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待义父一走,邡丹顽劣的孩童脾气上来,练了一会功,就吵着要和“雪人”出去玩。“雪人”憨厚的一笑,把他一抛背上肩头,一阵飞步,爬到玉龙山巅。时当正午,万里无云,极目四望,远处山下,姹紫嫣红,江水如练,蜿蜒曲折,千仞以上都是一眼望不到边的雪峰冰川。雪峰连着冰川,冰川连着雪峰,玉龙山的山脊,犹如一条银光闪闪的巨大玉龙,伏卧在红花绿叶的草丛中,西北方向远处一座雪峰,昂然屹立在群峰之上,直刺蓝天。邡丹东张西望,眼睁得溜圆,惊愕地指着那边问:“那是什么地方?”“雪人”边咕噜边比划告诉邡丹那是“雪山之王”,最高的顶峰,邡丹好奇心陡然生起,嚷着要去,“雪人”直摇头,邡丹拖着“雪人”就往那个方向走。“雪人”还是摇头,用手指了指邡丹的脚,嘴里咕哝了几句,意思是你走不了那么远,邡丹咧嘴一笑,施展刚学会的轻功就往那个方向射去,“雪人”一愕,紧跟着大步流星的追来,两个时辰过去,已奔出百里有余。
天色渐渐暗下来,雪山上阴风四起,深谷中虎啸狼嗥,邡丹回首一看,四顾无人,只有一片灰蒙蒙白皑皑的世界,心中害怕起来,后悔不该使性逞强。想起往日家中的温暖,义父的慈祥,不觉呜呜地哭起来。忽然一只大毛手把他抱起来,“雪人”笑嘻嘻地拍着他的脊背,边走边咕哝,打着各种手势叫他不要怕,走到一处雪岩下,“雪人”伸手在雪岩上几抓几扒就挖出了一个很深的穴洞,放邡丹坐下,就奔出去了。一会儿,他背上一捆干枝,提着三只雪鸡,从怀中取出两片石头把火打着就在洞外烤起雪鸡来。吃完香喷喷的雪鸡肉,躺在“雪人”怀里,邡丹安安稳稳地睡熟了。
第二天一早邡丹醒来,群峰已经沐浴着第一道晨曦,光彩耀目,邡丹的兴头又来了,昨日黄昏时的烦恼,早丢到爪哇国去了。“雪人”咕咕劝他回去,他执意不肯,“雪人”拗他不过,眼望山峰只得继续前行,就这样晓行夜宿,往雪山深处走去。
不一日,来到“雪山之王”的山腰上,“雪人”一声长啸,一霎时,对面冰峰上啸声四起,一群身形高大遍体白毛的人倾刻雀跃上前,“雪人”对着他们咕噜了一阵,又对邡丹指了指,这群人一齐向邡丹罗拜起来,搞得邡丹不知所措。“雪人”把手一挥,这群人才簇拥着邡丹往对面冰峰上走去。邡丹这时细看对面的冰峰与周围的群峰完全不同,它特别雄伟,方圆有几十里,从半山腰以上均是削立千仞的冰山,象一道弧形的玉屏风。走到跟前一看,冰峰陟立,高不见顶,根本无路可上,转了一圈,后面亦是如此,真是造化之妙无奇不有,这峰竟是一座圆形的与周围群峰隔绝的千仞冰城。
他们这群人虽然行走极快,也费了将近一个半时辰才在一座靠南面的玉屏风前停住。走在前面的巨人对着这座玉屏风连着三声长啸,屏风一侧豁然闪开,出现一个冰洞,这群人刚一进去洞口复闭。他们进洞后,经过一段弯弯曲曲、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的路程,前面豁然开朗,进入了一个大厅。这厅有百丈见方,四周的几十盏熊油灯把大厅照得通明透亮,西旁的左边坐着几百个满身白毛的雪人,右边一群身上的毛发是褐色,大厅上首中央坐着一个披着熊皮半裸的老者,竟然与常人无异。
这老者秃顶白眉,发长过膝,见“雪人”进厅,群皆喜诧,“雪人”走到老者跟前匍匐禀告,邡丹也上前见礼,口称:“拜见雪山爷爷!”老者一见邡丹,情绪十分激动,忙招呼他坐到自己跟前,用川西方音问道:“小公子何方人士,怎么到我们这里来了?”邡丹因系父亲当年在蜀府任职所生,四五岁时才出川,因此尚能听懂老者的方音,忙答:“小子邡丹,生在川西,现在家住应天。”老者又问应天在哪里?
邡丹因家学渊源,熟知前朝典故,从容答道:“应天三国时称建业。”
老者连着“哦!哦!”二声,又问道:“现今是大宋的什么年代?”
邡丹听后大吃一惊道:“大宋?大宋早就给蒙古鞑子灭了,蒙古鞑子的元朝也完了,现在是大明建文四年。爷爷,你难道是大宋人吗?你怎么住到这野人堆里来了?”
