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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迷途

作者:子安 当前章节:14572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00:03

十几个士兵保护着映寺,在精灵族白乐尔山的山腰,搭起了帐篷。

夜晚的风很凉,冷风吹拂着映寺颓废的长发。

放眼悬崖下的山峦起伏,映寺心念也是高低起伏,无法自抑。自己是太子,未来皇权的继承人,却领兵打仗失败了,还败得这么惨!

什么都完了,自己的骄傲、自尊、自信,一切太子的资本,现在都化为泡影了。甚至于牺牲的荣耀,都被映桦夺去。

身为太子,打仗失败了,还苟且的活着,这成什么体统!?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无力的泪水,良久,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完了……完了……

映寺猛地闭上双眼,跳下了悬崖。

在空中,他感到了自己还算是一个太子,没有苟活的太子。

忽然,一条丝带卷住了他的腰,迅捷的将他拉上了悬崖。他被重重地扔在了地上。

映寺颤抖着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还在悬崖之上,一个黑影子站在不远的一棵树旁,手中正在整理一条长长的丝带。

“你……你是谁!?为什么要管闲事!?”映寺冷冷道。

那个黑影子没有说话,还在自顾的整理着手中的丝带。

“你说话呀你!不要以为我会因为你救了我而感激你!我既然敢从这里跳下去!就不会因为被救活而感激谁!”映寺加大了嗓门。

“还是个冒冒失失的孩子呀!?”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听来与映寺年纪相仿。

“你……你知道我是谁吗!?你……你居然……居然敢这样和我说话!!”映寺被惹火了。

“你是谁?”那个女孩儿调侃的反问道,“你觉得你是谁?哈哈,你不就是一个碰了钉子就找死的胆小鬼吗?怎么?这年头胆小鬼都要蹬鼻子上脸的,直起腰板子说话啦!?”

“你!!”映寺被激怒了,他站起身来,“你不要以为你是一个女人,我就会让着你!”

那女孩子没有说话,嘲弄的唏嘘了两声。

映寺气得发疯,一挥手带出了一道火光,直射向那个黑影子。

那女子轻巧一躲,又站定了,不懈地说道:“哎……不仅是个胆小鬼,还是个只会找女人打架的草包呀!怪不得呢,你说草包带兵打仗,那怎么成体统呢!?”说完大笑了起来。

映寺被激得浑身冒火,但是他还是死命的压了压火气,想到自己就要去死了,不应该和一个小丫头闹别扭了。可是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说过,心里难以言喻的震撼和气愤。好久,他才沉沉的说道:“反正是要死的人了,不和你计较也罢!”便转过身去。

“呵呵,是呀是呀!反正是个草包,不救也罢!真是白费了我半天功夫。我是日行一善的,看来今天这次不算。你说呀,救下一头猪,还能养活一口人呢!对不对呀?”那姑娘拍了拍手,“我再去别处看看,哎,这年头,畜牲的性命有的时候都赛过人的性命呢!”

映寺忍无可忍了,他面过来,吼道:“你再说一遍!”

“哎呀哎呀,吓死人拉!”那个姑娘的语气更加轻蔑了,“草包草包!带了三十万大军,还是什么太子军团,结果被不死族的看门狗给耍拉!你说可笑不可笑?”

“你!你救活了我,就是专门来污辱我的吗?”映寺火冒三丈。

“不是呀,没听我给你说吗?我是日行一善的。不过没办法噢,我今天救了一个草包,看来今天背运!”那姑娘的话听起来好无辜的样子。

“我不管你善不善!你根本就什么都不了解,你……你没有资格指责我!”映寺说这,目光闪烁起来,“的确,这次指挥失误,有我的责任,但是……但是又不是我一个人打仗!我们的战士都是英勇牺牲的。而且……而且他们在算计我们!算计得那么狠毒!我要死,并不是因为自责,而是因为我的地位和资格。我的惨败,逼迫我必须用死亡的方式来告慰我的地位和我的资格!”

“哎哟哎哟!真是头条新闻,难道你在皇宫里面学习的打仗,都是在做游戏的吗?还有人打仗的时候,嫌敌人算计自己太厉害的!真是闻所未闻的事情呀!再说,你这个大草包是将军呀!据我所知,你的亲弟弟多次要求你不要进城,而你都不听,还不是因为你是大将军!?根本什么事情都是你自己闯出来的!你还好意思给自己开脱!你根本就没有觉悟,死了也是白死!真是……唉,我决定从明天开始不干什么日行一善的事情了,救出你这种垃圾,简直是对我的侮辱!”

“你好象什么都知道?!你究竟是谁?”映寺气冲冲地问道。

“告诉了你这样的人,太太太影响我的形象了。所以你还是去死比较好!算我对不起你,我现在不妨碍你跳崖了,再见阿!”话罢,那个姑娘一跃没了踪影。

“你!你给我站住!”映寺疯狂的大喊道,但是没有回音,已经走远了。映寺气得在腿上狠狠地垂了一拳,又回过头去,却再也没有跳崖的心情了……

目光一点一点地清晰了,慢慢醒来……这是……这是哪里呢?

