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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 、未雨先绸

作者:子安 当前章节:11960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00:03

映寺在映桦那里喝酒喝到天亮。

“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映寺问得憔悴。

“也许她的心另有所属……”映桦望着映寺,猛然间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开始越来越远,越来越远,他觉得心情冰冷。

“那个人是谁!?是谁啊……是谁啊……”映寺已经醉了。

“或者她还不想这么早的选择爱情……”映桦有些幽怨地望着映寺,为了一个女人,你居然成了这个样子。

映寺的目光忽然凌厉起来,他望着映桦,不知是醉话还是真话:“她的另有所属……会不会是你?”

映桦被映寺的目光狠狠地蜇了一下,好冰冷的眼神,就像是多少年前在映坤那里遇上他时那样……一双眼睛写着两个字“嫉妒”!

“难道……我和你这么长时间的兄弟之情,还抵不上一个女人?”映桦浑身气得颤抖,他第一次生映寺的气,这怒气好猛烈,猛烈的让他不能呼吸。他气冲冲的站起身,准备离开。

映寺一把将他拉住,熏熏醉意:“桦儿……桦儿,你不要走……我真的好害怕,我害怕她会离开我……她的眼神,她的语气,她的一切……似乎都在告诉我,她要离我而去了……我真的好害怕……”

映桦站在那里,热泪盈眶,我又何尝不是好害怕,你的眼神,你的语气,你的一切又何尝不是在告诉我,你要离我而去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哥……你真的很爱她吗?”

“是啊……我从来没有对一个女人有过这样的感情……希望她快乐……喜欢她笑的样子,心情一下子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成了她心情的附属……”映寺醉醺醺地描述着自己的感受,脸上涌起的笑容让映桦心碎。

“哥……你放心吧……”说这句话的时候,映桦的心像是被撕裂了一样,他忽然间下定了一个决心,他要帮助哥哥,虽然这一切可能会是个错误,但是他要做……至少,映寺现在还拉着他的手,毫无保留地显露着自己的脆弱……

“来人呐!有刺客!”叫嚣声发生在第二天傍晚。

凡珂正收拾好行囊准备离开,忽然听到屋外的吵闹声,便匆忙跑了出去。

原来有人劫持了映寺。

一个蒙面人拉着被封了灵力的映寺在屋顶飞驰跨越。

所有的护卫都紧随在后,凡珂也匆忙跟上,救人要紧。

那蒙面人法力显然是非常高强的,那些高手护卫很快都要跟不上了,凡珂还敏捷的跟在后面。

又跑了好远,护卫全部都被甩掉了,只剩下凡珂一人在后。

那蒙面人猛然止步。

“大胆刺客,居然敢动灵皇的手脚!”凡珂大喊。

映寺似乎被打晕了,那蒙面人手一挥,映寺醒了过来。

“我这是在哪里……头好晕阿……”映寺拍了拍脑袋。

“你要做什么?”凡珂紧张地问。

“我给你一个选择,要么杀了你,要么杀了他!你选择。”蒙面人拔出利剑,直愣愣的指向映寺。

映寺还不知出了什么问题。

“你!你放了他!”凡珂逃避了问题。

“如果你不选择,我就杀了他!如果你愿意为他受死,我可以饶他一命。”蒙面人的声音有些奇怪。

凡珂现在没有足够的精力去分析蒙面人的声音,她看了映寺一眼,心里无从抉择。

“好!那我就杀了他!”蒙面人挥剑简直要刺到映寺的喉管。

“慢着!”凡珂想到了映桦,如果映寺死了,映桦会疯了的,她有些自嘲自己的善良,“你杀了我吧!”声音微颤。

映寺虽然还没有明确状况,但听着几句话,已经明白几分,听到凡珂愿意为自己而死,感动之余也懂得了利害,他将那把剑抓在手里:“你还是杀了我吧!这一切和她没有关系!”

那柄剑在微微颤抖,蒙面人故作轻松:“一切?什么一切?你难道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你?”

映寺哑口无言。

蒙面人深深呼了一口气:“既然甘愿为对方奉献生命,又为何还要强言不恋红尘呢?”

