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驰离京去江州的一个月后, 姚知雪收到了第一封家书。
彼时她正坐在小窗边写话本,初夏的风自廊下吹来,带着几分热意。
春桃拿着信急匆匆跑进来,声音从院中一路传过来, “夫人, 将军来信了。”
姚知雪手一抖, 险些写歪字,看着喘气的春桃,有些无奈道:“天气炎热, 何须跑这样快?”
不仅跑这么快,还喊得如此大声。
春桃没听出这弦外之音, 还乐道:“我这不是想让夫人早些看到信吗?将军离家这么久, 夫人日夜牵……”
“喝水,喝水。”
秋蝉连忙递上茶杯,打断了她的话, 待她喝完后,又识趣地拖着她退下。
耳边落得清净, 姚知雪拆开信细细看来, 字迹依旧苍劲有力。
【晚晚, 今夜抵达安县,我们一行人皆在客栈歇脚, 明早赶路,等你收到信时我们应已到江州,一路平安,无需挂念,京城晴否?你睡得可好?祖母近日身体如何?离家半月,心中十分挂怀, 常梦见你,十分想念,不知夫人可想我?】
得知他平安,她心中安定不少,越往后看笑容越深,一月未见,这人脸皮倒变厚了不少。
姚知雪拿着信去找卫老夫人,她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如今天气暖和,她的气色好了不少,只是有些贪睡。
老夫人见到她甚是高兴,招呼她在自己身边坐下,姚知雪将家书念给她听,念到后头,莫名有些羞耻,声音越来越小。
“果然是成家的人了,这书信也写得有情有意了。”
卫老夫人笑得眯起眼睛,看着她羞涩的模样,神色里尽是慈爱。
自从与姚知雪成婚后,卫驰仿佛变了一个人般,虽还是话少,但面色明朗,眉眼柔和,不再似从前孑然一身,孤傲清冷。
这正是她所乐见的。
卫驰自幼无母,少时丧父,常年与刀剑相伴,这二十余年实在有些苦。
如今他娶到了意中人,夫妻恩爱,她便也放心了。
日光照得浑身暖洋洋的,她放松了身体,脑中又有些昏沉。
“祖母,我给夫君写回信,祖母可有什么话要交代?”
卫老夫人醒过神,立即摆摆手,“该说的话他都知道,你给他写就好,他肯定眼巴巴盼着呢。”
姚知雪被揶揄地红了脸,一时也想不出该如何回信,忽而想起从前自己替祖母给卫驰回信的光景,竟是许久之前的事情了。
她想和祖母说这事,抬头却见祖母已经合上眼睛,似乎有了几分睡意。
彩云在一旁打着扇子,轻声道:“老夫人近日睡得多,常常晒着太阳就睡着了。”
姚知雪点点头,便不再打扰,悄悄离开,走到院门口又停下脚步回看了眼,见她似乎真的睡着了,心中掠过一丝不安。
虽说天气日日晴朗,确实好睡,可祖母似乎有些睡得太多了。
她未加思索,立即吩咐春桃。
“春桃,晚些时候你再来一趟,若是祖母醒了,便请府医来瞧瞧。”
把了脉才知道究竟,但愿只是她多想了。
回到别院中,姚知雪坐在小窗边给卫驰写回信,简单说了府中之事,再往下写便难住了。
她有许多话想同卫驰说,又不知道怎么落笔,有些话咬咬牙能说出来,一字一句写下倒显得肉麻。
可若是不回应他,按照他的脾性,只怕回来便要委屈巴巴控诉自己。
谁能想到,平日威风凛凛的大将军,私下竟是个会使小性子的人。
她思及此处忍不住泛起笑容,看着懒洋洋趴在石头上晒背的两只乌龟,忍不住盼着,他要能再快些回来就好了。
