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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 、错误灯塔

作者:子安 当前章节:13695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00:03

是夜,月光鬼魅,风声瑟瑟。

映寺正在踌躇着焰相的事情,愁眉不展。烛光昏暗在他的眉宇之间,蒸发着他的好奇。

为什么每次问到焰相的问题,翼妈妈总是避而不谈。母亲也总是那几句,说焰相是九皇叔的前朝旧臣,九皇黑暗统治之后,焰相弃暗投明,为现在的父皇效命。

难道,这件事情和九皇叔有关?

如果和九皇叔有关,也不应该和母亲有关了呀?

那就要仔细调查一下九皇的生前事迹了。九皇被推翻虽然是在短短二十年之前,可所有关于他的资料却是非常难找的,听说九皇被推翻之后,朝廷也进行了一次大换血,焰相之所有能够幸免罢黜之灾,除了他弃暗投明的决心之外,还有他手中不可小看的大权。至于别的知情人,不是被发配边疆就是被罢免回老家了。

如果这样,这件案子是不是就这样悬着了?

算了算了,这几天一直被这个事情搅和着。现在太子的地位失而复得了,至于映桦的为人,今后自有别的途径来了解,如果想摆平土尔妃他们。只要自己顺利获得皇权,他们就逃不出五指山了。

灯火越来越暗了,映寺也开始打哈欠,他伸了伸懒腰。

忽然,窗外传来一阵异样的躁动。

映寺机警的打起了精神:“谁!?”

窗外恢复夜风静静的声响,没人回话。

映寺向窗外望了望,没有半点人影,难道是听错了?

“最近呀,宫里面经常闹鬼,八成,是九皇来寻仇了!”

想起最近经常在太监宫女们口里听来的说辞,心里不免好奇了起来。

难不成还真有鬼呀!?映寺拿了法杖,悄悄走出了房间。

花园里非常安静,只有风吹草木的声音。

是不是走远了,或者压根就听错了?哎!还是不要疑神疑鬼了。映寺准备回去,忽然感觉到身子后面冷风吹过。

映寺紧紧跟着冷风的方向飘了过去,一直到了暗园丢失了线索。

暗园是宫廷里面处死犯罪的太监宫女们的场地,通常是活埋,或者先杀后埋。

阴风阵阵,映寺不禁握紧了法杖,周围黑乎乎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好安静,难道还是幻觉?是不是累了??

一种异样的恐惧感涌上了心头,映寺猛地挥动法杖,灵光闪过,火焰在空中燃烧起来,周围刹那间亮了。

映寺简直被自己眼前的一切吓呆了——只见一个个骷髅头摆成了一个巨大的“九”的形状,似乎正望着他笑,狰狞而又残忍。他不由分说地跑开了,浑身集聚灵气,涌起了好几个光环护住身体。

那是什么?九……九……九!!

映寺一口气跑回了寝室,躺在床上,惊魂未定,这件事情一定和九皇叔有关,难道那些太监们说的都是真的?九皇叔真的冤死?九皇叔冤死的背后,究竟还有些什么呢?

好奇疯狂的撞击着映寺的所有感官,看来焰相的事情虽小,却可以引出更多的奥秘。映寺猛然间充满了不安全感,在这个他生活了二十年的皇宫之内,居然还有这么多的隐秘,如果不揭开它们,自己如何能够安稳的享受帝王生活,享受帝王唯我独尊的游戏规则?

看来,这件事情根本就不简单,而揭秘的关键,就在翼伺侍的闪烁其词,就在母亲的闭口不答!照现在的状况来看,翼伺侍和母亲不会轻易把事情说出口,必须出示给他们一个无法推脱掉的证据,让他们无法闪烁其词,无法闭口不答!

怎么做呢?映寺陷入了沉思……

傍晚时分,天色昏黄,福安宫笼罩在一片幽蓝之中,如同静思的神。

“三皇子到——!”

客厅里,皇后和翼伺侍正在讨论着刺绣。映坤应声而入,穿着皇子装束,虽然卸装了,脸上的脂粉痕迹还是很明显的。

“儿臣恭祝皇后娘娘永享盛世、福体安康!”小映坤跪拜道。

“坤儿呀!快起来吧!好久没见了,过得好么?”皇后客套地说道,放下了手中的刺绣。

映坤轻轻站起来,道:“谢谢娘娘挂念,坤儿还是忙那些事情呢!呵呵~”他注意到皇后手中刺绣的图案,正是龙凤歌舞图。

皇后静静点了点头,慈祥道:“好孩子,是要找寺儿吗?”

