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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 、末日狂欢

作者:子安 当前章节:12560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00:03

紧跟着二皇子噩耗之后的是击退不死族的天大喜讯。欢乐的气氛感染了所有的精灵。

然后,映桦奇迹般的回来了,朝堂上更是欢腾鼓舞。大臣们晃动着肥硕的脑袋赞美着自己的伟大,夸奖映桦的同时也歌颂着自己的英勇。他们把这次的胜利总结的顺理成章,仿佛这场战争他们压根就没在意过,胜利是一种小儿科的把戏,是圣伦帝国绝对的把握。

“是一个神秘女子救下了我们!”映桦的话声音不大,但是迅速扫荡了整个大殿的喧闹。

“神秘女子?谁?”

“我看见了!穿得一身漂亮非凡的天仙衣服,手里拿的,好像,好像就是精芒血杖,那杖身啊……”一个小将军眉飞色舞地说着,目光似乎接触到了灵皇眼中的反感,便干干的停下了话头。

“一个女子?叫什么名字?”灵皇幽幽的问道。

“她没有留下名字,我似乎见过她。我不能确定我所见过的人就是她,但是她的本事却是千真万确的。”映桦轻轻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是否讲述细节,“她会万噬倒转。”

这句话说出来,朝堂上马上翻天了,出乎意料的是,大家满脸都是恐慌。

“九……九……九!!”

整个朝堂上“九”成为最时兴的词语。

映寺原本是冷漠的接受着所有的消息,但是听到了“万噬倒转”就不由得绷紧了所有的神经,敏感的注意着旁边所有大臣的所有举动,眼睛尖锐的向灵皇看去。

灵皇似乎也大吃一惊,他睁大了双眼,随即又轻轻合上了,面色恢复到威仪。

“难道……难道九皇寻仇?”

“不可能呀!他没有理由再活着呀!他做了那么多错事,咎由自取,有什么资格报复!?”

“九皇实在是法力无边呀!万噬倒转!一听到这个名字,都觉得心惊胆战!”

“二皇子说了,是个女人,不会是九皇吧?”

……

映寺渐渐恢复了冷漠,你们统统都害怕九皇,害怕我的父亲,你们的所有举动都揭露了你们丑恶的腔调和姿态,你们慌了,你们遇到了比不死族更可怕的东西!哈哈!映寺陶醉在一种邪恶的信仰之中,无可自拔,那两个可怕的字眼现在已经完全成为一种盼望了。当一个人反复的念叨一句话时,即便这句话多么违背自己的良心、意志、道德、胆量,都会渐渐在麻木中归顺,甚至于成为一种追求。映寺在“弑君”的煎熬之下,挣扎了数个夜晚,终于懂得了这个道理。听到大臣们诚惶诚恐的说着“九皇”两个字,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痛恨和骄傲,他甚至于开始崇尚这种建立于邪恶之上的荣耀。能被别人这样念叨,都是幸福的!从某种意义上说,映寺是个善变的人,他能够根据自己对于地位无畏的追求,自觉改变生活的主题,甚至信念。

“哦……打听一下……问问她是哪里的人……”灵皇说完,就站起身,挥了挥手,“散朝吧!”准备离开。

“臣等恭送灵皇!”

“哦……慢着。”灵皇突然停下了步子,“这次大功告成,真灵想办个庆典,大家都准备个节目,一起乐一乐……”顿了下来,踌躇良久,“到时候,我有事情宣布……散朝吧……”步伐疲惫的离开了大殿。

大臣们都愣了一下,随即山呼恭送。

这一愣之间,所有的人都在仔细的思量灵皇“有事情宣布”这句话的含义。什么事情?大臣们眉宇间画满了疑问,互相用目光做着没有答案的探寻。

映桦望着灵皇离去的方向,目露关怀,看他那样老迈地离去,映桦心里已经有了这件“事情”的大概,父皇老了。

映寺心里一阵紧张,在他眼里,灵皇随时都可能借由一个莫须有的罪名砍了他太子位的前程。这件“事情”,会是什么呢?一定就是这个“莫须有”……想到这里,映寺手心里出满了汗,那两个字反复的提醒着他:是时候了……