这一声叹息……还有那熟悉的语调……凡珂知道了,她知道这一切究竟源自什么了。她双眼顷刻朦胧,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

“希望你们幸福……”说完,那蒙面人就准备离开。

“慢着!”凡珂几近是喊出来的,她的声音凄厉而又憔悴。

蒙面人应声止步。

“你……”凡珂颤抖的指着那个蒙面人,“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蒙面人没有回答,良久,还是纵身一跃,化为金光消失了。

凡珂几近瘫倒在地上,什么都清楚了。什么都清楚了……自己还在自以为是的为他付出,为他着想,而到最后,却是被他欺骗。凡珂放声大笑起来,满脸泪痕,她笑自己傻得可怜。

映寺头还有些晕,他奋力的爬到凡珂身边,一把将已经完全塌陷的凡珂搂在怀里:“什么都过去了……”

凡珂没有再反抗,而是顺从地躺在映寺怀里,放声痛哭……

凡珂终究是没有走,她不知道为什么受了伤害以后,自己反而可以在这里生活得更加理直气壮。她似乎有意识要把一切做给映桦看,她开始不分明自己对映桦到底是什么情绪,是爱还是恨?

为了得到凡珂,映寺想着各种办法,送最漂亮的首饰,最华贵的绸缎,都无济于事。

就在这时,不死族第二次派出重兵前来精灵族,准备一举攻下白乐尔山。

“真灵要御驾亲征!”映寺告诉映桦。

“这次战事我们最好是防守。因为对方的兵力超过了我们的兵力。”映桦解释。

映寺似乎没有在听映桦的解释,半晌,才若有所思的问映桦:“你知道女人都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吗?”

映桦什么都清楚了,他冷冷回答:“女人都喜欢英勇的男人,用一腔热血讨伐江山的佼佼者。”

“对啦!”映寺回过头来,“想不到我这小弟对付女人的办法丝毫不比大哥逊色!”

映桦敷衍的笑了笑:“但是,哥,这是江山,您不是想把万伦建立的超过任何一个时期的圣伦吗?怎么可以这样儿戏?”

映寺摇了摇头,他现在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爱权力的热血男儿了,他现在更多的继承了一个男人的秉性。他需要的是温情的权位,有一个温暖的家庭,还有一个拥护他的江山。

映桦知道哥哥下定决心的事情,历来很难改变。他没有再说什么……

出征那天,映桦反复将映寺的战袍拍打干净,虽然那战袍早已经一尘不染。

凡珂默默地站在城楼之上,面无表情。

映寺的目光一直望着凡珂,相信我,我会给你带来一个好消息。

映桦知道哥哥根本就没有在意这个在他旁边一直为他拭尘的弟弟,但是他并没有精力去怪罪他。映桦清楚,这一仗是一定会输的,他的关心大于埋怨。可是他无可奈何,只能在这里将哥哥的战袍拍了又拍。

“好了,等我的好消息!”映寺自信满怀的笑了笑,止住了映桦。

映桦强颜笑容,然后点了点头。

然后映寺就转身跨上了玄龙。

“起立——起步走——”

军队浩浩荡荡的要前行了。

映寺转过头来,又朝城楼上的凡珂挥了挥手,朝映桦挥了挥手。

凡珂只是点头,脸上怎么也涌不出笑容。

映桦朝映寺挥着手,半晌,他朝映寺大喊了一声:“哥!一定要安全回来!哥!”

声音被军队的叫嚣压了下去,映寺并未听到。而映桦已经热泪盈眶,只望你这一程能够平安归来……

凡萨迈着默默步子,终于到了冥圣的寝宫。

她心情是兴奋的,走路也格外仔细。

“听说,是你找我……”凡萨强抑着心里的快乐。

“嗯。”冥圣点了点头,“我……”

“先别说什么事好吗?让我来猜……”然后凡萨开始认真地陷入沉思,这是第一次,他主动找她。

“你不用猜的,我……”冥圣准备说话。

凡萨还是将他止住了:“一定是你还想看龙舟赛对吗?听说你亲自接见了上次龙舟赛的冠军,还和他促膝长谈到很晚……你一定很喜欢龙舟赛,对吗?”