“是的,儿臣找太子问一些法术问题,太子法术练得好,儿臣正羡慕得紧呢!”映坤俏皮的笑了笑。

“太子在书房呢,八成也没在读书,翼伺侍,把寺儿叫出来吧。”皇后道。

映坤忙止住了:“不必费心了娘娘,儿臣自己去找吧,兄弟间也谈些家常嘛!”

皇后淡淡一笑:“好的,那你就进去吧!”

映坤鞠了一躬就匆忙进了书房。

皇后嘴角浮起一层浅浅的笑,翼伺侍的目光垂了下去。

“哥,我打听到了!”一进门,映坤就欣喜地说道,边把门关上了。

映寺正哈欠连天,见映坤来了不禁精神百倍,他谨慎的看了看窗外,发现没什么异样,便拉着映坤的手,急切道:“说说看!”向座位走去。

“哥,你不是要打听闹鬼的事情吗?”映坤轻轻落座,“听宫侍们说,宫里的闹鬼事件大概是在六年前才开始频繁起来的,在这六年之前,那些捕风捉影的闹鬼事件大都是无稽之谈,但是这六年里出现的好些闹鬼事件却显得很有组织性!”

“组织性!?”映寺双眉紧蹙起来,“在圣伦宫里出现了有组织的闹鬼事件,这些闹鬼事件中就有一次是引导我看到一个‘九’的标志。焰相为我而死,他又是九皇叔的前朝旧臣……”

“哥,您再听我说下去。”映坤揉了揉鼻子继续道,“根据宫侍们的说法,好多有形体的鬼似乎都来自于禁宫。而且禁宫也是闹鬼事件出现最多的地点,鬼怪经常出没于禁宫附近。听说以前朝廷上派人专门负责打扫清理禁宫的,结果派去的人在一夜之间全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禁宫!!”映寺睁大了眼睛,“九皇叔的寝宫!?对!咱们圣伦宫是有这么一个灵殿来着!本名似乎叫什么‘奉宫’,后来朝廷查封了这座宫殿,并且取名‘禁宫’。我怎么没有想到去看看呢?据说是在圣伦宫以南对吗?”

“嗯,我打听过了,圣伦宫南边就是禁宫旧址,需要走过一条长长的浮空道。昨天我远远看了一下,整个禁宫就好像一座死城一样,黑不溜秋的!”映坤眨眼道。

“看来,我们需要到这座灵殿去瞧瞧了!”映寺眼睛里放光。

“哥,我看这个禁宫大有文章,我们还是不要冒然去的好吧?”映坤轻声探道。

“正因为大有文章,我们才要去呀!”映寺显得自信百倍,他转过脸道,“坤,你和那些宫侍们熟,应该能搞到禁宫的钥匙吧?”

“哦,好吧,不过你要加上我一起去!”映坤点头道。

映寺已经陶醉在探险的激情之中了,他若有若无的点了点头……

蜂妖楼洒满了谢然纯粹的笛声,悠扬动人。

映桦静静走了进来,周遭的客人全部都陷在了笛声之中,不可自拔。

谢然吹得用心用情,目光游荡过来,突然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映桦,笛声骤然停止。

所有的客人都像是从梦中突然惊醒了一样,抬起头来向谢然看去。

谢然挑衅的看了映桦一眼,便匆匆忙忙下台上楼去了。

“哎……”客人们开始困惑。

老鸨忙跟着谢然要上楼。

“今天我累了,明天给各位加倍补偿!”谢然一边上台阶一边说。

“这怎么好呢?这些爷们正听入迷了呢!不要扫兴呀!”老鸨追着说着。

映桦急忙向楼上走去,他一把拉住了老鸨,几个大元宝塞到她的手上,淡淡道:“请各位大爷们喝杯酒吧!”便甩下满脸不解的老鸨随谢然去了。

谢然头也没回,向自己房间走去,步子果断。

老鸨看了看手中沉沉的元宝,目露喜色,急忙走下台阶,笑脸奉迎地向大家说道:“各位爷对不起拉!谢姑娘今天有些不舒服,明天一定给各位爷补上!”

“这成什么话!你们这里听个曲子都是要钱的,再说了,我们来这里还不就是图她个笛子吗?如果没有她,这圣都这么大!我们哪儿快活哪儿舒服去了!对不对呀!?”一个人站起来起哄道,周围的人都附和着“对!对!”

老鸨看了看手中的元宝,咬了咬嘴唇,稍微犹豫了一下,抬头道:“好!今天各位爷在我这蜂妖楼玩女人,不记在各位的账上拉!老娘我请客!”话罢豪爽的笑了起来。

客人们听说免费的,便也不多计较,跟着老鸨吵吵起来:“就是嘛!我就说着蜂姐儿是个人物!”

