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正, 慕容蓁准时出现在了姚府门口,手里还拎着大包小包东西,都是她带给姚知雪的礼品。
秋蝉将她带到别春苑,姚知雪正欣赏着日光下安静晒背的乌龟, 一脸满意。
慕容蓁飞奔过去, 被水缸里一坨黑乎乎的东西吓了一跳。
“哇, 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王八!”
慕容蓁看着水缸里的大乌龟,惊奇不已,“姚姐姐, 你竟然喜欢养这个。”
姚知雪有些窘,“养着玩的。”
“姚姐姐果然不一般, 难怪能把我表哥收拾得服服帖帖。”慕容蓁赞叹地点点头。
姚知雪哭笑不得。
她?
收拾卫驰?
还服服帖帖?
她哪有这个本事。
春桃端来茶点, 慕容蓁也不见外,拈了两块点心就大咧咧往秋千上一坐。
忽而又想起什么,她连忙站起来, 谨慎问道:“姚姐姐,我可以坐这个秋千吗?”
“当然可以。”姚知雪笑道:“需要我推你吗?”
“好呀, 还是姚姐姐你大方, 表哥就是个小气鬼!”慕容蓁嘴里塞满了点心, 说话含糊不清。
姚知雪走到慕容蓁身后轻轻推着她,有些疑惑:“你表哥怎么小气了?”
说起这个慕容蓁就来劲了, 立即向姚知雪告状:“姚姐姐我跟你说,表哥院子里也有架秋千,前几天我看到了,就想坐一下,结果他竟然就赶我走!小气得很!”
姚知雪怀疑自己听错了。
卫驰那样高冷的人,竟然喜欢坐秋千?
“我问他为什么, 你知道他怎么说不?”慕容蓁倒仰着头看姚知雪,俏皮地眨眨眼,大声道——
“他说:‘这是姚姑娘的秋千,你别乱坐’。”
她这声喊得响亮,苑中洒扫的侍女纷纷看过来。
姚知雪急忙去捂她的嘴,却从她眼中看到了揶揄,才反应过来这小丫头从一开始就盘算好了取笑自己,顿觉不好意思。
她松开手,不自然地拢了拢头发。
“姚姐姐,难怪表哥会在院子里搭秋千,因为你喜欢。”慕容蓁笑嘻嘻说道。
姚知雪也实在意外,卫驰的别院里竟然有架秋,还说是给她搭的。
可从前分明没有的。
她一晃神,忽而想到他从江南回来后登门那次,他们在府中闲逛,说起过她喜欢荡秋千。
所以是在那时,他决定在院里搭一架秋千吗?
她又想起翻修后的卫府,为何之前会觉得眼熟,后来仔细观察,才发现其实大部分设计与姚府是一样的。
姚知雪心里轻轻颤动了下。
很快她收敛了心神,笑着对慕容蓁道:“蓁妹妹,你若喜欢坐秋千,尽管来我府上。”
慕容蓁自然愿意,姚姐姐为人随和,能带自己吃喝玩乐,可比那无表情的表哥强多了。
“哦对了,姚姐姐,我还给你带了个好东西。”
慕容蓁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献宝似地递给姚知雪,“今早贺霖带我逛街,我在一家卖话本的铺子买的,特别好看!”
姚知雪接过来看,赫然是《纨绔公子俏丫头》,顿时眼前抹黑,一口气险些上不来。
这不是她写的话本吗?!
“好、好看吗?”
“好看呀!”慕容蓁用力地点点头,随即又露出几分疑惑,“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纨绔公子有些熟悉,总觉得认识这个人一样。”
她挠挠头,一脸茫然。
姚知雪心里一咯噔,她肯定觉得熟悉啊,因为那个纨绔公子是照着贺霖写的。
她故作冷静,状似不经意道:“可能是巧合吧,毕竟这纨绔公子都差不多。”
“好像也是哦。”
慕容蓁不疑有他,又乐滋滋跟姚知雪讲起话本里的故事,丝毫没注意到身边的姚知雪尴尬到恨不得把头埋进水缸里。
“姚姐姐,那掌柜的说写这话本的先生半年才出一册,我好想继续看新话本啊。”
姚知雪回想了下新话本的内容,暗暗想着自己一定要在慕容蓁回平州后再卖这册话本。
不然,很容易就被发现了!
一个时辰后,前院小厮来报,说卫将军来接慕容姑娘回府。
慕容蓁还没玩够呢,十分不舍,撇撇嘴,“他能有这么好心?之前可从来没接过我,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姚姐姐也!
姚知雪看着院中低笑的丫鬟们,默默捂住了她的嘴巴。
前院,卫驰正和姚泯在廊下闲谈。
从前姚泯觉得卫驰是个年少有为的后生,对自己又有搭救之恩,他是称赞与敬佩居多。
现在知道了他与自己女儿两情相悦,再看卫驰时,不免带了些考察“未来女婿”的感觉。
他捋了捋胡子,装模作样关切道:“听闻卫将军婚期将近,真是可喜可贺,不知道是哪日成婚啊?”