不死族的危机解除了,这是圣都最值得欢庆的消息。蜂妖楼里人声鼎沸,谢然也吹得潇洒得意,鬼笛的旋律升腾着所有嫖客的心情。

映桦走了进来。

“又是这位爷呀!谢姑娘吹完,就陪您去!”老鸨走上来抖着帕子。

映桦轻轻点头权当谢意,目光抛在了纵情声色的谢然身上,充满了疑问和判断。

谢然早已经注意到了面色狐疑的映桦,但并未停下笛声。

会是她吗?为什么这个时候看她,会觉得她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人,与那天那个通晓多伦绝学的女英雄会有天壤之别?可是那天那个女子的动作,还有笑声,除了谢然,又会是谁呢?那天被她救下,百般询问她的身份,她都闭口不答,自顾的用惊人的魔法力量,将映桦体内的所有毒素排出,然后悄然离去。她一直遮着面纱,但那目光神情,与谢然却是惊人的相似!

一曲终毕,谢然矜持行礼,然后走下台,将所有的妖艳外套再次披起,她对映桦略施秋波,便步伐羞涩的回到自己房间了。

映桦忙跟了上去。

房门轻轻关上,今天的房子弥漫着一种异样的香气。

映桦有些好奇的四处看了看。

谢然依旧坐在梳妆台前,一边打扮,一边调侃地说道:“不死族的战事一停,你们这些男人就什么都不顾忌了,全部跑到这里来。好像在给自己庆功一样,这次可是朝廷上成功了,与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有什么瓜葛?值得这样给自己胡乱庆贺。不过,倒是喜了我们这楼台生意。”

难道她还不知道自己皇子的身份?映桦试探地问道:“不死族进攻那天,你在哪里?”

“我?当然在楼里躲着啦,苦命的烟花女子,是不会有男人保护和心疼得,还得自个儿躲着点儿。”谢然说着,忽然很高兴得转过脸来,“对了,房子里的香好不好闻?”

“香……挺好的……”映桦有些摸不着头脑了,难道谢然不是那天那个救自己的女人?

“干吗傻愣愣的?没趣死了!来了这么些次了,总是没情调!”谢然皱了皱眉头,然后自我欣赏起来,“知道今天生意多,我特地往房间喷了这种‘烟春香’。可是很贵的香料哦!”

也许不是她吧,看她现在的样子,似乎和那个威震八方的神秘女人不是一回事。

不对不对,今天谢然表现的很温和,难道是她今天心情好?她不是一向喜欢高人一等的姿态表现她萎靡的人生哲学吗?她不是经常莫名其妙的发脾气吗?那天映桦问了一些话,她不是很有触动吗?怎么现在又成了这个样子?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这是怎么啦?”谢然有些恼火,但是随即又笑了起来,“这么盯着我看,想我了不是?”目光缓缓下垂,略带忧伤,“我知道,你是觉得我好像有些不太对劲对吧?”然后顿了顿,“其实,那天听了你的话,我是真要谢谢你的。我发誓了,从今以后不对你发火,身子……也只让你沾……”一个暧昧的笑。

映桦有些慌张的避开了她的笑,轻声说:“没什么,只要你能幸福就好……”

“你知道吗?我这些香,就是专门为你喷的……难道……”谢然面色妩媚,“难道,你没有觉得热吗?”手抚着映桦的面庞。

“我……我……”映桦的呼吸有些急促,“我,我修行的是,是冰系法术……”

“哈哈……!”谢然被映桦的傻逗乐了,大笑起来。

映桦心里一个颤,就是这样的笑,这样的狂放不羁的笑,除了她,还有谁会有这样的笑。他猛地抓住了谢然的手,急促的问道:“你,难道不是你救的我吗?”

谢然目光中迅速遍布茫然,随即显出了不耐烦,她站起身来,语调冷漠了许多,一边梳着头发,一边不快道:“还是这个样子!我是为了感谢你才会对你这样有耐心的,你那天的几句话着实让我心头一热过。但是你这样子也太过分了,我等你等了好几天,没想到等来等去,却等来了一大堆没头没尾的问题!你这个男人也太没趣了吧!”

