溟莫大喜事,我上官玄机能在这神女峰上迎接诸位,确实是三生有幸!”言罢,举杯为诸侠敬酒。
松溪道长颇有歉意地道:“这些年向天冲茶毒武林,我武当几次欲联合诸派高手灭此丑类。然而总是力不从心。冲虚师弟奉命出来联络,谁知竞遭毒手。亏得你们北溟人才辈出,邡少侠夺回赤龙剑,战败向天冲这个混世魔王,真乃不世之功。”
松溪此言一出,顿时引起群雄对赤尤剑的兴趣,纷纷要求看看这武林至宝。
上官玄机神彩飞扬地道:“丹儿,你就使上两路,让各派掌门人指点指点!”
邡丹遵命,离售走到前厅,倏迫拔出赤尼训页时剑出如虹,红光耀目,罡气通人,随普招数为加快,剑体通明透宽,宛如一条炽热的火龙在飞舞,使六厅之中点着的几十盏油灯黯然失色。且剑气越来越逼入,显风竦竦,声作龙吟,震人心弦,使到段后一招“神龙腾雾”时,剑气猛的大增,数十盏油灯尽皆忽为,只剩下如豆的幽光,靠前面的一半,一闪而灭,使人胆战心惊。邡丹蓦地收剑入鞘,抱拳洪手道:“献丑了,小子班门弄斧,还望各位前辈多加指正!”
青城派的掌门人天悟久闻此宝吟异,不免心存现貌之意,见邡丹入席,迎面一揖道:“邡少侠,此武林异宝,可否借我一观,开开眼界!”
自赤龙剑剑消合一,邡丹随身携带之后,上官玄机多人叮嘱:“此宝非司寻常,不可轻意示人,恐防不测。”现见天悟伸出手来,心中一动,略作迟疑,拔剑出鞘,将这柄通体赤红之剑送上,剑悄仍留手中。
天悟顿时喜出望外,接过赤龙剑塘了掂,眼朝四处一梭,正思如何取得。猛觉一股炽热之气从剑体透过掌心传入,顿时心血翻腾,那里还拿捏得稳,只得断了念头。见华山派的肖白在旁,急忙递出,如此沿席循环一周只有觉悲大师、松溪道长、笑尘师太尚可气定神闲地拿捏得住,稍多欣赏一些时候,余皆如接火球,到手即行递出。直到此时,后边上山诸侠方知这赤龙剑的真正厉害,更识得了邡丹的功力已入超乘入化的境地。几个窃有觊觎之心的人,不敢复萌异志。
“‘云东怪客’!想不到你隐居多年,育此佳徒,不但使北溟门第大放异彩,也是我们武林之福,真是可喜可贺!”笑尘师太见邡丹秉性谦和、武功卓绝,赞不绝口。
“邡少侠!今后武林有事,只要少侠一声召唤,我们唯马首是瞻!少快如有闭暇,望到我们山门一游,也好叨教。”众侠对邡丹人品武功均极嘉许,希望结识。
季享乔本来心里盘算鲨常一件事情,一直坐在席上喝闷酒不作声,现在见众人纷纷对邡丹嘉许、恭维之声不绝,心头一动站了起来对着上官玄机道:“上官老怪,我有一件事要和你商量!”
“享乔兄,你今天怎么这样客气?有什么事只管说!”上官玄机今天非常兴奋,红光满面。
“我想和你共同作主,为屏儿和丹儿订下婚姻大.事。”季享乔一反往常诙谐古怪毛病,酸酸结结地咬文嚼字起来。
“此事,他二人可是愿意?”上官玄机明知邡丹和燕丽屏十分相好,为谨慎计,还是问了句。
季享乔乐呵呵地道:“我已问过他二人,都说但凭师父作主!”
“既然如此,我们两个老头儿就作了这个主吧!难得武林各大掌门均在,高攀诸位作个证婚人如何?”“云东怪字”今天确实有些陶醉了。
此言一出,群雄尽皆雀跃。纷挤站起举杯祝贺。只把燕雨屏羞得往“云中雀”怀里躲去。
谁知乐极生悲,变生肘腋!
