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皇上生辰大典临近, 朝中官员都忙碌起来,各司其职,为大典做准备。
礼部作为主要筹备部门,姚清珩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姚知雪都好几日没看见他的人影。
而卫驰负责京卫安危, 这段时间也抽不出身, 两人快半个月没见了。
他隔一日便让纪石送信来府上,或是一些点心和小玩意,为博她一笑。
总之, 让姚知雪知道自己在想她,很想她。
姚知雪也想他, 不过回信却又不敢写太多, 怕耽误他的时间,因此每次都只写几句话。
怕寥寥数语太单调,她还特意添了只乌龟玩乐。
卫驰第一次看到她画的乌龟时吓一跳, 看着黑黢黢的一坨沉默许久,以为是自己没空见她, 她生气了, 所以用这个丑王八来表达不满。
可惜那时天色已晚, 不便上门。
他辗转反侧一晚,心慌不已, 第二日天没大亮就赶去姚府,把阶前洒扫的小厮吓一跳。
姚知雪以为他有什么天大的事,非要一大早见面说,惊得瞌睡都没了,匆匆梳洗了番就出了门。
一见到卫驰,她还没来得及询问原因, 便听见他噼里啪啦一通道歉。
姚知雪听得云里雾里,直到他指着信上的乌龟说明,她才明白来龙去脉,顿时啼笑皆非。
原来是闹了个乌龙。
事情说明白了,两人悬着的心都放下了,正想着说些你侬我侬的话,便见姚清珩走出来。
他看见门口难舍难分的两人,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确认眼前两人正是他那无事从不早起的妹妹和大忙人未来妹夫后,顿时面露赞叹。
年轻人果然不一样。
谈情说爱也讲究个起早贪黑。
第二天卫驰就派纪石送了只大乌龟到姚府。
纪石说这是卫驰从府衙出来后策马去杂耍市集买的,精挑细选了许久才相中。
姚知雪看着眼前虎头虎脑的乌龟,一时语塞,默默许久,而后把它放进了水缸。
一缸不容二龟。
幸好它们一公一母。
春桃惊叹不已,直呼卫将军很会投其所好,立即被秋蝉捂住了嘴巴。
这哪叫投其所好,分明是拍马屁拍到了马蹄上。
为了感谢卫驰这份用心,姚知雪在回信上特意多画了一只乌龟,还在旁边添了“两只爱龟”四字。
卫驰十分高兴。
看来自己买的东西还是很得她心。
而且,成双成对也是个好寓意。
三日后慕容蓁来姚府找姚知雪玩,得知此事,顿时扼腕叹息,恨铁不成钢,暗骂他表哥是个榆木疙瘩。
又庆幸姚知雪真是个温柔心善的好人,若换成她,要是收到只大王八,必然要提剑给那人两下子。
姚知雪听罢但笑不语。
可惜,她不会使剑。
“姑娘,卫将军的信来了。”
春桃兴冲冲进了别苑,彼时姚知雪正坐在廊下缝小肚兜。
她的绣工大有进步,已经能独立缝制衣裳了,虽然远不如姜含意缝得好,但也是能穿能看的。
等到庄盈盈的孩子出生,她必然能攒下好些小衣裳。
她放下针线,接过信拆开看——
知雪,明日生辰大典,各地官员来贺,盛盛宴之上人多易生是非,千万顾好自己。明日见。
姚知雪唇边露出浅浅笑容。
明日见。
春桃斜着眼偷看信上的内容,忍不住笑道:“姑娘,卫将军可真贴心……”
话没说完,见姚知雪抬头看来,她立即转移话题:“姑娘,夫人让人给你裁制了好些新衣裳,明日你必定能艳压群芳。”
自从姚知雪在击鞠那日受伤后,楚蓉便十分自责,觉得自己不该给她裁制新衣,催她去参加击鞠,若是好好待在家里定然平安无事。
家中几人轮番劝慰三天,她才好了些。
是以,她又重整旗鼓给姚知雪裁制了好些新衣,供她选择。
“什么艳压群芳。”姚知雪伸手轻轻戳她的额头,“明日是千秋盛宴,行事应分外低调小心,可不能惹出什么祸事。”
春桃揉揉头,“可是姑娘你想低调,只怕也不能。”
姚知雪不解,好奇地看着她。
“大家都知道卫将军有心上人了,以为你爱而不得,到处在传你多么伤心欲绝,肝肠寸断。”
姚知雪:“……”
早知如此,乞巧节那日就不该戴面具。
不过,大家若是知道她与卫驰两情相悦,只怕也是要闹得满城风雨。
算了,算了,顺其自然就好。
她与卫驰两情相悦,并不怕别人知晓,更无畏任何议论和是非。
第二日,皇上受百官晨贺祝祷,而后祭告天地与太庙。
宴席设在酉时正,暮色降临,陆续有官员携家眷入宫。
除却在京官员,还有许多地方赶来祝贺的官员,重华殿中空前热闹。
姚知雪才入殿,便有两三个姑娘想过来说话,但有个人比她们更快走了过来,挡住了去路。
贺瑶有些局促,轻声问道:“姚姑娘,可以和你说两句吗?”
