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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二番轮回

作者:子安 当前章节:12648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00:03

今天是冥皇检阅兵力的日子。

冥都,尸气纠缠着天空的云雾,密麻的将晴朗全体遮掩。偶有一屡阳光偷窥而入,都被无情吞噬。

凡萨盛装城楼之上,满面威仪。

寒风凛冽,尸气肆意,一个又一个雄壮的队伍从台下走过,一致的步调、一致的呐喊、一致的眼神、一致的冷漠,沉睡还是清醒?

豪迈还在台下耀武扬威,凡萨却无来由的空虚,她的目光不在那步调之上,生生的望向天空,平静而又阴沉的天空。

曾经你想让天空乌云密布,用遮掩阳光的方式彰显自己的力量。但当你的目的达到时,你却发现,你真正想要的,并不是毁灭和遮掩,而是获得,获得那晴朗天空中炙手的艳阳。

不知不觉,泪流满面,凡萨平静地闭上双眼,自己一心所盼、一意所为,到最末却南辕北辙……我没有错阿,我什么错也没有啊,为什么上天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冷风再次吹拂,泪水已然干涩,凡萨永远相信人定胜天的力量……

山峦羞涩,不知不觉,走了几百里。抬头艳阳高照,汗把全身都裹住了。

映桦打开手中湿透的地图,不远了,精灵族最有名气的风化教。

先到附近吃些东西休息休息吧?

一家小饭铺,生意似乎很不错,方圆几十里唯一的饭铺。

映桦拭了拭汗,走上前去。

“这位客官,想要吃些什么?”小二上来招呼。

“随意来一些小菜就行。”映桦收拾坐下。

小二熟练地念了一遍饭铺,映桦随便点了几样。

给了灵币,小二欣然收下,不一会儿找钱却成了冥币。

“怎么成了冥币?”映桦轻声问。

“哦,客官您不常出门吧?最近朝廷上正在回收灵币,改行冥币呢。所有的店铺收了灵币,都找冥币余钱的。然后朝廷再给我们兑换。”小二眨眼道。

“哦……”映桦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朝代真在变了。

不一会儿菜就上来了。就这时,

一缕清风从旁拂过,一个白衣少年从身边走了过去。映桦无意地看了那少年一眼。

猛然镇住了。

衣服几乎没有样式,根本就是白纱布裹在了身上,却是万般风情的充满意象。再看那张脸,飘逸的黑发,浓墨般的眉毛,那双满富灵性的双眼……只是那脸霸气被一身脱俗的气质修正掉了。

“哥……”映桦怔怔地喊,无声。

那少年手中拿着一支如萧的灵巧法杖,风元素细致的缠绕在杖身,映桦认识那法杖,那是风术师雕刻用的风笔。风术师就是利用风魔法进行雕刻的艺术家。

白衣少年似乎是口渴要水,难道没有修行过最起码的水术吗?饮罢,悄然离去,不留一丝痕迹。

映桦拼命的眨眼,拼命的唤醒自己,这是真的,是哥哥,或者是一个和哥哥长有同样一张脸的陌生人。世间为何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不过是过客罢了吧?映桦想要唤回自己的万般心思,却发现那心思已然断掉。不知不觉又要想起临走时,哥哥那番明知是假的咆哮……事先没有排练,没有说明,哥哥可以把一切都做到这样逼真,哥哥进步了好多……还是,那根本就是哥哥的心里话?

映桦阿映桦,你不总是很喜欢理解别人的吗?为什么偏生在哥哥身上,开始有了蠢蠢欲动的小气?映桦已经没有心思再吃什么饭菜了。赶路要紧吧……有的时候人会变得纯粹……

好气派的庭院,并非华贵,也非威猛。简单的格局,几笔浪漫委婉的装饰勾勒。

强烈的艺术气息和庄严与艳丽交杂在一起,构成风化教几近完美的外在形象。

映桦心下不禁暗暗惊叹,不愧精灵族数一数二的民间团体。圣伦朝时,风化教就以扶助贫穷、深明大义而闻名,由于风化教教义淳厚,没有政治气息,所以朝廷一直对风化教采取默许的态度。不死族攻占全国以后,对风化教也是默默鼓励的,凡萨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软化精灵族所有民间团体的反抗力量。