只听得一声“哗啦啦”响,西边女客席被毕玉琴一脚踢翻。
“两个老怪物!你们做的好事,哼!等着瞧。”毕玉琴柳眉倒竖,杏眼圆睁,脚一蹬一声长啸,身如飞鸟,穿空而出。脚蹬之处,地上方砖尽成南粉。
“大事不好,快把她追回!”上官玄机一见此情如冷水浇头,酒意一下湿了,纵身出庭。
“毕妹妹,回来!”邡丹、燕雨屏也随着飞出。
皓月当空,神女俏立,大江东去,万熊俱寂。那电还有毕玉琴的影子。
邡丹一顿脚,“唉”地一声长叹,心中像翻了个五味瓶。
上官玄机默然无语的凝视远方。
“上官伯父,邡哥哥,回去吧!客人还在厅内等你们呢?”燕雨屏轻声提醒二人。
“丹儿,回吧,先办大事要紧!”上官玄机边劝边暗示邡丹回厅后不要多扯此事。
回到厅中,上宫玄机略作解释,转入正题。言及自己受邡学士之托,寻找建文帝之事,欲请群雄协助。
来北溟诸雄大都是太阻时人,对燕王繁位均不以为然,同情弱者建文;对教儒先生品学皆甚敬鼠。听玄机一说,齐示赞同。只是对建文下落,均为道听途说,莫衷一是。
邡丹拿出三幅卷轴,并将前所见闻一并向众人作了
介绍。雄各述已见,大都认定在江陵至巴东一带某处谷中隐居。正开始商定寻找办法时,突然门人进禀:一骑使者,送来一封急信,言明要上官玄机亲启,得知“云东怪客”正在山中,使者立即走了。门人弯论,呈上信札。
玄机内心存疑,拿着信端详半天,不似有毒之物,小心用刀割开,亦无异味。方才扯出信笺来看。谁知一看之后,“云东怪客”竟两手抖簌,眼角湿润。众皆惊异。
“皇帝隐居之处已经有了信息!”上官玄机将信收好,声音颤抖地说。
“既是如此,事不宜迟,明日我们就起身前往如何!”笑尘师太上次为救柏奎南鏖战庆阳道,搞了半天,救的还是个假的,听说真的有了消息,急着要去看。
众人大都和笑尘同心,罗心愚、元氏斋更是急不可待。觉悲、松溪原在南京见过建文,帝待之甚厚,也想一道同行,早日见到。
“云东怪客”见众无异议,遂命秦修竹率众门人留守北溟,其余峰主作好准备,明日同诸雄一道前往。
次早,群雄从北溟启程,一行甘余人,浩浩荡说说笑笑,不过旬日已至苏州府境内。江南天气,虽冬至、尚属暖和。旭日当室微风拂,河汉纵横,渔歌处处,景色自是和江北不令人心旷神怡。罗、元二人认为时机已到,复辟心切,一路之上游说于各大掌门之问,力主就此襄助惠帝起事,举起讨燕大旗,他日定为开国元勋。说得多数掌门人尽皆心血沸腾。
到了吴县,问到穹窿山竟多不知。直到遇上赶集的老猎人才指着南边远远的一抹青山道:“你们到了那边山里再问吧!”
顺着猎人所指方向,行约六七十里,进入山区。山随路转,益见陡削挺峭,林深路隘,怪石摇空,苍松迎客,飞瀑咽泉,幽然林壑。行了十余里,竟然不见一个人影。觉悲大师喟然赞叹道:“想不到苏、杭境内,尚有如此胜地!”
“沧浪苦公”道:“地方是不错,可连连个人影也没有,到那里去问路?”
正说话间,一青衣童子从对面山头上下来,转瞬来到众人跟前,对着走在前面的上官玄机,恭施一礼道:“道衍先生叫我来迎接诸位,请随我来!”
众人随着童子转峰涉谷,又走了七八里。遥见前面一山高峰入云,半圆形峰顶浮在云雾之中,山中林木葱郁,半山腰中一寺黄墙碧瓦在翠柏苍松中隐隐露了出来。童子指着说:“这就到了!”
诸侠来到寺前,一株蟠龙古松底下站的一个身着玄色长袍,三角眼病虎脸的道人笑吟吟地迎了上来;“有劳诸位大侠千里跋涉,洙一未能远迎,望乞恕罪!”
