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武侠玄幻 > 《魂断北溟侠骨香》作者:南樵子【完结】 > 《魂断北溟侠骨香》作者:南樵子.txt

第四章 云雀觅丹

作者:南樵子 当前章节:15110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05:42

这时节,天上,变得灰蒙蒙的。地面尘埃旋转升起,越转越快,成了一个巨大的立地接天的白色锥形柱子。

官兵们西窜东突,狂呼乱叫,在尘埃中乱挥兵刃。领头官员喝道:“压住阵式,临阵胆怯立斩!”这彪官兵哪还喝得住,若炸锅蚂蚁,四处兀奔。

呼啸、惨叫、叱喝;尘埃,血雨、断臂,在白色的锥形尘柱中铺天盖地而来,纷纷扬扬,仿佛天地立将众人吞噬

··

陆韦昌带来的这彪人马端的凶猛,人人不惧箭夭,射倒一排,阵式依然不乱,撤退之中井井有条,显得平日训练有素。

·金臂老猿与老尼斗了三百来个回合,眼睁游见马车冲开重围,消失在西边官道上,气得双拳直捶自身脑门,怒声如同雷霆,发威向老尼扑去。

孟布衫见老尼衣襟被徐戈毒抓破几处,不禁心胆俱惊,一声呼啸,如箭离弦,竹剑急削徐戈毒的双足,左手迳点他右臂“曲池穴”,这一剑一点,来得快,点得准,确是出其不意的高招。

金臂老猿见布衫儒衫飘飘,挥剑杀来,不敢怠慢,左足横扫,右掌呼的一声迎面劈去。

布衫见徐戈毒这一招来得奇兀,是两败俱伤的拼命打法,心想:“若是两招相交,即使削断他双足,自己胸膛中掌哪还有活命”旋即退开半步,持剑横挥,徐戈毒这一掌犹如铁锤击岩,巨斧开山一般,擦身而过。可面门被孟布衫的竹剑划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白生生的皮肉外翻。奇异的是,这老猿伤口里并不流血,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精钢铸成,真个不畏刀刃。

布衫一见徐戈毒如此威猛,面门中剑并不溅血,不禁凛然一惊,被金臂老猿趁势一腿扫中。这一腿正踹在他右足膝盖下三寸处。

徐戈毒欲乘机下杀手,被老尼和那美女子飞身拼掌架住。那女子见布衫负伤,倒在地上。瞬然秀目泪波陡涌,老尼凛然喝道:“雀子,你携此人速离此地,我来对付老猿怪!”

这“雀子”一边持剑直刺徐戈毒,一边道:“师父,弟子岂能丢下师尊自己脱身。”神色焦急,剑法渐乱,眼见得险象环生:

老尼怒目一瞪,长啸一声喊道:“了痴、了空、了悟、了静安在?”话声未息,四个少尼持剑赶到,怒目瞪着徐戈毒,玄衣飘飘,欲挥剑冲上前去。

老尼“噔”的跳出斗圈数尺,说道:“这魔头,行事歹毒,爪指、足尖沾有剧毒粉末,我等不能再遵江湖义道了,摆‘雪峰陷龙’阵!”

四尼齐声应诺,瞬间散开,持剑各占一角,成四象,踏八卦,围住徐戈毒。顿时,一人舞剑变化为二个身影,二人舞剑化为四个身影,四尼片刻变化为千千万万个身影,剑光飞迸,万花齐开,方圆三丈的圆圈一片白光,根本看不清众少尼的面目,徐戈毒好似堕入剑海之中。

徐戈毒两臂被剑光磕碰,不时发出锵锵之声。他脸颊胀红,头顶热气袅袅上升,嘴里不停的说:“我老猿从未见过如此阵式,四个女尼玩一个老猿,妙极了!”语气极是轻薄。

老尼瞧得出徐戈毒被“雪峰陷龙阵”四少尼一缠,内力已耗了十之七八,喝道:“缠住他,攻他下盘,强弩之末,竭其心智。”剑阵里徐戈毒不断的跳跃,灵活之至,举世罕见,被这剑光罩住还仍有威勇。

徐戈毒的足尖果然沾有剧毒粉末,踢中人身,鞋子前头顶端的铸铁机关打开,剧毒溢出,中毒者不死即伤。布衫坐在道旁观四尼摆阵缠斗老猿,只觉腿部胀痛,挽起裤腿管一看,大吃一惊,整个小腿全部变得漆黑发亮,伸出指头一按皮肤,凹了进去,立显一个软软的小肉坑。布衫从怀中掏出药丸服下,半晌不见好,只觉腿上酸麻针扎一般,他一阵昏厥,直觉恶心欲吐,不禁叹了一口气,脸上闪过一丝黯然之色,暗想:“我孟布衫从未有今日这般狼狈,此毒非同小可,恐怕要残废终身。”他好生恼恨,缓缓一摆竹剑,准备自截小腿,不然性命难保。

那女子洁白细腻的脸上,露出惶惶神情,一双长眉皱成一团,杏核儿眼里滚动着泪花,她走过来,伸手死命抓住布衫右臂,道:“少侠千万不可如此!”老尼一看布衫要自断小腿,也吃了一惊,近身细看,顿时面容失色道:“苦也,此生中了那魔头的‘五虫’毒。此毒乃贺兰山上百年毒刺,碾成粉末后放在毒竭窝里,让毒蝎食下,毒蝎死后,又碾成粉末喂给蜈蚣,蜈蚣死后又碾成粉末喂给腹蛇……。经历五毒之变,阴毒异常,无药可解。这少侠内功卓绝方延及三刻,不然早就一命鸣呼了!”一席话说得众从惊恐失色。

