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都没有见过母亲了。
帝王生活是无聊的,映寺感到了一种异样的困乏。但他强行压抑着这样的想法,他所执着的信念是:困乏,绝非帝王的生活方式!
母亲整天都呆在禁宫做什么呢?
“翼妈妈,真灵想去看看母亲。”
“灵皇,娘娘最近在读经书,说不见人的。”
“哦……”
窗外电闪雷鸣的,执省府褴褛的灵焰被吹的东倒西歪。
彼和省是一个偏远地区的小省,贫穷的典型。多少年了,这里贫穷而顽固的人民一直坚持用顽劣的手段获得着那些自以为繁盛的财富。映桦下放来此,仿佛是送来的一尊金佛像。
执省府频频不断的盗窃已经成了家庭便饭,也成了映桦表现爱民之心的特殊途径。映桦对于这样的事情从来是不追究的,因为他非常理解这些依靠偷窃为生的贫穷百姓,他们顽劣的祖辈将这种低俗的本事流传下来,已经不是用道德就可以约束的了,这是一种本能,求生的本能。
映桦望着窗外发愣,这里的夜空寂静非常,漆黑的只剩下一片忧愁的安静。
哥哥还好吗?母亲还好吗?坤儿还好吗?谢然还好吗?……还好吗?还好吗?
哥哥所有的举动,源于他矗立顶点所特有的恐惧感,向下看去,只有万劫不复的深渊。理解,理解。
映桦微微闭上双眼,一道泪痕划开他忧伤的心情:可是,你为什么总要那样的惧怕我呢?我对你的爱,是这样的完整而无所追求,而你却这样对我……
“不好啦!有刺客!保护鼎盛王!”门外有侍卫大叫。(鼎盛王,映桦升任王爷的称号。)
映桦忙拭干了泪水,便听见身后的房门已经被人踢开了。
“你就是鼎盛王,映桦吗?!”一个坚硬的声音。
映桦转过身来,一把利剑已经措手不及地指向他的脖子。
“你是谁?”映桦谨慎地问道,目光轻轻的扫过眼下的利剑,明快得晃眼。
“奉命诛杀王爷的罪犯!”那人冷冷得说道。
映桦静静得看着对方,对方一身黑衣打扮,身手如此之快,看来是个职业杀手:“你为什么要杀我?”
“回答您的问题,不是我的职责范围,我只知道您是我必须杀死的人。”那人的目光很冷峻。
“保护鼎盛王!”一大堆官兵冲了进来。
“不要过来!否则我杀了他!”杀手目不斜视地盯着映桦。
“都别动!”一个带兵喊道,士兵们都匆匆忙忙往后退了几步。
“你认为毫无理由的你,凭借自己那点儿微末本事,就可以杀死我吗?”映桦的目光也是寒气逼人。
“您错了鼎盛王。首先,杀手杀人是不需要理由的;其次,是否能杀死你需要结局来证明。在这之前,我的目的就是杀死你,这与结局无关。”对方的回答干净利落。
听了这一席话,映桦沉沉的笑了笑:“能雇到你这样的杀手,看来你的主子,是一个很有权势的人……”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些答案,但是他不愿这么想。
那名杀手没有说话,不置可否。
映桦颤抖着低下头去,眼睛有些微微的发红。
“麻烦你……带句话给你的主子,我的忠心犹如你对于职业的热爱,未曾改变过。”映桦重新抬起头来,面色淡然,他轻轻闭上了眼睛,声音颤抖,“动手吧!”