听到这些话,看来谢然根本就不是那个神秘女子。映桦心里有些失望,但是听到谢然这样说,又不觉的对她有些感激,能够这样看重自己,比起冷漠的母亲和哥哥来,多了好些温暖。也许真不是她吧。眼前的她,是一个饱受男人欲望摧残的可怜女人,她之所以性格多样,是因为她的性格原本就是残缺的,她用别的性格来弥补了这些固有的残缺,所以她变得四不像。她对于吹笛的朝圣态度,是她仅留的一丝常人的风情了吧?

谢然又转过身来,目光显得老沉艳丽:“小孩子,不要总是这样矜持。男人是没有矜持的!”说着,就开始吻向映桦的脖子。

映桦没有反抗,她终究是一个寻常的烟花女子,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周旋男人想法这件事情上。

算是回敬她吧,映桦没有抵触,渐渐的消沉了下去……

映坤和映寺一起整理着几件刚从永祥宫拿来的九皇生前的家什。(永祥宫,专门存放查抄物品的灵殿。)

“哎呀!戏服!好漂亮的豹子图案!是个武将服……这件的梅花还别致!还有……哎呀,这个八卦好象有些怪,不过挺特别的!真漂亮,应该是诸葛亮一样的人物穿的吧!”一见戏服,映坤的双眼就放光,一件一件的要看个分明。

映寺冷冷整理着这些戏服,想必,父亲生前也喜欢戏剧吧?难怪戏剧会被世人如此唾骂!想到这里,映寺心里的恨念越来越强,他似乎在有意识的增加这种强,只有强烈的恨念,才可以打消自己所有不利于“弑君”的心思。

“真是好看……”映坤还是啧啧称道,“难道九皇叔也喜欢戏剧?”

“也许吧……应该是这样的!”映寺冷冷道。

“哦……”映坤又开始仔细的看纹样。

映寺忽然停下手中的活,开始注意起映坤。映坤,是自己仇人的儿子,自己有什么必要对他这么好?想到这里,他一把夺下了映坤手中的戏服。

“哎……”映坤怕把戏服弄破了,急忙松开了手,想要说什么,却发现映寺满脸阴沉,便低低的问了一句,“哥,心里不高兴吗?”

“嗯!”映寺狠狠地回完话,便抱着一大堆戏服匆匆忙忙的走开了。

映坤满脸疑惑的站起来,哥哥怎么了?

映祥宫依旧是主子奴才都拉唱腔的场面,显得很是热闹。

“二皇子驾到——”

映桦面带微笑走了进来。映坤忙迎上去,笑嘻嘻的说道:“二哥,好久没来过了,来看看我新排的戏!”

“好。”映桦轻声答道。

“好!二哥往这里坐!”映坤把映桦安置好,便急急忙忙地走上临时舞台,兴高采烈的给宫侍们打了手势,“兄弟们!开始干活啦!最后一场!”

宫侍们显然已经忙活了一整天了,满脸都是汗,但是他们依旧笑得很灿烂。没有过多的休息,便吹吹打打的开始了。

西皮唱腔被映坤表现得淋漓尽致,刚练而又活泼,映桦坐在台下,不禁为映坤喝彩。如果不是生在帝王之家,他一定成角儿。

花木兰替父从军被他改成了替母从军,虽然改的内容有些让人啼笑皆非,但在他圆润的演技之下,一切不协调都被打消了。映坤所有对于长辈的认识,都来自于母亲,“父亲”这个名词,真的太陌生了。

这出戏演完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宫侍们吹打完,放下手中的唢呐、笛子,就疯狂的开始鼓掌,这似乎成了不变的规矩,小映坤演完戏,奴才们一定大声喝彩。但与真正的规矩的不同,喝彩全部是自发的,没有人专门制定过这样的程序。

“大家一起收摊子,咱们休息啦!”映坤大喊着,脸上的脸谱奇形怪状的扭曲,真够逗乐的,映桦忙把他叫了下来。

“哥,还好吗?”小映坤眨着眼睛问道。

“当然好啦,是你演的呀,看那些宫侍们都那样看重你,怎么会不好呢?”映桦轻轻为映坤擦汗。

“呵呵~就是内容有点变化。”映坤傻傻一笑。

“没什么的,还好……”映桦擦着擦着,忽然问道,“坤,知道朝廷上要办欢庆宴吗?”