老尼沉吟半晌,把拂尘柄顶端旋开,原来这拂尘柄是空心管。她从中倒出两颗白色药丸,叫孟布衫服下,出指如风在孟布衫腿处的“阴佼泉”、“地谷”、“地机”三穴疾点,封住穴道。孟布衫直觉两腿疼痛钻心,一下子昏厥过去。老尼说道:“他已服下我‘雪峰莲’解毒,封住了穴道,但我“雪峰莲’功力不够,只能止遏毒势发展,不能治愈他的毒伤,奈何!”际

那女子急得泪水流了下来,扑地跪在老尼面前道:"师父救他一命。”老尼道:“此五虫毒乃罕世绝毒,只有取小雪山长老的解药才能复原。那千年雪山特制的解药以防攻阴,以寒攻寒,以毒攻毒,要化解身上的剧毒,只有雪山长老的解药,才能百骸皆通。我这“雪峰莲’虽也是在雪山冰泉中泡制,但奇寒不到,功力自然不够,暂时能保他性命就不错了。”老尼面色惨然,长叹一声。

老尼呼哨一声,山坡后忽响一阵紧促的鸾铃声。眺眼望去,只见尘烟滚滚之中一匹神俊异常的宝马奔来。

这匹马来得好快,风驰电掣由远而近,只觉白影一闪,恍若一道白线,来到众人跟前。

马行缓慢,众人才看清楚,这匹马浑身上下,由头到脚一色雪白,没有一根杂毛,尤其马颈背上的鬃毛,长约盈尺,随风荡起,宛若千百根白色的丝穗,迎风飘扬,煞是好看。真是匹罕世难见的千里神驹。

老尼道:“周岚,你速带此子去雪峰山,将他放在冷泉中逼毒,不然,性命难保。”她转过背对着鏖战的四尼喊道:“了痴,你众人小心!那徐戈毒爪上和足尖沾有剧毒,防他伤身,伺机撒阵,去追赶柏主人!”

她见周岚呆呆地望着布衫尚未起身,怒声斥责:“小妮子,此刻不走,更待何时,难道要为师扶你上马!”拂尘扬起,疾风袭来。

周岚俏生生地挟起布衫,一跃上了马背,紧勒缰辔,向北疾驰,一眨眼间,奔开十丈,其快捷程度,令人咋舌!

此时已到黄昏,官道上,山坡上,弥漫着混沌沌的冷雾。一颗早升的星星,缀在冰冷的空中,象水晶般地闪烁着,想要照亮这渐渐发黯的战场,划破那罩上由峰的阴影。

老尼见“雪峰陷龙阵”仍然赢不了金臂老猿,又恐他爪上的剧毒伤及弟子,唿哨一声,四尼急忙撒阵。老尼喊道:“老猿猴,下次再见高低!”率众人向山坡东面疾走,倾刻不见了踪影。

徐戈毒久战众人,早已四肢酸软,内力耗尽,见众尼撒阵走了,委然跌坐在尘埃之中。他脸上闪过一阵黯然之色,暗忖:“我师傅乃千年神猿,神功卓绝盖世。他曾说过,学得他的功夫,举世无一敌手,想不到今日竟被几个尼姑缠得几乎命丧九泉,令人好不气恼。”

他撑起身躯,闷哼几声,歪歪斜斜向无锡府走去……

深夜,月儿那柔和的银色亮光,安祥的洒照着大地。

四处一片宁谧和恬静,微风徐拂着荒野的草丛,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柔和的月光下,一青一白两条影子盘膝坐在一条溪水旁,神俊宝驹在数丈远的草坡上低头吃草。

周岚和孟布衫两人并骑一匹马,一连奔跑了两个昼夜。一路上,孟布衫只觉得浑身上下冰冷彻骨,身躯不停地颤抖,寒气罩住全身,连体内血液都快凝结一般。

这一日,奔了百十里路程,周岚见布衫不断呻吟,痛苦万状,知是“五虫毒”发作,即刻勒缰站定,扶布衫下马歇息。布衫痛得钢牙直咬,冷汗直流,周岚搓手顿脚不知如何是好,她想起师父之语:“五虫毒”乃奇寒之毒,以寒制寒,方可遏其毒势。见路旁一条小溪,清沏见底,“哗哗”微响,伸手一拂溪水,此刻正值初春时节,寒气未尽,溪水依旧冰冷刺骨。

周岚顾不得男女有别之嫌,挟起孟布衫的胳膊,一步步走到溪水边,将布衫的右腿齐小腿处浸在溪水里。良久,冰冷的溪水冻得布衫的右小腿肿了起来,漆黑的腿上没有原来那么油亮了。

孟布衫直觉得身上寒气减去几分,身子也不颤抖了,望着周岚,心中无限感激。此刻,他细细打量周岚,但见她星目含情,玉骨冰肌,如一株空谷幽兰,清高绝俗无比。

周岚见布衫腿上略为止住了毒势,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含情脉脉的眸珠更显得格外可爱。她对着布衫嫣然一笑道:“孟少侠,此刻好些了么?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一路上你就会死去呢!风流侠士居然会有今日这般狼狈模样,看你日后怎么去行俠、风流……”一双明亮的眸子,娇憨地望着布衫。

布衫心中微微一荡,坐在溪旁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若不是姑娘携布衫千里而行,赴雪峰山疗伤,今番布衫已不在这个世上了。”。