“好的!那就对不住您了!”杀手准备下手。
“不要呀!鼎盛王!您怎么可以这样轻薄生命呀?”带兵下跪道。
“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映桦的声音绝望而又破碎。
杀手没再多说一句话,一剑要刺下去。
全场都吓呆了,静悄悄的每一个人都屏住呼吸,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忽然一道灵焰闪过,映桦脖子上的黑玉石项链绽放出剧烈的元素色彩。
火光缠住了那把急刺而来的利剑,剑身如同被火焰灼烧的蜡烛,全体融化掉了。
那杀手轻轻了一声,后退数步,手被灼伤了。
侍卫们迅速冲了上去,动用冰术将他围在冰壁之中。
听到周围异样的动静,映桦睁开了双眼,发现自己没有死,那名杀手居然被大家抓住了。
“这……”映桦猛然感到脖子上一阵灼热,他伸手摸了一下,摸到了那条黑玉石项链,因为刚才释放过魔法的缘故,项链还是很烫的。
“看来,您命不该绝。”那杀手的声音依旧冷酷。
“将刺客拉下去!”带兵大喊道。
“慢着!”映桦止住了侍卫们的动作,“放了他。”
“放!?”所有的人都一声轻叹。
映桦伸手消融了冰壁,然后走到那名杀手跟前,轻声道:“我还要劳烦您回去告诉您的主子,请他,一定要相信我……如果他真的要我死……只需一道手谕,不必大费昭彰……”
“鼎盛王。作为杀手,如果不能完成任务,是不可能再见到主子了!谢谢您的不杀之恩!作为报答,我要提醒您,您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但是您的智慧已经将您摆在了一个不正当的位置。所以,像我这样的杀手将会源源不绝地来,一直到您死亡为止!”那杀手一拱手,身上灵息便开始疯狂散溢,不一会儿,他便倒在了一片艳丽的光焰之中了。
映桦平静地站在那里,热泪盈眶。
“把他厚葬了……你们,都下去吧……”映桦转过身去,又向窗外望去……
“失败了?”映寺的目光中迅速闪过一丝微笑,他似乎并不想听到行刺映桦成功的消息,但当他发现自己居然有些高兴的时候,他又强行压制了心里的所有善念。
“灵皇!臣下……臣下雇错了人……雇……请,请灵皇开恩……”一名老法师浑身颤抖的跪在殿下。
夜风呼啸在窗外,映寺没有说话,他的眼睛向窗外望去,嘴里喃喃地说着:“不知怎么回事……真灵……总觉得现在的夜晚……不如以前,真灵当太子时候的夜晚那样艳丽……你看,天多黑……”
“灵皇?”那老法师胆怯地抬起头,语气询问。
“没杀就没杀,你让真灵治你什么罪?治你谋杀王爷未遂罪?”映寺微微烦躁地说道。
“这……”那名老法师额头上微微冒出了汗。
“回去吧,这件事儿就告一段落了。我想,你也该知道口风的重要性,如果泄露了出去……”映寺故意停下了。
“老臣……老臣……一定不会说的!!”那老法师拼命的叩首,然后匆匆忙忙地就跪安了。
老法师走后,映寺再次陷入了沉思,这次不成功的刺杀行动,已然是打草惊蛇了,也不知道映桦会怎么想。不过,皇子印和土尔妃都在自己的手里,晾他也搞不出什么花样来。想到这里,映寺有些庆幸自己的英明。
哎,执政也有几个年头了,每一天似乎都充满了硝烟,又似乎是很平静。今晚看到夜空,也不知怎么了,一向自信的映寺,开始有些微微的伤感,毫无来头……
“不好啦!不好啦!”门外传来宫侍们的喊声,不一会儿,好几个宫侍就气喘吁吁的冲进了大殿。
“出什么事情拉,慌慌张张的!?”映寺不耐烦地吼道。
“灵……灵皇,不,不好啦!土尔妃……土尔妃娘娘,上,上,上,上吊自杀了!”一个宫侍上气不接下气的禀道。
“什么!?”映寺浑身一个抖,激动地站了起来……
虽然是穷乡僻壤,自然风景还是别有韵味儿的。望着漫山遍野自由的花花草草,映桦沉闷的心情好了许多。
“那里是什么?”映桦指着一个精致的小山洞问了问同来的一名小随从。
那小随从顺着映桦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一座小山洞,里面隐约传出咕噜咕噜的水声。
“哦,回王爷,那就是彼何省赫赫有名的‘言心泉’!”小随从答道。
“言心泉?”映桦仔细端详了一阵,“看起来这么的不起眼……”
“彼何省是一个穷地方,哪里有多余的钱来改造这里?”
“那这泉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映桦轻声问道。
“回王爷,这言心泉啊,据说可以言中虔诚者的心事,并能预知未来呢!”那小随从说得神乎其神。
“真有这么神吗?”映桦有些想去试试看。
“呵呵,王爷,这些都是民间的传说,您可不能全信呀。不过作为这个地方的特产,这泉水一定是有它奇妙的地方的。”小随从拱手道。
“那我们去看看吧!”
