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知雪一心惦记着宴席, 生怕误了时辰,没坐多久便着急要回重华殿。
卫驰虽然不舍,但也不敢违拗她的意思,只得起身。
两人还没走出凉亭, 姚知雪忽而停下脚步, 一脸严肃看向他, “我先回去,一刻钟后你再来。”
“为什么?”
“避闲。”
卫驰心里猛然一紧,立刻警觉道:“为什么要避闲?我们的关系见不得人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 但今日是皇上的生辰大典,不好在今日叫旁人知晓。”
在宫里还是要谨慎些, 尤其今日是个特殊的日子。
“可是大家都知道你爱我爱得死去活来。”卫驰面露委屈, “你从前都不在意别人知道,怎么现在同我在一块了,反倒开始害怕了。”
“我……”姚知雪竟然辩不过他, 便拍板道:“好了,好了, 就按我说的做。”
“如果我拒绝, 你会生气吗?”
不等姚知雪回答, 他又靠近两步,低声追问道:“如果你生气, 可以再惩罚我吗?”
姚知雪微微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
“卫驰,谁教你这样得寸进尺的!”
卫驰眼里浮现笑意,却仍想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又巴巴问道:“知雪, 可以吗?”
“不可以。”姚知雪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你就站在这,等一刻钟。”
说完又觉得自己语气有些重,见他小狗似地一副可怜样,顿时心生不忍。
她左右看了看,确定周遭无人后,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而后转身一溜烟跑了。
卫驰先是一愣,而后摸了摸被亲的脸颊,顿时心情明媚,感觉心里被幸福充盈着。
姚知雪一口气小跑到重华殿附近,回头看身后没人,这才确定他没跟上来,心里松了口气。
卫驰这人……还挺好哄的。
她忍不住笑起来,心里一片柔软。
理了理微乱的头发,准备进殿去,刚走到长廊上,却见庄盈盈出殿门,两人碰了个正着,双双惊喜不已。
“晚晚,你去哪里了?”庄盈盈撅嘴,嘟囔道:“我到处找你都没找到,都要以为你被拐跑了。”
姚知雪面露心虚,怎么猜得这么准。
庄盈盈见她竟然没反驳,顿时察觉到了猫腻,急忙问道:“怎么?真有啊?”
姚知雪脑子突然闪过自己仰头亲卫驰那一幕,后知后觉感到几分羞涩,立即拉着庄盈盈走到一边。
两人停在长廊转角处,庄盈盈已经迫不及待了,“快说快说。”
“你别激动,你小心身子。”
“没事,吓不着他。”
姚知雪被她这急切模样逗乐,只怕再不说她要闹了,“就是,我有喜欢的人了。”
庄盈盈瞪圆了眼睛,惊喜不已,“是谁?”
“你认识的,还算熟悉……”姚知雪眉眼带笑,还没说完,庄盈盈就抢先张嘴。
“沈青元!”她大胆猜测,见姚知雪神色僵硬,又立即改口,“总不可能是宋庭远吧。”
姚知雪:“……”
能不能说点正经的。
“我开玩笑的啦。”庄盈盈神秘兮兮凑到她耳边,“是卫将军吧。”
姚知雪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嘛……我自然有我的法子。”庄盈盈一脸正色,准备好好审一审她,“晚晚,还不速速招来,你们俩是什么时候好的,竟然现在才告诉我……”
“我……”
“哟,这不是赫赫有名的姚姑娘么?”
姚知雪才起了个头就被人打断,这人语气一如既往的尖锐,一听就知道是谁。
她有些无奈地转过身,看着面前的周晗,微笑着行礼,“见过宜安公主。”
“听说卫将军有心上人了,姚姑娘在卫老夫人寿宴上好一顿哭,将脸都丢尽了。”周晗语气嘲弄,眼里的取笑遮掩不住。
庄盈盈想上为姚知雪说话,姚知雪立即扯住了她的衣袖,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她怀有身孕,可千万不能被冲撞。
姚知雪垂着眸,“公主说笑了,并无此事,公主所闻只是流言而已。”
“是真是假,大家都心知肚明,姚姑娘何必强颜欢笑呢。”周晗的声音不小,周围不少姑娘都循声靠了过来。
尤其方才想向姚知雪打探此事的,更是一脸好奇看着她,恨不得立刻能从她嘴里听到什么消息。
姚知雪习惯了这样的目光,神色坦然道:“公主不信,臣女说再多亦无用,只是公主身份尊贵,万众瞩目,还请公主慎言、慎行。”
她后面四个字咬得重,仿佛意有所指。
周晗听出她的弦外之音,想起击鞠那日的事情,心里一阵烦躁,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大胆,敢用这个来威胁自己。
她最受不得次,恼怒道:“姚知雪,你敢要挟我?以为我不敢有第二次么?!”