选择这里,映桦已经打定了非常精确的算盘。

入教的过程非常简单,只需要经过一堂教义洗礼就好,教义主要就是说大家要宽厚待人,等等之类。

其实入教根本不能说明真正的进入风化教了,因为风化教的入教仪式非常简单,所以教众很多,它内部就必须要有一套制度来调整地位和整个风化教的规格。

想真正的在风化教有一席之地,就必须要有真才实学,而且要有一定的教龄。

映桦是以走投无路的街头浪子的身份加入风化教的,所以他可以住在风化教的大宿舍里。

这里收留的人,大部分都是不死族灭国战争中失去亲人的人,因为战争中受到重创,或者是残废,或者是精神迷乱,都被收留在这里,他们在这里可以得到最低的生活保障——一口饭和一个住的地方。

老弱病残,颤抖着手,迷乱着眼,人真的会很纯粹,因为人本身就是纯粹,只是故作聪明的给自己加上复杂的外衣,吃饭、睡觉,再平凡不过的本能勾画出这里憔悴的残像。

看到这些,映桦的心里产生了异样的想法,就让凡萨执政也很好啊,至少可以太平下去,让这些才受重创的人能够有一席之地的挽留。

但是他别无选择,他不清楚是自己无法选择,还是他已经没有自己。

他把自己的包裹放在床头,就离开了屋子。

晚上,风化教召集所有教众召开大会。

非常排场的会场,映桦坐在最后面,因为他今天才加入风化教。

护法之类的都上台讲话,就是不见教主上台。

冗长的大会。

映桦坐在台下,满脑子都是哥哥的叫嚣,还有那个白衣男子神秘的身影。

叫嚣……笑容……白色飘飞……迷乱……执著……虚伪……真……假……

思绪是被台上的吵闹惊醒的。唾星横飞,两个护法不知因为什么吵了起来。

台下的所有人都成了看官。

映桦没有询问原因,因为他从叫嚣的台上,看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嗅到了某种熟悉的味道。是火焰的跳动,是火药的肆意。

风化教内部已经有问题了……映桦心里喜忧参半。

就这样混乱好久,是一个人的脚步声压下了一切。

摇摇欲坠的眼神,晃动之中,白影映入眼帘,那张脸,那把杖,那身狂放飘逸的气质……看错了吗?一切叫嚣早已停止,而映桦的耳中,似乎才刚刚听到争吵的声音。

“各位静一静好吗?”就连声音也是那么相似,只是哥哥的声音中更多的是王者天生的霸气和压抑。

世间真会如此巧合吗?让陌生被赋予熟悉的含义,让冰冷燃烧起火焰的活力。映桦被羞涩烧红了脸……

他叫韩泽,风化教才上任的教主。

风化教兴办之初,是由一个腰缠万贯的大财主开办的。这个大财主曾经也是百姓出身,所以深知百姓疾苦。风化教由他自己的资金办起来,扶助贫民,后来逐渐壮大,功能也开始扩张,由原先单一的资助转换为先资助,后分配工作。

风化教拥有自己的各种店铺生意,播种、狩猎、首饰、镖局,等等之类,这些都是风化教为了赚取所需开设的项目,这些生意除了可以转变曾经风化教一味资助从而坐吃山空的现象外,还为一大部分无依无靠的贫苦百姓找到生活出口。

这些看起来似乎很先进了,但是那个大财主始终没有摆脱血统制度的枷锁,所以他依然是用子继父位的方式来决定教主的更替。

韩泽是上任教主生前唯一的儿子,自小喜好风雕术,而且为人放荡不羁。所以自他上任之后,这个庞大的风化教开始呈现出群龙无首的状态,护法们宣兵夺主的现象开始越来越严重。教众为此都深感惋惜,怪只怪风化教气数将至,时运不济。

这些都是映桦从旁人口中打听来的。

不管别人怎么说,这样一个不热爱权力,不热爱地位,喜欢艺术,风格闲散的人……和哥哥长的是同样的一张脸。或者说他分明是另一个哥哥,是那个还热衷于设计服装,稚嫩而又执著的太子……映桦觉得造化弄人,为何自己选的地方,偏生是这里,自己选的人,偏生是他?