映桦猛猛地坐了起来,头还有点儿晕,他的目光又黑了一下。

好久才回过神来。

自己究竟是灵魂、还是一个活着的精灵?他伸出手,看了看那个他咬开的伤口,居然神奇般的愈合了!!难道被高级法师祝福过了吗?再看看掌心,掌纹都还在,看来自己并没有死!

不应该呀,能够祝福“治愈之术”的法师,都在圣都。难道自己已经在圣都了!?

映桦忙向四周看开,这是一个简陋得要命的小房子,他颤颤巍巍的走到窗口,现在天色很沉了,外面是一望无际的药草——看来这里是不死族境内。

我被谁救了?映桦用力的回想着那天受伤的情形。当时自己头晕目眩,一个人走了过来,仅仅能看到一个影子,自己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他的身上有一股子非常浓重的药草味道,这种味道非常难闻,所以印象别深刻。

难道是他救了自己?这里是不死族呀,怎么可能有精灵法师?那如果不是他,当时那个情况下,没有任何陌生人来过呀!

或者是自己晕了以后,才被别人救了的吧?

映桦怎么想也想不通,还是赶快找哥哥去吧!也不知道自己晕了几天了,他们会不会已经到了圣都?或者,或者出了什么问题!?

他的心里很着急,但是别人毕竟救了自己,说不定一会儿恩人就回来了,如果自己先一步离开,就永远也见不到这位恩人了。这份恩情来日如何相报呢?

可是哥哥怎么办?他受了重伤,行动不便,不死族更不会放过他的!如果没人保护他,简直无法想象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恩公的这段恩情,只能来日有缘相报了!

映桦跪下身,对着床叩首十次,便站起身来,从手腕上卸下玲珑链,放在床头,轻声道:“就用它作为信物,日后见到此链,定当感恩戴德!作牛作马也在所不辞!”

说走就走,映桦准备离开,发现自己没了法杖,这怎么可以。他四周看了看,只见一把亮晶晶的水晶一样的法杖放在桌子上,桌旁一张字条:若有需要,就拿去用吧。

映桦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果没有看错的话,这把法杖就是穿神之石经龙血炼化而成的精芒血杖!法杖的杖首是蛏(cheng)龙眼,青色光焰中绽放着血红色的狰狞血气,气势不凡!精灵族拥有世界最强力的神兽,其中,龙位居第一。龙族中,也同样是按照能力不同划分等级的,除了上古神兽灭噬龙兽之外,蛏龙的灵力就是龙中之圣。灭噬龙兽在多伦部落灭亡之后,也就消失了,因为只有多伦精灵才有足够的能力召唤到这种神兽。所以蛏龙眼堪称世界级的极品,在映桦的记忆中,只有灵皇拥有这样的一把法杖。如今,自己眼前居然摆了这样一把超级法杖!

映桦轻轻拿起法杖,一股暖流迅速的流入他的体内,源源不断,不禁让人倍感灵力充沛。真是一把好杖子!映桦仔细端详了一番,又将它放下了,已经受人救命之恩,这把法杖无论如何也不能收下。

映桦左右寻找着自己的腾梭法杖,却怎么也找不到了。算了,不要法杖也能凑合,现在只要找到哥哥,比什么都好!

想到这里,映桦走出了房门,找映寺去了。

房门刚一关上,一道灵光闪过,黑衣人出现了,他依旧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此刻显得异常安慰。他走到床边,拿起了玲珑链,闪亮布满双眼……

夜晚的军帐显得异常颓废,苦涩的风、麻木的夜空下,两个兽兵正在放哨。

几乎没有停留一步,映桦满脸疲惫的走来,已经憔悴不堪了,身上的衣服被刮破了好多,过不死族城门的时候使用了瞬移之术更是大费灵力,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了,看到眼前这几个破旧的帐篷,好久才认出是朝廷大军的帐篷。他马上为之一振,哥哥是不是在这里!?映桦顾不得那么多了,拼命地向前跑。

那两个兽兵忽然见到一个人影朝帐篷跑来,都提高了警觉,仔细辨认了好久,发现是二皇子,不禁大喜过望,难以置信的大喊道:“二皇子!二皇子!”便冲了过去。

听到两个兽兵的喊叫,大家都急急忙忙从帐篷中走了出来,发现是二皇子,都激动得不得了。

映寺从帐篷中出来,映桦被士兵们搀扶着已经走来了。

“哥,你还好,还好呀……太好了,我没有迟到……”映桦累得厉害,双眼迷乱不清了。

映寺的目光中迅速升腾出一份快乐,随即又隐了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快乐、要高兴,映桦活着回来了,更能说明他是用计谋骗取大家的称颂,更能说明他是一个城府深沉、道貌岸然的人,自己有什么理由高兴呢?但是自己又不能光明正大的把一切说出来,看他那个样子,自己似乎也不忍心再伤害他。可是,对于一个自己一向忌讳的他,自己怎么能够不忍心呢?映寺被自己的想法完全覆盖住了,好久,他才冷冷道:“回来就好,我们快休息吧,明天还要回圣都……”便转身独自走进了帐篷里。