这件事当时闹得人尽皆知,原本大家都快忘了这一茬,听此一言都想起来了,目光里纷纷露出惊恐。
姚知雪看着她,面带微笑,“公主仁善,自然不会有第二次。”
这笑容最是端庄,落在周晗眼里却别有深意,仿佛她在嘲讽自己,顿时恼怒更甚。
“姚知雪,你……”
“宜安公主。”宋庭远走过来,声音温和,“微臣有要事找姚姑娘,不知公主能否让微臣与姚姑娘借一步说话?”
他有意为姚知雪脱身,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可周晗并不怕他,偏不让他如意,毫不留情地讥讽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本公主在这说话也敢来插嘴?”
宋庭远在大庭广众下被如此羞辱,眼底闪过愤恨,但抬眸时依然带着笑。
“素闻公主大度,贤名在外,必不会如此。”
周晗被他这般高高架起,不让他倒有些说不过去,可她也不甘心就此放过姚知雪。
“还真是郎情妾意,令人佩服啊。”
她冷笑一声,三年前的事情她略有耳闻,当时只道是笑谈,如今却忍不了要奚落一番。
“宜安公主……”
姚知雪忍不了她这般污蔑自己与宋庭远,想要辩驳一番,却被宋庭远拦住。
他凑近了些,低声道:“姚姑娘何必在言语上计较,快些息事宁人才是要紧事,得罪公主只会对你不利。”
姚知雪蹙眉,十分不赞同这话,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怎么能说是计较。
再者,她早已得罪了宜安公主,若一味隐忍,只会让她越发得寸进尺。
她自认行得端坐得正,并不必对宜安公主畏惧讨好。
于是她上前一步,对周晗道:“我与宋公子清清白白,公主为何辱我清白?”
周晗被她直白的目光看得有些怯场,脸色沉了沉,随即扬起下巴不屑道:“清不清白谁知道,依本公主看,你不如与他再续前缘,别再纠缠卫将军了……”
“不是姚姑娘纠缠我。”长廊尽头忽而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清冽清润,如雨落潇潇竹叶。
“……是我纠缠她,爱慕她,非她不可。”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长廊宫灯下,卫驰玄衣墨发,挺拔如青松翠柏,正大步朝这里走来。
惊愕之后,顿时想起一片惊呼声。
“卫将军怎么来了?”
“我刚刚没听错吧?卫将军说喜欢姚姑娘?!”
“天呐!难道卫将军说的心上人就是姚姑娘?”
“这怎么可能……”
卫驰径直走到姚知雪身边,故作不小心一把挤开了宋庭远,看着他趔趄几步,真诚道:“抱歉了,宋公子。”
宋庭远勉强站稳,气得脸色发青。
卫驰又看向周晗,皱眉道:“宜安公主,我和姚姑娘之间的事情与你无关,请你不要多管闲事。”
周晗被当众下了面子,顿觉颜面扫地,恼怒道:“卫驰,你算……”
她在卫驰凛冽肃杀的目光里顿时噤声,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皇兄提剑杀她的侍女时目光冰冷凶狠,可她如今觉得,远不及眼前这个人可怖。
她忽而想到,卫驰是真正从战场上厮杀过来的,杀人于他而言不过手起刀落一眨眼的事。
而且,他有显赫功绩,无上荣光。
还有父皇的倚重。
这任何一点,都令她不敢与之抗衡。
她顿了顿,强撑住最后一点面子道:“你、你识人不清,别怪我没提醒你。”
说罢她怒气冲冲拂袖而去,一出人群,便见沈青元站在不远处。
沈青元看着方才的情形,顿时握紧了袖中的拳头,眼中闪过几分心疼。
“青元,我……”周晗的语气有些慌乱,生怕沈青元因此嫌恶她。
沈青元只淡淡一笑,“我来晚了,进去吧。”
见他没有任何要生气的样子,想必是真的来晚了没看见,周晗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冲他笑道:“不算晚,宴席还没开始呢。”
沈青元没再接话,与她一道往前走,经过长廊时,他的心里一片苦涩。
他既不如宋庭远,也成为不了卫驰。
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再给她添任何麻烦。
卫驰看着姚知雪,低声问道:“我来晚了,你怎么样?”
他问得温柔,目光担忧,怎么看都是一番深情模样。
周围人的目光尽是惊诧与艳羡。
姚知雪有些怀疑,卫驰这厮就是故意的!
腰上突然传来一阵痒,是庄盈盈在偷偷抠自己,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她是什么表情。
这场面太混乱,卫驰的目光太炙热,她不知如何应对,于是一把抓住庄盈盈作乱的手,抬头对卫驰道:“卫将军,谢谢你,我、我先走了。”
姚知雪拉着庄盈盈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没有看到身后卫驰陡然变得幽怨的目光。
她刚刚竟然叫自己卫将军。
而且就这么跑了。
很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