好奇在他的心里灼烧,耐不住寂寞,在淡淡雨夜,映桦披了一身羞涩,踏着一路鼾声,向那点烛光走去……

看惯了战场嚣张的风火雷电,看惯了狂沙遮眼,属于战场独到的浪漫。

今日再到这里,看那风焰在手中盛开,细腻的手法,委婉的技巧。你不禁惊叹灵力的伟大,创造辉煌、权力、光荣、梦想,也可以这样小家碧玉,这样荡气回肠。

韩泽没有注意到站在门外的映桦,他的眼神温柔的照顾着他眼前的雕像,风元素的光焰将尚在雏形的雕塑缓缓围住,恰到好处的掠过棱角,绕过暧昧,精雕细刻着另外一个灵魂。

韩泽轻轻转手,熟练的勾起又一屡清风,清风吹过双瞳,吹过脸颊,吹开了又一朵美艳的花——真是一个绝世的美女,如此羞涩的眼神,含苞欲放着最纯粹的遐想。

映桦不知不觉地痴了,他在想,这眼前将武器当作画笔的人如果真的是哥哥,那该是如何的一番意象?如何的一番意象?

一时间,战火硝烟全体灰飞烟灭了,只留下肆无忌惮的幻想,看那风行如舞,听那风声恍惚,隔然于世的另一片天地,漫山遍野的都是幻像。

站了好久,想了好久,画了好久,静了好久。

韩泽大功告成的呼了一口气,转过脸来,目光触到了尚在梦中的映桦。

“你……”韩泽轻问。

“我……我叫木华……今天刚入教的……”映桦似乎受到惊吓,有些不知所措。

“哦,新入教的呀?”韩泽笑了,笑得异样,“你也喜欢风雕像吗?”

“以前见到过雕像,但并不知道是怎么雕出来的……”映桦生生。

“呵呵,很简单的,只需要用最简单的风术就可以。”韩泽说着,目光又向那尊美女雕像抛去,余意未尽。

“她……是谁?”映桦找话。

“她……”韩泽似乎在询问自己,他的眼神挂着一种庄严而又神圣的暧昧,“她是我的母亲……”

“她真的好美……”映桦说真心话。

“是啊……她是这个世界最美丽的女人……”韩泽不知是在和谁说话。

沉默。

映桦站在一旁,仔细地想要读懂韩泽眼中的含义,却发现无能为力。他在那双眼睛里,读到了陌生。这只是两张一模一样的表皮罢了,你并不懂他遇到过什么,经过些什么,你并不知道他名字下另外的别的含义和意蕴,你所了解的只是一种相似的面容中人为下定的关联而已……映桦唤回了自己的意识,虽然那份意识还想在幻象中略作停留。

“你……为什么不好好整顿一下风化教……”映桦怯怯地问,怯得离谱。

韩泽的目光瞬息转回,略显冷漠地看了映桦一眼,夹杂着淡淡的轻蔑:“我也试过,但是我实在没有这样的能力。”

“你有的。”映桦的话很没有意义。

“你怎么知道?”韩泽觉得好笑,“你今天才入教,怎么知道我有整顿风化教的能力?”

“因为你有地位,有血统,这是你的资格。”映桦一字一句的回答。

“血统?地位?”韩泽自嘲的笑了,“这算什么资格?真正的资格,是能力!是兴趣!是天赋和才智!我没有这方面的资格。”

“但是人有的时候是没有权力选择资格的,因为生活不会完全适合于你……”

“呵呵~你不像别的教众,他们的思想不得不挂念在吃穿之类的本能上,而你却有了说教的本领……”韩泽的笑容非常奇怪,他的话听不出褒贬。

映桦无言以对。

“你有没有兴趣帮助我整顿风化教?”韩泽转过头去,话说得心不在焉。

映桦心里咯噔了一下,难道对方看出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了吗?还是他根本就不在乎一切?映桦无法用自己的经验揣摸出韩泽的性格或者心情,他没有回答。