老者凄然一笑,说道:“是的。孩子,这些人并不是什.么野人,那些浑身白毛的是远古时代被有苗氏的先人蚩尤追赶到雪山上来的部落遗民,因为在雪山上的时间长了,所以遍体都长出了白毛,那些浑身褐毛的是西汉时的人,世居巴山蜀水之间,繁盛时还曾扩展到湖广西部山川,到东汉时期刘璋治理蜀国,特别是三国时诸葛亮出征泸水,收服孟获时,把棘人大部分都赶到了雪山上,剩下我们这一支隐居到滇南,到了大宋徽宗年代大理国的段皇帝武功高强,又派人到处捕杀,最后只好都上了雪山。
我是大宋建中靖国元年最后一个上山的,现在山下棘人都绝了种了。”说罢老泪纵横,无限伤感。
“那你们为什么不下山去住呢?”邡丹天真地问道。
老者满腔悲愤地说:“孩子,你心地真好,但是,你哪里知道他们的苦处啊!现在身上都长满了毛,言语又不通,下得山去不是给人们当‘野人’捕杀吗?这次带你来的阿布赤斤,要不是你师父好心相救,早就给人家当山魑煮了吃了。”
邡丹想了想,心里很为他们抱不平,忽然象发现了什么又问道:“爷爷,你怎么身上没有长那么长的毛,又能说我们的话呢?”
老者莞尔一笑说:“你这娃儿真有趣,硬是打破砂锅问到底,好多年代了,我这段历史没有跟人讲,他们不知道外面的事体也听不懂外面人的话,今天就说给你听听吧;那是大宋靖国元年,我还只有十岁,住在滇南元谋的山中,一天夜里,突然整个部落被围,我躲在一个大树洞里,呆了一夜,天明出来一看,那边山坡上躺了三百多具尸体,土都被血染红了,山上还有人在搜捕。我吓得懵头转向,一口气跑了几十里,被几个大汉抓住,辗转几十天,最后被一个财主买下来,送给一个姓辛的青年将官当书童。这个姓辛的,叫辛……哦,辛弃疾,他这人很不错,能文能武,看我人还机伶,能吃苦耐劳,闲下来就叫我读书、写字,还教我武功,后来他知道我的家世,非常同情,对我更加悉心指点,到二十岁时,我已经让他给造就得文武双全了,多次跟他驰骋疆场。开始他雄心勃勃,答应将来为我们部族想法复兴,然后来,他为权贵们所排斥,眼见事业无成,中兴无望,就书了一封信给川峡四路经略使,请他设法解救我那部族人。岂知此人乃是个酒囊饭袋,看了信后,冷笑一声道:辛少保真是妇人之仁,真要办,请他要户部拨库帑五十万两再说。将信朝我一扔,转身就进去了。我知道情势已无可挽回,决心回到自己部族中去,只身遍访川、滇、康、藏诸山,辗转多年,直到后来才找到他们。”
小邡丹在家时读过晋朝陶渊明的名篇“桃花源记”,当时曾问过先生,真有这么块胜地吗?先生说,哪里有那么回事,是陶潜编的。今天面对棘人颠沛流离的残酷现实,小小的心灵上,第一次感受到了部族纷争,兵弱横行,弱肉强食给黎民造成的危害,不仅感慨万分。
突然,他又想起一件事,仰起头又问道:“老爷爷,书上都说人生七十古来稀,你宋徽宗建国靖中年间上已二三十岁了,现在是明建文四年,加起来你不是已经快三百岁了吗?你怎么活这么长时间,身体还这么好呢?”
老者顿时哈哈一笑说道:“问得好,问得好!这就叫做因祸得福,刚上雪山确实是惨。好多人,适应不了这里的严寒饥饿,都死了。但雪山却是个宝山啊!山底下有的锦衣玉食这里没有,但是这里有的,尘世间却是找不到。像人参、灵芝、首乌、茯苓、黄精、在普通的深山中连百年的都难找到,千年的更是稀世珍品。在杳无人迹的雪山丛中百年的比比皆是,千年的也不难寻觅,连万年的都时有发现,我们经常以这些为食。加上严寒酷冷,邪瘴不生,更无火毒攻心时疫流行之虑,山高岭峻,整日攀登,筋骨不僵,怎么能不长寿呢?今天在场的老人大多数是一、二百岁的人了。我因为学过养生吐纳之术,又深明医理,善于炮制和服饵各种去病、健身、延年益寿的药物,更强他们一筹,所以至今毫无衰老之感。今天你来了,;也是你的缘份,一百多年前,我就发现了对面那座冰峰底下有一条远
古时的苍龙冻僵在里面,我想尽办法,费了近百年功夫才把它挖了出来,今天就举行个龙宴来招待你这位小贵宾吧!”
老者说罢,厅内群起欢呼,按照老者的吩咐忙碌起来,约摸过了半日的功夫,二十桌龙宴摆好了,烧龙肉、炒龙舌、炖龙筋、煨龙爪,……一桌十大盆一大缸,龙骨云蛇酒醇香逼人,令人垂涎含津,特别是雪菇烩龙肝,首乌炖龙髓,更是鲜美无比。
老者对邡丹讲道:“过去世人常讲帝王之家吃的是龙肝凤髓,不过是形容其食的精美罢了,人间的帝王,那一个真正吃过龙肝?”
小邡丹听了,更是觉得不虚此行。
宴后,众人散去,老者领邡丹走进他的冰室里休息,室内冰架上放满了各种典籍、书卷。墙上挂着几件异形兵器,靠里边的冰炕上铺着二张大熊皮。老者对来自隔绝了几百年的另一个世界的小邡丹非常钟爱、热情,不断问东问西,当他听到邡丹的师承和炼功方法后,忍不住赞道:“好!好!小娃儿你现在运运气试试!”
