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圣伦宫还是光彩照人的,四大灵龙都微微的睡着了,但是翅膀依旧在忽闪个不停,它们身上朦胧着的灵气光焰几乎能够照亮整个圣都。
漫天飞舞着斯诺蝶,它们精通日系法术,能够用各种各样的鲜艳色彩光亮自己,它们漂浮于空,比星光还要灿烂百倍,而且极具动感。犹如满天飞舞起彩笔,夸张自由又不失格调的勾画着绝美的图画;又好像仙乐飘飘中纵情声色的仙女,将天幕作为舞台,用歌舞向全世界传递情愫。
土尔宫显得有些冷淡,因为土尔妃讨厌各种昆虫,所以宫殿上下都被布置了结界,昆虫根本难以进入。
映桦忘情的矗立在窗前,遥望着那些飞舞在别的灵殿上空的小生灵。他奢望它们的自由、它们的精彩、它们的才华和艳丽。
不知不觉地就想到了早上的映寺,自己和映寺已经上了一年的课了,然而对于他还是充满了好奇。他是这么一个神秘的角色,他对于学业漠不关心,却独钟于服装设计;他的所有灵感之作,就像是一件件美丽的艺术品;他的性格飘忽不定,时而热情、时而冷漠。
映桦一直都认为,真正的艺术家,都拥有这样的奇怪性格。这缘于他们对于爱好自由的信仰,对于才情自由的施展。
自由……可望而不可即的幻想……什么时候,才可以拥有呢?
映桦轻轻从怀中拿出一支鬼笛,抚摸着它青翠色的笛身,渴望之情溢于言表。其实自己并不会吹鬼笛,只是从前听过它唯美的曲调,不知不觉为它痴迷,他奢望自己能够拥有一副好的笛艺,能够为自己的寂寞舒畅几屡悠闲的空气。
但是母亲不喜欢音乐,母亲更不喜欢她的儿子喜欢音乐。
“那都是些无聊艺人用来哄骗感情的东西,你不准对它有丝毫的热情。如果你喜欢了它,那你和一个街头艺人有什么分别?你和那个玩物丧志的太子有什么分别?”
映桦将鬼笛轻轻又放进了怀中。其实,太子并不像母亲所说得那样,玩物丧志。他有自己的爱好,并且为之付出了,他甚至于拥有远远高过自己的勇气,敢做敢为的勇气。
但是,他为什么那么排斥自己呢?
也许,是因为陌生吧?陌生有的时候可以毫无理由的丑化一个人。也许自己就是一个受害者。毕竟,在这一年之前,自己几乎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除了盛大的典礼中,能够互相窥视面容之外,他们没有任何机会相见。
即便是在现在,除了上课中的一些很没意思的客套对话,他们也很难有互相交流的机会。
一定是这样的。但是映桦毫不灰心,路还很长,一定有机会交流的。
在这个帝王世家,自己很难抉择出是否有资格拥有自由、幸福的生活,但是和一个懂得自由的人交流,也是一种幸福的体验和享受。
隐约从映详宫传来阵阵优美的鬼笛旋律。
映桦的心微微一动,是映坤的府邸!
映坤喜欢戏剧,他有一帮子小戏班,戏班子里就有人会吹鬼笛。自己曾经想去听,但都没好意思开口要求,现在他们正在演奏。
抓紧了机会,映桦急急忙忙的跑出福尔宫,双脚一跃,化为一道金色光焰……
映详宫里忙忙碌碌的一片人,戏棚子都被拆了,看来正在收戏摊。
映桦一边四处看着,一边轻着步子的走了进来。
所有的宫侍们都忙里忙外的,遵照映坤轻拿轻放的原则,他们不敢用风术拆摊子,只能慢腾腾的把摆设一样一样的卸下来或移开。
一个小宫侍正拿了一条长缎子,低着头往宫外走,急急忙忙的却与映桦撞了一个满怀。他抬起头来,准备开口骂,发现是二皇子,脸色顷刻间变得铁青:“啊……啊……二皇,二皇子!”慌慌张张的跪下身,“奴才给二皇子,给,给二皇子请安!”