“嗯,知道呀!”小映坤点了点头。

“咱们也要参加的。”映桦的声音很轻。

“呵呵,我不参加,父皇是看不出来的。”映坤的笑声显得凉凉的。

“也许……”映桦带了好多试探的语调,“也许,你好好在父皇跟前表现,会联络你们的感情呢?”

小映坤忙抬起头,仔细盯着映桦,认真地问道:“真的吗?”

看到映坤画着脸谱的认真表情,映桦心里不禁一阵酸痛,他点了点头。

“那怎么可能?父皇……”映坤自嘲的笑了笑。

“那怎么不可能?你别忘了自己身上流着谁的血了,父皇总不会像排斥不死族那样排斥你吧?”映桦打气道。

“那……那我准备什么节目呢?”映坤似乎有些慌神了。

“我看不要唱戏了,表演点儿别的。”映桦献策。

“别的?”映坤努力的想着,却发现自己实在没有什么别的特长了,他尴尬的笑了笑,“别的没了,我就只会唱戏呀。”

映桦也在捉摸,映坤演什么呢?如果表演得不好,还会砸了皇族脸面,到时候父皇一定会生气。现在的父皇,一日比一日的疲惫,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热衷于责罚快感的灵皇了,他现在越来越像个父亲了,应该不会计较映坤表演戏剧吧?毕竟是他的儿子,他应该懂得接受了。更何况,映桦想让映坤多锻炼锻炼,整天这样下去,在宫里会窒息的。

“那就唱戏吧,选段儿好的,拿出你的绝活来。”映桦自信的望着映坤。

“唱戏?父皇不是不喜欢吗?他不会骂我吗?”映坤有些心虚的问道。

“再强硬的人,都会有软弱的一刻。只要你用功了,父皇不会责罚你的。”映桦给予映坤无限的希望。

“那好!我唱!”映坤的小脸笑了起来,非常开心的样子,“好二哥!谢谢你!”

“快去准备吧!”映桦点头道……

盛典当天,圣伦宫殿被装扮得美丽万分,整个圣都都被笼罩在圣伦宫挥发出的美艳之中。

四大灵龙身上喷洒着五光十色的灵焰,将天空染成了布局别致的水彩盒。所有的波水蝶都飞绕在天空,围成一个巨大的环形,大放异彩。

莲合宫周围精灵飞旋缠绕,身上惹眼的美丽光焰为欢庆典礼增色不少。

“愿吾皇洪福齐天、永驾盛世!”大臣们全体下跪,场面宏大、气势非凡。

“平身……各位,就坐吧!”灵皇的气色格外的好。

皇后坐在一旁,与灵皇隔了好远的一段距离,翼伺侍站在一旁,神色安详。

两只幽冥火凤悠闲的坐在龙座旁边,也很是精神。

大家纷纷跪坐两旁。第一场演出,是皇族表演团表演光焰舞蹈,所有的表演精灵,身上灵光异彩纷呈,舞姿平滑如水、美艳动人,为这场宴会开了个非常隆重的头儿,大臣们高兴的鼓着掌。

下一个就是太子的节目了,一旁静静观看表演的映桦不禁向映寺看去。

映寺气色非常差,虽然他极力的表现自己正常的一面,但反而越显得不对劲儿了。映寺的手心冒冷汗,握紧了衣袖的手在死命的发抖,幅度很小,但是很剧烈。他心不在焉的看着演出,目光破碎凌乱。

哥哥这是怎么了?映桦心里暗暗问道,难道是身体不舒服吗?

“太子,轮你了。”灵皇说着,目光和蔼的向映寺洒来。

映桦看到父亲这样对待哥哥,心里非常高兴。

映寺慌张的面过来,仿佛没听清灵皇的话似的,似是而非的点了点头,便挥挥手。翼伺侍瞟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是时装秀一样的节目,好多精灵穿着映寺设计好的漂亮衣服在台上婀娜舞姿。

映桦仔细看着精灵们身上的衣服,不知为什么,这些衣服的设计上,总能隐隐约约感觉到好多沉闷、狰狞的成分,也说不具体究竟是什么沉闷,什么狰狞。一幅美丽的山水画,那山是龇牙咧嘴的险峻,这诚然是好的,但是有些过分的血腥意味了。映桦微微皱了皱眉头,哥哥是有事情了,难道他还没有摆脱上次战败的阴影吗?映桦关怀的看了映寺一眼。