邡丹听到老者赞扬,非常高兴,有点得意,当即抱元守一,气贯丹田,按照心诀,引起功来。忽然腹痛如绞,血脉责张,面红目赤,咕咚一声栽倒在地。
老者一见有异,即刻气息翻转,出手如风,点了邡丹身上七处大穴,接着手按住邡丹命门。邡丹体内觅手如焚的气息,从他的百会慢慢导出,须臾,邡丹神情稍一安静,老者立刻转身入内,用龙筋索从千仞深井中提出几桶冰水把邡丹浑身泼了个透湿,接道挟起邡丹纵身跃出洞外,直朝“雪山之王”峰顶奔去。来到峰顶,老者从一处冰洞中又拽出一根五丈精钢棒,挥手朝冰岩地上一扔,精钢棒直入峰顶中央冰层,留下八尺有余露在外面,老者拿出龙筋将邡丹腰身紧紧地捆在棒上,然后他悠悠然然坐在不远的冰洞中闭目养神。
“雪山之王”峰顶,绝世奇寒,朔风强劲,半刻,邡丹衣服早就冻成了铁甲,朔风一吹,衣襟碰在钢棒上当当作响。邡丹悠悠荡荡地醒了过来,只觉得彻骨奇寒直往心里钻,浑身如被刀剐,睁眼一看,天昏地暗,四顾茫茫,一片洁白,身子一动才知道给人家捆住了。碗口粗的龙筋,运气也挣不动丝毫,心想刚才还在雪山爷爷房里,怎么现在到这里来了?难道这老爷爷是个妖怪,表面对我那么好,实际上却想把我害死,心里一气,就破口大骂,骂了一阵又哭,折腾了半天,这绝顶上除了越刮越凶凄厉呼号的雪风外,再没有任何动静,他开始绝望了,心想,“我邡丹这回该冻死了!”心里越来越害怕,迷迷糊糊中他想起师父来,觉得还是师父对他好,煞费苦心地教他练功,一想到这里他突然灵光一闪,这老爷爷把我绑在这儿,莫非也是为我练功?这样一想,心扉之中射进了希望的阳光,心情稳定子,心一静,丹田就开始鼓荡,他怕像刚才一样再次晕倒,试着慢慢引功,觉得没有异样,就大胆地按照心诀练下去。开首只觉得冻僵的手脚稍有暖和,但是绝顶奇寒的冷气仍然刺得眼睛发痛,运功时间一长丹田的气息如海潮澎湃,奇寒之气一进入体内竟和它融合起来,变成了妙不可言的清新之气,顺着任督二脉,周身循引,所到之处,如和熙的春风,临窗的旭日,顿觉神智益清,七窃皆明,四肢温软,掌心微汗。子夜一过,绝顶的雪风,有如天落狂飘,精钢棒在无与伦比的奇寒下,冻得发出“兹磁”的响声,但是邡丹的脸上越来越带着安祥的微笑,体内真气大周天的运行越来越流畅,越来越自如,心念一动,气随心转,竟能使体内丹田的热气与奇寒的冷气想合则合,想分则分,想蓄则蔷,想排则排。周身三十六个大穴,想启则启,想闭则闭,头上热热腾腾,身上衣服冰凌尽消,湿气慢慢也干了。
第二天,黎明,东方微微的晨曦射到邡丹脸上时,邡丹双眼微睁,竟发现自己是站在茫茫云海之上,从云缝里看去,昨日攀登的千仞冰峰,都变成了微不足道的小山。真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顿觉心胸无比的开朗。极目四望,云海无垠,万籁无声,一尘不染,此时他杂念俱消,心神交泰,悟性顿增,又闭目行功。
第三天早晨,他觉得真气越来越旺盛,运行之际,有一股力量把身子直往上托,而捆着腰身的龙筋,已经显得碍事,他试着把热气运到掌心,用力一抓,龙筋竟然软如丝带,用力一扯,拉得好长,他趁势钻了出来。打坐在地,继续行功,心念才动,整个身子离地三尺有余,竟然浮在空中。此时老者从隐着的冰洞中走出来,双手合什道:“小公子!恭喜你练成了绝世的武功,我原来只想用奇寒化掉你大补之后的火气,从根上清除你体内火毒之源,没想到你根基这么好,悟性这么高,真是可喜可贺!”