卫驰面露错愕,随即道:“这都是讹传,婚、婚期还没定呢,此等大事,岂能私下说定,自然要三书六礼俱全,再择良日。”
姚泯对这答案还算满意,又状似不经意道:“听说将军今日修缮了府邸,弄得十分诗情画意,想必是为了日后的夫人和侧室们住的舒服些。”
说完紧紧盯着卫驰,不错过他的任何反应。
卫驰一开始神色如常,听到后半句时轻轻皱了皱眉,很认真道:“先生,我此生只娶一妻,绝不纳妾,修缮府邸确实是为了未来夫人,希望她……能住得习惯些。”
不知为何,他竟说得面皮有些发热,好似是在未来岳丈面前表忠心一般。
姚泯对此很满意,不纳妾这一点,卫驰倒是很符合他姚家人的作风。
一生娶一妻足矣,两人携手共度,白头偕老,便是人间美事。
不过,他还是不太放心,毕竟好听的话谁都会说,做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于是,他继续胡编乱造,诱“敌”深入。
“可惜并非人人有卫将军这般觉悟,我听说江南有个年轻富商,每去到一处经商,便带回来一个姑娘,他的妻子痛苦不已,便与之和离了。”
他停顿了下,叹道:“他滥情滥心,无心经营生意,最后生意失败,妾室们纷纷弃他而去,竟落得个孤寡潦倒的下场。”
卫驰仿佛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不悦道:“这便是报应不爽,辜负发妻,此等人与畜牲何异?”
姚泯点头赞同,又道:“唉,他就是没管住自己,一时失控,乱花渐欲迷人眼,这外头的诱惑实在太多了。”
卫驰大义凛然,“若无法为妻子守身如玉,不如将那脏物一刀除之,以绝后患。”
姚泯愕然:“……”
倒也不用这么赶尽杀绝吧。
说话间,姚知雪与慕容蓁走到了前院。
卫驰看着姚知雪,目光一路跟随,明明昨日才见过,他却觉得过了许久。
昨夜同白风纪石喝酒到夜深,他也有了些醉意,睡梦中全是她的身影。
站在廊下说喜欢自己的模样,笑起来时眉眼盈盈如春水,害羞时脸颊的绯红,胜过世间最美的胭脂。
天未明时他便没了睡意,爬起来继续捣鼓只那支玉簪,簪子已经雕刻成型,现下只需要将它打磨得更精致莹润些。
送给她的东西,他一定要做到最好。
“父亲,卫将军。”
姚知雪行了礼,匆匆看了卫驰一眼,对上他炽热的目光,心里一颤,立即垂眸躲开。
毕竟父亲还在这里,不能太造次。
卫驰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也挪开了视线,只是唇角微微上扬,难掩欢喜。
夹在中间的慕容蓁面露微笑,无奈道:“表哥,请问,我们是现在回家吗?”
卫驰终于想起正事,有些遗憾,“那走吧。”
“晚晚,你送送他们。”姚泯贴心道,“去吧,去吧。”
姚知雪点点头,心想父亲今日竟然没作怪,还如此和善,实在难得。
三人走到府外,慕容蓁看了眼落后的两人去,识趣地先爬上了马车,偷偷掀开了一角车帏。
卫驰眼里的笑意藏不住,“知雪,乞巧节那天,我们一起去看灯好不好?”
他第一次这样喊她的名字,自然到似乎早已喊了千百遍。
“好,方才蓁妹妹还同我说此事呢 。”
“不带她,就我与你。”卫驰的声音低沉,“就咱俩。”
“可我,已经答应了和她一起。”
“不碍事的,不碍事的。”慕容蓁立即从马车里探出头,笑容灿烂,“我同贺霖去,他还欠我一顿庆丰楼的大餐!”
卫驰对此很是满意,“坐回去,别吱声,我再请你三顿。“
“好嘞,好嘞。”
慕容蓁双眼放光,立即把头缩回去,紧紧合上了车帷,却悄悄竖起了耳朵。
卫驰重新看向姚知雪,温声道:“这下,只有我与你了。”
姚知雪脸颊微红,“好。”
几分羞怯如烟霞,令人望之沉醉。
卫驰目光流连忘返,缱绻中带着不舍,只觉得怎么都看不够。
“时辰不早了,你回去吧。”姚知雪说道。
“好。”卫驰光说不动。
“快去吧。”
“好……”还是不想走。
卫驰还想与她再说几句话,余光瞥见台阶上站着个人影,仔细看去,竟是姚太傅。
正笑眯眯看着他们。
他立刻往后退了两步,拱手行礼,那点旖旎心思顿时不敢言说了。
姚知雪回头看去,顿时有些头疼,自己这老爹能不能别瞎凑热闹。
“快回去吧。”她又催促了一下,再不走,还不知道那位太傅大人要整什么幺蛾子了。
卫驰终于肯动了,乖乖上了马车,还掀起帘子同姚知雪挥手告别。
姚泯看着有些局促的两人,笑容越发深,想当年,他与蓉蓉,也是这般青涩美好的。
还是年少时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