“哥……”映桦轻轻喊了一声,鼻子酸酸的,眼睛红了。

“太子……”士兵们也不禁喊了起来。

映桦挥手止住了他们,映寺的这场败仗,残酷的打击了他累积了二十年的自尊和骄傲,他现在这些做法,也许是因为他的心太乱了。想到这里,映桦忙拭去了泪水,挤出一个笑容:“好在我们都还活着,听将军的话,我们快休息吧。”

“是!”士兵们急忙开始给映桦搭起帐篷。

映桦静静坐在树桩上,似水的目光望着映寺的帐篷,寂静、波涛汹涌……

谁都没有料到,三十万大军出去,回来的连三十个人都不够。

城门的那些官兵见到这些残军败将都不禁害怕起来,他们那恐慌的神态似乎在模模糊糊的预示着必然要萧条的未来。

回到圣都的映寺更是百感交集,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朝廷上下的目光,他不知道如何面对父亲。父亲对他一向都冷漠,这次败仗会如何左右父亲的情绪,映寺一丁点都摸不准。他觉得委屈,非常的委屈;同时他又觉得迷茫。委屈是因为他接手了一个非常不好交差的任务,被敌人这样算计,最后落得惨败,他后悔自己接下了这个任务;迷茫是因为那天那个姑娘的话,难道这些不在自己身上的罪责,归根结底还是要落在自己头上吗?

映桦静静走在映寺的身后,他非常清楚,这次回宫,受伤害最大的将会是映寺。父皇对于自己的宠爱,无论如何也不会让罪责担带其上的。他一直思考着替映寺解围的法子。

他们各怀心事,匆匆忙忙向莲合宫走去……

朝堂的气氛非常阴暗。

“我军几乎全军覆没!?”灵皇冷冷地盯着跪在殿下的映寺,“这就是你带的兵!?这就是太子带的兵!?这就是圣伦帝国的威风!?这就是你身后这些忠心大臣最热切希望的结局!?”

两只幽冥火凤相对而坐,他们洋洋自得的神情让映桦羡慕万分。

映寺没有回话,冷冷地跪在那里。

“说话呀!难道一丁点的罪责也没有吗?跪得这么心安理得!你有什么资格心安理得!?”灵皇厉声问道。

映寺终于开口了,语气幽怨:“父皇,这次打仗对方实在太过分了,他们这样算计孩儿,我们根本就不可能打赢!”

“什么叫不可能打赢!?”灵皇勃然大怒,“打仗也有不可能打赢的吗!?真灵真不敢相信怎么会生了你这么一个没有脸皮的儿子,简直是皇族的耻辱!!你难道把打仗当游戏了吗!?你自己说你该怎么办!你说!!”

映寺被灵皇的语气吓掉了一半的魂魄,脸色有些犯灰。

“父皇!这也不能全怪太子,不死族早有造反之意,不过假借军饷的问题吸引朝廷兵力,这是任何一个人都没有料到的!如果料到的话,我们又怎么可能派出30万大军去平复所谓的叛乱呢!?”映桦忙下跪求情道。

映寺惊奇的看着映桦,他居然会给自己求情!?映寺实在无法找到任何的解释来理解映桦的求情。

灵皇也睁大了眼睛,困惑的看着映桦,他无法理解映桦为什么要放开这么好的夺位机会,白白的拱手让人,但随即又想到土尔妃的交代,便大喊道:“住口!这里没有你插嘴的份!”目光尖锐地看着映桦,让映桦不知所措的低下了头,映寺也打了一个寒颤。

两只火凤不约而同看向映桦,目光中闪耀着神秘的怜惜。

“你说话呀!太子!?你给真灵一个交待,给群臣一个交待,给你自己一个交待!这件事情如何解决!?你说话!”真灵耐下性子冷冷问道。

“孩儿……孩儿……”映寺努力的从脑子里寻找着一些陌生的惩罚方式,但是实在贫乏的很,根本就找不出来。

“我看……”灵皇微微的闭上双眼,语气和缓了许多,“我看,这个太子你就不要做了吧,你实在没有这样的能力!”