下得峰来,回到冰城,老人把邡丹引到西边一个阔谷中,百十个“雪人”正在那里练功。他们的练法很奇特,分成几堆,每堆十几个到几十个“雪人”,围着一个“雪人”游斗,被围斗的“雪人”东闪西躲,身法极其怪异。
老者对邡丹说:“小公子,你也下去练练吧。”说罢手一托,将邡丹丢到一堆“雪人”的中间,说道:“你们陪他玩玩。”众“雪人”尊令旨,丢下原来围住的“雪人”向邡丹扑来。其中一个身高丈五,身法奇快,不等邡丹立稳,海碗大的拳头,照邡丹面门砸来,邡丹赶紧把头一低,侧身闪过,后面的“雪人”掌风又到,邡丹赶忙出手招架,左方“雪人”的扫堂腿又闪电般扫到,情急之间,他腾身跃起,高处右方二个雪人,则已从半空中扑来,邡丹躲闪不及,肩上早吃了一拳,饶是神功护体,也把他震得身子一歪,从坎上跌了下来,神思还未运清,屁股上又吃了一脚,邡丹不免心烦气燥,转身就向踢屁股的“雪人”扑去。这“雪人”一闪,身法奇快躲过,邡丹扑了个空,背上又挨了一拳,斗了二十来个回合,邡丹心气渐渐沉了下来,知道这是老者又在磨练自己,于是闪眸回顾,悉心观索,反应加快,逐渐挨打的时候少了。饶是如此,三百个回合下来,邡丹一身衣服已经开了十几处破洞。
回到冰室,老者对邡丹说:“小公子,你得天独厚,巧遇机缘,内功已籍上乘,但外功和身法,还才起步,这些雪人,经我多年教练,一般武林高手都奈何不了他们,今天是头一次,他们使出的都只有二、三成功力,要在这里多练一些时日。”邡丹点头称是。
从第二天开始,众雪人进攻的凶猛身法更加快捷,就这样每天三百个回合,练了三个月。邡丹刚刚适应,老者又换了一批功力、身法更强的来与他练斗。练的时间也从三百合增加到五百个回合。三个月后,又换一批,时间又从五百回合增加到六百个回合。就这样,邡丹与众“雪人”朝夕相处,日暮练功,无一日歇息。两年以后,邡丹的步法身法已练到出神入化,二三十个“雪人”中的一流高手在十丈见方的厅内围攻他,竟然连他的衣裳都沾不到了。只见他时如游龙戏风、时如鹰击长空、时如大鹏展翅、时如兔逸蛇行,往往在对方将触及他身子的一刹那,突然无影无踪,有时几个“雪人”从四方一齐扑过来,他却在几乎无法挣脱的“人网”空子中,蛇形射出,反应之快捷,身法之美妙,令人叹为观止。
邡丹练功,老者总是在旁观看,指点,看到邡丹进步如此之快,非常高兴地道:“小公子,这套雪地龙鹰步,不但练四肢的刚柔,而且练五官的反应,是集内功、轻功、灵性于一炉的绝技,近百年来,我族子弟中虽不乏良材,但不是根基不厚,就是灵性不高,能练到七成的已是少有了,你居然在二年之内练到这个火候,真是难得,今后就是骤遇强敌足可以防身了。只是若要克敌制胜,还须参透几门上乘武学。”
“老爷爷,你现在就教我吧!”
老者笑而不答。
第二日,老者把邡丹带出冰城。两人施展轻功来到冰峰下一座深谷中,选一处林中坐定,老者对着前面丈余的二棵参天大树双手一扬,只听得克嚓一声,其中一棵连根拔起,倒向一旁,另一棵则纹丝不动。
小邡丹面露惊诧,跑到那棵没倒的树前仔细一看,这棵树中腰一圈断痕,一掌之间使一碗口粗参天大树拦腰斩断而不倒,其功力真是匪夷所思。
老者换了个方向,对着西边两棵大树又是双掌一挥,“咂”的一声,其中一棵中腰碎成矗粉,倒在一旁,另一棵又是纹丝不动,邡丹近前看了半天,也看不出名堂。
“你把这棵树拦腰砍晰香”老者道。
邡丹挥起长剑把树砍断,只见树中诸脉均已寸断,吓得他把舌头吐了出来。
老者把邡丹叫到自己跟前坐下,徐徐说道:“这是四象无形掌”,前面二掌是玉山倾倒,绝顶寒飙;后面两掌是雪崩云岭,幽穴龙噙这是我根据西天佛学、中土武功,以及雪山族祖传密诀琢磨了八十多年才练出来的,从未传过任何人。你是第一个也可能是最后一个闯入我们这个绝域的人,且资质聪慧,秉性善良,我今日破例传给你,望你谨记心法口诀,多加悟习,同时要研习易经、黄老、禅宗等典籍,否则上乘武学很难参透。”
邡丹赶紧跪下叩头,口称“谨遵师训”。
老者袍袖一拂,轻轻将邡丹托起道:“你我相聚,实乃缘分,快不要师徒相称,我们这一老一小还是交过朋友,作忘年之交吧。”无论邡丹怎么要拜,老头只是不依。
寒来暑往,又是三年过去,邡丹功力日进。一日,老者把邡丹喊到内室,问邡丹道:“你来此多久了?”邡丹答道:“已经五年多了。”
老者声容俱动地说:“你我相识五年,情同骨肉,但缘份已尽,等一会你就要回师父那里去。”
邡丹哭丧着脸说:“老爷爷,你是不喜欢我,赶我走么?”
老者说:“我非常喜欢你,不然就不会打发‘雪人’阿布赤斤回去侍候你上官师父,留你在这里练功了。现你内功已臻上乘,身法、掌力都已到了一定火候,我的心愿已足矣,你身负重任,师父前日差阿布赤斤来此催你回去,我再留你,就太不近情理啦?”
“以后,我还再来这里好嘛?”邡丹恋恋不舍的问。
老者道:“你这次能来这里,完全靠的是阿布赤斤的向导,这次他送你回去后,就要回来再不下山了。进这座绝世冰城的唯一通路,为了雪山族的安全,我早就用九天玄移功法给封住了,今后你就是来,也不可能找到这里。”
几年来,邡丹与老者情同祖孙,一听此言,竟跪倒抱着老人双膝痛哭起来。
老者眼圈红润,叹了口气:“这是天意,人力无可挽回,只要这个把我们当牲畜的世道不改变,为了我们雪山族的安全,只有和尘世隔绝。这是我们这个族几十年的族规、族训。违犯了它,全族就有血光之灾,是要遭天遣的呀!我虽然非常喜欢你,也没有办法改变它!”