“不是这件事,我想跟你说另外一……”

凡萨再次将他打断:“那就是你想吃梨仁酥,听宫侍们说上个月元宵节时,你对钱苏的梨仁酥赞不绝口。我这就吩咐他们给你做。”然后就转过身去,“来人呐……”

“都不是。”冥圣的语气中有些无奈,“是有关于精灵族战事的……”

凡萨被定住了,脸上的喜悦迅速凝结成冷肃,她沉沉道:“这场战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冥圣没有回答。

“这是我的权力,我想我有权力决定我的国家行使任何一场自由的战争。”凡萨冷酷的声音中掩藏不住气愤。

“我并没有要求干涉你的权力,我只是问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件事情。”冥圣敏捷的反驳。

“我认为没有这个必要。”凡萨的回答很简练。

“你真的预备杀死他们了吗?”冥圣问。

“我没有预备任何事情,我仅仅是在进行一场战争。”凡萨有些狡辩。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冥圣的声音总是坚硬的没有一丝感情。

凡萨紧闭双眼,半晌没有说话,然后转过身来,声音颤抖:“我要占领四族,这是最简单的道理。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我为你做任何事情,从来不会招致你任何的好感?难道……难道我做得还不够吗?”

冥圣没有立马回答,而是略作沉默,最后,才冷声道:“你做得太够了,你甚至于习惯了替别人而活。”

凡萨自嘲的笑了笑:“是吗?这是你的真话吗……你在狡辩!你在狡辩!”然后冲出了宫门……

爱一个不爱你的人是痛苦的,恨一个你爱的人更加痛苦。

映寺的走带去了所有前线的消息,如果不是偶尔来报的士兵,单调的生活会让你忘记了战争。

所以,凡珂有了更多的精力徘徊在爱恨之间。

对于映寺的走,映桦似乎漠不关心,他每天按时上朝,按时处理各种政务,按时吃饭睡觉,作息规律的仿佛映寺根本就没有离开。

但是凡珂清楚,映桦并不是真的不关心映寺,他的眉间依然紧锁着简直要倾泻的思念和关怀,他必须坚守自己的立场,他的思念可能随时引起士气的动荡。

越是如此,凡珂对于映桦越是爱得深沉、恨得刻骨,她对映桦无可奈何。

她经常问自己,为什么一个开心、快乐的女孩儿会因为一时心血来潮的爱情而葬送所有的笑容?这时她才发现,原来爱情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毒药,它让人心甘情愿的葬送掉自己本质的生命。

但她终究不是一个只会沉浸于伤痛、爱情和恨意中的柔弱女孩儿,她选择了面对。她要去找映桦,她想要说明一些东西。纵然她已经告诉自己,他们之间本就没有什么值得说明的,而且这样的行为反而会让自己更痛苦。

一个人在对待自己的时候,必须有始有终,这是凡珂一直执著的信念,她要给自己一个交待……

“听说明天战事就要正式开始了。”凡珂斟了一口酒,努力把语气调整自如。

“嗯……”映桦轻声应着。

“你……难道不担心灵皇吗?”凡珂转过头来问,眼中写着被囚禁的渴望。

“每一个万伦子民都很担心哥哥的安危。我要比他们更担心,因为他是我的哥哥。”映桦仔细的回答。

“你确定你把他当作你哥哥吗?”凡珂问得很直接。

映桦的目光微微一颤,他面过头来:“我不把他当作我哥哥,我还能把他当作什么?”

凡珂不自然地扭过头去,对于映桦的正面,她还是有些逃避,那是羞涩、无奈的交杂。

“我们以前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变成这个样子,连朋友都快要做不成……难道我做错了什么吗?”凡珂的声音很脆弱。

“你今天怎么了?我们现在不仍然是朋友吗?”映桦觉得凡珂的问话有些离谱。也许最近做好多事情,他们两个人的交流变得少了,映桦觉得这是因为彼此都忙碌了。

“朋友……”凡珂自嘲的笑了,“你扪心自问,你真地把我当朋友吗?”问得绝然。

是啊,真地把她当朋友吗?映桦也感觉到了,不知不觉地,自己会对凡珂产生一层芥蒂。他不清楚这层芥蒂的根本原因,但是他清楚,每次哥哥说到凡珂时的眼神,会让他的心剧烈的痛。

凡珂见映桦并不回答,心里猛然间失落好多,她抢打精神:“你是不是已经找到了答案,只是不好意思承认罢了。”

映桦笑了笑:“你应该知道,人这个东西很奇怪,有的时候自己都把握不住自己……我想我们之间没有出现任何会伤害到我们友情的事情。”

凡珂无言以对,的确,他们之间很平静,什么事情都没有出现过,自己又凭什么质问他这些荒唐的问题?