映寺嘴唇很白,但是目光已经冷漠了,他望着精灵起舞,脑子里似乎是另外的事情和想法。

映桦又向映坤看去,映坤脸上的装是很难洗掉了,平时的他真的是个可爱的孩子啊。他现在正一门心思的想着一会怎么出场,显得有些紧张。

“哗——”大臣们再次疯狂的鼓掌。

掌声惊醒了心不在焉的映寺,惊醒了四处张望的映桦,惊醒了紧张拘束的映坤。三个人不约而同的证了证,映寺随即往脸上挂起一份慌张的笑,映桦忙跟着大家一起鼓掌,映坤抬了抬头,又低下去开始苦思冥想。

“想不到太子有这样的好本事啊!”

“真是个全才呀!”

……

听着大臣们的赞美,映寺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甚至有了干脆就这样下去什么都不要做的念头,但是随即想到大臣们的赞美,冲着的根本就是“太子”这两个字,而不是什么映寺,便生硬的打消了前面的念头。

灵皇手中一直握着一道圣旨,他由衷的感到欢乐、高兴,双手轻轻的抚摸着那道圣旨。

“映桦,轮你啦!”灵皇微笑着说道。

今天父皇的气色真得不错,映桦很高兴,他要亲自上台演出。

走上台去,映桦仅靠自己的法力,用无数的元素色彩把舞台装点得美丽非凡,从小到大,他没有机会学习鬼笛之类的专业技巧,却是跟着宫里的灵兽们学了好些特技。加上自己坚实的法力积淀。只见台上的映桦用冰元素划出巨大的环形,火焰缠绕飞旋,博得了全场一致的欢呼,居然能够让这两样天生克制的元素共同起舞,真是另类得紧。

“水和火原本天生宿敌,却也是天生的情意缠绵。相克相扶……”一道水柱升起,旁边飞旋着火焰,水蒸发而散溢,映桦再一挥手用风术带起一张白纸飘然与空,脚下踢起了数盘水彩墨,蒸汽带着彩墨向纸上飘去,火焰更加嚣张肆意起来。不多一会儿,白纸上用各色蒸汽赫然写道“圣伦永铸”四个字,笔意柔情似水、荡气回肠。

全场更是雷鸣一样的掌声。

“蒸汽是正气的谐音。我们圣伦帝国,唯有朝廷上下齐心协力、水火共融,共燃正气,才能谈得上圣伦永铸!”映桦语气气吞山河,将全场的气氛带上了极致。

灵皇微笑着,他是真得很高兴,然而眉宇间却显露出淡淡的无奈,他轻轻卷了卷手中的圣旨,老迈的神情崎岖满脸。

映寺感受着周围疯狂的掌声,目光越来越锐利起来,他冷冷地看着灵皇,看他对映桦的笑,心中更升腾起无限的恨意。

“三皇子?”灵皇试探地问道。

“我……我……儿臣,儿臣也准备了节目的!”映坤紧紧张张地站起来,茶杯也被碰翻在地,“啪啦”的声音让映坤心里发虚。

旁边好多大臣都暗暗地嘲笑映坤,目光中显出淡淡的鄙夷。

映桦微笑地看着映坤,给予映坤无限自信。

“那就上来表演吧!”灵皇试图高兴些,但是他从来就没有爱过这个儿子,这个一身俗气,丝毫没有皇族气派的儿子,这是皇族的通性,他们的目光永远无法触及自以为底限的东西。

“好的!”映坤鼓足了勇气,打了一个手势,好多宫侍都拿着行头、乐器走了上来,看到是给灵皇表演,他们的手也微微的打颤。

映坤努力的摆脱着自己的胆怯情绪,开始唱起来,才开始调子没把好,多弄了几次。基本上还是映坤的真实水平,映桦赞美地看着映坤。映坤一边唱着,一边向灵皇看去,有些躲闪。

刚唱了个头儿,大臣们中间就有唏嘘声传出来,他们不耐烦的表情,正极力的表现着自己根本看不上这种市井的所谓艺术,正极力的表现着自己高雅的身份。

灵皇起初是在默默地看,但发现旁边大臣们的唏嘘,心里有些不快了,他尽量压制这这丝不快。然而就在映坤一个转身的动作时,灵皇浑身都猛烈的一颤。

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灵皇由衷的恐惧起来,他握着圣旨的手开始缓缓的颤抖,越来越激烈,终于变成了抽搐一样。