邡丹一听,哭得更加厉害!
顿了顿,老人安慰道:“好孩子,别伤心了,自从雪山族老族长容纳我们棘人住下,已经有三百多年,这里没有来过外人,你是第一个进来的,而且学走了这么多武功,这不证明了你和我们有缘分?说不定今后机缘巧合,我们还真的可能后会有期哩,我以前曾经独身下山,访友学艺,遨游中原,结识过许多武林中人,说不定,我还有可能下山去哩!”
邡丹明知老者是在安慰他,但也无可奈何,心里模模糊糊好象有了点希望。止住了哭声,再次跪下来向老者连着磕了三个响头呜咽道:“老爷爷,邡丹在此多蒙您教诲,此恩此德,永志难忘,希望您老人家,好好保养,他日有机会,再来叩谢。”雪山长老沉吟了半晌,走到内室,拿出一包药丸,用黄绢包好,送在邡丹手上,道:“人间世道艰难,江湖险恶,这是我雪山解毒奇药‘冰山碧血丹’,日后有用,送给你吧!此药乃罕世奇宝,千万不可轻意丢失。”邡丹含泪叩谢。
阿布赤斤看看时辰不早,拉着恋恋不舍的邡丹,出了冰城。
雪山长老和一大群族人,站在峰上,一直目送他们离去,直到两个小黑点消失在一片无垠的冰海中,长老一声清啸,说了声:“回去吧!”一挥手关闭了冰城的绝壁。
京师得胜门里太子少师邡学士府。
大门紧闭。
府内一片凄凉,家丁们个个神情紧张,呆滞的守候在自己房内,只有总管邡兴不停的进进出出内院里,王氏夫人正和两个女儿相觑垂泪。
书房内,案上一支快燃尽的红烛烛光在摇曳,烛泪流满了烛台,邡教需正襟危坐在案旁的太师椅上,脸上充满了悲愤之情。
忽刺刺大厦将倾,这是他早已料到的事,但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前几天皇帝召集他们几个心腹大臣,筹划对策,安排后事,他坚决主张御驾西迁,皇帝不从。今日一早,听说大将李景隆投降燕王,开门择盗,燕军蜂拥而入京师。他急忙赶到皇城,一看宫内火光冲天,他惦记皇帝的安全,正想扑进去,燕军精锐已将宫院团团围住。一会儿几个燕军校尉押着一名和尚出来,众燕军一阵吆喝:“抓到了!”教儒与和尚视线一触,那和尚对着站在人群中的他神秘的一笑,使他顿生疑虑:“这人好面熟,如同圣上一般,莫非真的被抓?”他心中一急,几乎站立不稳。回家路过节义坊,坊内的兵部侍郎黄子澄府,翰林齐泰府均已被燕军看守,黄子澄、齐泰家数百口人均已陆续牵出,想到自己府上一定也是这般景况,他赶紧三步并两步的往家赶。回到府前一看,倒很安静,使他感到诧异。
邡教儒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几年以前他就预感到有这一天来临,他虽然想力挽狂澜,但无济于事,他早就为这一天在作准备。送走丹儿,布置退路、设立据点,策划再兴方略,但他自己不准备撤退,离开太子少师府。儒学的长期熏陶,海内宗师的声望使他连退的念头出现都感到可耻,而且为了掩护圣上和他的众多门生的橄退,他更不能退去。现在他对即将到来的牺牲,毫无恐惧,对阁家的毁灭,虽不免伤怀,但丝毫没有动摇他的决心,他认定他这样做是值得的。
他也有忧虑,也有牵挂,忧虑的是不知道圣上是否葬身火海,抑或被弑宫中,牵挂的是丹儿现在何方?将来能否继承父志,完成自己无法完成的遗愿。想起那和尚面目酷似皇帝,心里顿时翻涌。他们君臣朝夕相见,一看便知,难道圣上却削发遁走,走不及而被抓吗?他心中恐慌起来。
忽然,紧靠湖边的窗户洞开,案上的孤烛被进来的风,吹灭了。
等邡兴把烛重新点上,房内多了一个人,一个身背棋盘的鹤发童颜的老者。
“玄机兄,你来得正好!”邡教儒惊喜交集,离座一揖到底,请老者入座。
“邡学士,京师之事我都已知道,你究竟准备怎么办?我劝你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你马上准备好,我护送你和夫人,小姐离开此地”。
“玄机兄,谢谢你的好意。数年前我意已决,现在的情势,我更不能走。小丹就拜托给你了,希望他……”邡教需的话尚未说完,一名老家人进来禀报:“御前宿尉指挥使罗心愚求见。”
“快请他进来!”邡教儒急切切道。
一个头戴斗笠,身披黑色披风,腰悬佩剑的中年人随着邡兴很快地走进书房,对着邡教儒一揖:“教儒兄,皇上……”来人一眼瞥见坐在一旁的老者,硬生生地把已到嘴边的话缩回去了。
“心愚兄,这位玄机居士是我多年的挚友,不是外人,有话你尽管说。”邡教儒一面解释一面给来者让座。
“皇上已经安全脱险,临行时赐给你、我御书中堂三幅,令我亲自送来,并要我帮助少师早离开虎口,我已备好快船,停在府后湖上,就请少师和夫人、小姐登船。”说罢躬身呈上密旨和中堂。
邡教儒心中顿觉放心,口称“接旨”,双膝跪下接过密旨打开一看,上面写道:“值此国运艰难,神器被窃之际,特赐少师邡教儒、指挥使罗心愚,副使元氏斋,御书中堂一副,凡我建文遗臣见此中堂,如见朕躬,有所号令,切切服从。钦此。”
罗心愚又递过条幅小声地说:“圣上交条幅给我时还交待所有机密,尽在此中,并说三幅条幅珠联璧合,里面还有文章,现在形势紧急,已无法详察,请世兄赶快起程。”
邡教儒手捧御书慢慢站了起来,神色坚毅的说:“圣躬安全要紧,此处非久留之地,罗心愚兄速走,这里我自有安排。”他想起宫门遇到的那个和尚,疑团不解,自语“我还以为圣上没有脱险,被燕军抓走了呢?这下可好了!”