“只是最近……你的心情好像很不好,我想……哥哥是不希望你不快乐的……”说这些话的时候,映桦第一次觉得好像有些口痴,他不善于撒谎。

“这是你的真心话吗?”凡珂静静地问。

“是否是我的真心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这句话是事实。”映桦平静的回答。

他们的交谈到此为止了,虽然对话中没有任何答案,但是凡珂已经找到了解答。他们之间没有出现任何会影响到他们之间感情的事情,真正的问题,出现在他们的心里。

爱情会让人一厢情愿而且贪婪,老天爷给被爱情诅咒的人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因为一厢情愿的贪婪注定不可能成真,于是小气应运而生。凡珂对映桦、映桦对映寺,不过都是一厢情愿罢了,他们两个很不幸的都酝酿了小气,于是在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的情况下,他们的感情产生了间隙。这不是任何一场质问可以解决的问题,因为爱情历来情不自禁……

急促、汗液、焦躁、疯狂,疾奔的步调撕扯着让人发疯的绝望。

“哥!哥!!”尖叫刺穿了天空的阴云。

声音颠荡着所有在场者的心情。

天气异常的阴暗,快要下雨了,雷在天上轰鸣。

映桦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穿过阴沉的走廊、波光摇曳的宫门,一个趔趄摔下去,尘土和着血液张扬满身。

映寺军队全军覆没,映寺重伤,不死族军队乘胜进攻白乐尔山,正被映桦布置的防御工事抵挡在外。

四个士兵抬着一个担架,被血液染红的布子盖着重伤的映寺。

映桦几近是连滚带爬到担架旁边。

“哥……哥,你这是怎么了!?”映桦简直是崩溃,也不顾及旁边的眼神,像是一个孩子一样肆无忌惮地哭起来。

“桦儿……桦儿……”映寺游离的声音。

映桦跪着向映寺跟前走,他一把握紧了映寺血迹斑斑的手:“我……我在这里……”抽泣声让他的语言支离。

“我……我什么……什么也看不见……我身上好疼……好……”头歪向了一边儿,厥过去了。

“哥!哥——!!”映桦睁大了眼睛用力的摇映寺的身体,嘴唇猛烈的颤抖,他抬起头朝众人疯狂地喊,“御医!御医啊!!!”

这时凡珂赶了过来,看到遍体鳞伤的映寺,看到在地上发疯的映桦,被震动得说不出一句话了,这就是那个傲气肆意、雷震八方,用英勇谱写男子之义的映寺吗?这就是那个柔情似水,矜持、善良、温柔而又细腻的映桦吗?

在爱情的立场上,任何一个人都是弱者。

四个御医终于到场了,士兵们准备把担架抬到映寺寝宫,映桦死死抓住不放。

“哥!!哥!!!!你要撑住啊……哥!!”映桦简直成了野兽,一切的爱都被赋予兽性的癫狂。

士兵们拗不过映桦,他们都不敢动映桦。凡珂忙冲上去,将映桦拖住。

“不!哥!!你答应我你要安全回来的……你答应的……”然后是被呛住咳嗽的声音,映桦还是死死抓着担架。

“快放手啊!你这样做只会要了他的命!”凡珂喊道。

映桦硬是被吓住了,生生地放了手。

第一次这么近的距离,凡珂抱着映桦,他居然有这么疯狂的力量,身上现在还在剧烈的颤抖。不知不觉,凡珂抱紧了映桦,泪湿衣襟,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落泪。

“哥!哥……求求你一定要活下来呀……”映桦凄厉地喊着,“你看不见,我就是你的眼睛!眼睛啊!!!我不准你走!不准!!”困兽一样的挣扎踢打。

好强烈的爱,这份强烈的疯狂感动了在场的所有人。

抽泣依然沉醉在空气中,自在的放纵着自己甚至不齿的爱恋……

御医们在宫里拼命的忙碌。

凡珂静静坐在一旁。映桦披头散发的坐在那里,双眼布满血丝。

凡珂悄悄将目光向映桦抛去,映寺回来已经三天了,这三天御医们一直在奋力地抢救,这三天映桦不吃不喝,一直坐在那里,就连姿势几乎都没有变过,仿佛也死了一般。

猛然间,凡珂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根本就没有必要伤心自己的所谓失去。自己那些爱情在映桦这里简直没法比较。映桦的爱是那样完整而又真实,具体而又无私。