映桦被他那个冒冒失失的样子搞乐了,他将那个小宫侍扶起来:“不必了,看你们紧张的干活,是在拆戏摊子么?”说着,目光向周围仔细打量了一番,好热闹呀!土尔宫从来都没有这么热闹过,每一个宫侍都铁青着脸,仿佛和所有人都有仇一样。
还记得上次来映详宫,映坤一身青衣的打扮,正在唱戏呢。所有的宫侍们都仔细的看着映坤在台上出情的唱着,那是真仔细,他们的目光中没有身为人奴的卑微感,没有为仆多年所磨砺出的麻木神态,有的只是平等而又热情地赞扬。映坤越唱越有韵味,唱腔也越加的圆润动人。这就是集体的力量吗?虽然映坤在三个皇子中,是最不受父皇喜欢的一个,父皇除了过节等祖定的赏赐日子会赏他一些珍玩以外,几乎很少过问他的生活。但在映桦的心里,映坤是最受宠的一个,有这么多奴才爱着他、敬着他、想着他,这根本就是自己难以想象的福泽。甚至于哥哥映寺,因为他高贵的地位,没有人敢于同他这般亲昵。
也许,地位低下可以是一个人绝望的理由,可以是一个人痛苦的根源,却始终无法充当一个人幸福的杀手。总会有这么一种人,他们会在绝望中寻求生机,在灾难中承受自由,在丑恶中描画精彩,在黑暗中讲述光明。
映坤就是这么一种人。
“是在拆戏摊子!奴才这就去请三主子!”那小宫侍匆匆忙忙向里屋跑去。
“哎……”映桦准备叫住他,已经走远了。
不一会儿,一个青衣打着戏步走了出来。
是还没有卸装的映坤。
“三弟叩见二哥!”映坤见了映桦,急忙行礼。
“不必了。”映桦忙扶起映坤,新奇的看着映坤的装束,“从来都是看你在台上唱戏,现在近看这一身打扮,还真的很有韵味儿呢。”
“二哥过奖拉。怎么今天有兴致来到这里呢?是来看戏的吗?”映坤急忙回过头喊道,“快把东西重新搭起来!”
映桦忙止住了映坤:“不必了,我是被你们戏班子里那位吹笛子的行家引来的,他的笛声真是好听。你们不是都拆台子了吗?我也不便多加打扰,改日我会来看你的戏的。上次你给我唱过的。”
“呵呵,也好!我最近改了一部新剧,本子是我写的。是用京腔的,非常好听哦!”映坤牵着映桦的手,向里屋走去,“我这就带你去见风师傅!”
走了没几步,忽然听到外面宫侍们在喊:“太子驾到——!”
两人忙止住了步子。
映寺又一身奇怪装束大步走了进来。
“奴才们给太子请安,恭祝太子永享盛世!”所有宫侍们都慌慌张张的下跪喊道。
“嗯……”映寺目不斜视向里屋走去。
映桦注意到映寺今天的衣服上,纹样采用了国画风格,奔马图。更显得狂放不羁,锋芒毕露。
“臣弟给太子请安,恭祝太子永享盛世!”映桦和映坤跪下身来。
“三弟……”映寺兴致冲冲走了进来,满脸笑意在看到映桦的一刹那荡然无存了,“原来二皇子也在这里呀!你们起来吧!”
映桦和映坤站起身来,映坤显得很开心:“太子也来啦!不是问我借戏服吧?呵呵!”然后上下打量了一番映寺的衣服,啧啧称道,“真是厉害呀!大哥的手法就是独到,那么一身戏装到了您的手里一捉摸,就变得光彩照人、才气横溢啦!”
映寺没有非常专注于映坤的话,而是铁着脸盯着映桦。
映桦轻轻垂下眼帘,心里显得有些慌乱,他为什么这样看着我?难道我今天不该来这里吗?想到这里,映桦局促的左右看了看,笛声已然停止了,看来没什么事情了。
“坤,我,我有点儿不舒服,我,我先走了……”映桦急急忙忙迈开步子,准备离开。
映寺听到这话,脸上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映坤注意到了映寺与映桦之间的不自在,他也早听说过映寺与映桦之间的感情,远不如自己和映寺这般亲近。随即一想,喊住了映桦:“二哥!您先别走呀!大哥才来,咱们哥三个,好久没在一起过了。我正好有个事情让你们帮个忙!”说着,对一个小宫侍挥了挥手,打了个手势,那个宫侍急忙去了另外一间房。
映桦停住了步子,转过身来,有些微微的好奇,但是他所有的心情,还是牵系在映寺的态度上。他有些狂乱的窥了映寺一眼。
映寺对映坤的做法显得既反感,又有些微微的好奇,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不一会儿,那个小宫侍拿着两个小匣子,走了出来。
映坤接过了两个匣子,先放下了一个,打开了另外一个,是一个化妆盒,映坤笑着向映桦走来:“我看呀,二哥的样子,扮个青衣还真有些韵味呢!您站在大哥跟前,反倒更像了!”说着就预备给映桦上装,“父皇去年过年送来一颗日福珠,据说可以借日光术把人的样子全部收进去,变成雕像。我们来摆个姿势,映个像!就我们兄弟三个!映完像,我们把珠子一分为三,用残片就能召唤出雕像的!我正愁着房子里没有摆设呢!”