“大师兄!”上官玄机一见尹洙一,猛地向前走上一步,单滕跪下,声音悲梗:“四十年不见,想不到我师兄弟今日在此相会!”
“小师弟!”尹深一赶忙屈膝还礼,扶住上官玄机,抱头咽鸣。
这个场面不要说武林诸侠,就是北溟门人也大出意外,尽皆怔住。
“云东怪客”起来,忙给诸侠一一作过介绍。然后叫邡丹道:“丹儿,快来见过道衍师伯!”
邡丹这才知道自己曾经准备刺杀于他,又两次蒙他相救的这位朱棣的重臣,竟是失散多年的大师伯。一时感触百端,走到洙一面前双膝跪倒道:“师侄邡丹,参见大师伯!请师伯恕小侄当年无知冒犯之罪!”
尹洙一哈哈一笑扶起邡丹道:“邡贤侄,快起来。你少年有志,为武林立下不世奇功,教儒兄有知,当含笑于九泉之下。连我这做师伯的听说你盗赤龙、成剑法,大败向天冲,也感到光彩和欣慰,何罪之有,纭儿,快来见过你师叔和师弟!”
姬纭赶忙过来和“云东怪客”邡丹见礼。上官玄机又给道衍、姬纭介绍同来的几个北溟峰主。轮到季茹时,她对道衍规规矩矩叩了个头,叫了声:“沮师伯。”目光一江到领纭都无法开口,直差得无地自容。冠不到自己命总亮如此多乖,这回看上的心上人竟又是自己的师叔。当着众人特别是两个师祖叉无法架开,只得相乱一揖,扭头就走。姬纭神态亦十分尴尬。众人虽觉有异,只道是少男少女害羞之故,没甚在意。唯有燕雨屏心里清楚,走到姬纭跟前一揖,细声道:“公子变师叔,可难为了你啦!”姬纭知她是有意打趣,但确中要害,红着脸,做声不得。
见礼已毕,道衍把群雄让进寺内殿中休息,童子献上香茗。罗心愚急于见到建文帝,忙问道:“道衍先生,圣上可在寺中,我等何时晋见?”
道衍正待答话,笑尘师太突然插嘴道:“罗庄主,且慢,我有一事不明,还要先请教尹少师!”
尹洙一微笑道:“师太澄井!”
“尹少师,你是北溟派的师阻,贫尼是今天才知道,一时改不过口来,还是这么称呼方便一点。我实在不明白,你身为朱棣重臣,靖难之役,朱棣纂位,计谋半出于你。说得明白一点,楚文帝之位,一半是你纂掉的。应该说建文该是你们的死敌。朱棣搜捕建文这么多年,身居要枢的你,怎么又会把意文帝藏到这里,你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我雪莲教当年为救柏奎南廛战庆阳道上,“湖西狂生”出手相助,险些因此丧命,居然这拍奎南又是假的。贫尼已经是年过古稀之人,在座请位掌门大师不少也都途耳顺之年,并不是任人摆布的黄一小儿。少师今天把这件事说清楚了便罢,否则,我雪莲救自认高攀不起,只得告辞了!”笑尘师太这席话说得义正辞严。少林、武当、丐帮诸派掌门人同声附和。
尹洙一听罢脸色肃然道:“师太所说,甚是有理,道衍也早想将这一干罪孽向武林各派作过交待。今日见诸位初到,恐嫌唐突,现既师太提出,容道衍细道微衷。说到这里尹洙一顿了顿,长叹一声道:“此事说来话长,卅十多年前我是北溟金顶山人的大弟子,因掌门师弟忌刻之心太重,离山出走海外。洪武十八年,太祖在南京广选儒僧为诸王伴读,也是我当年功名之心未泯,不该一时兴起,假充儒僧化名洙一应选,竟被选上为燕王伴读,与惠帝臣子教儒先生交成莫逆。后燕王就国,坚意我同行,遂去幽州。燕王敬我如师,竞被羁住。