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安满月宴这日, 姚知雪与卫驰早早登门道贺。
庄盈盈许久没见到姚知雪,今日十分高兴,忙叫乳母将孩子抱来给她瞧。
“呀,长得真可爱, 白白胖胖的。”
姚知雪赞叹不已, 又细细瞧了瞧庄盈盈, 见她气色甚好,眉眼舒展,可见日子安宁, 便放心了。
“晚晚,你要不要抱抱他?”
姚知雪有些迟疑, “我、我很久没抱过小宝宝了。”
小晴儿出生时家里人高兴得很, 都稀罕得不行,愣是没让她抱到几回。
“没事,你试试, 他很乖的。”
姚知雪小心翼翼从乳母手中接过孩子,一向灵巧的手此刻僵硬得很, 生怕自己没抱好弄得这小家伙不舒服。
她认真观察着怀中的小人儿, 看见睡梦中的他突然笑了下, 惊喜道:“盈盈,他笑了。”
庄盈盈闻言也笑起来, “看来他很喜欢你呢。”
看也看了,抱也抱了,姚知雪把孩子交还给乳母,让她把孩子放在摇篮中睡。
两人坐在廊下说话,庄盈盈头靠着姚知雪的肩膀,一边吃着点心, 一只手虚虚取抓日光。
姚知雪笑得温婉,眉眼间是一如既往的舒畅。
乍一看,她们与从前没有半分区别。
“晚晚,你大婚之日我没能去,你不会生气吧?”
“自然不会,你生孩子的时候我没能来陪你,你不要生我的气才好。”
“那怎么会呢。”庄盈盈笑嘻嘻看着姚知雪,“晚晚,你听卫将军努努力,咱们结亲家好不好?”
姚知雪想起卫驰买下的一百包避子汤,面露迟疑。
“这……”
结亲家,恐怕是结不了。
“之前咱们说好要让孩子义结娃娃亲的,你现在怎么反悔了?”庄盈盈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她,“难道……卫将军他……”
姚知雪看着她惊恐的眼神,就是知道她想岔了,顿时哭笑不得。
“不是,是我们不想要孩子。”
“为什么啊,有个孩子多热闹啊。”
“暂时没考虑这个,而且,我怕疼。”
庄盈盈想起生孩子的场景,忍不住“嘶”了一声,依旧心有余悸。
“确实很疼很疼。”
姚知雪递给她一块点心,安抚道:“盈盈,你辛苦啦。”
庄盈盈笑眯眯接过去,咬下一口,思忖道:“虽然辛苦,但也很幸福。”
宴席进行到一半,宫里忽而来人,宣了周延与卫驰进宫去,看那太监行色匆匆,似乎有要紧事,姚知雪心里有些忐忑。
虽说皇上常召卫驰进宫,却鲜少有这样匆忙的时候。
难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卫驰让她先回府,但她放心不下,还是决定到宫门口等他。
御书房内,皇上脸上隐有愁容。
“地方急报,江州水患严重,百姓生活受到影响,已有数人伤亡。”
皇上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郑重道:“朕命你们明日一早启程,前往江州治水,以百姓安危为重,不得有片刻耽误。”
“儿臣领命。”
“末将领命。”
皇上起身离开的两人,快走到门口时,又叫住了他们。
“此行路途遥远,你们也要保重好自己。”
两人点头应下,再度行礼告退。
皇上看着周延远去的身影,眼底闪过几分期许,若是此次治水顺利,便可以借这个由头册封他为储君,也能了却一桩心事。
自凌家倒台后,朝堂进行了一次清扫,凌家党已除,许多朝臣纷纷上奏请封周延为储君,他不仅是中宫嫡出,也颇有能力,将从前周鸿的差事办得格外好。
他成为储君,也是实至名归,想必朝中众臣也不会有异议。
头中突传来隐隐痛意,他揉了揉,痛感却没消减,反而有愈来愈烈的趋势。
入春后他着了场风寒,自那时起便落下个头疼的毛病,太医说是他操劳过度、忧思少眠所致。
他所忧的是着江山社稷,目前虽已安定,但地方频有灾祸,百姓深受其害,一日没解决,便如巨石悬于心口,令他难安。
而所思的,唯有先皇后。
距离她故去已经半年有余,他却从来没梦到过她,他想,她应当是还在怪罪自己。
朝中有人上书,请求封宁贵妃为后,毕竟后宫不可久无皇后坐镇。
这事原本是水到渠成的,宁贵妃掌管后宫有度,为人端庄持重,且位分最后,是最合适的皇后人选。
只是,每每提及此事,他都忍不住犹豫。
他想起孟文漪死的那天,口吐鲜血,却还是忍着痛说此生不悔嫁给自己。
她含泪而终的模样历历在目,令他难以释怀。
于是立继后之事,便一拖再拖,至今还没有定数。
殿外传来太监的通传,宁贵妃提着食盒进来,见皇上紧锁着眉头,立即行了礼快步上前。
“皇上可是又头疼了?臣妾给你揉揉。”
她伸手轻轻给他摁着头,手法娴熟。
宁贵妃特意向太医学习了按摩的手法,在皇上头疼时给他按一按,颇有效果,这份体贴颇得圣心,是以这段时日他常出入御书房。
“皇上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些?”