圣伦朝时,凡珂逃离了姐姐的爱,来到精灵族,曾经真实的见证了映寺和映桦之间所有的感情纠葛,战场上一切的行动都围绕着映寺,甚至于甘愿为映寺而死;顾及到映寺的自尊,愿意委曲求全的去做一个小小的执省;甚至在映寺已经将他完全设定在敌人范围的时候,他还是一厢情愿的选择理解……他的爱让他显得懦弱,也让他显得坚强。

有这么强烈的爱,作为一个简单朋友的凡珂,又怎么可能取而代之呢?在这场爱情的战争中,凡珂觉得自己的失败并不值得伤心,她的对手已经强大到了一定的资格,这种资格超越了爱情或者亲情约束的范畴。

一下子好像什么都释然了,真正的爱一个人,并不是疯狂的要求他对于自己的感情,那只是恋而非爱。爱是温柔而又细腻的顾及和关怀,超越一切宽容的忍耐,不会倾盆,但是源源不绝。从这种意义上说,凡珂觉得自己并没有爱上映桦,或者说还爱得不够,所以她不存在失去。

一个老御医终于大汗淋漓地出来了。

“灵皇,灵皇之福,万伦之福!灵皇龙体一切安好……只是……”

映桦已经疯子一样冲进了宫门……

“鼎盛王千岁!”

“鼎盛王千岁!”

一层又一层的宫侍下跪行礼。

拨开人流,映桦终于找到了映寺,他眼中的所有虚无也找到了寄托,他冲了上去。

“哥!”映桦的声音显得亢奋。

“桦儿……”映寺的声音还是脆弱。

“哥,你现在觉得好些了吗?”映桦的眼睛闪闪发亮,他是真的好高兴。

“桦儿……这是哪里啊?我怎么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看不见啊……”映寺拼命的睁大了眼睛,却依然只有空洞。

映桦被这句话问得犹如晴空霹雳,他转身望着跪在地上的御医,两只眼睛写满疑问。

“鼎盛王……老臣们实在无能为力……”御医们的声音有些颤抖。

映桦一个趔趄,哥哥……哥哥失明了吗?答案已经很明了。

“桦儿……桦儿,快扶我起来……天怎么会这么黑的……”映寺紧张地晃动双手,想要抓住什么。

映桦忙转过身去,眼睛已经有些湿润,他伸手拉住了映寺的手:“哥,我带你出去转转,你先别急……”然后对众人轻声道,“你们……下去吧……”

众人匆匆跪安了。

凡珂静静站在宫门外向里面看,她的心里百感交集,映寺的这一场仗根本就是为她打的,她觉得好内疚,但是她无能为力,她什么也不能做。听到映寺想要出去转一转,她希望自己能帮上忙,便急忙走上去。

映桦正在扶映寺起身。

“哎呀……我的腿……”映寺轻轻,他浑身都是伤。

“哪里?是腿上吗?”映桦忙乱的低下身子找伤口。

凡珂有些犹豫地走上去:“我……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映桦能感到映寺浑身都猛猛一颤,他慌乱的抓住映桦的胳膊,小声地说:“是小珂……我……我不要见到她……我不要这个样子见她……”

但是凡珂还是听到了所有的话,她终是被映寺的痴情感动了,颤声道:“映寺,你做的一切我都收到了……无论你是成功还是失败,我都认定了你这个朋友……”她随即意识到说这些话的不应该,因为映桦几近被这句话定格。

映寺还是不愿见到凡珂,这么落魄的见到凡珂,在他的意念里,一个男人爱上一个女人,就应当用英勇、坚强、无限辉煌的地位和权威来表达爱情,而不是现在这样。可惜他眼前一片漆黑,他想躲却不知道往哪里躲,便颤抖着呼吸,轻声哼着:“你走……你走……”不知所措地晃动身体。

映桦一把将映寺搂入怀里,努力压抑着心里的抽泣:“你走吧……这里没有你的事……”

没有你的事……没有你的事……凡珂点了点头,双眼溢出泪水:“那……臣就告退了……”转过身去,强抑着仍是拼命的掉泪,她努力的眨着眼睛,这没什么的,以后还有机会赎罪……但她哭得情不自禁,迈着颤巍的步子,她走出了宫门。

“桦儿……她……她走了吗……”映寺小心翼翼地问。

“她走了。”映桦压抑着心里的痛,强颜轻松,“来,哥,我带你出去转转,最近我往院子里又种了好多梵青,它们很要强,在这里的长势就和在咱们以前的圣都一样茂盛……”