后来闻惠帝即位,用黄子澄、齐泰之谍削蓄。湘王、汉王先后修死,燕王甚为恐慌,求计于我。正值我犹豫不决之时,顺天府都指挥使接黄子澄齐秦密札,将燕王府团团国住。燕王走头无路反意遂决,请我为其法等,靖难之役遂起。初时确只为要挟惠帝停止削藩、铲除黄齐二人。待到胜负之势已分,燕王夺鼎之心渐切。建文四年,兵近京师,我才想到鼎革的后果,再三劝诫燕王登基之后,勿多杀戳,特别嘱他千万不得杀害邡少师,至乎惠帝我知求也无用,早作安排。岂知城破之后三日,我赶到京师,教儒兄已全家遭难。且株连日盛,江南一带不少地方村村带孝,户户留伤。这时我才醒悟到自己罪学深重,愧对故人。本想立刻离开燕王,隐迹山林,殊不知燕王即位后发现城破之日宫内火起建文被焚之事不确,捕获一貌似建文的僧人使他半信半疑,严令锦衣!指挥使曲品明访仙人,暗缉建文,要我提调其事。恰好线报知,建文已获,我立即赶到一见果是惠帝,羞髋之余,只得暗中和陆韦昌商量使出金蝉脱壳之计。端出个柏奎南去四海飘泊,煞有介事地和曲品作迷藏。而真正的惠帝却差亲信安置于江陵府内一绝谷茅舍之中。燕雨屏姑娘见到的那个道人就是真正的惠帝。为了假戏真做,使曲品无暇他顾,我多次在柏奎南危难之中派义子姬纭冒险持金牌搭救。这时我欲退不能,为赎前膺,我决不能马上弃官而走,否则无法预知机密,玩大内这些高手于股掌之中。曲品几次碰壁,心存疑窦,向我求教。我多次暗示于他,要他留条退路。岂知他被利禄迷住,求功心切,竟和神尤教定下密约,许下建文暗藏之宝、要神尤教助他抓人,待我知道已无法阻止。情知如此一来,柏奎南必然不免,曲品也难免欺君之罪,事情即将败露,只得将建文帝迁于这穹宦山内。待到柏奎南被擒解赴京师,曲品获罪,我保奏不准,知朱棣已疑心于我,只得挂印出走。临行时,我上了一本密折,晓以利害,诫他莫蹈当年建文削落过急过峻之复辙,不要遥人太甚,走向反面。我量他朱津现在虽登九五但决不敢公然向我下手。这前后三十余年犹如一场春梦,待到醒来,为时已晚。道衍真是愧对故人,愧对武林。”说罢,潸然泪下。
道衍这一席话道出了一震撼神州大事的白幕,直把众人听得心潮如沸,感慨万千。
觉悲大师高宣佛号道:“阿弥陀佛,放下居刀,立地成佛。道衍施主一时位极人臣,权倾朝野,居然能在这利禄的顶峰上心存仁厚,顾及苍生,激流勇退,扶贫济困,寘是难能可贵!”
笑尘师太不以为然道:“道衍居士适方所言,理在情中,令人起敬。贫尼不揣冒昧,还有一言:我看道衍居士文韬武略过于常人,既有前答,错助燕王夺位。今日何不重助建文东山再起,以补前过。燕王残刻,杀戳专横,建文仁厚,海内归心,义旗一举,百方呼应,有居士谋划,大事可成,不知居士意下如何?”
笑尘师太这番意思与来这里大多数人的心思不谋而合,群雄七嘴八舌纷纷推赞,极言称是,希望就此定谋。只有“云东怪客、松溪道长、觉悲和莹胄大师四人默不作声。
道衍见群情汹涌,一时硬劝无益,转过话题道:“诸位还是先见过皇帝再行商议如何?”
众皆称是。道衍遂命照纭入后堂通报。
俄顷,一白发老者随姬纭同来。罗心愚、元氏斋一见老者,连忙施礼道:“参见大学士!”老者微微一笑还礼,对酱诸人一泽置:“主人有请诸位侠士!”
