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序听到师傅的介绍, 又回想起之前亲眼见到的案发现场，回过头去偷偷干呕一声。
王秩瞥了一眼自己不争气的徒弟，继续说道：“刚巧镇上有户人家前几天报了失踪，所以DNA比对没有浪费什么时间, 结果连夜就出来了。”
“死者叫张勤顺, 本地人, 于四天前失踪。妻子到警局报案，怀疑是仇家报复，但没有证据, 警方只能先按照不明原因失踪立案。”
到此为止，唐钰还是没在案件中听到有妖出现。
唐钰：“王警官, 你们怎么确定案件与妖有关呢？”
王秩看了唐钰一眼, 这位“镇妖处煞神”的名声他也听说过，但经过他与唐钰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并不觉得她是个凶煞的妖。
“据张勤顺妻子说, 张勤顺最近与人有个遗产继承纠纷的案子，所以她怀疑遗产纠纷案的被告就是凶手。”
“我们同事调取信息时, 发现那个人的身份特殊, 信息调取申请到了我这里。”
信息调取申请到了王秩这里, 那就意味着那个嫌疑人并不是人，而是妖。
再结合同事发来的现场照片, 王秩第一时间联系了京市管理局。
由于整个埋尸现场十分惨烈，所以上面极其重视这起案件。王秩看过嫌疑人的资料后，为了保险起见，只好特别嘱咐，要请镇妖处一队出面。
王秩从徒弟那里接过几个口罩发给三人，又将手上一直握着的一份文件递过去, “这是嫌疑人的身份信息，我让人带你们去现场附近看看吧。”
王秩招呼来一个穿着防护服的同事，带唐钰三人去现场。
唐钰接过王秩递过来的文件，打开第一眼就看到了嫌疑妖的身份信息。
姓名：费沐源
物种：肥遗（Féi Yí）
怪不得上面指名道姓要镇妖处的精英出面，原来嫌疑人是山海经中的异兽。
唐钰扫过一眼，将文件递给涂山瑞和羽游嘉，跟上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
以妖的五感，口罩也只能起到一点心理作用。
唐钰理解为什么带路的工作人员要穿防护服，就连王秩都要戴好几层口罩了。
她捂上鼻子，五官难受地皱在一起，回头看了一眼两位涂山瑞和羽游嘉，见二人也都被腥甜的腐臭味打蒙了。
涂山瑞皱眉表示对腐臭味的抗拒，羽游嘉一只手捂着口鼻，一只手打着手电筒，躲在后面偷偷干呕一路了。
他现在对树林有阴影，尤其是天黑后的树林！
唐钰隔着口罩捏住鼻子，声音闷闷地问全副武装的领路人：“你好！咱们还有防毒面具吗？呕……这味道实在太大了”
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回过头来，声音在层层阻隔下有些失真：“不好意思啊，现场带来的防护工具全部用完了，要不你们多套几层口罩？”
算了，忍一忍就过去了。
口罩要是有用，唐钰也不会开口讨要防毒面具了
三人跟着工作人员路过一颗颗被隔离带围起的树木，来到一棵树下。
树下一周的土壤都被挖开，几位同样全副武装的人员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从土壤中清理出一块块如木乃伊碎片一样干瘪的尸·块。
说是干尸，但这些尸块又有些不同，像是被抽干水分后，又被水浸泡过一样，干巴巴的外皮松散的荡着，要掉不掉的挂在骨头上。
地下各种蛆虫、蚯蚓、食腐的甲虫在其间穿梭，留下腐烂的痕迹。
领路的工作人员说：“犯罪嫌疑人抽干了尸体中的血液，又将尸体像杀鸡一样剁碎，分散开埋在树下，还给每棵树浇了水。”
“我们推测，这样的行为有一定的象征意义，应该是把死者的尸体当作了肥料。”
被抽干血液的尸体与肥遗……
《山海经·西山经》中记载：“有蛇焉，名曰肥遗，六足四翼，见则天下大旱。”