楼上映桦和谢然的步子丝毫没有因为底下的吵闹停下来。谢然走进房门,干练的“彭”一声关上了,但是没有锁。

映桦在门口微微站了一下,目光中有一丝羞涩的忧郁,但还是推开了门。

进了门,映桦没有看向谢然,而是低着头,将门关上了。

谢然坐在梳妆台前一边花枝招展的摆弄着头发,一边看着镜子中灰头灰脸的映桦,不屑而又冷漠的口气道:“又来做什么?”

映桦没有顷刻便答,他静静坐在了床边儿,从怀里拿出一把玉制的鬼笛。鬼笛上刻着篆体的“谢”,散发着玉石特有的墨绿色泽。

“送给你的,你的笛子吹得很好听,所以我请师傅做了一个更好的。”映桦依旧显得很局促。

谢然眼角掠过一丝淡淡的茫然,转瞬即逝,她嘲弄道:“你怎么知道你的笛子就比我的笛子好?再说,你觉得我会稀罕你的笛子吗?”

映桦没有料到对方这样的话,他沉沉的低着头,没有回话。

谢然看他的窘相,口气略略缓和:“是不是又想占我便宜了?男人……还都是抵抗不了欲望诱惑的!”然后放荡的大笑起来。

映桦抬起头来看着自得其乐的谢然,目光渐渐摆脱了刚才的紧张,变得平稳起来,因为他觉得谢然猜错了他的心思。映桦这次来这里,并不是为了什么肉欲,而是真正来送笛子了,或许还会问一些问题。

谢然看到镜子中映桦不慌不忙的眼神,笑容顷刻间冷了下来,取而代之一种蔑视:“你觉得你只是来送笛子了,对吧?”

映桦目光一颤,再度低下了头。

“哈哈……”谢然又大笑了起来,“人都是这个样子的,猜对了你的心思,你就会心慌!其实,来这里究竟为了什么,只有你知道,外人是不会知道的。”她又转过脸来,端详了一阵子映桦,嘴角挂着浅笑,意味深长的说道,“其实,你是一个很没有安全感的男人,对不对?”

映桦的头更低了。

“呵呵,小孩子啊……要学的隐藏自己的心思,懂得吗?”谢然说着,从映桦手中接过了笛子,吹了两声,“挺不错的笛子呀。”

映桦忙抬起头,目光显得很兴奋:“真的吗?你很喜欢吗?”

“喜欢又怎么样?不喜欢又怎么样?”谢然不领情地问道。

“如果你喜欢的话,你的笛声会更加动人的。如果你不喜欢的话,就把它当作朋友送给你的一件礼物吧,偶尔看看也可以。”映桦静静说道。

谢然仔细玩味了一阵子玉笛,然后将笛子放在了桌子上,自顾得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便开始解衣服:“见过那么多男人,就你最没劲,简直比我这个女人还女人……”

映桦忙躲开了目光。

“躲什么躲?玩都玩过了,还装什么清纯?”谢然妖艳道,将解下的衣衫扔在了映桦的身上,扑鼻的清香传到了映桦鼻子里。

映桦紧张起来了,他仔细想着自己此番前来的另外一个目的,现在有些迷乱了,终于,他想起了自己带来的问题,欣喜欲狂,像抓住了救命的药草,他有些结巴的问道:“你,你,可以,可以说一下,说一下你的生活经历吗?”

谢然猛然停下了一切动作,面色飘过一屡僵硬,随即便活转过来,冷冷道:“你要知道这些做什么?”

“和你交个朋友……”映桦有些心虚,他不知道谢然怎样对待他的问题。

“朋友?”谢然调侃的反问。

“嗯,一个人的生命中如果没有朋友,将会是一潭死水。”映桦说得头头是道。

“呵呵……”谢然冷冷一笑,“那,一个人的生命如果已经成为一潭死水,他还需要什么朋友?”

映桦无言以对。

“哈哈……”笑声微显苍凉,谢然伸手勾起了映桦的下巴,傲慢着眼神,说道,“真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懂?为什么要懂得那么多?只要别人幸福,自己幸福,那就是最有价值的生命了。我们没有必要懂得那么多的。”映桦轻声道,“懂的太多,会伤人的……”

谢然有些被说动了,眼角闪过晶莹,她转过脸去,大声吼道:“我不用你来教我!”

映桦静静低下头,语气有些落寞:“也许,你有你的想法……”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对不起,打搅你这么久……”

“站住!”谢然平静的喊道,“你今天来,是不是就想读懂我?”

