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巳时。
姚知雪悠悠转醒,入目是一片昏暗,她茫然地眨眨眼睛,喊道:“春桃……”
出了声, 才发现自己的嗓音有些哑。
昨夜的画面纷纷涌入脑海中, 实在是太有辱斯文了, 她脸颊泛红,默默拉起锦被盖住了脸。
“夫人,你醒了?”
春桃掀起床帏, 光亮急急忙忙涌进床内,昏暗一驱而散。
闷闷的声音从锦被中传出来, “春桃, 几时了?”
“已经巳时了。”
“巳时?!”
姚知雪猛然掀下被子,被光亮刺得眯起眼睛,蹙眉道:“怎么这么晚了!你们怎么没喊我?”
新婚第一日是要给老夫人敬茶的。
“将军不让我们喊你, 说老夫人近日嗜睡,一贯是晌午再起, 等用午饭时再去问好也是一样的。”
卫老夫人一贯觉少, 她常来府上陪伴, 怎么会不知道,卫驰这番话不过是让她心安理得起得晚些罢了。
她摸了摸身侧的位置, 触感冰凉。
这人几时起来的?
春桃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立即道:“将军天还没亮就起了,在院子里练了好一会剑,后来去书房了……”
姚知雪又恨不得把头埋进被子里。
他起那么早,她却起得这么晚,未免有些……太不应该了吧。
“夫人, 起来梳洗吧,秋蝉去备早膳了。”
姚知雪点点头,刚撑起手臂要坐起来,却被身上的酸痛牵扯得蹙起眉头,动作有些僵硬。
想叫春桃扶自己一把,却见她直直盯着自己看,顺着她的视线低头一看,原本光洁的地方多了好些印记!
姚知雪又想起卫驰昨夜不知节制的模样,霸道不讲理,怎么说都不肯停,蛮得得简直像变了个人一般。
太过分了!
她默默合拢里衣,努力忽略滚烫的双颊,故作淡定道:“渴、渴了,要喝水。”
春桃匆忙挪开眼,脸像熟透的桃子,闻言胡乱点头,“对对,成亲了都会亲嘴。”
姚知雪:“……”
在她呆滞的目光里,春桃反应过来自己胡说八道了些什么,手忙脚乱倒茶去了。
卫驰走进来,见主仆俩脸都红得异常,不由得好奇,“你们俩这是怎么了?”
“没事,和春桃闹着玩呢。”姚知雪暗暗舒了口气,努力缓解脸上的红晕。
春桃接过姚知雪喝完的茶杯,匆忙行了个礼就退下了,慌得险些被门槛绊得摔一跤。
姚知雪面露无奈,这丫头也是一点事藏不住。
她正感叹着,忽而感觉腰间一热。
低头一看,卫驰的手就这么自然地伸进被子、搭在了她的腰上,轻轻按着。
“夫人受累了。”
姚知雪急忙摁住了他的手,“我不累,你不用摁了。”
眼见着他的目光又变得炙热起来,姚知雪心里一颤,又立即改口,“累,还挺累的。”
说完这句又后悔了,干脆重新将自己埋进被子里当缩头乌龟。
“我不要再说话了……”
卫驰被她这可爱模样逗乐了,心中幸福荡漾,笑意难掩。
他连人带被子搂进怀中,故意捉弄她,“夫人说不清楚自己累不累,我来替夫人辨别下好了。”
说着他手上用了些劲,将人箍得更紧了。
姚知雪预感不妙,立即探出头,急急喊道:“不行不行……”
对上他含笑的眸子,才知自己是被骗了,顿时气恼不已,“卫驰!”
卫驰在她唇上浅浅一吻,“别生气了,我伺候夫人起床好不好?”
姚知雪偏过头,哼道:“我又不是没人伺候,轮不到你。”
“看在新婚的份上,请夫人给我个面子吧。”
他语气诚恳,巴巴看着她,仿佛只可怜小狗想博取主人的一点怜爱。
与昨晚简直判若两人。
姚知雪想到自己发酸的腰,还有身上随处可见的印记,保险起见还是拒绝了他,召来春桃和秋蝉为自己梳洗。
无缘伺候自家夫人的卫驰只得在外间等,他一早便吃过早饭,但还是陪姚知雪再吃了些。
吃过早饭,两人去给卫老夫人请安。
姚知雪心里有些忐忑,“卫驰,我去得这么晚,祖母会不会生气?”