两人向言心泉的洞穴走去。咕噜咕噜的声音越来越响了。
走进洞中,只见一泉明亮清澈的清水正从泉眼里奔发而出,盈满了一池子。整个洞穴被水光映成幽兰色,甚是优雅。
一个穿着褴褛的僧人坐在旁边,闭目念着佛经,手中的木鱼已经被磨得不成样子了。但这些身外的破旧并未能妨碍到僧人念经的心境,看那老僧人眉宇间平静清澈的神情,就像这泉清水一样的飘逸动人。
“这位就是护泉的敬水禅师。”小随从介绍道。
“哦……”映桦轻轻行礼。
“老禅师……”小随从拱手作揖喊道。
敬水禅师轻轻睁开双眼,见有人来,便站起身来,回了礼。
“老禅师,这位是我们家主子,鼎盛王,我们是来拜泉的。”小随从再次作揖。
映桦也再次行礼。
敬水禅师仔细打量了一番映桦,拱手道:“老衲见过王爷。”
“不必多礼了老禅师。请问这泉水,是如何言心的?”映桦问道。
“这言心泉水质清澈、清新宜人,犹如一块纯白的帕子。如果您虔诚敬泉,您的心情,将会尽数映在这泉水里,泉水会为您洗去旁杂,所剩下的将会是您真正的所盼、所想。水天生好动,纯洁之水自由流淌,而沾有您心情的水,将会是拥有智慧的生灵,她会根据您的心情,为您预测未来,评断生死。”敬水禅师仔细讲解道,“但是王爷,这一切若要真正兑现,您必须奉献您的虔诚。”
映桦望着那流淌着的泉水,心里猛然间涌现出好多想要问的问题。他转过身来,对小随从道:“你先在门口等我一会儿,我稍候就出来。”
“是!”那小随从行了礼,便走出了洞穴。
敬水禅师用一个瓷碗舀了一碗清澈的泉水,交与映桦:“王爷,请您双手捧碗,跪拜泉眼,用您的心情,感受泉水的力量。”
映桦双手递过瓷碗,跪在了泉眼前,双目紧闭,用心感受着泉水:富有灵性的咕噜咕噜的声音仿佛一个个可爱的孩子,在用稚嫩的语言讲述着可爱的故事,又好像全部都是寂静;清新的潮气抚摸着皮肤,仿佛灵魂完全的超脱,飞升于空摒弃了一切的杂念,好寂静;泉水清凉的气息沁入心脾,不断净化着苦涩的心情,还是寂静。
烟雾妖娆,一片寂静。
忽然,一个模糊的身影游荡在远方,自在、飘逸,华美的服饰、悠闲的舞姿。
“你是谁?”映桦轻声问道。
便觉得浑身清凉,忙睁开眼睛,水已经撒了一地,溅在了身上。
“那个人是谁?”映桦忙转过身来问道。
敬水禅师轻轻叹了口气:“王爷,那个人您是认识的……”
“我认识?谁?我甚至于分辨不出他的性别!”映桦仔细回想着方才看到的那个人。
“哎……王爷,您想问什么?”敬水禅师微微的合住了双眼。
“我想问……我……我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映桦轻声问道。
“王爷是一个心如止水的人,您淡薄功名、热衷感情,是一个感性的人。但是您又拥有韧性和完美的个人天赋,所以在一些大事上,您又显得非常的理性。这固然是好的,但是您的感性却会束缚了您的理性,从某种意义上说,您在固守一些道理的同时,已经出卖了这些道理。您的优点是在理性的敏锐之中,拥有感性的温度,您的弱点是,您过分的感性,使您的目光变得狭小,也让一些居心叵测的人有了谋害您的机会。”敬水禅师娓娓道来。