映桦忙躲过了,他轻声道:“这怎么好……把脸上涂成这个样子……”有些语无伦次。
映坤故意板了板脸:“不管,如果您要听曲子,就要帮弟弟我这个忙,再说大家是兄弟嘛!太不给我面子啦!”他脸上的装没有卸,被他这么一板,显得挺滑稽的。
映桦微微笑了笑,又向映寺看去,难道我以前真地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吗?或者我疏忽大意了。无论如何,可以借这次机会,和你化解这段没有来由的冷漠,也是一件好事。
想到这里,映桦回过头来,轻轻点了点头。
“这才是我的好二哥嘛!”映坤又向映寺走去,“太子,大哥,您也要留下来哦!三弟我可给你帮过不少的忙啊,你早上说要的那几套戏装,我都备好了的。不过,您要留下来帮我这个忙!”
映寺轻蔑的看了映桦一眼,继而摇了摇头:“我今天头有点儿晕,想赶快回宫去了。”
映桦目光微微一颤,一屡失望游走眉间。
映坤忙又上前了几步:“不行!这又不费事儿!再说……”
映寺一伸手挡住了映坤的话头,依旧面无表情:“赶快给我衣服吧!”
“我不给!”映坤撅起了脾气,转过脸。
“不给算了!”映寺冷冷甩下一句话,转身走出门。
“大哥!您……您就这样走了吗!?”映坤大喊道,发现映寺没有止步的意思,怒气冲冲的背过身去,声音还是很大的,“好!好!你走!你走吧!不要顾及我,你走吧!”声音渐渐低沉了下去,“大家都清楚,我在这宫里,能说上话的亲人,就,就你和二哥两个人!母亲早早就过世了,别的娘娘根本就不理我,父皇嫌我喜欢唱戏,也,也不来看我……”映坤说着,声音不禁颤抖起来,夹杂着浓浓的稚气和悲伤,所有的宫侍们都放下了手中的活儿,为主子难过起来。映寺也停下了步子。
映坤抹了一把泪水,继续道:“只有,只有你们两个哥哥,能够平时多来看我一些,照顾我一些。我是很感激了。我没有过分的要求,你们平时都各有繁事,很少来看我,我也谅解。我,我只是希望,能够拥有你们的光雕像,平日看不到你们,能够看看雕像也算!”
映桦听到这一席话,心里也酸楚起来,三皇子很小就失去了母亲。他的母亲伯伦氏打进宫开始就体弱多病,不受宠爱。死后,父皇也很少凭吊她,至于年幼的三皇子,父皇更是没有给予丝毫的关怀。以至于从小开始,三皇子就整天都和宫侍们混在一起玩,更学会了一些戏剧行当。按照既定的风俗,戏剧是俗套的东西,被人们骂做是“异域传来的垃圾”,有地位的贵族学士是不会去看的,只有那些下人才会去看。映坤的这样嗜好,更招来别的娘娘和公主们的厌烦。只有映寺和映桦能够多来看望他,照顾他。
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心眼只想着戏剧的映坤,也是这样的理解感情、懂得感情。这整个圣伦宫,就只有他们三个皇子,如果不互相理解、互相尊重,还有谁会为他们解开心里的结呢?想到这里,映桦的眼睛红了,有些惭愧的低下头。
映坤说得动情,眼泪哗哗的流了出来,把脸上的装都冲开了,显得花花绿绿的,很是难看。但是映坤毫不在乎,依旧像一个孩子一样哭着,也不顾及旁边的宫侍们。
宫侍们也都在默默拭泪。
映寺不禁叹了一口气,他的眼睛红红的。良久,他转过身子,重新走进来,将手搭在了因为痛哭浑身都在颤抖的映坤的肩膀上:“我帮你这个忙……”
映坤急忙止住了痛哭,涕笑颜开的转过脸来,声音还有点微微的哽咽:“真的吗?”脸上的装已经全都乱了。
映寺爱怜的点了点头:“快补好装……也给我……我们上装……”
“哥!”映坤一头栽进了映寺的怀里,大声痛哭起来,肆无忌惮了。
映寺轻轻的搂着他,就像搂着一个孩子,是啊,是一个孩子,他只有十六岁大,却承受着所有身为皇族根本就不该有的欺负和凌辱。
映桦静静站在一旁,其实,大哥是有爱的,这么宽厚的爱,自己不应该从任何方向去误解他的爱。
映桦的心里又是开心,又是难过,又是感动,又是困惑……
回到寝宫,映桦无法安睡。
他轻轻起身,将一分为三的日福珠残片拿了出来。他小心地将残片放在地上,手指点起一束金色的光焰,点醒了残片的日光感应。