周嵐微微一笑道:“孟少侠横行天下非止一日,想不到栽了这么个跟头。”孟布衫一听,羞愧不已。

布衫问道:“姑娘,贵门掌教可是你那师父?那里你们为何扮着舞獅社火,拼命救助柏奎南?你师父为啥叫你雀儿?”一连叁问,连珠般的吐出。

周嵐眠嘴一笑,答道:“孟少侠听我慢慢道来,那老尼正是小女子师父,她乃‘雪蓮教’教主笑尘师太,我乃她关门俗家弟子。我自小父母双亡,由师父一手帶大,授我‘雪蓮教’的功夫。本教扎在湖广雪峰山上,门人尽是些青年尼姑,虽然人少,是江湖上一个没有什么名声的门派,平日也没有人敢来欺辱。不知为何,最近几年师太奔走江湖,好似有什么心事一般。三年前她令我追踪那柏奎南,不允露面,暗中进行保护,若有所失,唯我是问。叁年来,我隐身隨柏奎南众人漂泊无定,前两年在山东兗州府一所庄園中安居,后又在山西灵石县居住,近兩年移居更是频繁,有时两个月就换过地方,被一些不知来路的强人追杀。那柏奎南也端的了得,四面八方都安有眼线,一有风吹草动便有人来报警,不知这柏奎南究竟是何等人物。我师太稱他为柏主人,这其中奥妙只有师太知道。确实令人不解……”两人靠肩而谈,漸漸感到亲切。

碧清清的溪水撞在洁净的岩石上,溅起串串珠玉,发出金属般的脆响。孟布衫对周嵐情愫暗生,蕴藏心府的激情如同潮涌。他凝视着周岚的娇靨,顿时有点神不守舍,好象在想什么心思。孟布衫浪迹天涯,风流酒脱,见过不少美貌女子,还从来没有今天这样心境不安,激动不已。

周嵐说着说着,忽然覺得孟布衫在凝神瞧着她发愣。颇感诧異道:“孟兄,孟少侠”。

“嗯!”

“你在想什么啊!”

“哦!”

周嵐娇嗔道:“你这人,怎么搞的!在搞什么名堂,这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我问你在想什么心思?”

“哦!哦!没想什么!你刚说到哪儿了,你师父为啥叫你雀子?”孟布衫望着周嵐,心中一阵贊美:“好美的姑娘,天仙一般!”

周岚望着天上的寒星,眠嘴一笑说:“我这雀子称呼,是儿时乳名,孟兄金屋藏娇,风流时节忘了小女子赠物吗?”一副天真无邪的神态油然而生。娇靥上也就立即飞起两朵红晕,羞得玉颈也成了粉红色。

孟布衫忙从怀里拿出银镖,连声说道:“姑娘赠品,视若性命,布衫日日夜夜揣在怀里,天天思念银镖的主人,无一日忘怀。”

周岚羞得将头别转,芳心极为舒畅,顿起情波。她觉得布衫一只手掌板在她肩上,一股热流透过衣服,直扑心房,慢慢传遍全身。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传在她肩上,整个娇躯微微颤抖。她被这微妙的感受溶化了,全身显得娇慵无力,情不自禁向孟布衫的怀里依偎过去。

孟布衫搂着她的纤腰,只见她星眸微闭,面颊上淌下闪闪泪花,犹如一朵欲放的花朵。

是男女之间的情爱使她心神摇动,是那眼中含蓄的神情开启了她情爱的心扉……

周岚依偎在布衫怀中,有生以来第一次享受这难以言喻的微妙感觉,有生以来第一次依偎在男人怀中,少女羞赧的天性,使她绮念丛生。

孟布衫搂着周岚,难禁情怀,尤其姑娘身上散发出来的似麝似兰的幽香,直熏得布衫大有飘飘欲仙之感,孟布衫长叹一声:“我湘西狂生何德何能,得遇这人间仙子。数年来飘落江湖,孟浪行事,无一知已红颜,此女深情厚意,当终身相报。”

两人坐在溪旁,低低絮语,听那叮叮咚咚的流水声也觉得陡然充满了温情,不觉已近拂晓时分,东方渐渐泛出鱼肚白光。

莓然,远处草丛里传来轻轻的拨草声,孟布衫和周岚内功已臻上乘化境,两人略一谛听,似乎是数人的脚步。

但见七八丈远的山谷里走出五六个人,跨过山涧,摇头晃脑朝这边走来。

当头一人塌鼻子,小眼睛,满头灰白短发,纠结蓬松,像一堆乱草,身上一件千疮百孔的叫化衣,肮脏得令人作呕,下面裸着一双又黑又脏的赤脚,腋下夹着个大包袱。紧跟着身后的叫化子每人身上负着小小的布袋,有的身负三袋,有的身负四袋,一看便知是丐帮子弟。

塌鼻子喷着满口酒气边走边说道:“今天咱弟兄们没白走一趟,张寡妇家赔人赔酒,真是一个神仙府呀!”五六个乞丐在山边岩石上坐下歇息起来。

一乞丐说道:“兄弟们可曾听到江湖上最近传闻,‘赤龙令’又显世了!听说已经传到了江南一带。”群丐吃了一惊,望着那乞丐。

那乞丐擦了一把嘴上的油污,说道:“谭州罗家庄被鬼脸派杀戮扫平,听说就是奉那神龙山之命令所为,惨啊!两百余口横尸庄内外,偌大一个庄园成了灰墟。”

另一乞丐忙问道:“罗家庄庄户人家没多大油水,犯得着去破庄杀掳吗?”