卫驰握住她的手,“不会,昨日祖母还特意叮嘱我,不必起那般早去请安。”
话虽如此,但是自己毕竟是新妇,哪有第一日就睡到日上三竿的道理。
说话间进了别院,卫老夫人正在院子里晒太阳,见两人来,她喜笑颜开,连忙道:“驰儿,知雪,你们来了。”
姚知雪行了礼,又奉了茶,歉疚道:“孙媳今日起晚了,失了规矩,请祖母责罚。”
老夫人喝了茶,笑眯眯道:“你这丫头,如今成了一家人说话倒生分了,我年纪大了也贪睡,不怪你来得晚。”
她说着握住姚知雪的手,神色慈爱,“你们俩也不必日日来请安,得空了来陪我说说话就好。”
“是。”两人齐声应下,又相视一笑。
卫老夫人看两人这浓情蜜意模样,心里也高兴,招来彩云,从她捧来的匣子里取出一双白玉镯,交给姚知雪。
“这是卫家传下来的东西,驰儿母亲进门的时候我亲手给她戴上的,今日本该由她给你戴上的,可惜……”
她眼眶湿润,声音有些哽咽,随即拍了拍姚知雪的手,“好孩子,莫见怪,我年纪越来越大了,越发听不得生离死别之事。”
儿子儿媳死别,孙子又常年离家,她一个孤老婆子,心中飘零不定,实在害怕。
姚知雪柔声道:“祖母别伤心,往后有我和……夫君陪着你。”
卫驰眉心微动,看着日光下她笑盈盈的模样,只觉得今日这太阳格外温暖,仿佛直直照进心里去。
卫老夫人越看姚知雪越合心意,人生得标志,嘴也甜,再瞅瞅杵在旁边木头一样的孙子,简直没眼看。
向老夫人请安后,二人来到祠堂祭拜卫驰的父母。
正衣冠,净了手,两人在卫嵩远和慕容婧的排位上行跪拜之礼。
“父亲,母亲,儿子成了家,今日特意带知雪来拜见。”
“请父亲母亲放心,儿媳必定与夫君不离不弃,相携一生。”
夫妻俩又齐齐跪行大礼,算是正式拜见了二人。
出了祠堂,回别院的路上,姚知雪摸着腕上的手镯犹豫不定。
“这手镯贵重,要不我还是收起来吧。”
这双玉镯触手生温,质地又极为细腻光滑,一看便不是寻常物件。
“你若喜欢就戴着,看你的心意。”
卫驰握住她的手,轻轻抚摸,“方才,你在祖母和父母亲面前唤我什么……”
他嘴角上扬,明亮的目光看着姚知雪。
显然是在期待她再喊一次。
姚知雪方才是觉得在祖母面前连名带姓的称呼他不好,这才急中生智叫他为夫君,真要私下这样喊,还是有些羞耻。
她假装没看见他期盼的神色,生硬地撇开话题道:“之前听蓁妹妹说你院子里有个秋千,方才走得急没注意看,现在去看看吧。”
卫驰看着她不自然的模样,也不强求,只暗暗攥紧了她的手。
这声夫君他是非听不可的。
现在喊不出来没关系,等……的时候,她肯定就喊得出来了。
两人进了院门,春桃立即迎上来,行礼后喜道:“将军,夫人,郁王府差人来报信,庄侧妃平安产下一子,母子俱安。”
“盈盈生了!”
姚知雪惊喜不已,立即让秋蝉将早早备好的礼品拿出来送去。
只可惜生产当日不宜探望,不然她真想立即去看看盈盈和她的孩子。
“卫驰,你说盈盈的孩子是不是会很可爱?小晴儿出生的时候就很可爱,粉粉嫩嫩,哭起来跟小猫一样……”
卫驰见她兴奋的模样,心中忽而有些不安,她看起来如此喜欢小孩子,自己却偷偷喝了避子汤。
她若知道,会不会生气?