她的话本上册卖得极好,尚文馆的老板总催促着她快些写完下册,而今终于到了尾声。
在他回来前,她定然能写完。
秋蝉掀起珠帘进来,见自家夫人又在发呆,走近了低声道:“夫人,再过一个时辰便要入宫赴宴了。”
自从卫驰离府后,她担心不已,平日除却回姚府和看望郁王妃,没再出府过,大大小小的宴席都推了。
五日前宁贵妃派人送来请帖,邀她入宫赏花,姚知雪本也想推却,那时候卫老夫人也在侧,便劝她去赴宴,日日拘在府中也烦闷。
多出去走动走动,身心都舒畅些。
姚知雪搁下笔,“替我梳洗上妆吧。”
未写完的信,等赴宴结束后再写吧,她也学着写得情意绵绵些,必然不叫他失望。
巳时末,姚知雪入宫赴宴,马车在宫门口停下,她下了马车,见着不少熟悉面孔。
庄盈盈今日没来,倒是见着了贺瑶,互相行了礼,她微笑道:“贺姑娘,好巧。”
贺瑶神色高兴,道:“姚姑……哦不,卫夫人,我们一道进去吧。”
姚知雪点点头,“有些日子不见,贺姑娘似乎更有气韵了。”
贺瑶被夸得不好意思,低声道:“前些时日醉心参禅悟道,母亲生怕我看破红尘要出家为尼 ,这才揪着揪着我来赴宴。”
姚知雪眼中闪过几分诧异,表面却不显,“参禅需静坐,偶尔出来走动也好。”
“我是偶然翻起从前抄的经文,竟有了兴致。”她说着声音越发小,“你……会不会也觉得我是在胡闹?”
“并不是,能静心参禅,体悟大道,唯有心性通透之人才能做到,我只觉得你难能可贵。”
她的语气很轻柔,却又坚定有力,目光里满是诚挚。
贺瑶愣了愣,顿时觉得眼眶有些热,喃喃道:“是、是吗?”
从未有人这样肯定她。
姚知雪十分真诚的点头,“当然。”
贺瑶心中翻起涟漪,皆愧疚与懊恼,为从前自己对她的刁难和口出恶言。
幸好,自己没有一错再错,也得感谢当初姚知雪为自己解开了心结,不然她可能如宜安公主一般,作恶太多反遭报应。
“改日我们一同去太和寺上香如何?兄长去了平州,没法陪我去祈福。”
平州?
姚知雪猜到了缘由,他必定是去找蓁妹妹了,他们二人之间有情,只是当局者迷,她这个旁观者却看得清楚。
想必,不久后也会有消息。
她看着贺瑶,应下她的邀请,“好。”
两人走在长长的宫道上,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喊声。
“姚姑娘,请等等。”
一道白色身影站在不远处,身形清瘦,身着官服。
姚知雪似乎有些眼熟,定睛一看,在看清是谁后立马收回了目光。
还不如不看。
宋庭远快步追了上来,在她面前停下,行了礼,笑道:“我进宫面圣,没想到这么巧在这遇见你。”
说来,他已有许久没有见到姚知雪了,这些时日他与郁王忙着谋算,抽不出什么时间。
而且她成婚后不爱出门,他变更没有机会见到她。
姚知雪只微微颔首,不欲多言。
宋庭远却分外珍惜难得见面的时刻,又道:“我近日忙于事务,不得空去拜见先生与师母,不知他们可安好?”
姚知雪的语气疏离至极,“都好。”
她说着看向贺瑶,“贺妹妹,宴席快迟到了,咱们快些进去吧。”
说罢不曾多看宋庭远一眼,朝前走去,冷漠而决然。
宋庭远看着她毫不迟疑的脚步,胸腔中燃起浓烈的不甘与嫉妒,他不甘心地握紧了拳头。
“战场刀剑无眼,生死莫测,卫驰并非是良配,知雪,你何必执着于他!”