那丐神秘的轻声说道:“众兄弟有所不知,这罗家庄庄主原是前朝天子内臣,后来避难,落户在谭州昭山,江湖上传闻他有一笔天大的财宝,富可敌国。我丐帮消息最灵,天底下最隐密之事,哪有不知道的,我看鬼脸派未必找到了那笔财宝。张兄,依属下之见,您传出号令,纠集南方五省弟兄,咱们顺藤摸瓜去寻那笔财宝,若是天幸我弟兄撞到这笔横财,岂不快活半世!”

那塌鼻子阴惨惨地一笑,道:“你们这几个不知高低的东西,人家‘鬼脸派’兵强马壮,势倾一方,还受命于神龙山,任那“赤龙令’摆弄,他们费尽心机还捞不到那劳什子财宝,我丐帮如今乌合之众,怎敢去夺这虎口之食,还是搞一些偷鸡摸狗的营生算了。听说高长老还活在世上,要集合北方的丐帮子弟去四处寻找帮主,要是他见到你们这般作为,岂不剥了我等的皮!”

虽然远隔群丐数丈,但孟布衫、周岚内外兼修、众丐之语字字句句清晰入耳。

破罗家庄时,孟布衫曾插手从那黑白二老手中救出·罗涧;挟他游历江南。濮院镇周岚行刺为的是奉师命夺那包囊,想不到这其中藏有这么多隐情。听到群丐之语,孟布衫牵着周岚的手,轻声说:“那日深夜你冒死夺囊,包中其实没有何物,仅一长幅耳,布衫尚带在身边。”他把长幅递给周岚。

孟布衫猛然发现众乞丐向白马奔去,欢喜雀跃之声阵阵传来。众丐看见一匹白马在山坡吃草,以为是一匹无主的马,天幸又得一笔横财,一个个喜得拍掌击额,连声欢笑。布衫急推周岚肩头,道:“雀子,你看,众丐要夺白马!”

周岚微微一笑,并不言语,埋头细看那长幅“千忍”两字。

但听得一丐“唉哟”一声被白马踢中腹部,躬身括住腰,痛得脸色苍白。另一丐骂声不迭,纵身一跃数尺,欲跨上马背。这千里宝驹“唏律”昂首一声长嘶,已经腾空跃起,四蹄荡起疾若脱弦驽天,两蹄踹中两个乞丐的面门,痛得那两个乞丐满地打滚,爬将起来,口吐鲜血,满口火牙全都踢落。

那塌鼻子乞丐见此大怒,从腰中拔出一把尖刀,足尖一点地,“噔、噔、噔”的跃起文余,要刺白马。

“好大胆的酸叫化,竟敢伤姑奶奶的良驹!”周岚陡地从溪旁站起,星眸迸火,喝道。

老乞丐猛然一见两人,骇得退了数步。-见姑娘天姿国色。满眼直冒邪火,再一看她手中拿着长幅,两只眼睛差点鼓了出来。

“好漂亮的小妮子,让我亲亲,我老陈真有艳福,大清早就撞上一个美人,该走桃花运啦”!话音刚落,微风飒然,抢步就刺。

“当、当”两声,两颗石子疾若流星击在那老丐尖刀上,石子劲道十足,内力浑厚,打得老丐握刀之鹿一麻,刀落尘埃。塌鼻子乞丐一见溪水旁坐一白袍少年,气宇轩部,怒目而视,不禁心惧,好足的功力啊!他正想跑开,一见布衫小腿乌黑发亮泡在冰冷的溪水里,情知中了剧毒不能动弹,心中一阵大喜。

他把手一挥,横眉瞪眼道:“众兄弟,不要怕,这男人身上中了剧毒,是个没有腿的废人,大伙一齐上,抢了这匹白马换酒吃,拿下这漂亮小妞儿,大家一齐享用。”

周岚见群丐吐言下流,横蛮无礼,正要发作。那边孟布衫早已忍耐不住,他见群丐恶语伤人,欺凌女子,俊面一沉,怒气顿生。

他猛吸一口真气,抖丹田一声长啸!

啸声有若龙吟,响彻长空,震人耳膜,余音袅袅不绝。

群丐一个个皆面露惊异之色,被这一声长啸吓破了胆,骇得抱头蹿跑。那领头的乞丐,一路飞跑,不敢回首,跑得最快。一溜烟,众丐跑得无影无踪。

不想布衫怒震心脉,毒气腾腾在周身滚涌,直冲上心田,一阵昏厥,站立不稳,栽在溪水里。

周岚一见大惊,跳进溪中,双手捞起布衫身躯。

但见布衫脸色苍白,浑身衣襟湿透,牙关紧咬,双眼微闭。周岚一见,不禁嚎啕大哭起来,隔了半刻,她抱着布衫放在草地上,连点两穴,揉他胸上“期门穴”。大约过了一盏茶功夫,布衫双眼微睁,半晌开言道:“痛死我也!”眼里泛出淡淡的绿光,看样子毒气已攻心脉。

周岚又痛又怜,抱着布衫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俄倾,古道上传来“哒、哒”的马蹄声,两匹如飞的俊马,首尾相连,宛如平地涌起两朵黑云,风驰云涌奔了过来。

周岚展目一望,顿时心花怒放,这不正是同门师姐她们吗?只见了空、了悟两尼骑在马上,手搭凉棚,边驰边朝前面了望,正在焦急万分地扬鞭催马。

周岚一声唿哨吹起,纵身跳到道上。两尼看见周岚,连忙翻身下马,说道:“孟少侠现在何处?没有死吧?”汗水沿着她们的面颊流下来,看来是马不停蹄,人未下鞍,日夜兼程而来。

周岚道:“他毒发昏厥过去,情形正是紧急,天可怜见,保佑布衫兄闯过此关。”