映桦轻轻站定,缓缓道:“我只是想让你幸福。”

“我……难道不幸福吗?”谢然有些倔强。

“你觉得呢?”映桦的声音很小,他不善于反问别人。

谢然站在那里,没有说话,面色苍白冰冷。

“再见……”映桦不知道自己今天作的对还是不对,自己的本意是想让她告别这样的生活,没想到居然会挑起了她这么多的不快,还是走开吧,给她一些空间,无论自己做的是好是坏,她现在都需要安静。

映桦走了出去,将门轻轻关上了。

谢然不屑一顾的冷笑着,似乎显得很不以为然,她对着镜子不断的整理表情,但是眼睛里还是闪动起光来……

颓废夜色,禁宫的格调格外低沉,夜风瑟瑟,祝福结界光晕暗淡,喜欢阴暗气氛的宿蛾身上散发着非常微弱的昏蓝光焰,忧郁的盘旋在禁宫上空谨慎起舞,给予这座古老宫殿最后一丝活力。

映桦和映坤身着夜行衣,站在禁宫门前。

向身后望去,圣伦宫一片五光十色的灵气光焰,而转过身来看看眼前的禁宫:断壁颓垣,没人整修,牌匾已经完全被土盖上了,蛛网之中依稀一道残缺的门。

曾经,这里也人声鼎沸吧?

映坤走上前去,用钥匙仔细的打开了门。

尘封已久的门划破时间的封印“吱扭”一声,伴随着灰尘飞扬,被囚禁了二十年的一院子荒凉,展现在眼前了。

映寺和映坤一同走了进去。火焰从映寺的指尖喷发而出,照亮了一院子的寂寞。

枯叶满地,几乎所有的花草树木都枯死了,只有庭院中央一棵高大挺拔的梵青依旧展现着生机,浑身环形的树叶彰显着属于回忆脆弱而又坚强的生命力。

“我们从左边的房子开始找。”映寺谨慎的说道。

“找什么?”映坤面色茫然。

映寺四周打量着说道:“看看有什么特别的,书?本子?画?等等。”

说动手就动手,他们两个一起向左边第一个房子小跑过去,步子轻盈。

一间、又一间,房门被一个个打开了,每个房间无一例外的都充满了呛人的灰土气息,墙上、壁画上、桌子上、椅子上、屏风上,几乎所有的地方都是厚厚的尘土,各个房间更像是用尘土做成的。

映寺和映坤出入了各个房间,每个角落里都看了个遍,没有一丁点的线索。

最后的客厅里,映寺有些绝望了,他盯着落满尘土的一扇屏风,自言自语道:“怎么回事?难道我搞错了?”

映坤看着屏风,眼睛眨了眨,轻轻道:“哎,这屏风的画面好熟啊……不就是龙凤歌舞图吗?怎么没听说,咱们宫里流行起这玩意了?”

映寺没有闲情逸致看什么屏风,他忧愁的语气越来越绝望,又越来越肯定:“不可能呀,那么多的疑点,它们就像是一条故意铺给我的路,吸引着我去走,我顺着这条路走了,却在这里迷路了。我现在需要找到出路,这条出路可能是一个疑点、可能是一条结论;这条出路可能是一句话、可能是一个眼神、可能……”忽然不出声了,双目死死盯着屏风顶部。

“哥,您……”映坤顺着映寺的目光看去,只见一把落满灰尘的钥匙正挂在那里。

“……可能是一把钥匙!”映寺兴致冲冲的跑过去取下了钥匙,“这把钥匙会是干什么的呢?它是要打开谜底的对不对!?一定是这样!”

“哥,这把钥匙的样子好别致,这么小,不能开大的锁子,门锁不行,柜子箱子的锁也不行,它能干什么呢?”映坤仔细看了看那把钥匙。

“是呀?它能开什么呢?”映寺四处看了看,发现的确没有可以匹配的锁子。

“也许是一个小匣子!”映坤提醒道。

“对呀!一个小匣子!说不定在什么暗格里!或者什么……”映寺四下寻找了起来。

映坤也跟着找了起来,但是一无所获,他嘟囔道:“宫里禁宫所要执行的第一条,就是收缴所有的装载物品。这个小匣子一定不会在禁宫了……”

“也是。”映寺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叹了一口气,“看来,我们在这里是找不到什么东西了。咱们先出去吧。”

“好吧。”

两人走出了房子,关上了房门。夜色油腻,显得魅惑无常;风声朦胧,显得沉浮匆忙。

“呜——”不知是什么声音,阴森森的。

“哥……”映坤不觉得向映寺走近。

映寺心里也在发毛,他谨慎的向四周看去。

夜色似乎越来越沉,禁宫的大门不知被谁推开了,“吱扭——”的声音绷紧了映寺和映坤所有的感官。

朦胧的灯光从门外延伸进来,如同鬼魅。

映寺和映坤互相搀扶着,手心里全是冷汗。

“太子……”

映寺一个机灵,翼妈妈!不禁找到了救星一般,两个人向灯光处跑去:“翼妈妈!”