数道美丽的七彩光焰闪过,雕像被各色光彩显现了出来,就好像真的站了三个人一样。
调皮的映坤,因为个子小,站在最前面。虽然一身内敛青衣的装束,却因为动作夸张,反倒像一个淘气的丫环。记得上次才看他的戏,名字似乎是《牡丹亭》,里面的她饰演的就是一个调皮的丫头。模样身段,真把他可爱顽皮的本性显露的分明。
然后是静静站在一旁的映桦,满脸柔情的笑意,他站在映寺旁边。脸上的装不是很浓,是他自己要求的。映桦不希望过多的浓饰遮掩了原本的模样。雕像中的他,举起右手,显得很是矜持。青衣的角色,也许和自己还真有那么些缘分,因为映桦看雕像中的自己,还真有青衣的几分神韵。
最后一个是映寺,他的表情显得有些微微的生硬,但是看得不是很分明,因为映坤把他的脸给涂花了,是个净角,一对儿怒气冲冲的螳螂眉,把他的笑容也给冲淡了很多。他的站姿很笔直,也是戏步。多多少少有些显得不伦不类的,很滑稽。他的身子与映坤挨得很紧,与映桦中间却稍稍隔了一小截。
映桦细心的端详着整个光雕像:喜欢多动的映坤,虽然模样夸张,但是如果真能够站这么久,也真是个奇迹呀!这份夸张之中,隐约着浓浓的一丝不苟,完整地概括了映坤顽皮又不失细致的性格;再看映寺,平日里看他,总是有种微微的害怕,害怕他冷漠的眼神,害怕他眼中的自己会有什么错误。太多的害怕,太多的谨慎,让自己无法真正的能够看上他一眼。现在仔细的端详他,想着他在映坤那里的所作所为,才发现他不是那么的难以接触,不是那么的冷漠,他有感情、有温度,有一个兄长的感情资格。
映桦从小到大,都谨慎的生活在土尔宫中,至多偷偷去看望一下映坤。只是到了求学的年龄,才有幸能够走出土尔宫,看到圣伦宫中、土尔宫外异样的风景。他不知道怎样与别人交流,不知道怎样能够获得名正言顺的亲情友情,所以他做每一件事情,都是小心翼翼。现在,他觉得他向前迈了好大的一步,至少,他能够和自己的兄弟一起,共同完成这尊雕像。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映桦猛猛一个抖,他趔趄了一下,转过身来,看到母亲,慌慌张张的下跪请安:“儿臣给母亲请安!”他心里想着旁边的这尊雕像,按照母亲的性格,这尊雕像如果被她发现,后果不堪设想。映桦暗暗责怪自己不谨慎,居然让母亲发现了雕像。
“我问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土尔妃的目光落在了那尊光雕像上,声音依旧冷冷的。
“刚,刚才回来的……”映桦的声音很小。
“大声点!”土尔妃的声音就好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径直砸向了映桦脆弱的心,生硬而又无可逃避。
“刚才回来的。”映桦声音高了些。
“哼!”土尔妃轻轻落座,“又出去做什么去了?”声音虽然努力的保持温和,但是后劲非常的强,你可以预料到下一步将会是怎样的山崩地裂。
映桦缓缓的闭上了双眼,声音微微的颤抖:“去了,去了映详宫。”
“又去做你的艺人梦去了是不是!?”土尔妃终于无可忍耐,大声地吵了起来,“我不知道你一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你能不能拿出一丁点的男子气概!?不是因为什么动人曲子神魂颠倒,就是梦想着怎么和自己所谓的兄弟打成一片!你认为这可能吗!?这正确吗!?你难道不清楚自己的家庭吗!?你出身在皇族!多少人都遥首期盼着更高的地位!?我们与权力的顶点相距这么近,皇权所散发出的磁性足以颠覆所有人的观念!即便你高贵的不食人间烟火,即便你高贵的与世无争!别人会放过你吗!?弱肉强食的规则你不懂吗!?他映寺为什么瞧不起你,为什么总喜欢冷漠待你!你想过原因吗!?他不是瞧不起你,而是太重视你!重视你有朝一日高过他的地位,他的轻视正展示着他的敌意。你看不分明吗!?要懂得争取!懂得获得回报!而你,却整天做着白日梦,你以为别人会和你在乎他们一样的在乎你的那点卑微感情吗!?别痴人说梦了!那样的世界还没有到,也不可能到!”
