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蓁被贺霖拉出去好一段路, 突然想到他对自己出尔反尔,现在却又出现在长街上,顿时恼了。
一把挥开他的手,她怒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贺霖看她生气, 想要解释, 张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自从那日卫驰点破他的心思后, 这段时间他一直心神不宁,反复思考着自己对她的心思。
脑海中闪现过有关两人的种种,从一起游玩到庆丰楼吃饭, 每一幕都是如此的印象深刻,连他自己都后知后觉。
意识到自己喜欢上她后, 他一开始慌乱不已, 冷静下来后又生出几分几分自卑与惶恐。
他不想只做个不学无术的纨绔。
于是他找到父亲,恳求他在军中为自己谋差事,多苦多累他都不怕。
职位虽小, 但他愿意从头做起,只要他够努力, 总能博出一番天地来。
今日是上元节, 他知道自己如何面对她, 却又想见她,只得偷偷跟来。
“你约了别人是不是?”慕容蓁怒意更甚, 扭头就走,被贺霖急急拦住了。
“不是,不是。”
“那你说,你为什么反悔?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慕容蓁紧紧盯着他,势必要问到一个答案。
“我父亲给我谋了差事,这几日忙得很, 今晚来这里,是、是担心你。”
嘴皮子向来利索的他竟然有点结巴了,说这话都不敢看慕容蓁的眼睛。
“好兄弟,我就知道你仗义!”
慕容蓁拍了拍他的肩膀,方才的怒意已经消散,转阴为晴了。
贺霖心里有些苦涩,她果然只把自己当朋友。
看来,路漫漫其修远兮。
他努力挤出笑容,装得与平日一般无二,“我请你吃庆丰楼最有名的烧鹅,怎么样?”
“好!”
“我以后恐怕不能每天陪你玩了,军中事物繁忙……”贺霖说着,语气里有些不舍。
“没事的。”慕容蓁摆摆手,“等表哥成婚后我就要回平州了,母亲一直写信催我回去。”
贺霖身形一滞,忽而想到卫驰说过的话。
【我妹妹正是因为不想去相看才偷跑来京城的。】
难道她母亲又催她回去相看?
贺霖心中不安,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慌乱。
“快点走啦,我都饿了。”慕容蓁走了几步发现他还落在后面,立即停下来朝他招手。
贺霖收敛情绪跟上去,看着她喜笑颜开的模样,微微愣神。
他第一次希望日子能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能让她在京城多待些时候。
然而无论再怎么期盼,时光从来都是匆匆不回头,转眼间便到了姚知雪与卫驰成亲的日子。
三月初三。
别春苑,屋内点着清新淡雅的香,日光从窗户照进来,落下浅淡的光影。
姚知雪坐在铜镜前,楚蓉亲自为她蓖发。
“一梳举案齐眉,二梳平安顺遂,三梳白头偕老,永不分离。”
楚蓉动作细致而轻柔,唯愿她的晚晚此生幸福无忧,美满一生。
她为姚知雪梳发上妆,看着她穿上喜服后,眼眶便忍不住泛红。
“晚晚,今日你要嫁人了,往后不在母亲的身边,也要好好的。”
姚知雪握住她的手,柔声劝慰:“母亲放心,女儿一定好好的,你同父亲也要好好的。”
楚蓉点点头,仔细端详着姚知雪,眼神里尽是不舍。
春桃咋咋呼呼跑进来,笑道:“夫人,姑娘,迎亲的队伍快到了!”
秋蝉捧着盖头上前,楚蓉为姚知雪盖上,牵住她的手,一同去往前厅。
前厅内,卫驰接过红绸,与姚知雪一同拜别姚泯与楚蓉。
楚蓉喝过两人递来的茶,细细叮嘱,“驰儿,晚晚,往后的日子你们要携手共度,不离不弃。”
姚泯却一改往日的嘴碎模样,半日才挤出一句,“晚晚,得空和驰儿常回来看看。”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中极力忍着泪,生怕被姚知雪瞧见,匆忙别过脸摆了摆手。
“去吧,去吧。”
喜娘高呼:“新娘子出门喽!”
姚知雪依依不舍转身,垂眸时一滴泪落下。
卫驰的声音隔着盖头传来,低沉温柔,莫名令人心安。
“别怕,以后我们常回家。”
两人紧紧握住手中的红绸,就如同握住了对方的手一般,携手并肩往前走。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浩浩荡荡的迎亲的队伍绕城而行,万众瞩目。
街道两旁挤满了百姓,想要一睹这热闹盛大的场面。
沈青元站在人群中,目送花轿渐行渐远,脸上带着释然的笑。
宜安公主如今痴傻疯癫,难以自理,皇上收回成命,他们的婚约作不得数。
经此一遭,他反倒看开了许多事情,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他决意离京游历,归期不定,已托人送去贺礼,是最初那支没能送出去的白玉簪。
无关风月,只为祝贺她新婚大喜。
沈青元很快消失在人群里,他没有再回头,便如此般,匆匆消失了姚知雪的生命中。
此后,再无相关。
庆丰楼雅间里,宋庭远却红着眼,心里久久难以平静。
周祈关上窗户,道:“何必争一夕长短,不到最后,输赢皆没有定论。”
“我……咳咳咳……”宋庭远才张嘴便剧烈地咳嗽起来,牵动心肺,咳得惊天动地。
喝了一整杯茶,才勉强缓过来。
上元节被卫驰踢了一脚后,他便落下咳疾,郎中说要好生将养,也未必能恢复如初。
他恼恨不已,却又不能还击,毕竟说起来是自己理亏。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笔账他是一定要找卫驰还的。
“我知道。”他缓缓道,力求声音平缓不再牵出咳疾。
他从袖中取出张纸放在桌上,推到周祈面前,“这是郁王向皇上举荐的人,我已经考核过了,确实是有才之辈。”
周祈将目光落在“杨兴”二字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此人,你务必好好向皇上推选。”
宋庭远点头,“明白了。”
窗外的锣鼓声渐渐远去,被合上的窗户照不进日光,也驱不散他眼底的晦暗。
卫府正厅,成婚仪式正在进行。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好!”