众侠随着老者进入后院一间宽大的禅房,一个僧人五十左右,皮肤白净,额角、下巴分外突出,一双尤风眼,两学卧蚕眉,坐在禅床上。见诸人来到,欠身合什道:“诸位远道而来,了空有失迎迓,望乞海涵。”
罗心愚、元氏斋见到此人连忙跪倒口里喊了声:“圣上!卑职护驾来迟,罪该万死!”言罢,叩头如捣蒜,泣血不止。
群雄一见元罗二人如此,知是真正的建文帝,均皆大礼参拜。
建文帝见状,面上肌肉抽动了一下,迅疾如常,摆手道:“诸位快快请起,贫僧了空,不是什么皇帝,快不要如此称呼!”
罗、元二人那里肯听,咽呜奏道:“陛下不认微臣,微臣宁愿叩死麽前!”
“罗侍尉,元都督,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这些年你们为我受了那么多苦,家破人亡,我都晓得。正是因为如此,我才遁入空门,自名了空。过去的一切都皆了啦,一切也都是空的。我不愿再惹尘世间之俗事,你们也不要再干我过去嘱咐你们的那些空事了。”建文帝见二人一直不起,没有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丝忏意,但仍只淡淡地说了几句。
“陛下!难道你忘了失国之仇,窃位之恨?群雄今日正是为了助你复位而来。你身为太祖之孙,懿文魑胄,岂能容背父欺君的奸王窃夺神器。你为人宽厚,海内归心,现武林各大派掌门人大多来此,只要圣上登高一呼,义旗一举,所向定然披磨,燕京当指日可下。你千万不能误听慌言,误此大好时机,致令忠臣失望,义士寒心!”罗心愚见建文无动于衷,义形于色,慷慨陈调。说完起身向建文一一介绍群雄。建文再次欠身合什,一一见礼。
当介绍到邡丹时,罗心愚道:“陛下,这就是邡少师之子,名震江湖的‘北溪一剑’邡丹!”
邡丹卟地一声跪倒,痛哭失声道:“圣上!奸王与我有血海深仇,先父临终遗命邡丹,一定要助主重兴。只要圣上下旨除奸,邡丹愿充前驱,率师直捣燕京!”
建文帝眼神中露出一丝痛意,仍是默默无语。
笑尘师太毅然道:“贫尼也是出家之人,只是对燕王倒行逆施,恃强凌弱实在看不过意。圣上如肯出山,贫尼愿率雪莲教弟子随同邡少侠同赴前驱,将燕王首级献于座前!”
丐帮刘帮主,青城派的天悟道长、华山派的肖白、梅山派的褚咤、九华的黄吟均纷纷上前请缨,对天盟誓:只要建文重出兴师讨贼,愿率本门子弟共图大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建文帝双眼瞌然闭上,默然不语。心潮却似滚滚奔涛,而部肌肉在不停地抽动。他从小养尊处优,当年南面称孤,君临天下。要不是燕师入京,安能二十年来飘泊天涯,遁入空门,朝诵真经,夜伴青灯古佛。但东山再起,重登九五,谈何容易!这一点,他比在座的任何人都清楚。当年他底下谋臣如雨,猛将如云,铁骑数十万,尚且败于偏于一隅的甲士不足万人的燕王之手。他即位伊始,在朱氏家族中最害怕的就是这位睿智英武、韬略过人的叔叔,最后终于使他下台的也是这个人。何况今日燕王登基已经二十年了,这计年他深知治理得并不比他在位时逊色。好些方面,特别是驾取群臣之术,比他强得多。刚才罗心愚等老臣话里说什么海内归心。义旗一举,百方呼应,纯粹是屁话。二十年来他伏身草莽,才知黎民百姓盼望的是安居乐业,对他们朱氏皇族叔侄之争丝毫没有什么兴趣。眼前这批武林领袖虽然武学高深,在江湖上有很大的号召力,但要和燕王训练有素的百万铁骑相抗衡,绝非易事。没有一场旷日持久的廷及整个中原的大血战,江山岂能轻易夺回?就是夺回了,几年战乱,岂不要又使神州残破,四野调零。更何况燕王还有子、有孙,还有二十来个早就对削藩怨恨的皇叔和他们的子孙,怎么办?又象燕王这样待我?我下得了手吗?当年邡教儒就责我因妇人之仁没有及时除掉燕王致招后祸。佛经上说得对,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现在一念之差,就不是一人的性命而是千百万人的性命。算了冤冤相报何时了!真是: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几十年的含辛茹苦的生活,使我心如明镜,想不到今日这心思又乱起来看来还是六根不净。建文帝想到这里双目微睁,正好遇耆泪痕满面精光奕奕的邡丹的目光,忍不住心头一痛,赶紧又闭上了双目。心想为了我教儒少师寸碟午门,全家数百口波戳,累及数万人。今日我若俗念一起,不知又有多少万人要血染沙场,多少户被