这话实在冒犯,姚知雪脚步一顿,眉间有着怒意,她快步折返到宋庭远面前,冷冷看着他。
“我夫君是否为良配,用不着你置喙,你若再敢私议他的不是,休怪我不客气。”
冰冷的话像一把尖刀,深深扎进他的心中,他看着姚知雪愠怒的眉眼,才知她竟有这般愠怒的时候。
那个武夫,值得她如此维护吗?
她还口口声声称他为夫君!
宋庭远被妒火烧得有些失智,他定定看着姚知雪,信誓旦旦道:“姚知雪,很快你就知道了,到底谁才是你的良配。”
“简直是不可理喻!”
姚知雪愤然离去,在此刻十分后悔自己没有学些拳脚功夫,说再多都不如打一拳来得痛快。
默默看完全程的贺瑶搀扶着姚知雪,劝道:“不值得为他生气,你已与卫将军成了婚,宋公子再怎么做都是徒劳。”
“实在是冥顽不灵。”
姚知一想到宋庭远说的话,还是有些生气。
他怎么能如此诅咒卫驰。
战场厮杀,远赴办差,不都是为了朝廷效力,为了百姓安宁,他怎么能轻飘飘说出一句生死莫测,不是良配。
“好啦,咱们是来赴宴的,开心些,别被旁人看出端倪。”
姚知雪点点头,她缓了口气,将心中郁结之气消散,不再去想这烦人之事。
贺瑶回头看了眼宋庭远,见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姚知雪,仿佛猎人盯着猎物一般,深邃阴郁的目光里透出几分志在必得。
她顿时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宋庭远此人,只怕疯狂不输宜安公主。
琼和宫,庭院中已有不少姑娘到了,正赏花说话,远远看去花红柳绿,美人面胜桃花。
姚知雪一入殿,众人纷纷看过来,打量的目光里好奇与嫉妒各一半。
她自嫁给卫驰后甚少赴宴,大家想打听都打听不着,今日可是个不容错过的好机会。
“卫夫人看着气色甚佳,可见与卫将军感情甚笃,恩爱非常啊。”
有人开了头,剩下的人便附和上来。
“卫将军看起来冷漠少言,不知对夫人可体贴?”
“那自然是体贴的,毕竟,英雄难过美人关嘛……”
“卫夫人,当真吗?”
姚知雪并不打算回答任何一个问题,迎 上她们的目光坦然一笑,“贵妃娘娘宫里的芍药花开得格外好看,当真不容错过。”
“看来,还是卫夫人眼光最佳。”
屏风后传来宁贵妃带笑的声音,随即她款款走来,眉眼间的笑容如春风拂面,令人倍感亲切。
众人纷纷俯身行礼,齐声道:“贵妃娘娘安好。”
“免礼,本宫邀众位来赏花喝茶,只是小聚,诸位不必拘礼。”
众人看着宁贵妃和善的模样,不约而同地想起了昔日盛气凌人的凌贵妃,可从来没有过这般和气的时候。
入了座,有乐师抚琴吟唱,配上这满园芬芳,十分有雅致。
听了几首曲子,宁贵妃挥手命乐师退下,与众人闲谈起来。
姚知雪正饮着茶,忽而听见宁贵妃唤自己。
“卫夫人,卫将军远去江州,你一人操持偌大的将军府甚是辛苦,太医院为本宫调制了一味宁神香,不仅好闻,还能宁神助眠。”
她笑看着姚知雪,语气亲和,“本宫赠予你一些,你用用看。”
姚知雪有些意外,连忙起身谢恩,命春桃从宫女手中接过了香料。
她对上宁贵妃的笑眼,也回以笑容,心里却忍不住猜想,不知宁贵妃这突然赏赐是有何缘由。
毕竟操持府中内务是当家主母应尽之责,在座已婚配的女子皆是如此,为何独独赏赐自己呢。
“不好了,贵妃娘娘。”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跑进来。
“何事如此慌张?”宁贵妃微微皱眉。
那小太监走上前低语,只见素来笑容满面的宁贵妃脸色骤变,满目震惊。
姚知雪也正好奇是何事,忽而对上宁贵妃悲悯的目光,心中陡然一沉。
“卫夫人,你可要撑住啊。”宁贵妃看着她,语气带着叹惋。
“娘娘何出此言?”姚知雪站起身,急急道:“可是出什么事情了?!”