她的声音轻柔,仿佛春风拂过,令人感觉身心愉悦。
“爱妃有心了。”皇上握住她的手,“有你在,朕舒心许多。”
看着她如此善解人意的模样,皇上心中又升起几分愧疚。
比起骄纵跋扈的凌贵妃,宁贵妃从不越矩,反而事事妥帖。
既然自己暂时还不愿封她为后,那也可以在别的方面嘉奖她。
于是他立即下旨,赐了她好些珍宝首饰。
宁贵妃闻言浅浅一笑,“这是臣妾的分内之事,皇上无需如此。”
“爱妃不必谦虚,这都是你应得的。”
皇上放松地闭上了眼睛,没有注意到宁贵妃的异常,她眼中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是无尽的冷意。
卫驰走到宫门外,看见卫府的马车在,有些诧异,还以为是姚知雪派了人来接自己。
掀开轿帘,却看见姚知雪坐在车内。
“晚晚,你怎么在这里?”
卫驰坐到她身边,顺势揽住了她的腰,脸上的笑意藏不住。
她竟然亲自来接自己,这还是头一遭,他有些受宠若惊了。
“卫驰,皇上突然召见,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姚知雪眼底不安,抓紧了他的袖子。
原来是因为这个才来接自己的。
不过,这何尝不是说明她对自己上心呢。
卫驰心里舒坦,将明日去往江州的事宜告诉她,姚知雪闻言顿时有些怅然。
江州路远,这一去也不知多久才能回来。
“别担心,我同殿下速去速回,每隔半月便给你写信。”
卫驰语气温柔,有着歉疚,“你我新婚才多久,我却不能陪在你身边,是我对不住你,这段时间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既然你对不住我,我便要罚你。”
“你说,罚什么都行……”
他话才说完,对上姚知雪笑盈盈的眸子,立即改口,“有些事情不能罚。”
毕竟,他们才新婚。
这话里的弦外之音太明显姚知雪轻哼,“还跟我讨价还价,那就……罚你舞剑给我看,跳到我满意为止。”
姚知雪唇角勾起笑容,这个念头在她心中盘旋已久,今日终于有机会了。
她也不知为何对卫驰舞剑情有独钟,也许是因为卫老夫人寿宴上他那番舞剑格外风姿卓然,也可能是因为战场凶险。
她希望他的剑不止处于刀光剑影中,亦有几分泰然自在。
“遵命。”
卫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笑得见牙不见眼。
卫驰一向是个言出必行的人,尤其是在姚知雪面前展示自己这种事,更是十分积极。
是以吃过晚饭后,他便拉着姚知雪走到院中,迫不及待要舞剑给她看。
姚知雪坐在阶上,看着卫驰轻盈地舞动手中长剑,动作娴熟如行云流水,一招一式都柔美却不失力量。
月色如水,朦胧间洒了他满身,照着他明俊的眉眼,风姿飘逸。
离别之情骤然如雨落,一想到明日便要分别,心中既不舍又担忧。
不知道为何,她总有种不安的感觉。
江州太远,治水太难。
她微微蹙起眉头,含水的双眸中尽是担心。
卫驰舞剑完,笑意明朗,正想向姚知雪邀功,没想到对上她担忧的目光,立即收敛了笑容快步走到他身边。
“晚晚,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在她身侧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
“卫驰,你这次去江州,不会像上次一样去南境一样凶险吧?”
“不会。”卫驰笑着安抚他,“只是治水而已,又不是带兵打仗,哪有什么凶险。”
姚知雪看着他深邃温柔的目光,心中所有的不安仿佛都被抚平了。
她的语气带着不舍,“那你一定要早点回来。”
“有你在,我一定早早回来。”
卫驰伸手轻轻拨了拨她鬓边被风吹乱的发,神色里带着无尽柔情,目光一寸寸下移,落在她殷红的唇上。
他没有犹豫,凑近吻了上去。
唇瓣相贴,柔软微凉的触感令他着迷不已,只如此简单一个吻,便令他心神荡漾,忍不住撬开她的舌关,长驱直入。
姚知雪微微扬起头,闭着眼睛,脑中一阵眩晕,只得放任他胡作非为,被掠夺气息。
他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两人的呼吸早已纠缠不清,只恍惚听见心跳声,急促有力。
就在她意乱情迷至极,他的唇却又离开,而后再次落下,轻轻吮吸。
这吻温柔至极,比起方才的猛烈,更多了几分抚慰。
最后,他又执起她的手亲了亲,声音如月光下的湖泊般柔和,带着令人心安的沉静。
“晚晚,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