姚知雪一路说着小晴儿的事,正好走到秋千下,她顺势坐了上去,笑眯眯对卫驰说:“你来推我。”
卫驰乐意至极,他推着姚知雪晃起来,看着她随风飘扬的发,还有摇曳的裙摆,忍不住笑起来。
他当日扎这架风筝所想的场景,就这样实现了。
“卫驰,你喜欢孩子吗?”
姚知雪轻轻晃着腿,顺着话题问道,却没听到回答,于是她仰着头向后看,又问了一遍。
卫驰却问,“你喜欢吗?”
“还挺喜欢的。”姚知雪语气欢快,“小孩子都很可爱呀……”
她说着身体一滞,有些僵硬地转头看向卫驰,紧张道:“卫驰,我不会怀孕吧?昨晚……”
都弄进去了。
虽然小孩子很可爱,但是一想到要自己怀胎十月生出来,她还是很害怕的。
“不会。”卫驰语气笃定。
姚知雪还是很紧张,忍不住分析道:“可是我之前看话本,有些就是一晚上……嗯……就怀上了的,况且你昨晚不止一次,卫驰,要不我找个大夫来看看吧?”
卫驰看着她急切的模样,心止不住地下沉。
她看起来很希望自己能怀孕,都迫不及待想找郎中了,若是自己知道偷偷喝了药……
他有些不敢想了。
“卫驰?”姚知雪扯了扯他的袖子,“你说呢?”
“不会怀的。”
“什么?”
“不会怀孕的,因为我喝了避子汤。”卫驰心中的弦绷紧了,等到姚知雪的怒气和质问。
“太好啦!”
姚知雪从秋千上蹦起来,一副如释重负模样,“我就怕怀上了,这下好了不用担心了,不过,怎么还有男子喝的避子汤啊?”
卫驰愣了愣,万万没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
“你……不是很喜欢孩子吗?”他还是有些担心,“不生气我这样做吗?”
“喜欢是喜欢啊,但是不想自己生,所以玩一玩别人的孩子就好了,之前是小晴儿,以后是盈盈的孩子。”
姚知雪继续扯他的袖子,“你还没告诉我避子汤的事呢?”
卫驰彻底放下了心。
他摸了摸姚知雪的脸,有些歉疚道:“这事是我先斩后奏,我的错,避子汤是前些日子买的,还……发生了一点意外。”
意外就是,他同贺霖去买避子汤时,遇到了他的大舅哥,姚清珩。
四目相对那一刻,两人不约而同看向了对方的下面,神色如出一辙地从震惊到惋惜。
直到贺霖率先发问,姚清珩说明来意,他也是来买避子汤的,两人这才反应过来是误会了。
这也怪不得他们,这卖药的铺子在一处暗巷礼,挂着的招牌是六个大字——专治男子隐疾。
姚知雪听罢呆滞良久,难怪嫂嫂这些年没再有身孕。
她呐呐道:“看来,这药灵验得很。”
当晚,卫驰又喝下一碗避子汤,将姚知雪翻来覆去地折腾,美其名曰:灵不灵验,得他亲自试了才知道。
他还惦记着称呼的事,语气轻轻哄着,动作却蛮横无理,逼得她从喉间溢出一句句破碎不堪的夫君。
事后两人相拥而卧,卫驰看着神色慵懒疲乏是姚知雪,轻轻吻着她清香的乌发,问道:“晚晚,你满意吗?”
他的满意,是指伊始的抚弄。
比起后头的霸道凶狠,开始的他却是温柔似水。
姚知雪羞得脸通红,良久才道:“很满意。”
卫驰闻言放心了,“夫人满意就好。”
“你、你怎么会这些?”
她都不知道还能这般。
“这个,说起来还是因为那避子汤。”
因为这男子喝的避子汤分外苦,也有损伤身体的风险,大多数男子并不愿意喝,所以店铺每月售出不多。
老板为了多赚些银钱,特制了一些秘籍,或是用来取悦夫人,或是使两人更为欢愉,应有尽有。
只要买十包避子汤就送一本秘籍。
卫驰一口气买了一百包。
姚知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