“江州传来消息,郁王与卫将军乘坐的船遇上大风浪,不慎卷入漩涡,船沉了,人……也没了。”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姚知雪脑中“嗡”地一声,脸色瞬间煞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卫驰死了?
卫驰怎么会死了!
两个时辰前她才收到他报平安的家书,现下却又说,浪起船沉,他死了,他死了。
她心中传来一种剧痛,脑中一阵眩晕,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两步,忽而感觉眼前一黑,直直往后栽去。
春桃急忙冲过去托住了晕倒的姚知雪,情急之下打翻了手中的香料,瓷瓶碎落,四散的香料如迷雾纷扰。
座下顿时乱成一团,宁贵妃居高临下看着这一切,眼中闪过满意的笑容。
*
卫府。
“不要,不要死,卫驰你不要死!”
床榻上传来呢喃,声音里带着祈求。
姚知雪脸色惨白,额上不断沁出汗珠,神色看起来十分痛苦,似乎陷入了梦魇之中,一直说着梦话。
春桃用帕子轻轻为她擦着汗,手忍不住发抖,眼眶中满是眼泪。
“夫人还没醒吗?”秋蝉端着药进来,轻轻放在小桌上。
“还没。”春桃擦了擦眼泪,不安道:“秋蝉,夫人不会有事吧?”
姚知雪在宫里听到卫驰的死讯后便昏了过去,回到府中后还发了高热,府医说这是骤闻噩耗、心悸受惊所致,需要好好调养,不然容易留下遗症。
如今高热已退,她却还没有醒来。
“不会的。”秋蝉低声道:“咱们先喂夫人喝药,等夫人醒了便好了。”
春桃点点头,正准备去搀扶姚知雪,没想到她突然急声呼喊了几句卫驰,猛然睁开了眼睛,目光里满是惶然,惊魂不定。
“夫人,你醒了!”春桃声音里带着哭腔,立即扑了上去。
姚知雪心口起伏着,神色惊慌,还停留在梦里的可怖场景,看着趴在身边身边哭泣的春桃,问道:“……我们回府了?”
“是,夫人。”秋蝉立即回答,“先喝药吧,一会凉了。”
姚知雪终于从梦里抽离,眨了眨眼睛,眼泪却汹涌而下。
“卫驰死了……是真的吗?”
秋蝉不敢说,春桃也哭的厉害,姚知雪在两人的反应中明白一切,顿时悲痛欲绝。
梦里卫驰被风浪吞没的场面历历在目,她惊惧不堪,没想到醒来后也是同样地痛苦。
“夫人,再伤心也得顾及自己的身子啊。”秋蝉的眼里满是心疼。
“你们先下去,我想一个人待会。”
她的声音低哑,有气无力,缓缓闭上了眼睛,任凭眼角的泪流落成河。
秋蝉还想再劝两句,可最后还是没出声,拉着春桃一起退下,轻轻关上了房门。
姚知雪睁开眼,无神的目光看着床幔怔正出神,而后费力起身走到小桌旁,单薄的身影如风中残叶摇摇欲坠。
她拾起那封家书看了又看,看着他毫不掩饰的思念与爱意,想到他在烛火下写下这封信,应当是笑着写的吧,眉眼舒展,唇角上扬。
可这样活生生的一个人,竟然死了,就这么突然地死了,尸骨无存。
姚知雪只觉得痛意从心口蔓延开,一直涌向四肢百骸,仿佛抽干了全身的力气,唯有眼泪不绝。
上午给卫驰写的回信已经干涸,可未写完的部分,她没有机会再续上了。
眼泪滴落,染湿宣纸。
屋中寂静无声,只有声声压抑的、痛苦的哭泣声。
宋庭远坐马车赶到顺王府,一路冲到后院。
才入院,长剑迎面而来,他脸色煞白,长剑却在快要靠近他喉间时稳稳停住。
周祈利落地将长剑收回,笑道:“吓到你了?”