映桦静静的趴在地上,一声不吭。他在想,也许应该是幻想。他在幻想自己也许有朝一日能够真地获得自己所追求和希望的东西,即便得不到,他也希望能够看到别人得到。他不喜欢弱肉强食这样冰冷的词语,他热衷的是至死不渝、从一而终的去追求所爱,追求所想。
土尔妃见他没有说话,知道他还没有从自己的意义上清醒过来,她怒气正盛,怒视着那尊雕像:“就是这些东西!让你玩物丧志的吗!?”
母亲的眼神让映桦有些慌张,他谨慎的向后靠了靠,希图保住雕像。
土尔妃已经无法抑制自己的怒气了,她不由分说地挥手带出了一道火光,直击日福珠的残片。耀眼的灵光闪过,日福珠被烧成了焦黑。
“不!”映桦回过头来,对着焦黑的日福珠残片绝望的喊道。他一把拿起了滚烫的残片,因为过烫,他本能的缩了缩手,残片掉在了地上,他又慌慌张张的捡了起来,泪水已经流了出来。
土尔妃见他狼狈的样子,身子微微颤着,准备喊住他,却又停下了,眼睛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痛苦。
“不!不……”映桦徒劳的用袖子擦拭着残片的表面,泪水滴个不停,抽泣声越来越重。
土尔妃轻轻站起身,她将目光从映桦身上移开了,她慢慢走到门口,厉声道:“以后除了上课,不准再踏出土尔宫半步!”声音有些微微颤抖。然后她走了出去。
映桦泪流满面,他将残片紧紧抱在怀里,哭的绝望而又后悔……
晨光浓浓,庄严肃穆的莲合宫,气氛异常的沉重。
火龙在殿顶漫无目的的忽闪着双翅,波水蝶们缠绕在宫殿的各个角落,疲惫的光晕忽明忽暗。
朝堂的气氛很是压抑。
朝阳的余晖洒了进来,显得干巴巴的无所事事。
大臣或是愁眉不展,或是静静窥视着高高在上的灵皇。
灵皇端坐在泛着金光的龙座之上,257岁高龄的他眉宇透露着对于朝政冷漠的关心,他的长发非常干枯了,艳丽的龙头皇冠这个时候显得像是吸血的虫子,贪婪的着灵皇风烛残年的精力。
两只幽冥火凤对称的站在龙座的两旁,它们是灵皇一百年前一次打猎时一箭双雕而来的,当时只是捕到了一只,另一只是为了救被捕的那只专门送上门来的。灵皇对它们很是喜爱,一直养在身边。它们紫色与金色相间的羽毛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燃烧起光焰。它们悠闲的摇摆着自己美丽的长尾,丝毫没有顾虑到洋溢在空气中的这股子无法忍受的压抑感。
“啊……”灵皇终于开口了,他的眼睛半开着,显得精神很是不济,“不死族就要造反了……你们是问对敌的良策对吗……呃……派重兵镇压了他们不就行了,他们的兵力……据你们所奏,应该还是襁褓阶段吧?”
