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姚知雪刚吃完晚饭,小厮就来通传,说卫将军在府门外。
一家人的看向她的目光顿时变得兴味十足,难掩揶揄。
姚泯捋着胡子笑, “纤云弄巧, 飞星传恨, 银汉迢迢暗度,蓉蓉,接。”
楚蓉看不惯他这正经模样, “那那么多话,孩子的热闹你也凑, 晚晚, 去吧,别让人等久了。”
“还是母亲好,谢母亲。”姚知雪冲楚蓉撒娇一笑, 而后步履轻快出了前厅。
姚泯在后面吹胡子瞪眼,“这丫头, 跑这么快!”
楚蓉有些头疼, “你不是盼着她早些成婚, 现在他的如意郎君来了,你怎么又不乐意了?”
“那也不能有了郎君忘了爹啊。”姚泯语气发酸, 成功得到楚蓉的一个白眼。
姚知雪出了府门,一眼便看到站在马车旁的卫驰。
他今日穿着件冰蓝色长袍,身形颀长而挺拔,如松如鹤,往日都是玉冠束发,今日却是高高束成马尾, 额前碎发随风微动,尽显少年意气。
她脚步一顿,不由得多看几眼。
这般打扮,更为俊俏了。
见她出现,卫驰眉眼立即露出笑容,快步上前迎接她,“知雪。”
他看着她,眼里闪过惊艳,一时挪不开目光。
姚知雪穿着一袭淡绯色轻纱烟罗裙,如烟似雾,乌发半挽,衔珠步摇别致灵动。
肌肤胜雪,绰约多姿,可比画中仙子。
偏这仙子还笑盈盈同他挥手,“卫驰,你发什么呆呢?”
卫驰才回过神,却又被这笑迷了双眼,心里一通狂跳。
他稳住心神,脱口而出:“没有,只是觉得,你今日特别好看。”
话出口,没敢看她的反应,自己的耳根子却红了。
这直白的夸赞令姚知雪愣了下,没想到他嘴这么甜,比想象中讨喜。
她坦然应下,笑道:“谢谢,你今天也好看。”
“不用这么客气的。”
“真心话。”
卫驰的嘴角高高翘起。
两人上了马车,去往长街,明明不是第一次同乘,两人却不约而同地拘谨起来。
车内宽敞,但两人坐得近,卫驰坐得直挺挺,双手握成拳放在膝头,眼睛总想往姚知雪那看,他便微微抬起头往上看,控制自己不要失礼。
姚知雪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
一时安静无言。
走出一段路后,姚知雪有些受不了这种沉默,从前做朋友时尚且能聊上两句,如今关系亲近些了,倒不说话了。
她顺着卫驰的目光看去,见他盯着车顶看得无比认真,好奇道:“车顶怎么了?”
“噢,没事。”卫驰收回目光,见她还仰着头打量那车顶,微微蹙着眉,透着几分茫然,可爱极了。
他不自觉露出笑,只觉得怎么看也看不够。
不料她忽而看过来,视线撞了个正着,卫驰偷看被抓包,张嘴想解释,却发现无可辩驳。
姚知雪扑哧一笑,率先打破了僵局,卫驰便也笑起来,两人的气氛瞬间轻松不少。
卫驰忽而想起一事,从小桌的柜中取出一方锦盒,打开了递给她,“知雪,这个给你。”
是一支白玉簪,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山茶花,玉色清润,花纹别致,似有暗香浮动。
“希望你会喜欢。”
姚知雪有些意外,又十分欣喜,这白玉簪如此精致,一看便不是寻常之物,只怕是价值不菲。
她本想推拒,可见他面露期待,又不忍让他失望。
况且,发簪有定情之意。
她笑道:“谢谢,我很喜欢,只是,你下次不要送这么昂贵的东西了,好吗?”
“不贵。”卫驰看着她,诚挚道:“而且,我想让你高兴。”
在他心里,她配得上所有美好的东西。
姚知雪心里动容,笑意温柔:“其实,我已经很开心了。”
能与心上人同游,已经足够令人欢喜了。
没说出口的话,卫驰听懂了,他一时怔愣,心又狂跳起来。
他看着姚知雪无比自然地将那支白玉簪戴上,笑盈盈看向自己,心中猛地冒出个强烈的念头。
他要为她做一辈子好看的发簪!
马车抵达长街,天色渐暗,花灯如海,长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姚知雪见不少男女都带着面具,便也走到一旁的摊子上,准备买个面具。
各式面具令人眼花缭乱,姚知雪拿起个兔子面具,转头问卫驰:“这个怎么样?”
卫驰点头:“好看,很适合你。”
“这个是给你的。”姚知雪另一只手拿着个狐狸面具戴上,“我戴这个,怎么样?”
