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能永远假扮另一个人, 妖也不行！”
玄明道长的话语重重砸在季虎虎身上，他沉默了。
“为什么不可以呢？”
季虎虎觉得玄明想太多了。
“我会陪着璐璐上学、上班、结婚成家，以后璐璐要是有了自己的孩子，我还可以陪小璐璐长大。”
季虎虎考虑得很好, 他先以爷爷的身份陪着季璐。
等以后季璐有了自己的家、自己的孩子, 它就做回一只狸花猫, 再被小璐璐捡回去。
玄明道长沉沉地看着季虎虎，他年迈的外表下，只是一只刚刚开智的小猫罢了。
玄明语重心长地劝说：
“虎虎, 季璐会有自己的生活，她不是小孩子了, 没有一个正常人的身边一直跟着一只妖怪。”
“我不管！”
季虎虎一下站起来, 冲到玄明道长面前。
“这不是你找镇妖处那群人来的理由，我不会离开季璐，也不会去什么灵界！”
玄明道长看着固执的季虎虎, 深深叹了口气，“唉……”
“你可以不考虑灵界人界的规矩, 但那只黄毛妖怪呢？他的目标是你, 只要你在人界一天, 季璐就随时会成为威胁你的筹码。”
季虎虎沉默了。
他盯着屋内的青石地板看了好久，没有再争辩一句, 转身破门离开，化成一只小猫消失在夜色中。
玄明道长看着风中凌乱的雕花木门，无奈地又叹了口气，穿上鞋子起身关门去了。
这个季虎虎，还说要给他修门，现在都快把他的门拆了。
小妖怪就是这么麻烦。
季虎虎是这样, 图顺顺也是这样。
也不知他那个傻徒儿现在在哪里，还能不能回青云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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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家老宅里，唐钰几人围坐在堂前，只有羽游嘉一人站在边上。
如果柳林看到这一幕，一定以为这又是职场霸凌的戏码。
然而，现实却是，羽游嘉身上太脏了，他怕弄脏季璐家的雕花椅。
雕花缝隙里要是粘上泥巴，那可真是太难擦了！
唐钰握住身边季璐的手，这姑娘从刚刚起，就一只粘着唐钰了。
“璐璐，你应该也知道了。我们严重怀疑，之前经常出现在你身边，给你送饭、照顾你的那位假爷爷，是你家狸花猫假扮的。”
季璐的眼眶还有些红红的，听到这话也只是“嗯”了一声。
看着季璐这个样子，唐钰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不知道怎么和季璐说，如果假爷爷真的是狸花猫假扮的，成了妖的狸花猫是需要回归灵界的。
季璐和狸花猫，注定要分开。
“璐璐，你今天晚上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们还要上云清观拜访玄明道长。”
她们来云清山，不仅仅是为了季璐和季虎虎，还事关失踪的图顺顺和绑架季璐的黄毛妖。
唐钰猜想，这云清观上的玄明道长一定知道些她们不了解的内情。
唐钰柔声安慰完季璐，和涂山瑞、羽游嘉，钟山神君离开了季家老宅。
几人回到民宿，简单吃过晚饭就要各自回房休息。
203门口，唐钰刚用房卡刷开房门，钟殷突然开口叫住了她。
“唐姑娘稍等，你还有东西在我这。”
唐钰看向站在204门口的钟山神君，想起来自己的行李还在神君的界内。
她抬头看了眼走廊尽头的监控，示意神君不能直接在走廊里“变出”行李，“钟先生您有事找我，要不先进来？”
钟殷听到小豹妖的邀请，愣了一下。
他有些怀疑，小豹妖是否知道邀请一个异性进房间……
“怎么了？”
唐钰看到钟殷愣在门口不动，小声说道：“神君，门外有监控，要小心点~”
钟殷看着唐钰毫不在意的样子，想到谢秩对唐钰的评价：“大妖的法力，小妖的阅历”。
钟殷压下心中奇怪的感觉，踏进唐钰的房间，看着唐钰像做贼一样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期待地看着他。
算了，她还是个小妖怪。
唐钰拿到了自己的箱子，殷切地谢过钟山神君，心中暗暗为钟山神君贴上了新标签。
钟山神君——唐狞旧友、有钱大妖、热心肠好人、“老年人”但热爱科技、出差必备好同事！
……
简单洗漱收拾后，唐钰弯腰从小冰箱里拿出一听啤酒，“啪嗒”一声打开猛灌了一口。
“哈~舒服！”
她推开阳台门，准备感受一下云清山下的夜景。
“额，神君好啊！”
真巧，神君也在阳台上。
她又忘了，即便是出差，她和钟山神君仍旧是邻居。
这次她们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两个阳台之间仅靠窄窄的栏杆隔开。
钟殷看到小豹妖脸上红扑扑的，发尾微湿，说话间传来一阵酒气。
他的视线凝在唐钰手中的啤酒瓶上，微微蹙起了眉。