了空抹了一把汗水,说道:“师父吩咐我两人,日夜不停赶来,是怕孟少侠毒发死去。师父说,当初事急只服两丸“雪峰莲’,则只能支撑三日。我俩带来‘雪峰莲’四颗,要孟少侠一并服下。”周岚问道:“师父她老人家在哪里?”了空答道:“她带着了痴、了静去追赶柏主人去了,这数月恐怕不回雪峰山。”

周岚泪水盈眶,纳头就拜道:“谢谢二位师姐救命之恩,布衫他会感恩不尽。”

两尼微微一笑道:“小师妹的如意郎君要是死了,我俩如何向师父交待。”周岚一听羞得满面飞红。

众人将孟布衫扶起,灌下“雪峰莲”。片刻,只听他肚中雷鸣一般,眉头紧皱,痛苦异常,倾刻,大吼一声,张口喷出两口黑血,眼睛里的淡淡绿光才渐渐隐去。

了空注视良久,说道:“师父说,孟少侠中的‘五虫毒’阴毒罕世,以少侠功力顶多能支撑半年之久,倘若没有找到雪山长老的“冰山碧雪丹’,那就为他准备后事吧。”

周岚听了如五雷轰顶,面色惭白,对了空说:“师父可曾说过‘冰山碧雪丹’哪里才能寻到?”

了空道:“听师父说,这‘冰山碧雪丹’只有一隔世高人才有,他叫雪山长老,百年前曾经到过中原,与中原各大门派掌门人交游,甚得大家崇敬。以后江湖上就传说这‘冰山碧雪丹’能解百毒,任你天底下再邪恶的剧毒,它也能化解。师父这“雪峰莲’本是解毒奇宝,无毒不医,今番这‘五虫毒’连‘雪峰莲’都解不了毒,天底下就只有这雪山长老的宝药才能救孟少侠的命了。”。

周岚急得搓手不止,瞪着眼对了空道:“难道天下就没有人见到过雪山长老吗?”

了空道:“小师妹,要找那雪山长老谈何容易,这雪山长老百年前到过中原,我们谁也没有见过,连师父也是听她师父讲的,百年来只有传闻,从未有人见过雪山长老和那‘冰山碧雪丹’,是真是假还不知道呢!那雪山长老究竟“住在何处仙山,谁也不知道。师父说,二十年前,有一个终南山大侠被敌手剧毒创伤,凭功力勉强支撑了三个月,他邀齐天下英雄,派出弟子数百人,遍访高山名川,奇谷深峡,去寻那雪山长老,最后个个空手而归,那大侠终于还是一命鸣呼。小师妹,孟少侠要能治好毒伤,这就要看天缘了。”

一席话,说得周岚紧抱布衫,失声痛哭起来。

了悟见此情景,趋身上前安慰道:“师妹,不可悲伤!师父还说,孟少侠暂住雪峰山冰屋,用冷泉泡足可一时止住毒势,我们可以四处寻找那‘冰山碧雪丹’来救他性命。”

周岚望着布衫,星眸闪闪,一咬牙说道:“两位师姐,我要去寻雪山长老,纵然走遍海角天涯也要找来‘冰山碧雪丹’。半年之中没有拿到解毒之药,小妹魂伴孟郎,随他同赴阴间。看我周岚的机运如何?天降孟郎给我,老天也会可怜我们无亲无友,四海飘落的苦命人的。”

了空见师妹口发不吉之言,急得摇着周岚的手说:“这雪山长老住在何处都不知道,你上哪里去找他?”

周岚两眼滚泪,一阵茫然,望着天边朵朵浮云,心如刀绞一般,怅惘不已。

刚近正午时分,三人商议已久,没有结果,感到又饥又渴,周岚把布衫扶上白马,去寻那客店歇息,山道崎岖,一路颠簸,催马急奔走了半日,远远见一小镇。路旁树林中,高高挑起“酒”字悬旗,众人走过去连忙登上石阶,掀帘走进酒店。

进得店来,里面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无,周岚喊道;“店家,店家!”店房靠近山崖,山谷响应,但听到“店家,店家!”的回声,里外店房毫无动静。正在这时,一阵山风袭来,猎猎作响,令人毛骨悚然。

周岚四下一瞧,到处箱笼散乱,门窗残破,似被匪盗洗劫一般。

周岚拔剑在手,吩咐两位师姐看护布衫,穿屋出来。

哪知走过四五家店铺,家家都是如此。只见猪栏里、屋檐下都倒下四五具尸首,大滩鲜血流在地上,苍蝇绕着尸首嗡嗡乱飞。周岚用手指一摸血迹,并未凝固,看来死者刚刚死去不久。

走到后街,顿感到处阴风惨惨,尸臭阵阵扑鼻,令人欲呕。尸首似横卧倒,约有三十余具。

周岚此见此阵阵心惊,尤其一些女子身子赤裸,尸首分离,污血满身,显是奸污后被拦腰斩断。周岚蹑足行走,心想:“此处杀戮一空,难道官府不管?这是非之地不可久留,快走!”正欲退回师姐、布衫他们那里。

但见街心中坐着一条大汉,双手捂脸,泪流面颊。周岚吃了一惊,远远看了一盏茶的功夫,持剑上前,见他身材瘦削,四十多岁年纪,面容干枯,光秃秃的没有头发。听到周岚轻轻脚步,便即发觉。

那汉怒目瞪着周岚,从身下摸出一个铁琵琶,盯着周岚看了半晌,转而委然坐下,大有男不与女斗之气概。

。周岚见这汉子一副凶相,手中兵器十分沉重,怒声道:“兀那汉子,这镇上血洗被劫是你所为?”