“害我?谁要害我?即便是战场上的敌人,除了立场的敌对之外,我也没有针对个人得罪过谁。怎么会有人要害我?至多,不过是一些人没有理解我,误解我罢了,他们会慢慢清楚的。”映桦说着,心里有些微微的冷落,他知道那些“居心叵测”的人中,似乎就有一个是哥哥,但他不喜欢把伤感情的事情摆上台面,这像是一种算计。
“老衲只是按照泉水的意思说,王爷也可不当真。王爷,其实,您根本就是知道一切问题的答案的,只是您不愿意承认罢了,您来问泉,也只是希望泉水能给您一个不同于您所猜测出的答案。但是老衲要告诉您,您的猜测是对的,它们全部是您理性思维的结果,您不能因为感性,而强行把这些答案放到错误的一边儿去。”敬水禅师微微转过身子,指着泉水道,“您看这泉水,晶莹透彻、光可照人,旱区的一眼泉水,可以解救多少人的生命;爱美人的眼里,泉水可以充当镜子;勤劳主妇最少不了的就是水了,有了水,可以煮饭、洗衣服、梳妆打扮……小小的一眼泉水,力量远远超过了泉水两个字的涵盖,但是,如此强大的泉水,却是最脆弱的东西,一撮土就可以葬送她所有的美丽,几分热量就可以肢解她所有的生命。这是因为,这泉水一心为了别人,时时刻刻为别人而活,却遗忘了自我保护的技巧。”
映桦无言以对。
“王爷,您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您完全能够理解老纳的话。您还有很多问题,但是,老纳再给您如何解答,也是没有用的,关键在于您的心态,您的问题您自己就可以解决……至于那个您问泉时看到的人,他究竟是谁,您以后会慢慢了解到的。在这个人身上,您的理智已经压抑了您的感情,这是非常明智的做法。世俗,永远拥有超越一切的力量。王爷,好自为之吧……”敬水禅师微微坐下,继续开始念经了。
映桦默默站在一旁,心里百感交集,算了,不要想这些了,有的时候,得过且过的心境能够成全一份恬适的生活。想到这里,他轻轻对敬水禅师行礼,离开了言心泉……
夜风瑟瑟,土尔宫一片阴沉。
“灵皇驾到——”
映寺披着白色孝服跨了进来,身后匆匆忙忙的只跟了几个小宫侍和几名侍卫,看那侍卫的架势,各个都身怀高超法术。
“灵皇您可来啦!娘娘她……她……”土尔妃的贴身丫头跑了出来,哭哭啼啼。
“真灵知道了!”映寺冷冷往前走,手抓了抓衣袖。
“灵皇……灵皇……”那丫头没走几步,忽然站在那里不动了,双目狰狞恐怖,然后浑身灵息四溢,倒在了地上。
映寺挥了挥手,几个小宫侍忙关上了土尔宫大门。
大步迈进寝宫,只有几只灵火虫在照料着宫里的色彩,显得很是骇人。
风吹得很急,床上的帐子被吹得东倒西歪,隐约可见床上躺着一个人,身体有些发福了,土尔妃是上吊死的。
“你们……”映寺面无表情,语气冷漠,“把这宫里的人,尽数杀了,一个不许留下!”
“是!”那几名侍卫分头行事了。
“土尔妃娘娘,对不住您了……”映寺轻轻叩首,随即用手指带动一条冰光,将土尔妃的尸体冰封了起来,“来人,把尸体放在一个安实的地方,土尔妃娘娘的死讯,任何人都不许说出去!”
“是!”几名宫侍忙上去抬尸体。
映寺漠然地看这一切:映桦,当初没有杀死你真是真灵最大的失误!现在,为了防你,不得不动用这些低劣的法子……不!这不是低劣!对于映桦这种危险的人物,我必须动用这样的手段!无毒不丈夫!