罗心愚见此,知劝说无用,见情势已急,自己又身负重任,只得匆匆走了。
罗心愚一走,教儒拿出一块白绫,咬破中指,写了一封血书,拿来一个紫檀木盒子把密旨、御书和血书包好放在盒子里。双膝一屈,双手把木盒捧给上官玄机道:“玄机兄,我把这天大的干系拜托给你了,丹儿现在尚小,待他长大成人,请居士再把此盒交给他。”
上官玄机接下紫檀木盒,扶起邡教儒,神情激动地说:“邡学士忠肝贯日,老头子定然不辱使命,请学士放心!”
这时,邡兴神色慌张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说:“大人,一队燕兵已经把府里包围了,”邡教儒神色自若地说了声“知道了”,回头瞥见玄机老人毛发俱张,眼神喷火,生怕闹出大事,赶紧对上官玄机深深一揖道:“上官居士,教儒已决心玉碎,请大师成全,速速离开此地。”双手整顿好衣冠,慷慨击节道:“天降乱离兮孰知其由,奸臣得计兮谋国用忧。忠臣发愤兮血泪交流,以此殉君兮又何求。呜呼哀哉兮庶不我尤。”
上官玄机嘴角抽动了一下,叹了口气:“罢!罢。”说完,身子一拧,破空射出,倏然不见。
邡丹随阿布赤斤回到玉龙山,心情异常兴奋,阿布赤斤拜见上官玄机呈上雪山长老给玄机长老的书信,上官玄机伸手摸摩着“雪人”的头顶,缓缓地说:“天下无不散的筵席,难得你伺候了我这么多年,既然族长有令,去吧!去吧!”“雪人”匍匐在地,泪流满面,连着给禅师拜了三拜,哽咽离去。
“雪人”一走,上官玄机把邡丹拉到身旁问道:“你离开义父这么久,功力长进如何?”
邡丹遂把雪山长老这几年如何教他练功的事一一禀告义父。
上官玄机兴奋地说:“丹儿,这雪山之王的绝顶,常人根本就上不去,我师父在世时,曾邀南华道长一道攀登,走到离绝顶百仞有余,气血填胸,眼睁睁地看着却上不去了,这雪山长老竟然能将你携到那绝顶上去练功,其功力之高就是我这个走遍江湖的老头子也只能望其脊项,你能得他的传授,真是有缘份。唉!早知如此,再让你跟他学上几年好了。”
邡丹这才问起义父为什么急着叫他回来,是不是京师家里有信来了。
上官玄机一听,神情一肃,起身把室内石壁上方一块云母石小门启开,从里面拿出一个紫檀木匣默默地交给邡丹。
邡丹打开木匣抖开黄绫,现出了密旨和那幅御书“千忍”长幅,看了一下,搞不清什么意思,见到盒底,还有一幅染红的白绫,急忙展开一看,竟是一幅血书,上面写道:“丹儿,为父已为先皇尽忠,望你听从义父教诲,早日成人,继承父志,急国难、访先皇,完成护驾匡复大业。切记、切记。父绝笔。”
邡丹“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忙问:“义父,我父亲怎么啦!”
上官玄机神色凄然地把事情经过给邡丹说了一遍。
邡丹听到满门三百余口尽皆惨死的消息如五雷轰顶,大叫一声,昏了过去。半晌苏醒过来道:“父亲,母亲,你们死得好惨。”又哭昏过去。
“奥吧,哭出来要好受一点。”上官玄机无限深情地抚摸着怀中的义子。
突然邡丹挣扎站起,咬牙切齿地说:“父仇不共戴天,燕王贼子,我邡丹不将你千刀万剐,誓不为人。”接着对上官玄机一拜:“义父,孩儿要下山去为父报仇!”说罢,就要出洞。
“给我回来!”上官玄机声色俱厉的吼道。
邡丹委屈万分地只得站住。
上官玄机依然厉声地训道:“报仇,你只知道报仇,你可知道你仇人是什么人物,当年建文帝雄师百万,尚且不保,你小小年纪,武功未成,世事不知,你下得山去,仇人还未见到,小命就丢了。”
邡丹从没有挨过义父的训斥,虽然觉得义父讲的在理,心里直感到委屈,站在洞口不动。
上官玄机又怜又气,缓缓走到邡丹跟前,手掌抚着邡丹头顶说:“丹儿,你不要耍小脾气,你要听父亲的话,完成你父的遗愿。”他把邡教儒如何掩护建文帝遁迹江湖,拒不撤退,临难不苟的情形说了一通,接着说:“你父遗书中只字不提为他报仇,只提急国难,访先皇,完成护驾匡复大业,你应该好好体会,你父赴难以前,最急的是什么,你应该急你父之所急,才能继承父志,不辱使命啊。”
邡丹直到这时才冷静下来,抽抽泣泣地道:“义父,是孩儿错了,你看该怎么去急国难呢?”