“做人要干脆利落,如果有兴趣,你就点头,不愿意,也没关系。这个世界没有强求,只有约束。”他转过头来,饶有兴趣的看着映桦,“强求是别人给的……而约束却是自己强加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映桦似懂非懂的点头:“也许我可以帮帮看……”

“嗯……这样才好嘛……”韩泽嘴角再次掀起异样地笑,然后闭住双眼,像是在寻找一种久未感受的香馨,那香源自映桦,然后他在映桦的额头轻轻吻下。

映桦被这个举动吓傻了,站在那里定定得不动。

“无耻永远是人的本性,而裱糊却是智慧的特点。这个世界是在一片虚伪的真实中繁衍生息的……别试着欺骗,因为欺骗是这个世界最彻底的骗子,他会欺骗所有人,包括施展欺骗的人自己……哈哈……”韩泽放荡地笑了,眼神中绽放着异样的灰烬。

映桦默默站在一边,所有的猜测都错了。他不是另一个哥哥,而是另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一个无法用阅历来描述的幻象。

“人本来可以活得高明,只可惜拥有爱情……爱情是这个世界最彻底的真实,任何骗局都会在她身上找到轮回……所以在你还拥有爱情的前提下,千万不要骗人……千万……”韩泽的目光再次向那尊雕像飘去,眼中挥发着毫无保留的暧昧。

映桦奋力地想要找回一些熟悉的思维,但在此时此刻,他不能……

宣布映桦升任暂定护法的过程充满了戏剧性。

台下黑压压的坐满了人,迷茫的或者期盼的眼神巴巴地望着台上。

映桦站在台上,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心情忐忑过。这种忐忑,来源于这份职位过分的心血来潮,来源于台下那些混乱眼神描画出的异样的环境。

“我今天想要宣布一件事情……”韩泽似乎换了一个人,猛然间变得彬彬有礼了,就像那天终止一切喧嚣后,那个谈吐优雅的教主一样。

映桦好奇的站在一旁,等着韩泽把一切说清楚。

寂静下来,旁边几个护法严肃的目光中,恍惚着淡淡的不屑。

“从今天开始,这位木华小兄弟,就是咱们风水教的印天护法了。”韩泽把这么荒谬的事情说到这样圆润,这种严肃让映桦无法想象他就是昨晚那个变幻莫测的艺人。

还是寂静,没有鼓掌,没有吵闹。难道是睡着了吗?还是别的什么?

众人还是黑压压的坐在台下,迷茫的或者期盼的眼神巴巴地望着台上。

旁边几个护法互相对眼了一下,都没有说话,但是眼睛里面已经有了火星涌动。

映桦没有动,但是韩泽的目光在命令他作自我陈述。

映桦终是迈动了步子,向前走了几步,目光羞涩的扫了一周:“大家好……我叫木华,从今天开始,我就……接受这份护法的职位,希望能够为大家做好服务……”心虚如此,只是因为这份荒唐。

韩泽自己先鼓掌了。

台下也准备鼓掌,稀稀拉拉的刚准备开始,却又停下了。

映桦余光扫了一下,旁边几个老护法已经站起身来。

看来这个职位是不能这样就得到了,映桦心里默默高兴起来,毕竟用能力获胜才是真正的胜利。

“恭喜阿,木华兄弟!”一个大胡子护法走了上来,“我是赤印护法,今后就要一起为风水教效力了!”话罢一个阴阴的笑容,要来握手。

映桦大方迎上,谦逊道:“承蒙关照,还希望赤印护法今后能够多关照多知道呢!”就感觉到对方掌中熊熊烈火想要侵入自己体内。

映桦心里暗暗笑道,这样的火候,还不及哥哥的十分之一呢,便柔柔的用细冰将火力压了下去。

那大胡子开始加大火力了,映桦不攻上来,大胡子也攻不过去。

一层又一层的涨功力,却见映桦依旧笑脸迎人,形同儿戏。

甘拜下风!大胡子愤愤地走开了。

第二个护法衣冠楚楚的书生形象,拿着一把扇子潇洒走来:“恭喜了木华兄弟。我是紫印护法,希望我们能够同心协力为风水教做事。”