映寺猛猛抬起目光,全是恐慌与不解,他口中喃喃说道:“不……不……”目光迷乱。

朝堂上也顷刻间闹翻了锅。

“灵皇!灵皇!您千万不可以这样做呀!祖先定下的规矩,怎么能随便篡改呢!?长幼有别,太子天生皇储,不能因为任何原因剥夺他的太子位呀!更何况他仅仅是照着朝廷的意思在办事,并没有大的过错呀!灵皇三思!!”焰相大喊着跪下,叩首如捣蒜。

映寺这才仿佛被唤醒了,他求救的眼神向大臣们望去。

映桦挣脱着自己,想要说两句,却被灵皇身上的那股子气势所压迫着。他再三定夺,终于也大声求情道:“父皇,原谅太子的一时疏忽吧!谁能不犯错误呢?再说,朝廷上下都非常清楚,这次战败,罪责实在不单单在太子身上呀!”

灵皇睁开双眼,凶狠的目光将映桦的势头强行按了下去。

“都不要吵了!”灵皇的声音震的大殿嗡嗡作响,“我在问太子!没有问你们!”语气再次和缓,“我最后一次问你,你究竟要不要退位?你认为你有足够的实力掌管天下吗!?”

映寺面色苍白的望着灵皇,目光绝望,退位已无可避免了,这份肯定准确无疑的写在父皇的脸上。他的心在颤抖,不断的冰冷下去。绝望固有的那番冰冷,让他冷静了下来:他曾经是那么的骄傲和自信,因为这份骄傲和自信,他目空一切、敌视身边的所有人。而现在,为了这个太子之位,却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不堪!他现在才切肤的体会到,原来自己所一再体现出来的骄傲和自信,归根结底都来源于自己太子的地位!因为他发现,当别人把太子地位从他身边拿走的时候,他的一切都塌陷了,他可以无所保留的出卖自己以前极力想要维护的一切尊严。

“说话!”灵皇再次加大了分贝。

映寺被这份轰鸣惊醒,他深深的叩首,抖声道:“儿臣……领命……”泪流满面。

朝廷上下哭成了一片,沉闷的声音震撼着所有人的心情。

“太子!太子!”焰相猛然站起身来,面向灵皇,“灵皇!这次战败,实在是因为为臣没有搞清楚敌情,混淆了朝廷视听!臣当以死谢罪!”话罢双手直击额头,浑身灵息迅速四溢,光焰耀眼,只身倒地。

“焰相!”映桦忙起身冲了上去。

“焰相!”朝臣们也大喊起来。

映寺被深深触动了,瞪大了眼睛望着不断倒下去的焰相,他……他居然为了一个失势皇子,甘愿舍弃生命!!映寺越来越搞不清楚自己今天所看到的一切,又似乎渐渐的觉醒了过来。

“焰相!您……您怎么能这样呢!”映桦热泪盈眶地说道。

“二皇子……”焰相仔细的抚摸着映桦的长发,语气脆弱,“您有一颗……一颗善解人意的好心肠……可惜……可惜您生在这样的家庭……往后……您和太子,要……互相照顾……要……”话未说完,他的手就垂了下去,身上的光焰也终于散尽。丧失了灵息的精灵,面色缺少了飘逸,显得朴实无华。

“焰相!”映桦绝望的喊道,泪水无法自抑的肆意喷洒出来。

映寺生硬、惊异的望着一切,他无法迅速的整理出来自己的理解,对于今天所见所闻的理解。

灵皇睁开双眼,漠然地看着一切,半晌,静静说道:“封,焰相为忠勇大将军,记入圣伦史册,永昭辉煌事迹。”

朝堂上再一次顺理成章的哭成了一片。

两只火凤自顾地舔着自己的毛发。

哭声延续了好久。

“既然……焰相以死来换取映寺的太子之位,真灵也就不再追究这件事情。朝廷重兵受挫,现在一定要加强防备!好了,散了吧!”灵皇站起身,匆匆忙忙的下殿了。

“臣等恭送灵皇!”众人俯首。

映桦绝望的痛哭着。

映寺茫然的跪在大殿中央,太子地位失而复得了,自己却没有欣喜。焰相的死,居然可以换回自己的地位!焰相的死,居然仅仅为了换回自己的地位!映寺今天感受了好多以前不曾感受过的心情。他望着朝堂的一片痛哭,冷冷一笑,泪水流了出来……

灵纪860年,一代名相焰相薨,享年219岁。

土尔宫一片阴暗,结界深蓝色的沉暗色彩死死压抑着所有人的心情。土尔妃的声音穿透了黑夜的寂静尘封。

“吃里爬外的东西!”土尔妃劈头盖脸的骂下来。

映桦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灵皇坐在旁边,闭着双眼。

“我们这么大费周章的为你操劳,而你却去做老好人!你对得起谁?你父皇?还是我!?”土尔妃厉声道。

“孩儿有错……”

“哈,你会为别人求情,你会在朝堂上去挽救一个没有出息的所谓太子!你以为你是谁?你神通广大!?你有本事,为什么不当太子?只会跟在别人身后转,还假惺惺的把自以为是的好事情全部拦在自己的身上!你以为谁会同情你的好!?谁会看中你的好!?他映寺为什么不把太子位给你!?你不是做了那么多好事给他吗!?”