她歪着头,笑盈盈地望着他。
狐狸面具遮住她大半张脸,浓墨重彩十分夺目,可他能看见的,只有她的眼睛。
她的双眸极美,似有星河流转,水波潋滟。
只一眼,便难以自拔。
“你快戴上,我们去前面看看。”
姚知雪将手里的兔子面具递给他,卫驰伸手去接,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指,感触到微微凉意,他手指蜷了蜷,已经落空的手有些舍不得收回。
姚知雪被前面的杂耍表演吸引了目光,丝毫没注意到他的动作。
付了钱,戴好了面具,两人往前面走,杂耍处已经围了不少人,时不时发出一阵喝彩声。
站在正中心的杂技人从嘴里喷出一团火。
姚知雪赞叹不已,对卫驰道:“这人好厉害。”
“厉害吗?”卫驰顿时有些吃味,她都没这样夸过自己,“其实我也可以。”
喷火而已,回去练练就可以。
姚知雪惊讶地看着他,“你也会?那你也很厉害。”
卫驰被夸得心情大好,方才那点醋味荡然无存。
说话那人又喷出一团火,姚知雪看着那人被火焰照映的通红的脸,顿时有些不忍。
她吩咐春桃去给了赏钱,又对卫驰道:“这实在有些危险,他是为了生计才如此冒险,你可不要练了。”
被关心的滋味也很好。
卫驰顺从地点头,“好。”
看够了杂耍,两人继续往前走,经过卖花灯的小摊时,卫驰停下买了盏兔子灯给姚知雪。
之前上元佳节,她买的就是盏兔子灯,那时他坐在窗边看得清楚。
不过那时候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能与她并肩同游,亲自给她买花灯。
姚知雪果然喜欢,仰着头笑眯眯道:“卫驰,你真好。”
卫驰心花怒放,“你喜欢就好。”
不远处马车内,沈青元看着姚知雪的身影,一时失神,纵然她带着面具,他也能一眼认出她。
在喜欢她的这些年里,他曾无数次看向她的背影。
她偏过头与身边的男子说话,似乎很开心,脚步都变得轻快。
虽然看不见脸,但沈青元猜测,站在她身边的,应该就是卫驰。
她对卫驰情根深种,除了他,谁还能在乞巧节这样的日子与她同游。
自己一直渴望与她并肩,追逐多年却无疾而终,可他,就这样轻而易举站在了她的身边。
心里的酸涩一点点蔓延开来,这份被迫无疾而终的情意,终将如如枷锁似藤蔓,令他一生困顿。
可他,甘之如饴。
“青元,你在看什么呢?”周晗凑过来,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
窗外人山人海,都是有情的男女,携手并肩,看起来十分欢喜。
她的心里生出羡慕。
沈青元面不改色,“这有许多卖花灯的,我想给公主买一盏,公主意下如何?”
“好!”周晗立即露出笑容,带着几分娇俏,“我想要……兔子灯。”
沈青元点点头,“好。”
周晗看着他下车的身影,眼里尽是笑意,如今已是七月,距离他们成婚不过月余。
这些时日他们偶有往来,沈青元对她不再如从前那么难排斥,态度温和不少,甚至是有求必应。
他真心也好,假意也罢,总归她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婚期一到,她便是他唯一的妻。
沈青元走到摊位时,姚知雪与卫驰已经离开,他买了花灯便折返,没有任何停留。
他知道,周晗正紧紧盯着他。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兔子灯,想到方才两人并肩的身影,心中又忽而释然不少。
只要她开心就好。
只要有人在她身边就好。
才走没多远,卫驰余光发觉身后不远处鬼鬼祟祟的人影,皱起眉头。
“有人跟踪我们。”
话音刚落,手臂就被人握住了,随即一阵清香扑来,姚知雪往他身边紧紧靠拢。
她的声音有些紧张,“是不是刺客啊?”
卫驰的手臂变得僵硬,几乎不敢动了,被她突然的靠近乱了心绪。
“别怕,有我在。”
姚知雪心中安定不少,但还是悬着心,她低声道:“卫驰,你能不能甩了他们。”
“能。”
卫驰反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很快消失在了涌动的人潮中。
两人穿过人海,迎面而来的风吹动两人的发丝,时而触碰、时而分离,最后又紧紧靠在了一块。
两人绕去长街,停在了一处檐下,姚知雪仍有些紧张,四处张望,“他们没有跟上来吧?”
“放心,他们找不到我们的。”
卫驰说道,见她鬓边的头发有些凌乱,伸手想替她抚平,堪堪触及时又停住了手。
他后知后觉想到,这样是不是有些失礼。
随后他默默收回了手,低声对她说:“知雪,你的头发,有些乱了。”
姚知雪抬手想整理,却发现自己的手腕还被他紧紧握住,她轻轻挣了挣。
“你的手……”
卫驰低头一看,似被火炙烤一般,猛然松了她的手,神色十分不自然。
“对、对不住。”
姚知雪背对着他整理头发,脸颊也是绯红一片,“没、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