握罢手。书生却不走开。笑容满面的看着映桦。

这个书生果然还有两下子,映桦心里不禁道,因为这紫印书生所用的法术,正是雷系秘术,锁魂引。只见他两眼默默雷光闪耀,想要把映桦的意志吸引住,然后再加以控制。

映桦大方的看着书生的两眼,淡淡冰焰闪过。

只觉得头疼的要命,仿佛一下子吃了太多的冰块,冰到了神经。

书生强忍着痛,灰溜溜的走开了。

第三个是金印护法,映桦只听到那护法道:“木华兄弟,祝贺你获得护法之职,从今天起咱们就开始一起为风水教办事了!”却并不见人影。

然后陡然间数十个金胡子老头儿在身边现形,长着同样的脸,都伸出手来要握手。

这是瞬移之术的另一种用法,映桦从容伸出手来。微光一显,数十个映桦冒了出来。

“还望金印护法多指点。”便握了手。

金印护法也无趣地走开了。

就这样,三大护法先输下一轮。

台下终于响起了雷鸣的掌声。三个护法互相对视了一下,还是很不服。

各自摆手挥掌,奇光各显、灵气四溢。三头龙头、豹身的神兽被招了出来。

正是麒麟族的雷、火、日系神兽。麒麟族是仅次于龙族的神兽种族。

“还不快快拜见印天护法!”三只麒麟向映桦冲了过去。

映桦知道这三只麒麟法力要远高过那三个护法,心里也加紧了戒备。

台下掌声也没了,大家都专注地看着这精彩的一幕。

映桦手掌轻轻拂动,带起了数道蓝焰,三只麒麟都被不同程度的卷住,动作刹那间慢了下来。

“三位前辈,快将麒麟收好,恐是多日没有活动,性子有些野了,小心误伤教众们。”映桦道。

赤印护法阴阴一笑,道:“小东西既是多日没有活动了,那就烦请印天护法也放出自己最爱逗着一起玩玩吧!也让我们大开眼界。”一句话限制了映桦自己出手的机会。

映桦不是一个喜欢彰显的人,放出自己的神兽和他们斗,如果输了,对自己登上护法之位实在不利;如果赢了,不是摆明要三位护法难堪吗?他不想这么早和这些人结仇。

犹豫间,紫印护法尖声道:“莫不是印天护法看不起我们吧?只是玩玩而已,又不必当真的。”言谈间,似乎已经拿定这召唤术铁定是映桦的弱点了。

映桦心里一时难于抉择,他向韩泽看去。

韩泽微笑着看着他,没有任何暗示。

“印天护法好生有兴致,让这么些人在这里慢等吗?”金印护法鄙夷。

“好!”映桦说着一个飞旋,身上缠起数道各色光焰,手中柔柔的波出一团蓝焰。

只见一条巨型蓝色蛏龙在冰焰中诞生,摇头摆尾,很是威猛。

“啊……”台下有人轻叹。

三个护法顷刻间面如死灰。

“我就说,你行的……”身后韩泽幽幽道。

映桦转过身来,疑问的眼神向韩泽望去。

“呵呵……”韩泽的目光向台下大中看去,“才艺表演也完毕了,相信大家也一定对这位印天护法心服口服了吧?这就是我今天想要宣布的事情。护法大典明日举行。散会吧……”便步伐匆匆地走开了。

“我就说,你行的……”你怎么会知道?

映桦满心狐疑,他跟了上去……

映桦定定站在门外,他想问韩泽为什么可以那样大胆地将他推上护法之位,甚至于在三个护法为难他的时候,可以默不作声。自己没有向他表明过任何的能力,为什么他可以这样信任自己?

他还在犹豫。

“你想说什么?”韩泽正在修改雕像。

“你……”映桦犹豫,“你为什么那么信任我?”