他开始仔细计算，按照妖的年纪，小豹妖成年了吗？
好像是成年了，但这个年纪连钟殷的零头都算不上……
“神君，你要来一瓶吗？”
唐钰以为，钟山神君是也想喝酒，才盯着她手上的啤酒看。
没等神君回复，她就转身回房间又拿了一听，递给他。
反正可以刷公务卡，唐钰一点也不心疼。
钟殷看着递到面前的啤酒，有些犹豫，既然小豹妖成年了，好像喝点酒也没事？
唐钰见神君迟迟不接过去，以为他是不会开易拉罐。
她“啪”的一下给神君表演了单手开啤酒。
钟殷笑了笑，伸手接过易拉罐，“多谢唐姑娘。”
唐钰：“干杯，祝明天云清观之行一切顺利！”
“干杯！”
钟殷学着唐钰的样子，和她碰了杯。
唐钰靠在前方的栏杆上，眺望远处漆黑一片的云清山，回想着白天发生了一切。
季璐、假爷爷、猫的牌位，还有……季虎虎。
唐钰能猜出，季虎虎为什么要假扮成已逝的爷爷，出现在季璐生活里。
她也能预见这个故事的结局。
灵界管理局不会允许不受管控的妖怪在人界活动，唐钰的职责也不允许她心软。
她抬头看向天空。
按照人界的传说，人死后会化作天上的星星。
也不知道那一颗星星是唐狞，那一颗又是季璐的爷爷呢？
可惜，豹妖不懂天文，每颗星星在她看来都是一样的。
“神君，按照规矩，狸花猫是要回归灵界的。”
唐钰的声音中，罕见地带上了几分不自信。
“您说到时候，季璐在这个世界上不就真的没有亲人了吗？”
钟殷看向小豹妖的侧颜，月华映在她蜜色的脸颊上，浅色的瞳孔略微有些暗淡，隐约透露出独属于豹妖的特征。
钟殷第一次见她露出这样迷茫的神色，他印象中的小豹妖，无时无刻不是自信又明媚的。
唐钰不等钟殷回答，还是自顾自地说：
“涂山瑞说，狸花猫身上妖气很淡，使出来的手段也都是灵气。没有灵珠，它可能连人形都维持不了多久。”
莫名地，钟殷不想看到小豹妖这样自我怀疑。
“唐姑娘，如果你觉得不忍心，这颗灵珠不用收回也可，它只是我力量的六分之一，并不影响……”
“那怎么行！”唐钰万分不赞同地看向钟山神君，皱着眉打断了他的话。
“这和神君无关，灵珠之前是无主之物，谁捡到就是谁运气好。但现在您已经苏醒，怎么能因为可怜猫妖，就要神君牺牲六分之一的力量呢？”
唐钰看着钟山神君平静的神色，发现他好像是真心提出不收回灵珠这个想法的。
就像唐钰不知道钟山神君为何会在沉睡前，将象征力量的眼睛化成灵珠交给唐狞一样。
唐钰现在也不理解，为何钟山神君这么不在意自己的力量。
她觉得，应该把钟山神君“热心肠好人”的这个标签划掉，改成“滥好人”。
钟殷看向一脸严肃的小豹妖，心里忽然升起几分痒意，像是被灵巧的豹尾扫过。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意。
“是在下狭隘了，还请唐姑娘不要介意。”
钟山神君的谦逊让唐钰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咳咳，我今天要是因为季璐和狸花猫心软，那明天就还会出现李璐和橘猫、王璐和奶牛猫，个个都想让我心软一下。”
唐钰：“如果镇妖处每个人都随意将个人喜好置于规则之上，那人界一定早就不欢迎我们这些妖怪了！”
钟殷又在唐钰脸上看见了那种，独属于唐钰自己的骄傲、自信与坚定。
谢秩曾说，唐钰是“大妖的法力，小妖的阅历”。
现在看来，是谢秩还不够了解唐钰。
钟殷觉得，他那个老朋友唐狞，虽然不靠谱的地方很多，却有一双慧眼，才能发现唐钰这颗明珠。
现在，这颗明珠就在钟殷身边发光，仿佛只要靠近她，就让人觉得温暖。
唐钰见钟殷似乎在盯着自己发呆，但嘴角带着笑意 ，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眼睛一转，小心思就来了。
“咳咳咳，我想唐狞以前一定也是这么做的！”
钟殷听到小豹妖一下就把话题转到了唐狞身上，挑了下眉，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了。
小豹妖真是……
思维机敏又跳跃，让人永远猜不到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唐钰期待地看向钟山神君，希望趁他心情好的时候，可以给她透露点唐狞生前的事。
“唐姑娘，”钟殷压下嘴角的笑意，郑重地说道：“你比唐狞更加优秀，他是个容易心软误事的人。”
唐钰瞪着星星眼，屏气期待地看向钟山神君，等他继续往下说。
她知道自己很优秀，但也想听听唐狞以前是如何优秀的。
2秒、5秒、半分钟过去了……
钟殷还是没有再开口，只是依旧看着唐钰。
唐钰泄气了。
“神君，真的不能多说一点点吗？”
唐钰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丝亲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