“没、没有。”
宋庭远缓和了脸色,只是仍心有余悸。
周祈从婢女手中接过帕子擦了汗,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觉得畅快不少。
他坐凉亭内坐下,对宋庭远道:“坐吧。”
宋庭急急问道:“殿下,京城纷传,郁王与卫驰的船翻了,他们……”
“他们死了。”周祈眼里闪过几分冷光,一字一句道:“他们,早该死了!”
“殿下之前不是说等治理完水灾再……”宋庭远惊愕不已:“难道殿下根本没打算让他们到江州去?”
周祈悠然喝了口茶,算是默认。
“那江州的百姓怎么办?那里水灾成患,若是不及时修筑堤坝,他们性命堪忧啊。”
“你何必大惊小怪,区区蝼蚁,能为你我的大好前程做个垫脚石,已是他们积德了。”
宋庭远霍然起身,看着一脸云淡风轻的周祈,不敢相信这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
按他们之前的计划,江州之行卫驰与周延必定是有去无回,却也是在返程途中动手,此事并不耽误治理水灾。
可如今,他却……
宋庭远看着眼前这个将人命视为草芥的周祈,心底升腾起巨大的惶恐。
他如此狠辣,日后若为一国之君,天子黎明苍生焉有安宁之日?
“怎么?你不会是后悔了吧?”
周祈看着脸色苍白的宋庭远,微笑道:“难道你忘了自己一剑捅进那妇人心口的时候了?怎么现在想起怜悯众人……宋公子,你的同情心,可真是泛滥啊。”
“我……”
宋庭远身形微滞,想起那妇人鲜血喷涌的情形,右手又止不住地颤抖。
“殿下如何骗我?”
周祈闻言哈哈大笑,“怎么能说是骗,不过是将我们的计划提前了一些而已,你不是一心想娶姚姑娘为妻吗?卫驰早一日死,你便能早一日如愿以偿啊。”
他想起姚知雪盈盈如春水的笑容,心中有些松动,可先生说过的话猛然如利剑刺来,他骤然清醒。
【庭远,大道至简,无欲则刚,为师希望你能坚守初心,不为物使。】
“不、不能这样!”
他往后退了一步,愤怒的目光看着周祈,“殿下,你若执意如此,我定然不允!”
说着便快步出了凉亭,走至院中,听见周祈的声音传来——
“可是,杨兴是你推选去治水的人啊。”
宋庭远身体一僵,猛然停住脚步,缓缓回过头看着周祈,满脸不可置信。
周祈走到栏边,笑道:“宋公子,你以为自己还有回头路吗?”
宋庭远踉跄一步,险些摔倒,心中的恐惧如临深渊般铺天盖地袭来。
杨兴是经由他手进的吏部,也是他推选去治水的人,若卫驰与周延出了事,皇上问责,第一个便是他。
他没想到,自己当初费心为周祈筹谋的计划,到头来竟成了自己的枷锁。
周祈走到他面前,笑道:“一边是数不尽的荣华富贵与你心心念念的姚姑娘,另一边是失察渎职的流放之罪,宋公子,该怎么选,不用本殿下教你吧?”
宋庭远看着他一如既往的笑容,只觉得虚伪至极,面目可憎。
可是、可是他还能怎么选呢。
他身形顷刻变得颓然,浑噩不已。
周祈在宋庭远沉默的神色里看到了答案,忍不住露出轻蔑的笑容。
他转身离去,一贯弯曲的脊背此刻挺得笔直。
很快,这京城就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