上官玄机慈祥地说:“别急,你现在年龄太小,武功也不到家,你的对手太厉害了,不但高手如林,而且诡诈异常,如果不练就上乘武学,你只能是白白送了性命。你要潜心练功,到时候,义父自然会叫你下山的。”
第二天,上官玄机把邡丹叫到跟前说:“你在冰城练了五年,究竟进境如何,义父今天考考你。”说罢就要邡丹进招。
邡丹一听义父要考考自己,恨不得将所学的几套本事都使出来,忙说:“义父你来抓我吧!”
上官玄机知道邡丹学过龙鹰步,没等他说完,一招“怪蟒翻身,就扣邡丹手腕,眼看到腕根,邡丹猛觉风到,身形向后一闪,避出丈余开去,上官玄机不等他站稳,紧接着“拓峰夹翠”,直取邡丹,邡丹又在上官玄机双掌已经眼看要挨身的顷刻,从上官玄机双掌底下闪了出去,如此斗了十来招,上官玄机猛地一声长吟,身形晃动,怪招迭出,邡丹如水里游鱼,饶是上官玄机险怪奇捷,也只能抓住邡丹的衣裤,总是在将触及对方身体一刹那,给邡丹闪开。
上官玄机暗暗称赞,心想:“凭我的身手一般武林高手十招之内,休想逃脱,丹儿今天练到这个火候!也难为他了。”身形一住,忙喝道:“你进招吧!”
邡丹一听,要他进招,一套龙山内家拳使开,但根本进不了裆,轻易地就给化解开去,有几次欺身猛进,险些都着了道儿,仅凭着龙鹰步逃了开去。
心想:“今天义父考我,见我如此不长进,怎么行。”心里一急,四象无形掌中一招“五峰倾倒”使出,上官玄机全没在意,出手化解,骤见掌风如潮,才急忙变招,饶是如此,已震得气血翻腾。邡丹大吃一惊,急忙收回劲道,生怕伤了师父,上官玄机哈哈一乐道:“丹儿,不妨事,你那四象无形掌只管使出来。”
邡丹遵命,无形掌频频使出,只震得周围木石横飞,但都给上官玄机避了开去。
又是廿招过去,上官玄机道:“丹儿,算了,四象无形掌果然威力无穷,但是临阵对敌,光这几招还不够,武学无边,从明日开始义父教你上乘剑法。”
半年以后,邡丹在上官玄机的悉心教诲下,玉龙山剑法已初有所成,只是威力比起义父来还差得很远,上官玄机告诉他,练这种上乘剑法不能只熟悉套路,还要熟悉心法,做到身心合一,心剑合一,以气御剑,才能做到剑还未出,罡气已临。接着给他详细的解说玉龙山剑法的心法要诀,要他悉心体会。
一天清晨,邡丹正在谷内练剑,忽见谷口方向,来了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个怪老头子,一头白发又长又乱,面色黎黑,一只独眼,身穿直衫,腰束藤条,拄一根蛇形拐杖。后面跟着一个头扎红巾,身穿淡绿色紧身衣,披一条红色披风,脚蹬鹿皮靴的女孩子。须臾来到跟前,这一老一小,一丑一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邡丹见他们直往洞里闯,迎面拦住道:“你们是什么人?到这里来幹什么?”
怪老头子狂笑一声:“你这小娃娃是那里冒出来的?快把‘云东怪客’那个老鬼喚出来,我要找他算帐。”边说,边把邡丹往侧边一爬,谁知这一爬竟落了空,怪老头子怔了一怔,但见他出手如风,直刁邡丹手臂,谁知甫接之时,又给滑了过去。怪老头子不由得把邡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道:“好个娃娃,真有两下子,这是玄机老鬼教你的吧!”
“那两下子我还教不了。”话说人到上官玄机对那怪老头子一拱手道:“季兄驾到,未及远迎,望乞恕罪。”接着对邡丹道:“这是鼎鼎大名的沧浪苦公季享乔老前輩,趕快过来见礼。”
邡丹恨这怪老头子一见面就动手抓他,心里不高兴,但义父已经开口了,只好厥着嘴对着季享乔施了一礼道:邡丹叩见季老前辈。”
季享乔把手一挥道:“上官玄机,别跟我来这一套了,我是来找你打架的,二十年前我输给你一招,今天我要贏回来,要过一过足癮。”
上官玄机笑道:“季兄,快别那么说了,二十年前那一招,承你见让,我对此一直觉得有愧,今天更不是你的对手了。你后面那个女娃娃,长得那么俊秀是你新收的徒兒吧!快先进去坐坐。”
季享乔道:“你这老家伙又耍什么心眼了,今天我可不吃你这一套,我这小徒儿是跟我来看热闹的,让他们去玩吧!你不要想溜,快随我到对面山上去打架去。”说罢就扯着上官玄机要走。
邡丹见季享乔这么不讲理,很是气愤地说:“义父,这个老怪物这么恶,让孩儿先给他两掌。”
上官玄机严声道:“丹儿不得无礼,季老伯不过是找我切磋、印证武功,你好好陪陪这位小朋友,不要随我一同去。”说罢,跟着季享乔向对面山峰上飘去。
邡丹仍然气鼓鼓的,心想你找我师父打,我就找你徒弟打,对小女孩道:“喂,我们两个也打一架。”
小女孩把嘴一翘道:“什么喂,难道人家没有名字!”