“真的吗……”映寺憔悴的脸上涌起了脆弱的笑容,而泪水却已经情不自禁的流了下来,“如果天老是这样的黑……我恐怕再也看不到这些梵青了吧……”他被自己的幽默逗乐了,干涩的笑着,流着泪。他非常清楚,自己双目已经失明了,在战场的时候他就已经感觉到了,当那些难闻的毒药喷洒在他的双眼的时候,那阵叫人发疯的腐蚀之痛就已经非常明确地告诉他,他的眼睛完蛋了。

听到映寺的话,映桦伸手捂住了嘴,强抑着抽泣的声音,囚禁良久,他松开手,语气尽量轻松:“哥,你的眼睛会好的……相信我,我有办法……”

“我的眼睛已经被腐蚀掉了……是不是,是不是我的眼睛现在好可怕?”映寺近乎乞求地问道。

映桦拼命的摇头:“哥,你的眼睛还和以前一样,那么英气逼人、威猛霸气,相信我……我一定会治好你眼睛的……”

“别骗我了……”映寺失魂落魄的摇着头,“算了……你扶着我出去看看吧……”

映桦小心地扶起了映寺,向宫外走去……

两天的雨水让宫外的空气非常的湿润,温柔的阳光铺满了整个院子,几棵梵青矗立在阳光之中,绽放着咄咄逼人的英勇和霸气。

映桦扶着映寺走在阳光之下。

“今天的空气真好……”映寺的声音很平和,也很脆弱,“应该是刚下完雨吧?”

“是的。”映桦轻声应道,他猛然觉得现在的哥哥离自己好近,他做任何一件事情必须依靠自己,这让映桦找到一种异样的满足和幸福。但映桦迅速的打消了自己的这种想法,他觉得这种想法太可怕了。

就这样在阳光下站了好久,映寺一直站在那里,环视周围,好像什么都能看见一样的看着,看着。

好久好久,他的腿都有些麻了。

“你知道吗……”映寺小声道,“我现在好绝望……”

映桦无言以对,但是他下定决心,他一定要找到医治哥哥眼睛的办法……

不死族军队第一轮对白乐尔山的疯狂攻击因为映桦布置的坚强的防御工事而被告失败,但是不死族并没有气馁,他们将大本营驻扎在白乐山下,随时准备第二轮攻击,因为他们清楚精灵族的兵力已经不是很尖锐了,映寺的全军覆没消耗了精灵族大量的元气。

“你这样做难道真得很开心吗?”冥圣的声音还是那样的沉,不一样的是,他的语气中夹杂了一种淡淡的急迫。

凡萨听出来了,她莫名的开心:“你被我逼急了是吗?映寺现在生死未卜,就算是他活下来,双目失明也是注定了的结果。”

“有的时候我真得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冥圣道。

凡萨幽怨地走上去:“不知道我怎么想的?我在做一件和你以前的所作所为一样伟大的事情!你被他们害得这样惨,我在为你寻求报复!我怎么想的?我什么都没有想过!因为你,我已经丧失了想的能力!”

“那你是否问过我的意见?”冥圣反驳,“你声称为我,所作所为却根本就不采纳我的意见。”

凡萨冷笑:“你不要老把自己形容的那样高尚!如果你真的与世无争,曾经又为什么要夺取天下?你不过是一个被道德束缚了手脚的魔鬼罢了!等我把一切完成了,这天下就是你的了!”

“也许我曾经对天下还有追求,而现在,我没有了。这不是因为道德,而是我对权力中道德的恐惧。”冥圣的声音中有些默默的伤感。

凡萨也把声音压了下来:“放心吧,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你,无毒不丈夫,这是夺取权力最起码的资格。”

“虎毒不食子,这是一个人起码的资格。一个想获得权力的人,他的第一资格首先是人,其次才热爱权力。”冥圣淡淡道。

“你……”凡萨无言以对。

“其实你做这些更多的原因,是你想杀死我的爱,然后在我已经什么也没有的情况下继承我的爱……是吗?”冥圣疑问。

“哈哈……”凡萨自嘲的笑,“少把你自己形容的那样招人爱!”但她清楚,冥圣说对了,她自己正在做一件最无耻的事。她爱上了一个不爱她的人,所以她不得不把那些对方所爱的人全部赶尽杀绝,以次来获得退而求其次的爱,她觉得自己低格,但她无奈。

“你习惯了用冷酷和杀戮来解决问题,你的占有欲太强了……这恰恰是你的弱点……”冥圣低声道,“换句话说……我并不值得你爱,我是一个已经死了的人了……”

“不要给我说这些!!”凡萨捂着耳朵大吼,“你不是我!你永远不知道我做一切都是为了什么!永远!!”然后扭头跑了……

“鼎盛王!不好了鼎盛王!”一名宫侍慌慌张张地跑进映桦的寝宫。

映桦刚刚睡下,天已经很晚了,他敏锐地坐起身来:“发生什么事情了?”