韩泽转过脸来,早有预料的笑了。他放下手中的法杖,向映桦走来。

“信任有的时候也是爱情……”他伸出手来,仔细的拨动着映桦的长发,忽然放荡的笑了。他从映桦身边走过,一句话也没说。

映桦已经完全的迷失掉了,他不知道韩泽究竟在做什么,他站在那里,一直到韩泽的脚步声从耳边消逝,他还是呆呆地站在那里。

这是梦吗?还是什么?

四周一片沉静,那尊韩泽母亲的雕像还在那里矗立着,炫耀着自己身为女人非凡的丽质。

映桦毫无目的的走了过去,仔细的端详起那尊雕像。

忽然,他的目光被什么刺到了,猛猛收缩了一下。

他的手颤抖着摸向那尊雕像的额头,呼吸异常的沉重。

……在那额头上,一个环形的金痣正在闪闪发亮……

与此同时,映寺向好多精灵族的民间团体发出同盟贴,虽没有直言对抗不死族,但已经有了暗喻。可惜,所有的同盟贴都没有收到成效。大家都还在为自己的利益着想。

凡萨也派出秘使前往勘查映寺的队伍。

接连几天,好多乞丐到跑到映寺门下想要投靠。映寺全部回绝了。他的门槛是有钱有本事。

“禀告冥皇,我们派去了好多乞丐,结果都被赶回来了。”

“嗯……”凡萨向窗外望去,和映桦分道扬镳,指导思想又出现偏差,想必,映寺现在也没什么力量吧?

“据报映寺还有发出同盟贴,想要吸纳民间力量,结果都被回绝了。”

凡萨点点头:“那就放了他们吧……也许他们不会有什么力量的……”

焰腾走上来:“冥皇,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凡萨转过身来,她心里清楚焰腾想说什么,但她还是准了焰腾:“说吧。”

“圣上是一个圣明的皇帝,臣等追随冥皇这些年来,您做任何事情一向都是斩草除根的态度。这也是兵法要术之中非常重要的一点。您先是放掉了前朝太子映寺,结果他现在想要恢复政权,甚至于已经组建了一支兵马!这些兵马当前虽不足已与朝廷抗衡,但是日久天长……臣是担心万一……”

凡萨心里清楚,但她还是摇了摇头:“不会有万一了。映桦离他而去,你要知道,映桦是映寺最得力的助手,也是咱们最顽强的敌人。他的离开,已经宣称映寺的彻底失败。再者,映寺对于门槛的设定,注定了他不可能获得最广阔的民心,他这是作茧自缚。第三……”她放低了语调,“相人已经宣过旨,映寺和映桦,是归小珂管的……”

“冥皇!您难道没有想过,万一这一切都仅仅是一个局呢?映桦离开映寺,映寺提高门槛,这一切或许就是为了消除咱们的戒心。然后……”

凡萨伸手止住了他,她心里清楚,但是她同时也在想,就算是让映寺和映桦真正的把精灵族重新占领,他们还是很难和自己三大种族的实力相抗衡的。

小珂,我做到如此,算是仁至义尽了吗?