斩尽杀绝。我已经五十多岁了,就是重登帝位,宵衣肝食,还有几邻,不也是冢中枯骨,何苦为此再造孽深重。我心素仁柔,岂能受得了这种煎熬。想到此处,心境复归平静。双目慢慢睁开,对着仍在等他开口的群雄道:“贫僧既已遁入空门,本当不再理俗事,但今来诸位,不乏高人,不得不讲几句,以明心迹。诸位侠士远道而来的美意,贫僧心领了。但为我朱某一人,重启干戈,血职四野,其于天下苍生何!”言毕,眼角垂泪。
一直默默站立一旁的觉悲大师听了此言,双掌合什道:“阿弥陀佛!前念迷即尼,后念悟成佛,明心见性,自注即佛。了空禅师能有此悟性,真乃万民之福!”
元氏斋听了此言顿时愤形于色,再次跪下道:“皇E!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万不可以妇人之仁,失却这大好时机!适才罗侍尉所奏确系出自肺腑的金玉良言,陛下可不能给异端邪说迷住,把臣等披胆沥胆之言,当作耳旁风,忘记了自己事变前所托。”
元氏斋之言,既是劝皇上,也明显地含着对觉悲之说的不洪。‘异端邪说’四个字就是针对他讲的。群雄中顿起一阵骚动,多数人明显地倾向元氏斋。
建文帝见说不动原先的爱臣,长叹一声,肃然道:
“贫僧已入空门,皈依三宝,四大皆空,一切皆了。你们再说。也是无用。”
罗心愚、元氏斋临乱之时受建文重托,辗转江湖,身家遭劫,始终不辱君命。那里想到今日见了建文帝竟是这样一个结果。寻思定是尹深一那厮施了什么诡计,弄得本来温柔寡断的主上神魂颠倒。那里忍耐得住,二人先后拜倒在建文帝面前,然后对诸雄一揖道:“我二人当年经皇上临危授命。积蓄力量。扶主重兴。现在皇上虽然不忍,但作为建文大臣,我等只得先斩后奏了。诸位大侠如果赞成,我等明日即行筹画,联络天下英豪,刻日起事,声讨朱棣,扶助陛下重登九五,不“诸位意下如何?”
二人此言,如同一声霹雳,震得在场众人诸该心潮起伏不定。
丐帮帮主刘尤鄂、天悟、褚咤、肖白、黄吟诸人寻思:我等皆江湖豪容,历来并不为官家所重,既有此良机,打起建文旗号,师出有名,何愁燕王不灭。待到那时,我等俱是开国元勋,封候赐爵安享荣华富贵,岂不强似小小帮主百倍,何乐而不为。就是我不成,屁服一拍走他娘的。反正闯江湖的人,天天是在刀口上走,怕他个鸟。当即纷纷站将起来,义正醉严拥赞元、罗二人主张。
少林方丈觉悲大师因少林寺自唐以来除却当年十八棍僧助过秦王李世民打王世充八百多年来,除了主持武林公道,从不过问政朝换代之事。总觉这些茶毒生灵的血战与佛门教义有乖,所以一直主张消弥战祸。刚才觉悲禅师讲话的真意正是这个,见不为众人所纳,不再开言。
武当掌门人松溪道长和觉悲大师心思一致,适才正欲开言,见觉悲之言受阻,也不讲话。
上官玄机久历沧桑,对建文心迹已经看透,觉得甚是有理。只是自己身受教儒学士重托,如今虽人故物非,但千金一诺是武林大师本色,只要义师兴起明知无望也顾不了许多。但念及苍生茶炭,实在不愿力主再动干戈。因此进得禅房一直不语,现在更不好说什么。
季享乔对这些毫无兴趣,只是为着爱徒,加上爱好和武林高子切磋,才跟着前来。对这些事争争吵吵充耳不闻。
最难办的是邡丹了。建文之言,觉悲之语,使他深深感动。联想到当年雪山长老言古楚国人之命运,内心受到极大震撼。改朝换代,皇室相争,苦的只是黎民百姓。雪山长老临别赠语:要以天下苍生为念,时时敲击暂他的心靡。但父亲临终前血书的“助主复位”的遗书尚在怀中,父命不可违,血海深仇不可不报。他实在傍徨无主,违父命则不孝,践苍生则亏心。他知道燕雨屏、云中雀、孟布衫、北溟众峰主、甚至义父都看着自己。不说不行,说吧!该怎么说?