那汉子望着周岚,怔了一下,叹道:“过路君子快快走吧!以免惹火上身,同遭不测之祸。我乃寻亲之人,阿妹嫁到此镇已逾十年,今日路过此地,特地前来探望,不想她全家被杀,满门横死,真是痛煞我也!”说完,泪水又流了下来。

周岚见这大汉,泪水直流,语气中露出内心痛苦之情,不似做作,顿起怜意。

周岚离开那汉子行到镇尾,见遥遥十丈之远有两间茅屋,座落在山坡隐处,偶闻那里传来犬吠声。

周岚连忙和两位师姐扶着孟布衫走到茅屋前。了空想从窗口往里窥探,朝前蹑足走了几步,刚一伸头,见一个老婆婆颤巍巍地推门走出来。

周岚开言道:“老人家,我等是过路客人,这位公子身土又有重伤,错过了客店,想在府上讨一餐饭吃,酬金加倍奉送。”

老婆婆微一迟疑,道:“几位客官,老身劝你们快快离开这是非之地,我这里还有几个面饼,快快吃吧!吃完速速离开!”

老婆婆烧了一壶开水,泡了几盏粗茶飨客。众人谢了。

孟布衫吃了两个面饼,脸色好了许多。众人帮他烘干衣服后,扶他靠在木床上歇息。

周岚问道:“这镇上杀了这么多人,是什么强人干的?”老婆婆听了,面色惶恐,连连摇手轻声道:“禁声、禁声!”骇得畏畏缩缩四处张望,生怕有人听见,不敢回答。

周岚笑了一下,道:“老人家不要害怕,只管说来,小女子不是夸口,就算来了百十个匪徒,管叫他们来得去不得!”

老婆婆从上至下细打量周岚,又环视了众人几眼,见四人身携兵刃,似江湖习武之人,略为宽心。颤声说道:“我这镇上有五六十户人家,昨日夜里来了一伙强徒,专抢孕妇带走。镇上男子们气不过,持刀抗拒,与强徒拼杀起来,不想那伙强人个个武艺高强,杀了我这镇上几十个人。他们奸淫掳掠,无法无天,镇子可遭大难了。听逃出来的人说,那带走的孕妇是被拿去破腹取婴给什么大王炼功,前些日子就听说周围的一些村子里丢失了不少身怀六甲的妇女,唉!遭雷打的畜生!闹得连收尸的人都没有了。”老婆婆说得咬牙切齿,又不停咳嗽。

停了半晌,老婆婆又说:“最可怜是那龙家媳妇,拒不从命,被众强徒轮奸致死,胎儿也给挤出肚来,惨啊!三刀劈作四块,连尸首也没人收啊!”说到这里,忽然门外“唉呀!”一声,听得有人栽倒,一只铁琵琶摔出数尺。周岚跑出茅屋一看,正是那坐在街心的秃顶瘦脸汉子,可能他正走近茅屋,听到老婆婆的言语,心急晕厥过去

半晌,那汉子悠悠然然醒来,“妹子好苦啊!阿哥十年不见你面,今日一见尸首分家,我常伯熊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孟布衫听到声音靠在木床上,爬将起来,道:“屋外何人哭泣?可是那北溟三峰主常伯熊?”

了悟惊呀地说道:“孟少侠,你认识屋外那人么?”

布衫道:“我不认识常伯熊,但听说过这个名字,闻江湖人称北溟朝云峰主英雄了得,广交朋友,武德服人。我久仰此名,佩服得紧,非止一日了,但从未见过他的面,他的铁琵琶功夫天下无双。你看,那汉口称常伯熊,拿的铁琵琶,不是他,是谁。”

倾刻,周岚和那汉子走了进来。那汉身材高瘦,眼露精光,看见布衫一揖到底,道:“湘西狂生,久闻你的大名,不想今日得见尊容,常伯熊有礼了。”

孟布衫一见那汉子一副精力过人的样子,知其内功浑厚,连忙拱手道:“常兄恕小弟重伤在身,不能多礼了!”

常伯熊眉头一皱,道:“江湖中久闻孟布衫,琴、剑二绝,为当世风流侠士,英雄一世,如天马行空,怎么被人伤了!”

周岚和了空、了悟你一言、我一言将所见所闻前前后后的来由一一道来,说得常伯熊惊异万分,他睁大眼睛,连声道:“人称江湖将遭大劫,那神龙山四处发什么‘赤龙令’索人性命,果然真有此事!谭州罗家庄被血洗后,我那二师姐翠屏峰主秦修竹不知凶吉如何,敝掌门人下了令谕,神龙山那大魔头将发大难,各路北溟子弟务必小心防范,闻到风声立即归山。我一路上,见到不少庄子被人杀戮,想起二师姐家破人亡,夫离子散便是心惊。”他叹息万端,脸色懊丧。

当孟布衫说及救了罗涧,挟其行至濮院镇又失散一事,常伯熊又惊又气,和周岚面面相觑,不知如何说好,只连声道:“孟兄,好荒唐!”

这时,老婆婆慌慌张张,脸色苍白,推门进来,道:“客官,大事不好!那伙强人在前面村子抢了孕妇,又返回镇上来了,快快躲避!”