映桦,居然为了一个你,我不得不冒着道德沦陷的危险,做这种事情!映寺不免失落。
但他随即恢复了自信:映桦,你要明白,这个天下是我的!映寺轻蔑的扫视着土尔宫,等着所有的灵光全体熄灭:任何事情是对是错,由自己说了算!这不是道德沦陷,因为有的时候,道德也是一种克敌制胜的法宝!怀着重新恢复的威仪,映寺昂着头,走出了宫门……
彼何的风也很大。
执省府灯光昏暗,彼何气候烈性,灵火虫无法存活,所以只能用蜡烛燃亮。
映桦轻轻靠在床头读书,夜风几度吹灭了蜡烛,他轻晃手指,再次燃起了。
“彭!”窗户被风吹开。
“好大的风啊。”映桦自言自语了一阵子,便起身准备去关窗,别的侍卫都安歇去了,是映桦吩咐的。
“二皇子……”好遥远的声音,有点儿像潘峰的声音。
怎么会是小潘峰呢?彼何的气候,潘峰也是受不了的。
恐怕是有点疲倦了吧?抑或是有些思念小潘峰了?映桦轻轻合上了窗户。
谁知刚合上,就听“啪”的一声,似乎是什么撞在了窗户上。
映桦忙打开窗户,只见一只浑身流血的小鸟颓废的趴在窗台上。
“你……潘峰!!?”映桦一个惊,忙将小潘峰抱起,“怎么会伤成这个样子!?”便用月光术帮忙疗伤。
“二皇……不对……王爷……没,没用啦,小潘峰伤到了心脏脾胃,已经活不了啦……”小潘峰尖细的声音显得很是柔弱。
“发生什么事情了?谁下手这么狠!?敢伤害皇族信鸟?”映桦惊奇的问道。
“是……是灵皇……二皇子……土尔妃,土尔妃娘娘驾崩啦……灵皇杀了土尔宫所有的宫侍,连信鸟也不放过……小潘峰是费了……好,好大的力气……才逃出来的……”小潘峰力气越来越小了。
映桦被这个让人难以置信的消息彻底震动了,他浑身剧烈的抖动了起来,嘴唇惨白:“小潘峰……你,你别胡说,这些都……怎么可能!?”
“小潘峰快不行啦……您走了以后……好多娘娘都来欺负土尔妃娘娘……娘娘受不了,就上吊自杀了……她临终托了一张字条……被,被灵皇收去了……小潘峰办事不力,请二皇子责罚……”小潘峰开始颤颤发抖,目光逐渐迷离起来。
泪水迸发而出,映桦无法相信一切:哥哥为什么不把母亲的死讯告诉我?为什么要血洗土尔宫?母亲被欺负,他为什么不帮忙!?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二皇子……二……”小潘峰已经没了气息,死在了映桦怀里。
“小潘峰!小潘峰!!”映桦大喊了两声,没有回话,他轻轻将潘峰放在案几上,叩首几下,“桦儿谢谢小潘峰……”泪流满面。
叩完首,他便站起身来,步伐匆忙的跑出了房门……
率领少量的侍卫,映桦快马加鞭的向圣都飞去,身下的火驹已经开始力不从心了。
映桦满脸泪痕,哥哥,你是有苦衷的对吗?母亲,您为什么要寻死?为什么!?为什么!!
凌晨时分,终于赶到了圣都城门,被挡下了。
“彼何执省映桦,有事奏明灵皇!”映桦出示乾坤甲。
“是鼎盛王呀!”城门首领走下来,行了礼,然后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份圣旨,“鼎盛王听旨!”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映桦众人下跪接旨。
“真灵知道弟弟思念家乡、盼归心切,特下旨于下月中旬可回圣都省亲,在这之前,望弟弟恪守职责——钦此!”
“就这些?”映桦领了圣旨,“我今天想要进宫一次,探望一下母亲便回去!”话罢准备进城,被守城侍卫再次挡下。
“鼎盛王,灵皇交待了,下月中旬您可以回来省亲,在这之前,您是不能进城的……”那首领再次行礼。
“为什么不能进!我,我有要事禀报!”映桦心急如焚,冲开了侍卫们的阻拦。
“来人!拿下他!”那首领下了拿人令。
一群侍卫将映桦围住了。
“鼎盛王,您也该知道,朝廷有规矩,像您这样的王爷被分了爵位,是不能在未授权的情况下私回圣都的。灵皇交待了,如果您执意要进,就按律押入大牢……”那首领作揖道。
“押入大牢!押入大牢??”映桦实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他紧闭着双眼,泪水无穷无尽,心里是无边的荒凉,他猛地运起内功,身旁卷起数道狂风,侍卫们全部被卷飞了出去。
“再增派人手!将鼎盛王拿下!”
一声令下,大量的侍卫齐刷刷的冲了出来,将映桦再次团团围住。映桦贴身侍卫死命抵抗,却因为人数不抵,全部落网。
映桦心灰意冷的瘫倒在地上,泪水与尘土糅合在一起。
“灵皇!您为什么,为什么不信任我!?!?”映桦撕心裂肺的大声喊道,声音震动了整个城楼。
“拿下!”