翼伺侍提着萤火灯,走了过来,面色有些疲惫了。

欣喜过后,映寺才发现自己和映坤被翼伺侍在这里发现,实在不太好,便有些吞吐地问道:“翼妈妈,翼妈妈来这里做什么了?”

翼伺侍没有直接回答映寺的话,而是对映坤略略行礼:“老奴见过三皇子。”

“免礼了老妈妈。”映坤也尊敬的回了礼。

“听说三皇子宫里的景宫侍刚才拆戏台子的时候摔了一跤。”翼伺侍轻声道。

“啊!是吗?”映坤对奴才们的安危可是非常在乎的,听到这个消息,他急忙对映寺行了礼,“太子,三弟就先告退了!”

映寺点了点头,映坤一转身化为橘色光焰消失了。

剩下翼伺侍和映寺两个人了。

翼伺侍这才回了刚才映寺的问话:“老奴来这里找太子了。倒是太子,您来这里做什么?”

映寺发现翼伺侍的气色不对,看来,这里就是她的软肋了,干脆问个一清二楚算了,想到这里,映寺顿了顿嗓子,说道:“翼妈妈,您现在可以告诉究竟焰相和我们是什么关系了吧?我们,我们和九皇叔又是什么关系?”

翼伺侍幽幽的抬起头来,眼睛中闪闪发亮,她的语气有些颤抖:“太子……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好多事情……还是不要知道的好,懂得越多,就会伤得越多……”

映寺已经完全确定自己的方向了,翼妈妈被打到了软肋,这些事情一定会真相大白的,他争辩道:“我知道您这番话的用意,但是我更觉得,一个人存活于世,如果连自己身边的事情都弄不清楚,他会过的很盲目的!”他向翼伺侍走近了几步,“翼妈妈,您从小看我长大,在这宫里,我从来没有想过还会有我不知道的事实。这样的圣伦宫,让我充满了不安全感,让我充满了挫败感,我无法想象别人知道的事情而我不知道时,别人那调侃的目光会怎样轻蔑我太子的地位!我无法想象!真的无法想象!您愿意看到这样一个我吗?”

翼伺侍的泪水已经流了出来,她被映寺的话冲刷得无奈而又痛苦,她缓缓稳住了自己的情绪:“太子,您身边有太多的事情,都是您自己无法理解的,都是您自己无法弄清楚的。生活本身就是一道极限复杂的命题,没有哪一个人可以脱离于上,烟云众生、喜怒哀乐,您可以看到一个人在痛苦,但您未必知道他究竟在痛苦什么。您可以看到一个人对你在笑,但您未必知道他的下一步也许会取了您的性命!在这么复杂混乱的生活中,固守是一种求生的美德,最起码会给予你一条让你不至于迷路的通道!”她抬起头,看到映寺执迷不悟的眼神,无奈的摇了摇头,强颜欢笑,“好吧……既然你要知道一切,我也不会充当那个阻碍你的角色,我会根据我的能力,告诉你一些你解谜所需要的条件……”她的眼睛再次闪起了波浪,她轻轻的抚摸着映寺的面庞,似乎在自言自语,“人都是要长大的,变化,不断的变化,好多事情会脱离你的意愿,走的好远好远……”

映寺抓住翼伺侍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兴高采烈的问道:“翼妈妈,您要说了对不对!您要告诉我了对不对!?”

翼伺侍缓缓抽回了手,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情绪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她慈祥地说道:“太子,老奴只能告诉你一些九皇生前的事迹,无论您是否用得上,老奴只知道这么多……”