观礼的人纷纷鼓掌喝彩,热闹非凡。
姚知雪被众人簇拥着进了新房,喜娘剪了两人的头发以示结发恩爱之意,众人又说了许多吉祥话,都得了好些喜钱。
卫驰看着端坐在床榻上的身影,心情彭拜,可不等他靠近,就被贺霖他们劫走喝酒去了。
人群散去,偌大的房间内瞬间变得清净。
春桃赶忙上前,偷偷给姚知雪塞了块点心,低声道:“姑娘,块垫垫肚子。”
姚知雪正觉得饿,接过来才吃了一口,门口忽而传来恭敬的声音,“夫人,将军命奴婢送些点心来,将军还说,请夫人不必拘礼,随心便好。”
待那丫鬟走了,春桃走到桌边一看,林林总总摆了半桌子,全是自家姑娘爱吃的东西,不由得赞叹姑爷的用心。
姚知雪原以为卫驰要喝到很晚才回来,不料才过去半个时辰不到,便听到院子里侍女问安的声音。
她的心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变得紧张起来。
“你们都先下去吧。”卫驰的声音低沉,一步步走到姚知雪身边。
春桃和秋蝉退下后,房内更是寂静 无声。
卫驰拿起喜秤,缓缓挑开了盖头,露出一张美若芙蓉的脸。
红唇墨发,明眸皓齿。
金丝华冠熠熠生辉,却不及她明艳妩媚,不可方物。
他心潮起伏,胸腔内盛着巨大的幸福与激动,所有欢喜化为一句温柔情话。
“晚晚,我终于娶到你了。”
得偿所愿。
喝过合卺酒,定下终身誓言,满屋烛火摇曳,照见两人情深意重眉眼。
床帏低垂,昏暗中透出难言的缱绻。
姚知雪陷在柔软的锦被中,如瀑的长发散开,双眸如含秋水,波光潋滟,透露出另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卫驰的吻轻轻落下,从额头开始,一路蜿蜒,笨拙却温柔。
翻过耸立的雪山,平坦的原野,如一个虔诚的信徒,跋山涉水,以唇献上自己所有的爱意。
“嗯……”
姚知雪忽而发出一点难耐的嘤咛,倏然攥紧了手下的锦被,有些羞耻地底语:“别……”
卫驰的声音似哄,又像是蛊惑,“别怕,会很舒服的。”
她身体止不住地轻颤,双眸中双光一片。
卫驰的吻又重新回到她的唇上,唇瓣紧密相贴,反复研磨,不再是轻柔的抚慰,而是霸道的、不容抗拒的深吻,仿佛要掠夺她所有的气息。
他的手掌带着常年习武留下的茧,抚过她娇嫩细腻的肌肤时,令她忍不住轻颤。
她似一块无瑕的美玉,莹润白皙,未经雕琢。
卫驰细细摩挲,如同当初打磨那支白玉簪那般,反复擦拭,而后由轻到重缓缓雕琢,直到上面布满属于他的印记。
姚知雪精致的眉眼皱起,眸中的水光被撞散,从眼角滑落,不等没入发间便不他尽数吻去。
“晚晚,别哭。”
他的声音低沉缱绻,带着安抚的意味,眼底却是惊人的深邃,翻涌着隐忍已久的情欲。
他用吻哄她,动作却丝毫没停。
姚知雪恍惚间如处惊涛骇浪中,头晕目眩,起起伏伏都由不得她。
“卫驰……”
她努力挤出一点汗涔涔的,被浸透的声音,“够……”
没说完的话,成了细碎的低语,婉转撩人。
“快了,快了。”
他总是这样柔声地哄他,却不知疲倦。
不知道过了多久,昏暗中传出一声浑重的低哼。
浪潮退下,一切归于宁静。
姚知雪累极了,白皙的脸颊泛着潮红,乌发凌乱着,双眸微微阖着,透出几分不自知的慵懒与风情。
卫驰亲了亲她的眼睛,笑道:“晚晚,我抱你去沐浴?”
“嗯。”
姚知雪懒懒应了一句,连指尖都不愿意动弹。
卫驰爱极了她这模样,忍不住又覆上她的唇,轻轻吮吸起来。
“你……”
姚知雪感觉到他不安分的手,有些气恼地瞪他一眼,偏偏双眸如含春水,气恼成了娇嗔,撩拨得他方寸大乱。
卫驰引以为傲的自制力瞬间决堤。
浪潮卷土重来。
等到卫驰再一次满足,抱姚知雪去沐浴时,她几乎倚在他的胸膛要睡过去,垂落的手臂上印记重叠。
卫驰与她共浴,细致地为她擦洗,洗着洗着神色又渐渐变得幽暗,只是看着她困倦的模样,终究没有再折腾。
沐浴后姚知雪便沉沉睡了过去,卫驰躺在她身侧,却毫无睡意。
他轻轻环住她,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势将她锁在怀中,看着她沉睡的模样,脸上尽时满足与幸福。
“晚晚,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