侍卫们有些后怕的慢慢往映桦跟前走,生怕被吹飞了似的。
“快呀!”
映桦已经完全绝望了,任凭了被侍卫们五花大绑,押入了大牢……
正当映寺专心致志的和映桦拼命的时候,不死族再次进犯了。
白乐尔山远不如上次幸运,短短几个时辰就被攻垮了。朝廷军队被迫退居沁何省。不死族只要穿过这座喉管省,就可以直抵圣都了。
朝堂上的大臣们闹翻天了,眼见火要烧眉毛,怎么可以不着急?一个个热锅上的蚂蚁,把映寺脑袋都要吵炸了。
映寺不禁要想,为什么在白乐尔山被攻垮之前,大臣们没有一个像现在这么着急的呢?
好不容易一个满头是汗的老法师冲开了眼前几个年轻法师的唾沫夹击,突出重围一样的扑到映寺脚下,颤抖地说道:“老臣以为,灵皇此时若是能重新起用鼎盛王,说不定能够力挽狂澜。鼎盛王与不死族反贼多次交战,积攒了不少的经验,此时若……”
然后这个老臣就像叫花子一样被打发出了朝堂,被拖出去的时候,身上的汗水拖了一条长长的汗痕,仿佛在警告映寺:最后一个肯为朝廷流汗的人,这就被您拖出去啦!
映寺才没闲情逸致对一地汗水抒发情思呢,他现在刻骨的憎恨着映桦:若不是与你争斗费掉了我大量的精力,现在也不至于如此!
底下其余的大臣都不再敢声张了,他们都非常清楚,映寺是因为地位才与映桦对上的。面对眼前的形势,灵皇的架势,他们已经可以隐约预测到某种不祥。所以别看他们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的团团转,心里却打的是自己的算盘:眼前的灵皇可是得罪不起的,所以必须表面上顺着他;不死族的兵力现在根本不是对手,所以还要想好下策。
朝堂的气氛就像是菜市场,热热闹闹、熙熙攘攘,表面上风平浪静,具体到细节,你却可以清楚地看到,每个人不同的神态表情,如果有心的话,你甚至能够隐约感受到他们丰富的内心世界:复杂多变,却又固守着某种特定的信仰。
映寺脑子飞快的旋转:我不能输!这场战争,我一定要赢!
“重兵派往沁何省!只要赢了这场仗!咱们就可以获得足够的时间思考接下来的事情了!”
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此了,大臣们山呼万岁,全体下跪,沉闷的声音响彻大殿。
映寺心里异常的失落,曾经不顾一切地登上皇位,又不惜一切的排除异己保全皇位,而现在,整个皇朝的根基,都已经岌岌可危了……都是这些不忠的大臣,都是“父皇”的低劣统治,才造成圣伦帝国现在一团散沙的局面!只要撑过现在,自己一定要发奋图强,重整圣伦!想到这里,又不免感伤,这种发奋的意识,在自己登基以后的多少年里,频繁的出现在脑海中,而事实总是力不从心……力不从心呀,这是映寺从政以来,明确而又模糊的切肤体会……不能这么想!一定要赢!映寺极力的挥散了所有的落魄想法,面色威仪的站在朝堂之上,审视着台下的大臣们……
还记得上一次不死族进犯的时候,整个圣都都显得异常萧条,人们慌慌张张的躲起来或整理行李,就害怕敌人打了进来,逃脱的仓促。
然而这次,不死族已然攻破了白乐尔山,已经到了逃难的季节,大家却稀松平常的游荡在街上。仿佛,这一切战乱、炮火,是属于另外一个世界的光景。在人们的眼里,生活依旧进行着。不知这是因为对朝廷军队的满怀信心,还是对自己安危的彻底绝望。
蜂妖楼里更是热闹得紧,欲望永远是不加粉饰的最美风景,谈笑、传情、爱抚,老调重弹的脂粉情思,张扬着绝望的无穷生命力。
谢然端坐在自己房间的梳妆台前,精心装点着自己,不知是要去见谁,面色中充斥着浓重的幸福尘烟。
身后,两道紫色幽光闪过,两个紫衣人站在了那里,面纱遮住了容貌,目光中的凌厉和机敏陈述着自己异样的身份。
谢然依旧描装画眉,似乎一切没有丝毫的不寻常。
“谢姑娘……”其中一个紫衣人准备说明来意。