“好的!翼妈妈,您快说,就在这里说,这里不会有人听到的!”映寺迫不及待。

“好……”翼伺侍轻轻顿了一下,然后便将思绪抛进了记忆的稠密之中,“先祖曾荣爷,也就是灵皇和九皇的父亲,你的爷爷,曾经是灵芷山上的一个小猎农。那个时候家境不好,曾容爷经常为了一点生计四处奔波猎取灵兽,一天,就在打猎的途中,曾容爷捡到了一个额头长有小金痣的小男孩,那个小男孩大概才有几个月大,福大命大在深山之中,居然没有被野兽吃掉。曾容爷见他可怜,就把他抱回家养了起来,取名曾奉。那个时候,家里已经有了八个孩子了,灵皇当时排第五,曾奉排第九。孩子多,很难养,家境越来越差,每个孩子都张着一张嘴等着饭吃。就这样饥一顿饱一顿的把孩子们拉扯着长大了,曾容爷夫妇也一病不起,终于在一番不舍中撒手西归。九个孩子相依为命,他们非常懂事,每天几个大的就一起上山去打猎,晚上回来把打下的东西分给大家吃,或者换点零钱,日子倒还可以维持。九皇曾奉本是最小的一个,却拥有非常惊人的灵力,凭借着这样的天资,他们打猎来的灵兽与日俱增,多余的拿来换钱,生活渐渐好了。于是,九个孩子除了你父皇老五经常陪着曾奉一起去打猎,其余几个孩子都开始游手好闲。他们学会了赌博,经常出入于青楼,家里的钱都被他们败光了。你九皇叔心大志大,看不惯兄弟姐妹们这样糟塌钱,就在一次出猎的时候,拉着你的父皇一同离开了灵芷山。

“当时,各种族内战不断,咱们精灵族也是如此;为了学得一身好技能,你九皇叔和你父皇同时拜入当时的名门望派山人先生门下,你九皇叔天资过人,迅速掌握了所有的法术技巧,更学会了失传绝学‘万噬倒转’!”

“万噬倒转!?”映寺惊奇的问道,“就是书上说能够以一抵百,召唤术的最强绝学吗!?”

翼伺侍点了点头:“是的,太子。这门法术,原本是失传已久的召唤绝学,启动它所要消耗的惊人法力,一般的精灵根本难以承受,这是体能极限所限。而你九皇叔却领悟了这样的绝学,更利用这门绝学,打败了当时纷争的好多小集体。你的父亲也有极高的悟性,虽然不及你九皇叔那样才智过人,也是英勇善战的好汉子。他们兄弟两个迅速打下了一片天地,后来更是统领了整个精灵族。他们兄弟两个同时驾驭精灵族,共同称王。这原本就是一个好结局了。谁知九皇的野心越来越大,趁别的种族都还在内乱纷争的时候,他带兵迅速击垮了另外的三个种族,自封灵皇,封你父皇朝皇,仅次于灵皇的位置。”

“这么伟大的霸王气概!如果没有九皇叔的这番作为,也不会有现在繁荣高贵的圣伦宫啊!”映寺评论着,目光中充满了崇敬。

“这样固然是好。但是九皇凭借着自己极高的悟性,一心钻研好多奇门异法,最后居然为了练成自己的盖世奇功,用精灵之血为祭,简直就像一头吸血成性的野兽。当时天下一片阴暗,经常要因为九皇的一句话,而带来好多百姓的灾难,或者成为活祭品,或者成为试验品。”

映寺目光微微一颤:“既然成了灵皇,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哎……”翼伺侍叹了一口气,“贪欲是永无止境的,因为你不可能成为所有领域的统治者,所以你的贪欲会不断的怂恿你提高自己……或者降低别人的资格……”

的确有道理,虽然如此,映寺还是打心眼里有些欣赏九皇的做法,九皇的这股子强烈浓重的霸气,不正是自己所喜欢的吗?也许,他的做法多少有些不光彩吧?但仅此而已。

翼伺侍继续讲道:“为天下苍生着想,你的父皇毅然地将九皇囚禁,但是这些都于事无补,九皇的法力高强,困是困不住的。于是在一个阴雨霏霏的日子,你的父皇假借献酒之机一剑刺死了九皇。”

映寺浑身颤抖了一下:“一剑刺死?……就这样完了吗?那……那父皇不等于是利用兄弟之情,杀害了九皇叔吗?”他的心里开始毫无来由的恐惧起来,这份恐惧居然直指映桦,有朝一日,自己也要成为灵皇,到时候的映桦,会怎样做呢?

翼伺侍轻轻摇了摇头:“大丈夫,要以天下苍生的命运为己任,而不是留恋自己的私情。九皇的存在,会拆散世间多少兄弟姐妹?太子想过没有?”