“灵皇正在宫里发火呢!一直摔东西,也不让御医给他老人家上药……”

话还没有说完,映桦已经奔出了寝宫……

“滚!你们滚!真灵没有病!没有病!!”映寺披头散发地摔着东西,他走路横冲直撞,碰到的东西一律砸在地上,噼里啪啦的声音惊动着整个大殿的安宁。

宫侍御医跪了一地。还有凡珂也在那里,她不敢吭气,因为她知道映寺不想见到她,但是她还是来了,虽然做不了什么,最起码能有个照顾。她手足无措的跪在那里,想上去,却又不知怎么上去。

“鼎盛王驾到——”传唤声让所有的人都呼出一口长气。

映桦匆匆忙忙地走进宫来,看到凡珂在那里,他微微顿了一下。

“你们都给我滚!滚阿!!!”映寺举起笔砚就往地上砸,墨洒了一地,煞是狰狞。

“哥!哥!”映桦忙上去拉住发疯的映寺,但是映寺的力气大得惊人。

所有跪在地上的人都紧张地看着映寺跑过来、跑过去,东西飞来飞去、砸来砸去,触目惊心,吓得他们大气也不敢出。

映桦使劲儿把映寺拉着,手挥了挥,示意大家下去。大家都简单的行了礼,走了。凡珂也走了,她知道她在这里很多余。

映桦目送凡珂出了宫门,眼里有些百感交集,他知道,凡珂只是想帮些忙。

“你们全部给我滚!!!”然后听见啪的一生,映寺摔倒在地,手被地上的碎片割破了。

映桦忙跑上去:“哥!你小心些阿!”便把映寺扶起来。

映寺好像也有些累了,只是喃喃地说:“走啊……都走,我没有病……没有病……”

“哥,来,先躺在床上去。”映桦使劲儿地拉着映寺。

映寺一点儿也不配合,只是近乎神经质的说:“我的眼睛很好,你们都不要欺负我……不要……”

“哥……”映桦心里湿漉漉的,因为他至今都没有找到医治映寺眼睛的好办法,“你一定要振作阿,万伦的前程还需要你的双手来创造,你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就倒下呢?”

映寺苦笑着,声音脆弱:“桦儿……你根本就不知道生活在一片漆黑中,那种无助的感觉……仿佛一个不会游泳的人溺了水,四周都是水,你眼见着自己不断的下沉……却无能为力……我以为我可以活得坚强,可是日子久了……你每天都看不见阳光、大地、月亮……你只能听到周围好多人在走动,你却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我甚至听到旁边人的窃窃私语和嘲笑……在我吃饭的时候,睡觉的时候……我都想要做得出色,我想要告诉别人我不是一个弱者……但在事实面前,我无能为力……我甚至找不到筷子的位置,找不到床铺的位置……我根本就已经成为一个弱者……还有什么资格不让别人这样看待我……我真得好绝望了,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无力过……甚至连吃饭睡觉这样琐碎的事情都做不好……还谈什么天下?”他的语气真得好绝望,冷得可怕。

映桦一把将映寺搂在怀里:“哥,你根本不需要看见任何东西,我就是你的眼睛。从明天开始我就住在你身边。你不该这样绝望的,一个真正胸怀天下的人,怎么可以因为一点点的困难就丧失争夺者的勇气呢?”

“大道理谁都会讲……但是当你真正生活在这样的困境中时,会有好多具体的事情都一刹那涌现在你的眼前……你会发现,原来做一件事情会这样困难,这种程度已经超越了你承受的限度……”映寺真的变得脆弱了,他的一切披翼都随着他曾经敏锐的目光消失掉了。

映桦没有再说什么,他细腻地抱着哥哥。第二天,他就搬到映寺的寝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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