常伯熊怒目一睁,狂叫一声:“来得好!”如疾风一般闪身跃出茅屋,铁琵琶琴弦一拂,“嗡、嗡”作响,发出一阵阵震人心魂的怪声。

但见小镇麻石铺成的街上,五六个头蒙黑纱、短打装束的汉子,手持单刀,肩上扛着两个嚎啕大哭的妇人,如飞一般奔来。

常伯熊一纵,大鸟展翅般落到街心,铁琵琶一搅,道:“那里走,快赔命来。”

周岚、了空、了悟连忙持剑紧跟他身后,跳在道旁。

那伙强人猛然一见跳出来一条大汉,相觑失色,队中一人身子向左微挫,右足“乌龙扫地”横扫而出。常伯熊不躲不避,抬腿朝扫来的那条腿迎面踢去,正中那人足胫,只昕惨叫一声,身子已飞出数尺,显见那人足胫已断。余下五人大叫“风紧、风紧!快跑、快跑!”丢下肩上妇人,撵腿飞奔起来。

常伯熊哪容他们逃走,抡起铁琵琶,一阵狂拨,琴声金刃锵锵,破空撕耳,扰人心魂,那众强徒,逃不了几步,一个个蒙头栽倒。被常伯熊跳上,一人一琵琶,打得天灵盖粉碎,疾倒在地,气绝身亡。

周岚见这朝云峰主,片刻之中连毙数人,知其武功超卓,心想“北溟功夫确实不同凡响。”

常伯熊怒火冲天,仍不解气,脸上一团黑黑的煞气不散。回到茅屋,他从怀里拿出一大锭银子放在老婆婆手中,道:“老人家,这五十两白银,权给你养老之用,你速去他乡躲避安身,不然这伙强人见到同伙尸首定然大肆杀戮。”他一揖手又道:“孟兄,伯熊告辞了,我要速回北溟向掌门报告一路巡察的事体,情形紧急,恕不奉赔了!”

孟布衫见他豪爽之极,十分投契,忙撑起身来,道:“今日布衫一见三峰主英雄气概,陡生结交之心,朝云峰主不弃,布衫愿与兄长结拜为生死兄弟。”

常伯熊一听,喜形于色,道:“我常秃顶何德何能,承蒙孟少侠错爱。江湖人道‘湘西狂生’遨游天下,从不结交盟友,想不到这么抬举伯熊,真是三生有幸!”

周岚一见,喜上眉梢,连忙摆上三杯粗茶当酒,点上三柱香,扶着布衫与常伯熊行了三拜之礼。众人喜不胜言。

常伯熊关怀地问:“贤弟前往雪峰山治伤,可有妙药回春?”

布衫长叹一声连连摇首,周岚赶忙将师父笑尘师太之言来又说道:“这雪山长老只闻其名,谁也没有见过其面。百年来,谁也不知道他住在哪里?到哪里去寻找,我们正在为难!”

常伯熊细细视看布衫伤腿,抚摸着乌黑发亮的足胫,沉吟了半刻,道:“我听师傅说过,这世上有一人知道雪山长老住处,就是不知他是否还在人世。”

周岚急切切问道:“此人现在何处?”

常伯熊道:“此人乃一得道和尚,名叫溥洽。原住在南京,二十年前曾到过我溟山,和掌门人韦忧相聚甚欢,‘靖难之役’以后,失了踪影,如今不知在何处为僧。天下这么大,寻找一个和尚,谈何容易,难啊!”

周岚一听大喜,星醉露出喜悦之色,说道:“这下就好了,总算有了寻找雪山长老去处的一点点线索,只要这溥洽不死,不管和尚住在哪里,纵有万险千难,我也要寻到他。”

众人说罢,走出茅屋来。

常伯熊走到那被杀匪徒尸首边,按住一个尸首双手一拧,把那尸头扯了下来。那首级须眉俱全,血腥味刺鼻。他找了一个木箱,把首级裹上石粉装上,背在肩上,道:“带这物给掌门人复命,让他知晓神龙山徒众已下山掠杀无辜了。”

了空、了悟两尼饶是久历江湖的,一见溟山三峰主如此行事,这时也吓得手脚发软,那老婆婆骇得几乎昏了过去。

常伯熊对布衫一拱手,道:“贤弟,过些日子我定到雪峰山来看你。向掌门复命以后,我也带人即去南京找那溥洽和尚。”神色肃然,面露依依不舍之色,转身顺着崎岖山道,如飞地走了。

常伯熊走了之后,周岚凝思良久,对了空、了悟说道:“两位师姐,小妹即刻北上南京,寻找那溥洽和尚,烦请二位师姐照料孟兄,带他回到雪峰山去,小妹就此道别。”

她转身握着孟布衫的手臂,眼圈一红、泪珠滴了下来,道:“孟郎,小妹就此分手,去找那‘冰山碧雪丹’,若寻到了,算我们有夫妻缘份,若寻不到那雪山长老的解药,小妹定然魂随兄长,我们做一对地鬼幽灵。”她声音颤抖,脸色发白,眼睛凝视着布衫,似有万语千言要讲。

了空、了悟趋身向前,道:“师妹放心去吧!师太回山自有办法。”

周岚一看天色,傍晚已至,斜阳西落,天空一片昏红,群山也被染成紫色。赶紧儿发一声唿哨,白马嘶叫着赶来。她纵上马背,一抖缰辔,神驹荡开四蹄,宛若风驰电掣,不上一个时辰,向北驰去三四十里了。

了空、了悟转身对孟布衫道:“孟少侠,你不必担心雀儿,我们上路吧!”