映桦轻轻拭泪:“这明明就是事实,朝廷判断失误才造成他打了败仗,他没有必要为这桩大家共同酿造的败局承担所有罪责。”

土尔妃更加恼怒了,不由分说地甩了映桦一记耳光:“打了一仗!就以为自己长大了是吗!?居然敢顶撞我!你忘了谁是你的母亲了吗!?”

映桦趴在地上,没有回话。

“算了吧……孩子要慢慢教的……”灵皇忙止住了土尔妃。

土尔妃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满脸宁静的映桦,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这才走到灵皇身边,厉声道:“哼!那个焰相,摆明了要和咱们作对!灵皇,也许这样也好,算是除掉了一个心腹大患!他焰相本来就是九皇的前朝旧臣,我早看出来他和咱们不是一条心,现下自我了断,让咱们以后的事情也轻省了不少。”

灵皇微微闭着双眼,他的面色苍白:“哎……爱妃呀,真灵就怕快要不行了,这么大把年纪了,身子一天比一天的差,还是没有把孩子的事情办好,真灵愧对你们母子呀……”

土尔妃轻轻坐在灵皇一旁:“灵皇怎么说见外的话了呢?孩子自有孩子的命,远远不是咱们能够控制得了的,咱们至多能给他铺条路,别的还得他自己来呀。您的身体要紧,您可是咱们全圣伦的希望,怎么能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呢?”

映桦轻轻拭去了嘴角的血迹,无力的双眼向窗外望去,今晚没有星光……

如果说战场上映桦舍命保全大家的举动,是为了获得称颂的话。今天朝堂上,为一个落魄太子开脱又是为了什么呢?映寺百思不得其解。

自从回了福安宫,映寺就把自己牢牢锁在了房间里,任凭翼伺侍在门外如何苦口婆心,他都不加理会。

太多得无法理解,太多的想不通,不同的问题左一句右一句的冲塞于脑,纠缠得映寺无暇理会任何别的人事。

难道这次败仗,错误真的出在自己身上吗?映寺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会做错事情。错误,对于他是多么生涩的字眼,在这两个字之下,他实在无法体会出另外的一层涵盖。也许真的是自己指挥失误,所以惨遭失败吧?可是对方也太过分了呀!

不不不!怎么能够嫌弃敌人的过分呢?也许,自己真的没有太子的才能吧。

这怎么会?自己从小学习帝王之术,根本从一开始就是以一个帝王的方式培养出来的,怎么能说自己没有帝王才能呢!?不过是父皇的气话罢了!

那映桦和焰相呢?是不是从一开始,自己就误解了映桦?误解了焰相?

不会的,这怎么会?土尔妃的所作所为已经开诚布公的把所有阴谋都写在了脸上,作为她的儿子映桦,生活在那样的环境下,怎么可能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再说,太子的地位有多少人翘首盼望,他映桦凭什么面对如此诱惑毫不心动呢?再说焰相,他对于映桦那么的爱,那么的喜欢,说不定今天的一切是另有隐情呢?自己根本不必把他们想得那么好,在这萧墙之中,是没有绝对的善良的。

那如果映桦要获得太子位的话,今天大可以落井下石一番,然后顺理成章的登上太子位。不对不对!……或者,映桦根本就知道焰相会因此送命,所以故意显露自己的善良,因为他知道他没有能力逆着焰相冒死的决心行事!因为就连父皇都不得不因为焰相的死而自食其言。至于焰相,恐怕真的是另有隐情的!那么,这隐情是什么呢?

“太子,您快回句话呀!听老奴几句话,老奴这么大把年纪了,亲身经历过好多事情,王朝兴衰,胜败流转,这原本就是上天所创下的游戏规则,没有人能够轻易修改。这次的惨败,至多说明你做错了一件事情而已,而且这错也不能全怪你,朝廷上下乌烟瘴气,忠臣良将难以寻觅,军饷的问题没有一个大臣愿意认真分析利害,结果酿成惨败,你只是执行了这个失败的过程,又何必要用内疚和自责来折磨自己年轻的心呢?”翼伺侍拍着门说道。

映寺顿时眼前一亮,是呀是呀!根本这场败仗就不能全部归结在自己身上,朝臣们这样说,也许是为了求情。可翼妈妈都这样说了,不就可以证明,自己根本就不是罪魁祸首吗?

映寺悔恨自己怎么没有想到这么一层,这根本就是因为大臣们的疏忽,才交给了自己一个棘手的任务。对!一定是这样的!

映寺顷刻间恢复了所有的自信和骄傲,他觉得别人才是错的!