凡萨离开了大殿……

“教主呢?”映桦问门口扫地的仆人。

“教主……教主出去了……”那仆人道。

“他去哪里了?”映桦有事要说。

“这……小的也不知道……”眼中恍惚迷离。

“你知道。”映桦的话不置可否。

“教主的行踪岂是我们这些下人可以打听的?小的真的不知……”那仆人又开始扫地了。

映桦没有追问,手中还拿着那份详尽的计划表格,他要开始整顿风化教的活动了。他现在无法分明自己做这些究竟是对是错,因为他觉得,来到风化教,本身就是一个梦……

熟悉而又遥远的歌舞声色,花枝招展的姑娘,欲火焚身的眼神,跳动的呼吸,颤抖的唇吻。

一步步走进来,映桦想起了蜂妖楼。想起了那豪华美丽的楼阁中,清新宜人的笛声,想起了那房勾魂动魄的香薰,想起了那双妖媚的眼睛,那狂放的笑声。

这里是附近一家颇有名气的妓院,虽不及圣都第一名院蜂妖楼那样万般风情,却也是碧玉连珠、美女如云。

映桦刚走进来,老鸨就已经迎了上来。

“瞧这位公子精神的~您是要找姑娘么?这可来对地方啦!”老鸨是个中年女人,广告词没有蜂妖楼那位老鸨排场,直奔主题。

映桦左右张望着,他一路打听,跟随韩泽到这里。

你来这里做什么?难道你也是一个沾花惹草的花花公子么?映桦想深入了解韩泽,这是一个没有原因的目的。

“不是,我想找人……”映桦还是忙着张望。

“找人?当然是找人啦……”那老鸨眼珠子一转,“莫不是公子另有所好?呵呵,我们这里男人也有好找!”

“不不,对不起,我不是来这里找乐子的……我是想找一个人的……”映桦歉意道。

“妈妈……是哪个房间?”这时,一个妖艳的精灵游荡而来。

映桦注意到,她的额头上有一个金色的圆痣,再仔细看,原来是涂上去的。

“哎呀,老地方!”老鸨压低嗓子狠道。

“哦。”那花容失色地走了。

“她们……”映桦似乎想到了什么,就准备跟着那位姑娘走。

“哎,这位公子。那地儿可不是您能去的……呵呵,我们有贵客在,所以请多包涵……公子想找什么人?如果是正经人,那可不是我们能帮上忙的啦!”老鸨挡住了他。

“哦……敢问你们的贵客姓甚名甚?”映桦问道。

“呵呵,对不起了公子,这些东西我们是不能告诉您的,客人要求保密,我们就不会泄露出去的。”老鸨笑了笑,“要不您在我们这里听听曲子吧?我们这里可有位能说会唱的行家!”

“曲子?”映桦无来头的感兴趣。

“嗯!您来听听吧,花不了您多少钱,图个高兴呗!”那老鸨开始引路。

映桦傻傻跟上。

原来是一个弹琵琶的女子,虽然长得也是出类拔萃,脸上的胭脂味儿却怎么也摸不掉,极力想要显得平淡如水,心中噪杂的轻浮却怎么也按捺不住。

映桦坐在台下,猛然间觉得好累,好累。

他想听到那诱人的笛声,不为那人,只为那笛声中闲适的心情。虽然心有伤感,却不是现在这样千疮百孔。父亲死了、母亲死了,弟弟死了、朋友死了,真正的家破人亡倾城沦陷了。在这样悲伤的境况下,他一直都强忍着痛苦,他要哥哥自信并且坚强起来,所以自己就不能倒下。

但是他多么希望自己可以倒下来,体会失败者独有的荒芜和悠闲。

映桦想念哥哥了,想念那个还未从国破家亡中清醒过来的脆弱的哥哥,想念那个在床榻上肆无忌惮喷洒睡意的哥哥,想念那个纯正到只是一个人的哥哥。

琵琶奏得很生涩,但是映桦却听得泪流满面……

深夜,月如寒灯,憔悴在天边,庇护着一方安宁。

祭坛被笼罩在一片沉默中,尸兵队伍整齐划一的巡逻着,单调而又沉闷的脚步声成为这座如若坟墓的皇宫中唯一的旋律。

凡萨孤身一人披着纱衣,伴着夜灯羞涩向冥圣的寝宫走去。

走到门前,守卫准备行礼,凡萨伸手止住。

她静悄悄的推门而入,冥圣正在熟睡。

一身黑衣依旧裹在他的身上,他睡得很沉。

凡萨站在他的身后,寂寞的眼神中透露着沉重的爱。

为什么你总是一如既往的黑暗,不愿听我说,不愿听我想,甚至于不愿意正眼看我?