朝堂的气氛微微的开始有点儿流动的感觉了。
“臣听闻,不死族也是最近开始招兵买马的,主要是最近几年从朝廷这里要去的兵饷上出现了问题,才引起大家注意的,大家注意的还早,应该还是襁褓阶段。”焰相道。他官居相国,并且学识饱满,所以即能参政,又是皇族导师。
“嗯……”灵皇微微闭上了双眼,“这件事情,我看就派二皇子映桦去做吧,他兵书读得多,而且土尔妃娘娘多次进谏要让她的儿子去接受历练。”
朝堂上迅速掀起了不小的波浪。
“灵皇!臣以为太子为首将前去平叛最为合适!太子毕竟是太子,身负臣服天地苍生的使命,最应该接受历练,最应该享有胜利殊荣的!”焰相下跪道,“臣主张太子前去平叛!”
灵皇微微闭着双眼,没有说话。
“臣附议!”又一个大臣跪下。
今天朝堂的温度有点儿高,灵皇的额头上留着汗珠。
“臣附议!”
“臣附议!”
……
大臣们纷纷下跪了。
“你们在对付我的时候……从来都是空前的统一。君臣了二十年,你们从来都喜欢这样儿,在反对中体会着君臣的道义。”灵皇静静地说,双眼依然闭着。
“老臣万死!但是太子毕竟承天之命,此时他正是20岁的热血男儿,理当接受该有的历练!臣冒死请柬!”焰相浑身颤抖着,将头深深的埋了下去。
“臣冒死请柬!”
“臣冒死请柬!”
“臣……”
一个一个的又准备继续。
“行了行了!几十年了都这个样子!我还像个灵皇吗!?”灵皇睁开了眼睛,火气映红了他的脸。
两只火凤似乎被突然燃起的火气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抖了抖翅膀,显得很是惊慌,目光闪烁的向四处张望开了,当它们的目光互相接触时,才微微的安定了下来。
大臣们沉沉不语,跪了一大片。
灵皇看着满地匍匐的大臣,微微压了压火气:“我知道你们的想法,那就派太子做首将,二皇子做副将一起去吧!”
“臣等遵旨!”
“退朝吧!”灵皇面色阴沉地下殿了。
群臣匍匐于地恭送灵皇,朝阳的余晖似乎觉得有点冷,走出去了几步,中午就快到了……
出城那天,天色很沉闷。
朝廷为大军送行,仪式非常的隆重。
城楼上,灵皇带着所有皇族矗立送行。那两只火凤也在城楼上站着,它们站在一起,像是在默默互递心曲。
“预备——放!”一个首领拼命的大喊着,因为风太大的缘故,他的声音显得很单薄。
随着命令被下达,震耳欲聋的炮声响了起来,天崩地裂,所有的士兵都大声呐喊起来:
“誓死报国!誓死报国!”气势宏伟。
兽族部队正在跳着出兵舞蹈,吆喝着、将手中的长矛利剑挥动的冷光四射;精灵术士手牵着手漂浮于空,通身散发着五颜六色的灵光,燃亮了半边天空;暗族士兵或是手执法杖、或是手拿短兵刃,有节奏的跺着脚,尘土飞扬。
映寺和映桦驾着火驹,站在城楼之下。
映寺身着一件纯白飘逸的长衫,上面画着泼墨为主的山水画,粗狂嚣张,却又自在宜人。这是他专门为这次打仗设计的衣服,他要让敌人看到他身为太子特有的狂野霸气和尊贵王气。他转过身来,对母亲自信满怀的笑了笑,对站在最后一位的小映坤挥了挥手,便转过身去,打马先行了。
映桦身穿那身他最喜欢的圣法袍,他轻轻的回首向城楼望去。
母亲冷冷得看着他,没有微笑、也没有生气,就好像是一个陌生人一样。他觉得心里非常的荒凉。他又将盼望的眼神向父皇抛去,父皇紧闭着双眼,没有丝毫的活力。
这时,一个人向他挥了挥手,正是满脸兴奋的映坤。小映坤认真而又诚恳地向他笑了笑,是在告诉他,你一定行的!
映桦感激地点了点头,便忧伤的转过头来,策马前行了。
炮声共鸣九次,九九归一、九五之尊。
然后,队伍浩浩荡荡的进发了。
映桦本来想明天再走,因为今天一定会下雨,他很想和满天的灵雨表情道个别,说上几句知心的话。那样也不会觉得冷,觉得寂寞,觉得空虚了。
队伍依旧是进发了,这是第一次离开圣伦宫、离开圣都。
心里不知是开心,还是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