映桦一定是因为刚才分析出的原因才没有落井下石的。至于焰相,一定是有隐情。

现在就是抓住这条隐情,一旦隐情找出来,映桦的假面具就不攻自破了!

焰相和母亲来往一直很频繁,翼妈妈也非常了解的。就像上次和焰相闹矛盾,母亲也是向着焰相。这层关系很好找!

翼妈妈!问她一定能得到好多东西!本来嘛!一个人不会随便轻易的就糟蹋自己的生命的。

想到做到,映寺冲到门口打开了门。

“太子,您总算出来了……”翼伺侍流下了泪水,她忙拭干泪水,递上温暖的笑容,“快,我们去吃饭,走,娘娘一直在等您呢!”

“翼妈妈,我们和焰相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映寺急躁而又郑重的问道,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充满了企盼。

翼伺侍似乎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吓了一跳,她的目光中急速翻腾出一种恐惧,继而消减了下去,和缓的声音依旧挡不住颤抖:“太子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映寺注意到了翼伺侍的目光在闪烁,更抓住了几分证明,他摇动着翼伺侍,更加兴奋地说道:“翼妈妈,您知道的对不对!?您告诉我,您告诉我呀!”

翼伺侍意味深长的望着映寺,慈祥的抚摸着他俊朗的容颜,轻声道:“没有什么特殊关系,就是主仆的关系。为了太子的学业,娘娘才和焰相打交道的,不过也不深。”

映寺摇着头:“不对不对,一定还有别的关系,一定会有的。要不然他怎么会为了我而自杀呢!?如果简简单单的打交道,不可能做事这么冲动的对不对!?”

翼伺侍惊异的望着映寺,似乎没有料到映寺会从这件事情中得出这样的结论,但是她已经无话可说了,的确,如果没有更深的一层关系,焰相没有理由用自杀的方式来换回映寺的地位。

“太子,我们快去吃饭吧。这些琐事,总不能都放在一天完成吧?娘娘都等急了……”话罢,翼伺侍匆匆的走开了。

映寺不解的望着翼妈妈的背影,一定是有隐情的,一定是有的,便也跟了上去……

夜晚的长盛街依然灯火通明。

往来的行人指点着街边的摊货和商品;正在街边游戏的小精灵们穿着可爱的小衣服,耳朵上的避邪烙安闪着明快的金属光泽,他们正在欢快的施展着各种小法术来做游戏。

映桦疲惫的游荡在街边,忧郁的双眼飘过周围繁闹的街景,寻找着自己都不知所以的目标,仿若是一个丢了家的孩子,唯一的不同,就是他没有像一个孩子一样大声痛哭的魄力。他觉得自己真的好无能,在这个繁乱的世界,自己显得如此多余。

不知不觉,他随着人流走进了一个灯红酒绿的地方,外面写着大大的“蜂妖楼”。

“哎呀,这位客馆,看起来好面善呐,您算走对地方啦!我们这里的谢然姑娘,可是多少名门望族的公子哥儿排着队想要细看两眼的上等货色,在这圣都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可以和她相提并论的绝色佳丽了!她呀,可不光有一份绝倒众人的美色,您可以坐下来听听她的曲子!非让您流连忘返的!”一个老鸨走上来,花枝招展地介绍着自己的店铺生意。

“这……这是哪里?”映桦还不明底细,目光向四处看开,只见各种各样的男人女人,毫不避嫌,暧昧声色,谈笑间传递着不加遮掩的欲望。

“哟——客官是第一次来吧!我们这里可是圣伦第一大妓院,干铺湿铺多得是姐妹,随便挑选,包您满意——!”说完就拉着映桦走了进去,“四季快过来,照顾这位爷!”

四个美艳的精灵飘逸而来,蜂拥而上:“这位爷!您是要干铺还是湿铺呀!”手已经开始在映桦脸上抚来摸去。

“你们,你们究竟是做什么的?”映桦有点紧张,挣扎着要躲开。

“哎哟!这位爷还是个清纯的呀!我们是专门伺候您的,要不要一起去屋子里快活快活?我们一定让爷您享受到皇帝老子才有的舒畅!姐妹们,带他来呀!”

四个精灵拉着他准备向楼上去。

“别呀,你们……你们是要干什么!?”映桦奋力地挣开了。

“谢然姑娘出来啦!”

“谢然姑娘!!”