孟布衫直噔噔地望着周岚消失的方向,眼眶湿润,半晌才醒过神来。叹道:“布衫自持武功超人,不想败在徐戈毒手上,累得雀儿飘泊四海觅丹解毒,真是我之罪过……”

了空、了悟携起布衫慢慢走出镇口,唤了一辆骡车坐上,一路向雪峰山而去。此刻,落霞满天,山风飒飒,已入初秋时节。

“云中雀”周岚为救孟布衫去南京找溥洽,寻找那入雪山绝顶之路,一路之上思绪万千,心涛滚滚。想起这些年为了柏奎南,奉师命辗转奔波大江南北,有幸识得“湘西狂生”,一见倾心,可意中人又为了救柏奎南身罹绝症。

这柏奎南究竟是个什么人?值得朝廷大内高手十八路追捕和江湖上各大帮派为他大动干戈?

话还得从头说起,这桩事发生在十年以前。十年以前的石头城。

孟秋时节,金陵得胜门里邡学士府的后花园,菊花盛开,乌龙、墨绿、金丝、黄柳在溶溶月色中交相争艳,假山、池畔桂子飘香,使人欲醉。在修竹丛中有一座精舍,三面环水,这就是太子少师翰林院侍讲学士邡教儒的棋舍。这位学士不但学冠儒林,被世人尊为文坛泰斗,而且棋艺高强,名噪江南。当今天子给他的这位重臣亲手写了一块匾,上书“弈林神手”,邡教儒非常珍贵的把它挂在大厅中堂梁上,然而就在这块匾挂上去的第二天早晨,府里出了件怪事。老仆人邡兴一早打扫厅屋,抬头一看,发现匾上的“神”字半边给密密麻麻的一片黑圈子给盖去了,只剩下了“申”字,赶紧报告老爷。邡教儒走进大厅一看,倒吸了一口冷气,眉峰锁得紧紧的端祥了半天。半晌,眉结渐开,莞尔一笑,吩咐邡兴打扫湖边精舍,焚香待客。说罢匆匆吃了早点,来到后园,一走进精舍,靠近窗边太师椅上早坐着一个鹤发童颜的老人在那里养神。他听到邡教儒进来,连身也不起,邡教儒上步一揖:“老丈是何方高人,今日有闲下临敝舍赐教?”

老人半闭眼睛一睁,精光一闪,哈哈大笑道:“老头子是什么世外高人,不过是个棋鬼罢了,早听说你是弈林国手,有点不服气,找你比试比试,怕你不愿意陪我这糟老头子下,先把御匾上的神字盖去一半,你若输了,就不是天下第一国手了,老一就是老九了。”说罢手一挥,“请!”邡教孺一看对方豪爽过人,也就不客套,摆上棋盘对弈起来。这盘棋一下就下了三天三晚,家人们送来茶水点心,双方都只随便用用,一直在凝神对敌,到第四天一早,送早点去的家人只听见一声爽朗的大笑:“邡学士真不愧为棋坛圣手,老头子跑遍大江南北,今天是第一遭认输了。”老者边说边站起来往外走,走到厅堂里从背上布囊中取出了一个乌光精亮的铁棋盘,朝那悬挂的御匾一抖,那盖在匾上的黑圈棋子,“铮”的一下都回到棋盘空格上,也不见滚动。

邡教儒看得呆了,知是异人,挽留他住下,老者把头一摇:“输了棋,还能再赖吃的!明年这个时候,再来比试。”说罢,扬长而去。从此年年八月十五这一天,老者必来,来了就和邡教儒对弈,而每次都要输给邡教儒一子、半子。年长日久,老者渐和教儒亲近,对弈后,也在邡府流连三日五日,与邡教儒谈古说今,切磋棋艺,双方互相钦佩,渐成莫逆。邡教儒从闲谈中知道这老者姓上官名玄机,是个世外的隐者。

这一日邡教儒早朝罢,在书房闷坐半天,信步走到后花园中,他心事重重,无心赏菊,极目远方,湖山苍茫,直走到精舍门口。猛想起明天乃八月十五日,是和玄机禅师约定对弈的日子,心里陡然一动,快步走到内厅,看到夫人正在和小儿邡丹课读,眼睛不觉潮润起来,七岁的邡丹见父亲进来,吵着说:“年年八月十五日父亲跟上官爷爷下棋,不叫我看,今年我长大了一岁,明日也要跟着去看看!”邡教儒望着爱子,心里怦然一动,随即满口答应。

翌日清晨,邡学士一进精舍,临窗一瞥,湖上一船如箭,瞬刻停到水阁边上,上官玄机站在船头,哈哈一乐:“老头子今日有点闲事,耽误了几个时辰,才从江州赶来,迟到该罚。”说着人已经走进房里,坐了下来开始落子。这一局棋,下了二个多时辰,邡教儒败局已现,待到丹儿悄悄进来的时侯,邡教儒已经智穷力竭。他双手一摊,站将起来,连声说:“禅师棋艺猛进,教儒甘拜下风。”上官玄机猛然把头一抬,眼睛圆睁,直勾勾盯着邡教儒说:“不对,邡学士今日下子游移不定,似乎神不专一,我看你眼神无光,内心必有隐忧,能否与我道及。”教儒半晌无语。

“唐朝诗人白居易当年写过一首‘长恨歌’其中道及安禄山起兵之事时,用了一句渔阳颦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少师,是否担心那渔阳颦鼓?”上官玄机见他欲言又止,点了一句。

邡教儒顿时失色,四顾无人才缓缓说道:“正是此事。当今主上虽然圣明英武,但秉性仁厚,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罅吃河一役,燕王被我大军围困,圣上竟严令将士不得伤他,致使燕王十余骑纵横驰骋,突围而去。弄得全军将士们十分寒心。而燕王虎狼之辈,阴略过人,京城官宦见此形势,不少都与他暗通款曲,迟早必为其所乘,眼看江山易主,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