皇后看着映坤的表演,眼中轻轻迷离起一份冗长。翼伺侍轻轻抚了抚皇后的肩膀。

映桦没有过多的注意灵皇的表现,依旧看映坤的表演出神。

映寺似乎沉醉在某种计划之中,不可自拔。

旁边大臣们看到灵皇气色不对,唏嘘声更大了,极力的表现着自己和灵皇也有共鸣——戏剧实在有伤大雅。

映坤的声音开始磕磕碰碰,因为他看到灵皇的表情越来越扭曲,心里便越来越恐惧起来。声音磕磕碰碰的厉害了,旁边的宫侍们也开始越来越不自然,龙套们的动作越来越生硬,曲子的节拍越来越不正常。

映桦不知出了什么问题,向周围张望,他发现了映坤目光里的恐惧。

“停下!停下!!”灵皇忽然歇斯底里地大吼起来,目光颤抖的厉害。

“扑腾扑腾”两只幽冥火凤猛烈扇了两下翅膀。

映坤浑身猛烈的一个抖,手中的剑掉在了地上,破碎的声音,结束了全场的所有喧嚷。

映寺也被吓了一跳,他回过头来,看到灵皇满脸的颤抖,嘴角不由得挂起一丝浅笑。映寺已经猜到了灵皇此时的心情:你一定想到了什么!害怕着什么!你对我父亲充满了恐惧!哈哈!一种刺激的欢乐充斥在映寺的身体里。

映桦没有料到灵皇的反应会突然这么激烈,他飞速的旋转着自己的思维,努力的揣摩着灵皇的心情,寻思着为映坤解围的办法。

全场静极了,针坠可闻。

一旁的宫侍们全都吓傻了,好几个都尿了裤子,双腿疯狂的发着抖。

几个大胆一点的大臣开始指着那些犯窘的宫侍不出声的笑,胆小的大臣强烈的按捺着自己想笑的表情。

映坤被灵皇这一声吼叫惊呆了,忘记了害怕,忘记了思想,变得像是一个木头人一样,嘴唇发紫,眼睛睁得非常大。

灵皇气愤地举起右手,颤抖着,筋疲力尽的声音显得很是残酷:“把这些教唆主子的奴才,拉出去斩了……快!快!就现在!现在!!”后面简直又是吼出来的。

那些宫侍们吓得瘫在了地上,口中含糊不清的说着几个字:“救……救……救我……救我……”

映坤浑身再次抖动了一下,山崩地裂了,他也瘫倒在地上,求情的话因为舌头打结非常的生硬和不清晰:“父皇……父皇……不要这样,我以后,以后不在这里唱戏了……我,我们低俗,求您大慈大悲,放过我们一条生路……求……求您……我给你磕头了!”然后捣蒜一样的疯狂磕头,声音大的让人心惊胆战。

大臣们都不再发声了。

映桦忙冲出了座位,跪在灵皇膝下:“父皇!他是您的儿子呀!您知道他为什么同意表演这个节目吗?因为……因为……”回头看见一直在磕头的映坤,终于无法抑制的泪流满面,“因为他是爱您的呀!他对您的爱,让他打消了所有的胆怯和顾虑,他这样登台演出,冒着随时被您判刑的险境,就是因为,因为您是他的父亲啊!父皇!”

“不要说了!滚!你给我滚!不要给他求情!他没有资格被我宽恕!”灵皇还是沉浸在失落和恐惧之中,语气生硬,他一脚踢开了映桦,站起身来,大吼道,“还没有听见吗?奴才都给我斩了!主子就给我关在映祥宫,永世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皇后微微一惊,关切地看了看映桦,便又急忙转过神色,低下头开始看自己的帕子。

侍卫们都冲了进来,准备拿人。

映坤头上已经磕出了血,灵息也开始往外涌溢,看到灵皇这么绝情,他转过身去,死命的抱着宫侍们,声嘶力竭:“不要带他们走!不行!不行!”