紧接着一阵震耳的欢呼声,映桦随着大家的目光,向一个临时舞台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飘逸青衣的美丽女子执鬼笛而上,金色与黑色相间的长发四散而飞,她的额头上有一颗美丽的环形金痣,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就像美而不艳的兰花通身散发着诱人的神秘。

鬼笛?鬼笛?她居然会吹鬼笛?映桦无法抑制的欣喜,上次去映祥宫都未能感受到鬼笛的缥缈旋律,而今天,在这样一个龙蛇混杂的地方,居然有幸能够体会!冥冥之中,映桦感到了一种异样的归宿感,缠绕在他的思想之上。

谢然席地而坐,衣纱盖满了舞台,她莞尔一笑,将鬼笛放在嘴边,跌宕心弦的悠扬随之而来,鬼笛特有的古色古香的昏黄韵味,像朝露一样跌落在每一个看客不同的心念之中,柔顺而又细腻的抚摸着你的所有思念,沉淀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属于羞涩回忆的懵懂情绪,盘旋飞升,将灵魂一同带离了躯体,翱翔在或者回忆、或者憧憬的意象之中,流连忘返、醉生梦死。

楼台之中,喧嚣完全平静了,缠绵的乐调,感染了每一个或年轻、或老练的心,失落了所有有情人的红尘恋事,飞扬、降落。

映桦潮湿的心被彻底打动了,泪水迸发而出,无可抑制。

谢然吹得更加动情,仿佛纠紧了映桦脆弱的灵魂,不断的出生如死,不断的驰骋沙场,在一场又一场的身心比拼之中,映桦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淋漓尽致的放松与自由。

曲子在大家完全都沉醉了的情况下终于演奏完毕,那一刹那,全场静悄悄一片,针坠可闻;那之后,浪潮般的掌声响了起来。

映桦也在拼命的鼓掌。一定是一个柔情似水的姑娘,居然能够奏出这么美妙的曲子。

“来!谢姑娘!陪爷灌两盅!”一个财大气粗的爷们喊道。

映桦警觉地看了看他,继而用一种担心的目光看向谢然。

只见谢然轻轻将鬼笛放在了地上,然后走下台。下台的一刹那,那满脸对于音乐的虔诚和柔顺顷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傲慢妖艳的笑容。

她风姿卓绝的走到那个爷们跟前:“哎哟,郑爷呀,陪您喝十盅都成!您的面子,妹子我怎么敢不给!?”话罢豪爽的举起酒杯一饮而进,银铃般的笑声洒遍了整个蜂妖楼。

映桦被谢然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有些糊涂,她在台上,不是那么的安静、祥和、美丽、柔情吗?而现在,怎么会这样?

一口气喝了三杯酒,那个郑少又为她斟上了。

谢然轻轻拭去嘴边的残液,神经质一样的笑了笑,摇了摇头:“郑爷,不是妹子不守规矩,妹子今天有些不舒服。您让姐妹们陪您喝吧。”

郑少咧了咧嘴,不满道:“谢姑娘,每次都这样,这次又是什么事情呀?咱们的老规矩,见面喝够九盅,算是两清阿!老妈妈那里我可是付了包月的帐呀!那么高的价钱,却只与你躺过一次湿铺子,难道连陪酒都要免了吗?”

谢然忙上前为郑少捶背道:“郑爷这是哪里话呀?咱这个月的义演,还不都是您点的吗?给我们这里拉了这么多生意,还不都得谢谢您的吗?只是……”谢然略显害羞的在郑少耳边耳语一阵子,又起身道,“还劳烦郑爷多多包涵呀!”话罢喊道,“四季!过来帮忙照顾郑爷!”便匆匆忙忙准备离开。

“站住!”郑少冷冷道,面带愠气,他一手拨开了趴在身上的四季,冲着谢然道,“谢姑娘,这也太不像话了吧?什么来红不来红的?我看都是你的把戏吧?如果这样轻薄我郑爷的要求,我看你这个蜂妖楼是不想做了是不是!?”

这一句话不声不响,吓得老鸨迅速跑过来解围,她一手拉着谢然,一边跑到郑少跟前,笑脸奉迎道:“郑少,您先别生气,孩子小不懂事情对不对呀!这就和您躺湿铺子去!”然后动了动谢然。

谢然忙也整好笑脸,轻声道:“考验您呢郑爷,看您就耐不住性子了。男人还都是这么急躁呀?”

郑少似乎还有些怒气。

映桦已经看不下去了,他静静走上去,对郑少略一行礼,微笑道:“敢情兄台也是豪门之子,胸怀坦荡,不会为这么点小事为难一个落魄女子吧?”

郑少被这一句惹恼了,他一把抓住映桦的衣领,狠狠道:“你小子他妈活腻味了不是?敢在少爷跟前丢粪!?”

映桦慢慢将郑少的手拿开,手中却已暗施冰术,透骨的寒冰让郑少疼得喘不过气来了。然后映桦略一放手,郑少便瘫倒在地。

“哎哟!你们给我上!给我上!”郑少大叫道。

身边十几个弟兄就准备往上冲。

老鸨忙上前劝住:“大家都少说两句吧!老娘我今天免费让姑娘们伺候各位爷,千万不要砸场子呀!”