映寺无言以对,回想着整个故事,不禁叹了一口气。也许九皇的确错了,但是父皇的做法也真的好可怕,说不定,这出戏会用另外的一个版本承载在自己的身上,而另外一个主角,会是谁呢?他有些后怕。

“这件事情,无论对谁都是一个不光明的回忆。所以,太子,不要再抱过分的好奇心在这件事情上了。您有正事,您要不断的扩大自己的才学,从而能够充当一个流芳百世的灵皇。您有自己的责任,知道吗?”翼伺侍耐心的说道。

映寺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翼伺侍转身走开了:“太子,我们回宫吧!”声音里显得如释重负,又显得落寞。

映寺快走了几步,走在了翼伺侍前面,他习惯于走在前面,而此时的他,却没有了往日的心情。禁宫颓废的阴暗再一次铺天盖地的笼罩在了寂寞的夜空之下,宿蛾飞翔,宛如天空幽怨的眼泪……

翌日清晨,西宫藏书阁显得非常安静,波水蝶悠闲的盘旋在藏书阁上下,如同欢歌起舞。

映寺走在藏书阁门前,打量着这座古老的门庭,一棵高大的梵青一丝不苟的站在院子中央,默默无闻的样子像是一个老学者。

“轩伯伯!您在吗?”映寺向里屋喊道。

“谁呀?还记得老朽呢……”一个干枯的声音从藏书阁左边的一个小偏房传了出来,还伴随着阵阵咳嗽的声音,“来了……来了……”

“是我!”映寺兴奋的说道。

“哎呀,是太子呀!”一个老态龙钟的高龄精灵披了衣服蹒跚而来,见了映寺,急急忙忙准备行礼,“老朽,老朽给太子请安!”

“不用了轩伯伯!”映寺忙上前一把扶住了轩书侍。

“老朽就等着太子再来一次呀……”轩书侍向一把宽大古老的躺椅走去。

“哦?”映寺帮忙扶着。

“哎,好久没见过什么人来看书啦……老朽越来越老啦,还不知道能伺候这里多久了……”轩书侍眯着眼睛看着这座古老熟悉的藏书阁,感慨万千,似乎是在和那些书说话,“还就指望来个人,给这些书一点儿活气,这些书呀,没人读自己会闷的……这不,太子来啦……”

看来的确好久没人来过了,映寺耐心的点了点头,也许是因为自己从小被年老的翼伺侍养大的缘故,映寺看到老者,历来有说不出的亲切感:“那我就和轩伯伯唠唠话儿……”

“呵呵,太子有空来这里坐,真是老朽莫大的福分啊!”轩书侍颤颤巍巍的在映寺的扶持下,坐在了门外的一个躺椅上,“这藏书阁建了有六十多年了,起初那些日子,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呀!我这个书侍整天忙里忙外的。后来灵皇登基了,来看书的人就越来越少啦……还记得太子上次来的时候,是要来借异域的《论语》。当时,太子穿着一身漂亮的太子服,头上,还扎着童子辫儿呢!呵呵,那次太子来,就是喊‘轩伯伯,我想要一本书,一本书’,叫得好亲呀,我问您要什么,您支吾了好久,才叫出了《论语》全名的。哎,现在都大啦,童子辫儿也换成了成人结啦!岁月不饶人,一晃又是十年……”

映寺笑了笑,说道:“呵呵,您该多休息的,您不是有了门徒了吗?打扫之类的琐事,就让他们帮忙做了吧!”

“哎……我打发他们走啦……”轩书侍挥了挥手,“老朽打理这里六十多年了,和这里的书早都已有了深厚的感情,所以总不放心别人碰这些书,怕把它们弄脏弄坏喽……那些年轻人,见了书就和见了仇人一样,我让他们弹弹尘,他们就能把书给弄破了……唉,心疼啊,这些书大部分都是九皇生前打江山的时候,自己一本一本积累来的,他都编了号,按时间来的,我都是按号入座,没有一本马虎的。老朽每天早晨起床,就是收拾收拾这些书,弹弹尘什么的;临睡了,还要看看这些书,他们就是老头子我的亲人呀,老朽还指望,这些书能再培养出几个像九皇那样能干的人,咱们精灵族就算熬到头拉!”

映寺微笑着,没想到这个轩伯伯对九皇叔居然这么忠诚,哎,可惜了九皇叔最后居然做了那些自毁前程的事情,还落得被亲人杀死的下场,“轩伯伯,我想打听些事情。”

“太子要打听什么事情呀?”

“万噬倒转,您知道吗?”

“万噬倒转呀……唉,当年九皇在世的时候,他就会使呀,法杖一挥,居然能召唤到上古的神兽,多少人都没见过,看都看傻了!”

“您也看过吗?”

“是呀!当年九皇专门施展给我们看过的,宫里的人那个时候可都开了眼界了。六个脑袋的龙啊!”

“那您知道,想要修炼这门绝学,需要什么样的条件吗?”

“难道……太子也想修练吗?”