“我不晓得你的名字。”邡丹嘟哝道。
“你不会问?”小女孩嘴翘得更高。
“我不想问。”邡丹道。
“你不想问,我就不跟你打。”小女孩调皮地说。
“那你叫什么?”邡丹为了要打架,只好委曲求全。“我叫燕雨屏,你叫什么?”小女孩反问起来。
“我叫邡丹现在打吧!”邡丹说罢就想动手。
燕雨屏毫无斗意,又问道:“你今年几岁了?”“我不告诉你。”邡丹不耐烦起来。
“你不告诉我,我就不跟你打,”燕雨屏拖长声调撒娇地说。
邡丹火心烦燥地道:“好,跟你讲,我今天十三岁了,现在该动手打了吧!”
燕雨屏仍然毫不动气,天真地说道:“我今年十二岁,你比我大一岁,你家里还有哥哥姐姐吗?”
一问到家里的事,触动了邡丹的痛处,邡丹心一酸,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神色黯然道:“我家里没人啦,都给坏人给害死了。”
燕雨屏见邡丹流泪,从怀中拿出一块粉红色的手怕送到邡丹眼前道:“邡丹哥哥,你不要哭了,我家里也没有人了,你就做我的哥哥吧!”
邡丹接过手帕擦眼泪,手帕上异香扑鼻,沁人心脾,他的气也早消了,好奇心又上来了,忙问道:“你的手帕为什么这么香?上面撒了什么香粉?”
燕雨屏幽幽地道:“我跟师父,长年住在深山里,那里来的香粉,这香是我身上的香气。”说罢天真澜漫地卷起衣袖,把手臂伸到邡丹的鼻子尖上。
邡丹捧着燕雨屏那白如奶脂的小臂闻了又闻,果然气如芝兰,心神欲醉,连说:“真香!真好闻!”
燕雨屏听到邡丹夸奖她,笑靥如花道:“你还说真好闻,我师傅最讨嫌这香味,说女孩子香了,将来会找麻烦,我师傅对我什么都好,也痛我,就是不陪我玩,只知道叫我练功夫。一跟别人打起架来,就把我忘了,有时一忘就是十多天,不管我。这下好了,有了你这哥哥,我也有个伴了。”
燕雨屏打开话匣子说个没完,声如黄莺鸣柳,清脆悦耳,邡丹听得甜滋滋的,早把要跟她打架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山上忽然传来两声长啸,裂石惊空,震人心弦,邡丹“霍”的放下燕雨屏的手,站了起来。
燕雨屏道:“这是我师傅又在施展他的绝招。‘狮子吼’神功了。
邡丹怕自己义父有失,起身要去看看。
燕雨屏拉住邡丹的手道:“邡哥哥,不要紧,我师傅每回跟人家打架都是这样的,他是用自己的高招,逼得人家拿出绝招来,但是从不随便伤害别人的,打赢了,回来无精打彩,打输了,反而兴高彩烈,天天念叨,琢磨怎么去破别人的功夫,你看他表面凶神恶煞,其实心地很好,这次来以前,一直念叨着你义父功力武林少有,要看看这老头子又有什么新招,非逼他拿出来不可。”
邡丹不信,跑出几步探头一看,但见酣斗之地雾霭重重,尘土飞扬,二人时而腾空掠起,时而双双一冲丈余在空中交掌,吼声有如怪鸟啼叫,端的难听刺耳之极!邡丹心惊,道:“屏妹妹,怎么斗得这般凶狠?”
燕雨屏一笑,道:“这才叫过瘾,只管放心,他们正斗得高兴处。”
不一会,果然听到两人爽朗的笑声,邡丹转过身来听燕雨屏又说了几句。
邡丹听燕雨屏一说,心里安定下来。对季享乔的敌意也消失了一半,想起自己原来要找燕雨屏打架出气的事,觉得有点好笑。忙说:“屏妹妹,刚才是我不好,直想找你打架。”
燕雨屏笑迷迷地道:“邡哥哥,你要打架,我也不怕。我师父教了我好多武功,轻功、剑法我都学过。但我太寂寞了,一看见你;我就喜欢你,直想跟你说话,不想打架。”
邡丹心里也非常喜欢这个小妹妹。但听说她也练过剑,好奇心起来,问道:“你练剑是拿什么练的?”
燕雨屏笑道:“练剑还拿什么练,当然是宝剑啦!”说罢从背上抽出一口剑来。
邡丹一看,这口剑蔚兰如秋水,寒森森地确实是口上等的好剑。赞叹地道:“真是好剑,你是从那里得来的?”
燕雨屏道:“当然是师父给我的。那年东海虚无岛主找我师父印证武功,两个人斗了三天,不分胜负。他敬佩我师父的武功,送了这口剑给我师父,师父说他不爱用剑,就给我了。”
邡丹叹了口气道:“我师父没人送剑,我现在使的还是把木剑。”说罢,神情非常懊丧。
燕雨屏安慰他道:“邡哥哥,不要急。你要喜欢,我把这口剑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