罗心愚见邡丹面露忧容却不开口,故意点着问:
“邡公子,你意如何?”按辈分邡丹是秦修竹的师叔身份,邡丹现在不是什么公子而是武林大侠,罗心愚蓄意叫他邡公子,就是点明他是邡教需的儿子。
“讨贼师起,邡丹义无反顾,自当充任前驱!”邡丹只能作这样的选择。
邡丹此时此言举足轻重。燕雨屏、北溟峰主们以及那些被邡丹救过姓命,曾经说过唯邡大侠马首是瞻的诸人,这时当然都只能作同样的表态了。
局面发展到如此已无可挽回。建文帝神色凄然地下了禅床,对着群雄一揖道:“诸位请在此歇息片刻,贫僧到后室更衣就来!”言毕在两个老臣陪伴下出门朝里走去。
建文帝一走,室内像开了锅。诸人三五成群、交头接耳。丐帮帮主刘尤鄂说:“皇上必是被我们说动,进去更衣,准备还俗了。”
不少人均觉刘帮主说得有理。不禁喜形于色,纷纷议论起兴师之事。
上官玄机心事重重,转过身来悄悄问身旁的尹洙一道:“大师兄!你看呢?”
“此事恐有蹊晓,只是你我都无可奈何!”尹洙一苦笑了一下。
站在“云东怪客”身边的邡丹见惠帝神色有异正自獗疑。听得道衍之言,猛然一惊,正待提醒罗、元二人,蓦地刚才随建文帝进去的白发老者匆匆撞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便笺凄然向群雄宜示道:“主人圆寂了!这是他的遗墨。”
罗、元二人接过遗书一看,上面写着:“二十年来窃位仇,自入空门万事休,忍看中原漂血杵?只身离去散群愁。”在这首诗下面二行小字写的是:“离魂岛内所藏金珠百万,请赈青、除、杨、苏四州百姓,以偿昔日之债。”落款是:“朱允绝笔”
白发老者传来的讯息和遗墨,无异是一声晴天霹雳,刚才还兴致冲冲的人群,顿时都蔫了。搭拉着头跟随老者来到后堂瞻仰建文帝的遗容。
看到已经坐化的建文帝神态安详,面色如生,罗心愚、元氏斋、邡丹等人尽皆伏地痛号。
元氏斋深感皇上这时圆寂完全是自己不听劝告,强人所难的结果,顿觉自己罪不容赦。大叫一声:“圣上,微臣该死!”一头向墙上撞去,登时脑浆进裂,倒在地上。
接着罗心愚一声哀叫:“圣上!卑职生不能扶危护驾,替主分忧,死当相从圣躬于地下。”言讫,自绝经脉而死。
罗、元二人连着惨烈而死,确也令人悚然心惊,二人对建文帝如此忠心不贰,群雄均肃然起敬。罗涧见父亲罗心愚骤然而死,直急得昏死过去。醒来后仍哭得死去活来,号淘泣血。
尹洙一见状急和上官玄机、觉悲大师、松溪道长等商量安排后事,决定建文之丧由穹窿寺安顿,按他生前遗愿,封厝于山后石洞之中。其余二人尸体装棺,急速运回.