“呵呵,轩伯伯,现在不死族日益嚣张,越来越不把朝廷放在眼里,如果能学到这门以一挡百的绝学,我就能给咱圣伦立大功啦!”

轩书侍轻轻摇了摇头:“太子……能够学到这门绝学,机遇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咱们精灵有自己的灵力上限,如果施法耗度超过了我们自身的负荷,不仅施法失败,最重要的是,连我们的身体都会受到很严重的打击……万噬倒转耗费大量的法力,几乎是我们灵力平均上限的十倍!以前有好多人,自学万噬倒转,结果都是重伤结局。太子,您是天生龙子,固然拥有超乎常人的灵力上限,但是‘十倍’不是一个可以简单逾越的屏障……”

“也就是说,我不能学,是吗?”映寺紧张地问道,“那九皇叔,为什么就能够修炼成功呢?”

“哎……皇族精灵都是正统精灵的血统,这是无可置疑的。但是九皇当年,并不是皇族的血亲,而是被先祖爷捡来的!在他捡来的时候,他的额头上就有一颗金痣……”

“嗯,这些我清楚,那这颗金痣中,又蕴藏有什么玄机呢?”

“太子也应该清楚,咱们好多的文化、书籍,都是来自于异域。”

“嗯,这个我也略知一二,这些文化和书籍,都是很久以前精灵族的多伦部落精灵利用时空穿梭的法术,从异域弄来的。”

“太子说得很对,多伦部落是咱们精灵族很久以前因为一场瘟疫而全体覆灭的特殊部落。时空穿梭的法术,是灵魂术绝学,您也应该知道吧?”

“这个我也听说过,召唤术绝学是万噬倒转,灵魂术绝学是时空穿梭术,元素绝学是变形术。这些法术后来因为个中原因几乎散佚,是因为一个古董收藏家收藏了一个副本秘诀,才得以流传的。”

“对,这些绝学都是多伦精灵发明的,因为他们拥有精灵族最强劲的灵力上限和天资,所以这些绝学只有多伦精灵才能修炼成功。它们之所以散佚,就是因为普通精灵根本学不会它们!那么太子,您知道多伦精灵最大的特点是什么吗?”

映寺摇了摇头:“难不成也是头发?装扮?还是……”

轩书侍微笑着摇摇头:“不,这个特点,不是头发的颜色,不是装扮的样子,而是他们身上可以随灵力唤醒而自然长出来的的觉醒痣!”

“觉醒痣!?难道就是九皇叔额头上的金痣!?”

“正是,太子。多伦部落的精灵出生以后就天赋无限强大的灵力,但并不是马上可以显现出来,而是需要不断修炼法术,从而唤醒自己的灵力潜能。他们出生后,外表看来会和别的精灵几近相同。但是毋庸置疑的是,他们拥有最高贵的血统,在他们的灵力被自己发掘出来以后,他们的额头上都会长出这颗觉醒痣!”

“也就是说,九皇叔是多伦部落残留的精灵?那为什么会被扔在山上呢?他的父母呢?瘟疫是好多年前的,他的父母一定也是残留者!”

“哎,这就不是咱们能够推测原因的事情了。多伦部落是精灵族最神秘的种族,老朽告诉太子的,都是老朽这么些年来从书中看的,九皇生前一直在努力的寻找自己身世的证明,所以他遗留的这些书,能够找到好多别人都未必知道的史料。他当时被遗弃,就算是先祖爷也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捡回家的……”

“哦……唉,九皇叔这么一个拥有神力的精灵,居然会因为那么多意外的原因把大好前程全部白白送走了,哎……”

轩书侍微笑的看着映寺,意味深长的说道:“太子……这个世界上,嫉妒可是一个非常可怕的魔鬼……它会隐藏真相,让邪恶残喘于世……而嫉妒的资格,就是别人拥有远远高于你的力量……”

映寺轻轻点点头,捉摸了片刻,忽然浑身猛猛一震:“轩伯伯,您说这句话,您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轩书侍轻轻站起身来:“太子,天色不早啦,您也该回去啦!”

“轩伯伯!您说那些话,究竟要告诉寺儿什么!?”映寺也慌忙站了起来。

“太子,要珍惜眼前的一切,也许好多事情,还是不要看得真实为好。老朽希望太子能够多来这藏书阁,多来看看书,什么都会骗人,唯独这些知识,是先人千锤百炼的精华,它是会帮助人的!”轩书侍说完,就颤颤巍巍的向偏房走去,一边哼着小曲,“小小卖书郎,天天卖书忙,苦了少年黑发变成银,却不知书中自有金满堂……”

映寺矗立在那里,脑中飞速思索着刚才所听到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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