“三皇子!求求灵皇……开开恩吧……咱们不想死……不想……”宫侍们一塌糊涂的瘫在地上。

“拽出去!拽出去!犹豫什么!?”灵皇大吼着。

几个侍卫上去按住了映坤,另外几个侍卫奋力的拉着死趴在地上的宫侍们。

映桦实在看不下去了,再次冲上去,抓着灵皇的腿,大喊着:“父皇!您这样做,无异于杀死了您的亲生儿子呀!您……”

“行了!他不配当我的儿子!”灵皇狠狠道。

映寺表情冷漠的看着一切,有一种事不关己的闲情逸致:看你们狗咬狗,不过是两败俱伤。但是看到映坤那样凄惨的拼搏,心里又有些微微的痛,这种痛最终让映寺攒满了足够的恨意和果决,甚至于对待亲生儿子,你都是如此的绝情!映寺出奇的平静。

皇后想说两句,却又止住了,因为她看到映寺严重急剧变化的色彩。翼伺侍有些心疼映坤,但终究是站着,面色安详。

“父皇,难道权力巅峰的人,都可以这样肆意的扼杀亲情吗?父皇……”映桦跪在也哭得一塌糊涂。

听到这句话,皇后的目光猛猛一个纠缠,但随即用一种心安理得的表情压下去了一切。她的目光一直锁定了映寺。

灵皇浑身微微一颤,他的心开始软了,目光中渐渐有了泪水,但是朦胧中,他看着映坤一身的戏服,恐惧和抗拒再次涌上来。

“斩了!快!”灵皇的声音有些破了。

“不!不!”映坤被按在地上,浑身还在猛烈的挣扎,几个侍卫都有些按不住。

“三皇子!奴才们去了!您一定要好好生活呀……”终于被拉走了,声音渐渐远去。

“啊——!”惨叫声传了进来,被斩了。

“全……全斩了……全斩了……”映坤逐渐停下了挣扎,开始昏昏沉沉起来,口中颓废的念叨着,目光渐渐消沉了。

映桦瘫倒在了地上,泪流满面。

“好了,欢庆宴继续……”灵皇也松了一口气,无力的坐下了。

大臣们面无表情,有些尴尬。

“灵皇!三皇子晕过去了!”一个侍卫拱手道。

“抬他回宫去。”灵皇的语气轻描淡写。

映桦轻轻拭干了泪水,他不能给父亲出丑,虽然,他的心里,父亲的概念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

映坤被匆匆的抬了下去。

映寺轻轻起身,离开大殿。

欢庆宴依旧进行着,接下来的几个节目也是艳丽非凡,大臣们依旧大声鼓掌、大声喝彩,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

映桦陌生的看着灵皇,为什么您要这么做?难道我对您的所有认识,根本就只是你的一个面吗?

灵皇的目光显得越来越慵懒,也许是刚才太用力了吧。他仔细的握着手中的圣旨,风吹进大殿,吹动了他银白色的发丝。

也许父皇真的有难言之隐吧。映桦选择理解,虽然他无法领略这份“理解”的所有内容,他依旧选择了用理解的方式来继续自己心目中父皇的形象。映桦轻轻收拢了对于父皇的所有猜测,开始担心映坤。

映寺回来了,回来时的他又开始显得有些紧张,他轻轻落座。翼伺侍静静看了看他,依旧面无表情。皇后不禁握紧了手中的帕子。

“灵皇,西湖龙井。”一个老宫侍端了一杯茶水从旁边匆匆忙忙递了上来。

灵皇微微睁开双眼,脸上浮起一丝困倦的笑:“你怎么知道真灵喜欢龙井?”

“奴才整天伺候灵皇,这点常识怎么可能不懂呢?”那老宫侍笑了笑,端茶的手不禁有些发抖。

灵皇狐疑的看着他,问道:“你这手……”

“哦……旁边这鸟儿……”那老宫侍示意旁边的幽冥火凤吓到了他。

“哈哈,它们呀……”灵皇一听人提到幽冥火凤,就不自觉的高兴,言谈间也对这个老宫侍有了好感,便将圣旨放在右手,左手接过了茶水,“你下去吧。”