月光被她的泪水折射,绽放者辉煌者最柔弱的心情。

这个世界,最无奈的事情,就是你深深地爱上了一个不爱你的人。你为他的所有付出,最后只能变成他厌烦你的理由。这种厌烦,甚至于用理智都无法约束。因为,他真的不爱你,而你真的爱他。

也许只有这时,才能这样放开胸怀的看你,读你,懂你,想你。爱情是这个世界最荒唐的事情,因为它从来都没有理由,仅仅来自于一时的心血来潮,如果你不幸地将心血来潮当作从一而终,那就是你悲剧的开始。

凡萨轻轻试去泪水,然后迈着细微的步子走出了祭坛。

身后的门缓缓合上,她的泪水也慢慢干尽……

映桦伴着孤灯站在门口。夜很沉了,周围寂静到只剩下呼吸的起伏。

这时,一个仆人模样的人走进门来。

映桦望着他。那仆人不觉得停下步子,略微停留。然后又急匆匆地走了。

映桦一直目送他离开,才微微地叹了一口气,缓缓离开……

虽然三大护法重重阻拦,依旧敌不过映桦对于教众强烈的号召力。

艰辛的教义改革开始了,改革内容覆盖入教资格的设置、教龄的设置、各种教内条规的设定,等于风化教的方方面面都焕然一新了。

改革的结果就是风化教内部的权力机制更加分明和条理,教众的生活条件有了显著提高。

“你这么信任我,就不怕我会害你吗?”映桦望着正在忘情雕刻的韩泽道。

“你是指害我,还是害了风化教?”韩泽正在细腻地擦拭雕塑上的灰尘。

“不一样吗?”映桦忍不住问。

“不一样。”韩泽摇了摇头,“你害了我,我或许会感激你;如果你害了风化教,就与我无关了。全教的人都知道教义改革是你做的,而且你改革的承受者是他们。所以,这个问题你问他们更合适。”

“可是护法的职位是你给我的。”映桦实在摸不清韩泽在想什么。

“不是我给你的,我只是说了一句话。是否胜任这个职位在于你自己。”韩泽没有看映桦。

“那如果我做这一切是另有目的,甚至于会给风化教带来灭顶之灾……你真的无动于衷吗?”映桦确定。

“我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你的另有目的究竟是什么。福和祸是一对恩爱的夫妻,所以他们从来都是一起行动的。灭顶之灾也就预示大福将至,这一切自有老天论断。如果你真地会带来灭顶之灾,我是否无动于衷又有什么用呢?我从来不相信自己可以执掌别人的命运。”韩泽依旧注视着那尊雕塑。

“你……真的是这样的人吗?”映桦无力得很,他本不该对一个陌生人有丝毫的兴趣,可悲可叹这个陌生人和哥哥居然有一种鬼使神差的联系。无数次告诫自己,这只是两张一样的表皮,但是仅仅这样一个表皮,就已经注定了你对他感情不可能平凡,即便你在怎样告诫自己,他也不是陌生人,不是。

韩泽转过头来,略带调侃的看着映桦:“你知道人为什么会活得很累吗?就因为有良心,而你总是拿不定自己是否该有良心……有两种人可以获得快乐,一种是坚持良心一直到死,他可以被忠诚和伟大来描述;另一种就是放弃良心一直到死,他或许会被一些道德家指责为智慧的败类,但你不得不承认他对生活艺术独到的雕琢……可惜这两种人在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所以每个人都在疲惫的奔波,疲惫的思索……这样很傻……”

你想说什么?映桦没说话,仍是望着韩泽。

“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的任务和追求。既然已经有了目的,就赶快去实现啊……胆怯永远是这个世界上最肮脏的东西,知道吗?”韩泽的笑容很奇怪。

映桦仍是沉沉的看着他,半晌,他沙哑道:“你呢……你已经解决了良心的问题了吗?你已经躲避了胆怯了吗?”

韩泽没有回答,他把脸转过去,继续望着雕像。

映桦等待回音。

“没有,但是我在试图克服……我希望你也能如此……”韩泽终于回话。

映桦静静低下头去,韩泽的话是在鼓励自己吗?还是别的什么?无论如何,韩泽似乎什么都是知道的。他真的什么都不在乎吗?

仿佛掉入一个巨大的迷宫,处处是出口,但是处处都出不去。人生就如同一个孩子在迷宫中走失,跑出去的发现外面其实一无所有,留在迷宫内的怀着对于出口的奢望以死亡来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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