“我知道。”谢然淡淡的打断了那紫衣人的话,“你们,是来取我性命的罢。”
“果然绝顶聪明,那我们就不多费唇舌了,请您喝下这杯酒吧!”手掌展开,光焰闪过,一杯冒着泡的毒酒显现了出来。
“我想问的是,你们为什么要杀我?”谢然依旧淡淡的。
“我们主子让我们递给您这张字条。”一张字条交在了谢然手中。
谢然将字条展开读罢,目光有些微微潮红,她转过身来,继续描了几遍眉毛,然后将画笔放入一个抽屉中,那抽屉中还放了另一张写满了字的字条。谢然将手中的字条也放了进去,口中喃喃道:“只盼你能明白,我们所作所为的心意……”
然后,她优雅起身,身段绽放着无穷的妩媚,她拈花指递起酒杯,目光中,是绝望还是希望、是悲伤还是幸福,没人看得分明,但可以肯定的是,她没有犹豫……饮罢,她身上的灵息开始飞速蒸发,她满脸泪水,在五颜六色的美丽光焰中,她如同一朵刚刚绽放的美艳之花,怀着所有的美丽悄然落地。
那两个紫衣人面无表情的注视着谢然,直到她死去,然后他们从怀中拿出匕首,刺入胸膛,倒在了旁边。无声无息……
禁宫弥漫着浓重的燃香气息,太后手执念珠跪在九皇灵位之前,面色庄重而又严肃,双目虔诚而闭。
燃香的烟气妖娆在灵殿的各个角落,云雾缠绕,亦真亦幻。
翼伺侍匆匆走进殿内。
“娘娘……”翼伺侍轻声唤道。
太后不作声,依旧数着念珠。
沉默良久,大概是念完了一篇经文,太后才缓缓睁开双眼,犹如婴儿初生一般,好久没有见过光亮了,不觉得眯着眼睛。
“有什么事情吗?”太后的问话清淡如水。
“娘娘……”翼伺侍似乎又考虑了一番是否要说出事情来,斟酌再三,还是开了口,“鼎盛王私自返都……被判入狱……”
“哗啦”念珠掉了一地,太后紧张的站了起来:“寺儿这……是要除掉桦儿吗?”
翼伺侍艰难的点了点头:“可能是……土尔妃娘娘驾崩的事情,灵皇也一直封锁着消息……鼎盛王战功卓绝,有大量的朝臣都向着他,这是灵皇最忌讳的……”
“我知道寺儿的脾气,自尊心太强,桦儿待他果真是亲兄弟的情分,他居然以怨报德。万一把桦儿逼急了……”
“娘娘……这该怎么办才好?”
太后沉思片刻:“不行,我不能让他杀了桦儿……翼伺侍,你托关系,找些生面孔,连夜将桦儿给我救出来!”
“这怎么好啊娘娘,万一灵皇查起来了,咱们……”
“无论如何,桦儿不能死!劫狱是当务之急的最好办法,如果耽搁了,说不定桦儿就没有命了!”
翼伺侍无言以对,其实她的心里,真正挂念的是映寺的想法,劫狱一旦成功,对于映寺是多大的打击?他现在正忙于筹备御敌之战,如果出现这样的事情……难以想象的结局,不过一切,除了这样办,还有什么办法?
“是……”翼伺侍无奈的离开了。
太后再也没有心情念经了,她端坐在九皇牌位之前,面无表情……
灭灵塔牢房阴森一片,强大的抑灵屏蔽光彩夺目,却又狰狞恐怖、庄重非凡。官兵们交叉巡逻着,步伐谨慎、表情木讷。
屏蔽之中,映桦双目已经高高肿起,面色苍白无力,他跪在那里,口里喃喃着“母亲”二字。
我一直仁义待你,一直把你当作我的亲哥哥,我一直深深爱着你,用所有的理解成全你完美的道德,而你却这样做……母亲,母亲!难道您以前的话是正确的吗?……不!不可能!无论如何,亲兄弟是不争的事实!算计!?阴谋!?至多不过是沟通上的隔膜和嫉妒罢了!哥哥怎么可能会害我!?……那,那他又为什么要将母亲的死讯秘而不宣?而且强行制止我进入圣都呢!?更甚至于利用一个恶毒的罪名,来整治我!?……那是因为,哥哥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理解我,他对我的芥蒂,使他不敢这样放心地把母亲的死讯告诉自己……可是,可是母亲在世的时候,哥哥为什么不照顾好她呢!?让她这样在凌辱中死去!为什么!为什么!!