“是。您有吩咐就招呼奴才。”那老宫侍匆匆忙忙的走开了。

映寺有意无意的注意着灵皇手中的茶杯。翼伺侍和皇后依旧静静的坐着,似乎很为演出高兴。

灵皇出神的看着演出,好久,才把圣旨放在桌上,端起了茶杯。

两只幽冥火凤猛烈的忽闪起翅膀,仿佛受了什么惊吓。

映寺一下子把心提到了嗓子眼,用余光注意着发生的一切。

翼伺侍的手也不禁抖动了一下,皇后抓紧了手帕。

灵皇轻轻吹了一下茶水,就一饮而尽了。

看到灵皇一口不剩的把茶水全部都喝了进去,映寺似乎想要阻止,却停了下来。茶杯放在了桌子上,映寺无法抑制的在嘴角挂起了笑,一切胜利了。但是他的心里充满了荒凉、寒冷,一种微微的痛苦游荡心头。

皇后终于放开了手帕,满脸释然,嘴角挂起了一份奇异的微笑。然后她不匆不忙的走出了大殿。翼伺侍的眼睛有些潮红,她忧伤的看了一眼映寺,便随着皇后离开了。

灵皇喝完茶水,将圣旨抱在了手中,然后就像睡着了一样,目光渐渐的弥散,弥散。

演出依旧在进行着,大臣们依旧大声鼓掌、大声喝彩,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映桦轻轻转过头来,发现一向注重仪表的父皇,居然在欢庆宴上睡着了,便静静踱步过去,想为他罩层衣服。

走上去的时候,映桦拿开了灵皇紧握在手的圣旨,猛然发现,灵皇手掌上,已经光秃秃的,什么指纹都没有了。

映桦一个趔趄。他抖声喊道:“父皇……父皇……父皇……父皇……”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绝望,最后他的叫声足以震惊了整个大殿,所有的歌舞霎时停止。

“父皇……父皇……”映桦依旧在喊,好像能喊醒父皇已经远去的灵魂一样,泪流满面,语气激动荒凉。

所有的大臣都惊恐的望着龙座旁的父子两人。

“父皇……”映桦颓废的跪在了灵皇身下,语气无力,却扫便大殿,“灵皇,驾崩了……”

“这……”老臣们还有些不知所以,反应了半天,才似乎明白,灵皇是真的驾崩了。

“灵皇——!!”随着一个老臣的纵声痛哭,朝堂上迅速被哭声掩埋掉了,如同鼓掌和喝彩一样的隆重和整齐划一,大臣们哭成了一片。

映桦抓着父皇的手,无法自已的浑身颤抖。

听到父皇驾崩的消息在映桦的口中再一次肯定,映寺浑身一个抖,好像初听这个消息一样,他狂奔到灵皇的座前,大声痛哭起来。就连他自己也分辨不出,这哭声,究竟是真得出于自己的痛,还是出于对自己罪行的掩饰,他哭得很动情。其实,现在的映寺应该高兴才对,这个曾经杀死了自己的亲弟弟、映寺的亲生父亲的万恶不赦之徒终于难逃一死。

于是在这种异样的感触之下,映寺泪流满面的笑着,他从桌子上拿起了那道灵皇握在手中好久的圣旨。他要翻开这道罪恶的圣旨,上面一定写着废长立幼的天大笑话,不过现在没有了灵皇的权势作为根基,这道圣旨注定破费。映寺迫不及待的要翻开这道圣旨,还有另外的一层心思,他发现他需要增加恨意,因为现在的他心痛得要命了,他就像一个吸食仇恨的瘾君子一样。

他颤抖着手,翻开了那道圣旨,上面干净利落的写道:“真灵决议,传位于太子映寺,映寺从小聪明好学,更有一身霸王气质,望众爱卿全力扶持太子,重整圣伦。”

映寺被彻底的打晕了,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他满怀热情的要为自己注射仇恨,却会发现这样的话。他实在受不了了。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不!不!!”映寺在台上大声叫嚷着,满面恐惧,浑身抖动。

大臣们以为映寺哀痛父亲之死,这么强烈的痛苦,让这些大臣有些相形见拙,于是他们又加大了声音,用足够和映寺的疯狂匹敌的力量,表现着自己对于英主的缅怀。

欢庆宴上,圣伦宫被哭声撕成粉碎……

灵纪862年,灵皇曾芷驾崩,同年,曾芷长子映寺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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