经过这番惨变,兴师之说,无形而寝。议论又集中到离魂岛这百万金珠上来了。听到有偌大一笔财富,有些人不觉伻然心动。
尹洙一久涉江湖,熟知世情。当即说道:“这件事系建文临终重托,务必使这笔财富平安、妥善地真正落到四州黎民头上。因此不能过分声张,上岛之人也不宜太多。是否由觉悲、松溪、莹胄、享乔四位前辈偕丹侄、纭儿及孟、周二侠前往,余者和我并玄机师弟在此等候,待宝藏运到,再请诸位分路散发!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这番言语明白的是要对宝藏的挖掘和运送进行控制,有几个想染指的虽有意见,但慑于北溟诸人的武功,那敢开口。遂约定明日出发。
次日一早,寺内准备好斋饭,尹洙一和上官玄机从后面禅房中走了出来准备饭后送诸人启程。但到前厅偏偏不见刘尤鄂、肖白、天悟、褚咤、黄吟诸人,连觉悲大师、松溪道长也不见来,心甚诧异,赶到他们住处一看,只见杯盘狼藉,几椅散乱,榻上衾枕凌乱不堪,墙上甚至还有血迹,人影却一个也不见。遍问寺人均不知他们何时离去。邡丹等人因昨日伤神过度,甜甜睡了一晚,竟不知夜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们究竟到那里去了?
“我看八成是抢先走了,那百万金珠可是价值连城!”季享乔怪声怪气的笑道。
确实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异情突起,情况紧急,大家都把眼睛望着尹洙一和上官玄机。
“赶快吃饭,饭后一同前往!”尹洙一当机立断地决定。
饭后,姬纭已命随从牵出马匹,邡丹在前引路,诸人随后向北疾奔。申牌时分,过了大江,在小镇上打尖添料后,又匆匆连夜向前赶路。
翌日卯牌时分,到了海边。遍寻船户,一提离魂岛,竟无人敢去。有的干脆摇头装傻,声称不知在何方位,从未去过。最后许以重金并讲明不要船只进港靠岸,只泊港外,方有一壮汉应允,召来几人,驾来两条大船。
众人正待上船,蓦地半空中一声清啸,一条黑影倏然从斜刺里飘将过来,挡在舟前。身法之快,令人眼不暇接。
“玄机!亏你还是武林耆宿,你可知道明日是什么日子?”向天慧陡然临风而立,娇俏的脸上冷若冰霜。
上官玄机脸色陡变得羞愧难当,口中支吾道:“天慧!这……这……”
“这什么?我就怕你言而无信,所以急着从西域赶来,你现在就跟我走!”向天慧不由分说斩钉截铁地下着命令。
尹洙一开始不知是何人,站在边上直发愣,及至听到师弟叫起天慧来,心中猛省三十年前曾在北溟见过此人一面,想不到三十多年了,她还情专若此,不禁感慨万分,连忙上前见礼道:“天慧弟妹,想不到一别三十余年,你风采依旧,真是驻颜有求。我们师兄弟刚刚见面,有些事情还需一块商量,是否可再宽容几天,容我等到岛上办完事再来?”
“不行!有事你们现在就商量,等等!我已经等了快四十年了。你们那些扯皮的事永远没有个完的!”向天慧毫不客气地挡了回去。
上官玄机其实早想了却手头之事赴约。只是事情变化多端,累出意外。前二天已想到约期即到,准备趁留守寺中时和师兄言明即行离去。焉知次早险象环生,情势大急,一时顾不得多想跟着前来。刚才一见天慧怒容满面地赶来,方才想到坏了事。现在大事已了,义子已能自立,师兄又在,正可趁此收场,随天慧西去了却孽债。便对着尹洙一说:“道衍师兄,现在大事已了,剩下之事有师兄你在,还有几位大侠相助,纭儿、丹儿亦已成人,自可办好。师弟三月前和她有约在先,当不能失信。唯有一事不放心者,北溟掌门韦忧这厮,欺师背祖,叛逆山门,这次扫荡神尤山,未见踪迹。国不可一日无君,山门不可一日无长,为北溟今后振兴计,掌门人决不可立邪狭之人。此事烦请师兄迅速决断,早日光大山门,清理门户!”
从北溟来的诸人,在北溟时都见过向天慧,晓得今日上官玄机如不同走,必然不会善罢干休。也纷纷开言,怂恿“云东怪客”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