母亲……虽然您平时对我严于教导,却是真正爱我的呀!我可以看到您训斥我时,时常犹豫的眼神,您一直用您的道义在教导我,之所以显得严厉甚至于刻薄,并不在于您,而在于你我所执著的道义不同。在您的道义之中,您对我恪守了一个母亲最伟大的职责!这就足够了呀!
母亲!您为什么要寻死!?这种痛!已经不能让我拥有继续信任哥哥的魄力和胆量了,我害怕了,真的害怕了。反抗,成了唯一生存的法宝!唯一的!唯一的!
夜风呼啸而过。
鬼魅,
鬼魅。
猛然间,数道奇异光焰绕着整个监狱飞速旋转。
官兵们不一会儿就晕了过去。
一个老者脸带纱巾,手执消魔之镜,灵光闪起,只见那老者慈眉善目,一定就是翼伺侍了。随着灵光凸现,抑灵屏蔽逐渐暗淡下来,终于消失。
映桦猛然间觉得体内灵力迅速恢复,忙惊奇地四周看开。
“鼎盛王,您快出来吧!”翼伺侍轻声喊道,并且极力将自己的声音伪装得沙哑。
映桦转身化为金光飞出了牢房,走到翼伺侍跟前,淡淡问道:“谢谢您,您是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翼伺侍道。
“那……谢谢您的救命之恩了……”映桦轻轻行礼。
“不用……我救您出来,并不是我的意思……而是……是灵皇的意思……”翼伺侍谨慎道。
“哥哥?那……他为什么不下旨放我,而用这样一种冒险而又多此一举的方式?”映桦的语气中充斥着朦胧的怨恨。
翼伺侍听在心里,盘算着,看来,映桦真的被逼急了,娘娘的话却有道理。虽然映桦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孩子,但往往越是沉默、宽容的人,怒气爆发时最显得可怕。映桦拥有着一种与他的为人完全相反的强大力量。虽然翼伺侍不过问朝政上的事情,不死族挥兵来犯的事情还是有所耳闻的。如果映桦趁机滋事,那不是让映寺腹背受敌吗!?为了映寺的安危,最好的办法,就是拖延映桦爆发的时间!
“鼎盛王,灵皇有他自己的苦衷,你们是亲兄弟,您要多为他考虑才是……他不会杀您的,无论如何,你们是亲兄弟呀!”翼伺侍特地在“亲兄弟”三个字上下足了劲道。
映桦静静站在那里,听到这番话,不禁浑身猛猛一个颤,双眼已经红了。
“鼎盛王,您,怨灵皇吗?”翼伺侍探道。
映桦轻轻叹了一口气,泪水流了出来,看来,哥哥真是有苦衷的呀,映桦收敛了矛盾的心情,再次选择了理解。他摇了摇头:“不……他是我的哥哥……永远……永远的哥哥……我会离开圣都的……你们放心吧……翼伺侍,谢谢您救我,您的恩情我无以为报,只有来日相见,再作打算了……”
翼伺侍心里不禁一惊,映桦果然厉害得很,自己能这样轻易的被认出来,哎,若是映寺能够重用他,真是莫大的福泽啊!
“鼎盛王快快离开吧!老奴不图您的报答,只希望您能永远记住兄弟情分……毕竟,这个世界,兄弟之情是无与伦比的福祉!来日方长了!”翼伺侍轻轻行礼,便化为金光消失了。
空旷的土地上,夜风凛冽的吹,凄凉而又惨淡。
映桦默默跪在地上,对天叩首:“母亲,孩儿不孝,不能亲手葬您遗容。但是您放心,孩儿一定会拼了性命,为您找到最好的住所,并且紧遵您平时的教诲,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真男儿!”话罢狠狠的磕了一个头,脸埋在地上,便开始放声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