自上次太和寺见过后,姚知雪许久没有看到她,她没有了往日的嚣张气焰,整个人平和许多,眉眼间褪去蛮横,倒显现出几分英气来。
“好。”
姚知雪点头,两人朝着长廊尽头走去,过了转角,在一处凉亭内停下。
凉亭外是一处湖泊,微风吹动,湖面涟漪阵阵。
贺瑶看着湖面,问道:“卫将军说的心上人,是你吗?”
意料之中的问题,姚知雪没有遮掩,坦然承认:“是我。”
她看着贺瑶安静的身影,本想再劝慰两句,但转念一想,似乎说什么都不合适,很可能会适得其反。
许久后,贺瑶低声道:“其实我早看出来了。”
击鞠那日,卫驰抱着受伤的姚知雪,动作小心至极,向来冷峻的脸,却在不经见露出几分温柔。
那时候她便看出几分端倪。
“不过,我早就不喜欢卫将军了,他虽然很好,但是太凶了,不是我的良配。”
贺瑶转过身看着姚知雪,她眼眶有些红,但笑容很真诚。
“姚姑娘,祝你们百年好合。”
姚知雪眉心微动,浅浅笑道:“谢谢你,希望你日后一切都好。”
她本想祝她早日寻得良人,可是转念一想,没有什么比自己安好更重要。
贺瑶点点头,看到长廊上的身影,目光一顿,随即道:“姚姑娘,我先回殿内了。”
她说罢脚步匆匆,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卫驰走入凉亭,从怀中取出一包点心,打开递到她面前,“吃些点心吧。”
如意糕松软,散发着淡淡香味。
两人坐在凉亭的台阶上,这里僻静,天色渐暗,倒是难以被人发现。
“你怎么还带了点心。”
姚知雪有些意外,不过这正合她意,宫宴精致讲究,虽都是佳肴,但不易果腹,而且大家怕失了规矩,都是浅尝辄止。
是以,姚知雪每每赴完宫宴回家,都要吃一顿宵夜。
“路过,正好带来给你尝尝。”卫驰见她吃得开心,唇边也露出笑意。
“谢谢。”姚知雪拾起一块递给他,“你也吃。”
“你吃吧,我不爱甜食。”
“尝尝,真的很好吃。”
卫驰看着她亮如星辰的双眸,实在不忍拒绝,而且,她竟然主动喂自己。
盛情难却,实在盛情难却。
于是,他低头咬了一大口。
只是想递到他手里的姚知雪:“……”
他自己不是有两只手吗?
卫驰仔细品尝了味道,确实还可以,不算很甜腻。
正想反馈一下,却听她愣愣问道:“你怎么……这样吃?”
卫驰有些疑惑,这样吃?他怎样吃了?
他看着姚知雪拿着剩下的如意糕迟迟没收回手,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是说他没全部吃掉。
他再一次低头,把剩下小半块也吃掉了。
姚知雪错愕地看着他,卫驰却满面春风,“很好吃。”
她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没有戳破,浅浅笑道:“好吃就行。”
月色朦胧,落在她白皙如玉的脸上,精致的眉眼仿若泼墨山水画,清雅出尘。
可画卷上殷红一点,分外醒目。
皓齿红唇,嫣然明媚。
卫驰一时有些看痴了,他手撑在石阶,忍不住缓缓靠近。
他闻到了她身上的清香,明明是清浅的,他却忍不住沉醉,忍不住与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深邃的目光牢牢锁住她嫣红的唇,心跳如鼓,呼吸也渐渐急促,他低下头,就在堪堪触及之时,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卫驰。”
姚知雪的声音很轻很柔,意思却很明了。
他对上她的双眸,猛地醒过神,眼里闪过懊恼,立即坐直身子,不敢再看她。
夜风吹过,旖旎散尽。
卫驰平稳了心绪,低声道:“知雪,抱歉,我……你要是生气,就罚我……”
姚知雪看着他无措的样子,竟觉得有些可爱,谁能想到冷若冰霜的卫将军私下是这般模样。
她眨了眨眼睛,眉间有几分俏皮。
“罚你半个月不许见我?”
卫驰心一紧,连忙出声:“这个不行。”
“那……罚你不许挨着我?”
“这个也不行。”卫驰语气温柔,带着点恳求的意味,“罚点别的。”
姚知雪存心逗他,扭过去故作生气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还怎么罚……”
“知雪。”卫驰语气着急,“我没有这个意……”
脸颊上忽地传来柔软微凉的触感。
姚知雪在他脸上轻轻一啄,蜻蜓点水,令人猝不及防。
卫驰的声音戛然而止,被亲的地方骤然浮现出淡淡红色,一直蔓延到耳根。
他红着脸,讷讷地说出最真心的话——
“我希望,你以后,经常这样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