谢然静静站在一旁,一边冷笑,一边不知是在和谁交待,语气冷漠而富挑衅:“当心了。”

映桦回过头来,触到谢然妖艳的目光,似乎还带着嘲讽。

“这位爷,您就忍忍吧!”老鸨对映桦施着颜色,暗示郑少地位的不同寻常。

映桦略一行礼,道:“您放心,我不会砸场子的。”

那十几个弟兄已经冲上来了,都是兽人,贵族的保镖。

映桦轻轻转身,手中抚出几拨天蓝色的波浪,那十几个兽人顷刻间被定格了。

在场的所有的人都惊呆了,这么强力的冰术,除了在皇族典礼上,几乎是看不到的。

“一群废物!一群废物!”郑少骂骂咧咧的站起身来,狠狠地盯着映桦。

映桦忙上前行礼道:“实在对不起,请郑少海涵。”

“你打伤了我,冻住了我的兄弟,还让我海涵!!你欺人太甚!报上名来!哪条道上的?!”郑少大叫道。

映桦深深作了一揖,诚心道:“常言道,冤家易解不易结。方才小弟我做事也太过锋芒,这就献上歉意,只请郑爷不要为难这位谢姑娘。”话罢从怀中拿出一枚龙骨扣,扣子上的光芒万丈吸引了整个酒楼所有宾客的眼球,“聊表歉意,今后我们做个朋友也好。”

郑少见到自己所有的保镖都被定住了,本来愤怒的要命,此时,对方这么善解人意的道了歉,献上这么昂贵的歉意,还给了自己一个好台阶下,何乐不为呢?便略带傲慢的接过了龙骨扣。

这时那十几个兽兵已经解冻了,身上被冻的针扎一样的疼,都在活动手脚。

“走吧!后会有期了!”郑少带着兽兵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后会有期!”映桦拱手道。

谢然站在他的身后,逐渐走上去,冷艳道:“走,去我的房间。”

映桦有点茫然,步伐机械地跟着谢然上了楼……

门缓缓关上了。

“第一次来?”谢然自顾得向窗口走去,轻轻合上了窗户。

映桦局促的站在门跟前,不知所措,他轻轻嗯了一声。

谢然转过身来,见映桦额头上都出了汗,忍不住笑道:“干什么紧张成那个样子?我又不会吃了你!”便走上来,轻轻拂动了映桦的长发。

映桦慌慌张张的躲过了,口齿不清:“谢……谢姑娘,我,我只是想听你的曲子……”

谢然抿嘴莞尔:“曲子呀?想不到公子还是一个雅趣之人。呵呵……”便从怀中准备拿出鬼笛,却发现忘在了舞台上,尴尬一笑。

映桦忙从怀中拿出了那支一直带在身上的鬼笛,递给谢然:“我这里有的。”

谢然接过鬼笛,目光滚烫在映桦的脸上,她将鬼笛在嘴边玩味了一阵子,便吹开了。

好美的旋律,好潇洒的笛艺,谢然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映桦。

一听到笛声,映桦就什么都不顾了,仿佛完全沉浸在了音乐之中,缠绵着自己所有的情绪。

一曲吹罢,映桦依旧流连在曲子所描绘的意境之中,目光闪烁,脸颊一道轻轻的泪痕。

谢然缓缓滑了过去,用舌尖细细添着映桦脸上的泪水。

映桦仿佛触电一般站了起来,呼吸紧张:“谢……谢姑娘……您……不,不要这样……”

谢然被他逗乐了,银铃般的笑声喷洒了出来:“真是一个可爱的孩子,这是规矩呀!曲子完了就干活,干净利落!你以后就习惯了。今天冲着你救了我一次,我让你过湿铺的瘾!”

映桦的嘴唇有些发白,他面部颤抖的想要转移话题:“姑娘,姑娘为什么不做别的事情,难道,是因为钱吗?我,我可以给……借你的。”他怕用“给”会伤到谢然。

“缺钱?借?”说完,谢然就仿佛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样乐翻了,“哈哈哈哈,真是小孩子呀!我这是心甘情愿做的,什么缺钱不缺钱的?”

“心甘情愿?”映桦不解的看向谢然。

谢然看着映桦,目光迅速深沉了起来:“是心甘情愿,你小子到底要不要干?你姐姐我可是给足了你面子了!”

映桦实在不能理解眼前的这个女人了,她可以在吹曲子的时候柔情似水,可以在陪客人的时候百般妩媚,也可以在这里对一个不通事故的人大声叫嚷。

映桦满脸的困惑把谢然又给逗笑了,她拍了拍床位,耐心的说道:“来,我们慢慢来,你先坐下。”

映桦局促的坐下了。

“好,从现在开始,我做什么你都不要动,要慢慢感受,懂吗?”

映桦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似乎是被谢然刚才的一番话吓住了。

谢然用舌尖不断的刺激着映桦的所有感官。

映桦汗流浃背,却不敢动弹一下。

“我缺什么?我都不知道我缺什么……”

迷乱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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