唐钰确实在尸块上能感受到了妖力的侵蚀。
羽游嘉手握着的光线直直照向一块清理出来的圆骨，灯光下肥腻的蛆虫在灰败的干皮间蠕动。
看样子，这是一块大腿骨。
“呕……”唐钰身后又传来一阵干呕声，回头一看，竟然是涂山瑞。
近距离袭来的恶臭让涂山少爷也维持不住好脸色了。
30多度的大夏天给干尸浇水，又埋在地下发酵了几天，这场面和味道着实让人san值狂掉。
没有在现场多待，唐钰带着涂山瑞和羽游嘉回到王秩警官身边。
踏出臭气范围的那一刻，三人不约而同地长叹一口气，被臭蒙了的脑子清爽了许多。
看刚才的情况，王秩应该是怀疑肥遗就是杀害死者的凶手，但想让镇妖处出面抓妖，还需要更加直接的证据。
涂山瑞扯下脸上的口罩，“王警官，现场我们看过了，肥遗确实有能力抽干尸体内的血液，但您是否掌握了更直接的证据呢？”
王秩掏出手机，播放了一段监控视频，“这是山下一家小卖部门口的视频，拍到了费沐源的车在四天前的下午上山，又在第二天凌晨下山的影像。”
“下山的时候，监控透过车前方的挡风玻璃，拍到了费沐源的正脸。”
唐钰拿过羽游嘉手里的光源，照向四周的树木，从高耸的树干到茂密的叶片，从脚下的刚刚掉落的枯叶到地表爬行的昆虫。
郁郁葱葱，充满生机，完全是个正常树林的模样。
肥遗现，大旱至。
如果真是费沐源出手，绝不会只精准地抽干一具尸体，而不影响周围的环境。
所以……
要么这里并不是第一现场，要么凶手另有其妖。
监控是人类的手段，她们镇妖处也有自己验证真相的方法。
从唐钰观察四周起，涂山瑞就领悟到了她的用意，只有羽游嘉还在担心离了光源，自己在夜间变成个瞎子。
涂山瑞看了眼暗自凑到唐钰身边，蹭着光亮的羽游嘉说道：“你们在这里待着，我去找吧。”
说完，他对着一脸懵的王秩和李序师傅二人点点头，转身走入了昏暗的密林。
李序和师傅对视一眼，完全不理解三位专家这是在干嘛。
察觉到徒弟的困惑，王秩直接问道：“唐队，你们是发现什么了吗？”
听到身后的声音，唐钰下意识地一回头，手电筒的光线落在了王秩脸上。
意识到手电筒照人不礼貌，她连忙移开光线回答道：“王警官，如果真是肥遗动手杀人，那这里一定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手电筒的光线引导众人向着近处的一条枝丫，“你看，这里的树木并没有受到肥遗力量的影响。如果这里是费沐源动手的第一现场，理应整个山头都变成了荒漠。”
“现在有两种可能，一是：费沐源在别处杀了死者，带到这里完成抛尸‘仪式’。二是凶手另有其人，费沐源仅仅完成了抛尸这一环节。”
李序觉得唐钰给出的理由难以说服他，肥遗是《山海经》中有名有姓的妖怪，难道做不到控制自己的力量，精准杀人吗？
李序从师傅身后走出来，问道：“唐队，除了这些树，您还有其他依据证明这里不是死者遇害的第一现场吗？”
唐钰能猜到李序在怀疑什么，但是他理解错了一个问题。
《山海经》是人编的，不是妖编的。
能在《山海经》中留名的都是对人有害或有益的妖怪，但依照妖怪的标准，肥遗确实是个能力平平无奇，又不受欢迎的妖怪。
唐钰感到身后传来一道精纯的气息，回过头来，看到一只透明的小鹿跟在涂山瑞身后走来。
在昏暗的树林中，流萤与光辉闪耀在透明小鹿身边，一对稚嫩的小角怯生生地立在它的头顶。小鹿浑身散发着盈盈的蓝紫色光芒，萦绕着灵性与神性相互交织的光辉。
唐钰轻挑了下眉：“证‘人’来了。”
李序和王秩顺着唐钰的视线，只看到了孤身回来的涂山瑞。
王秩也算有点与妖打交道的经验，他问道：“唐队，您说的证‘人’……是人吗？”
唐钰想起来，李序和王秩是普通人类，肉眼根本看不见山精。
她手上掐了个诀，二指在两人眼前一挥。
蓝紫色的晶莹小鹿在两位普通人眼前显形，它一双纤细的长腿向前屈膝，低下了高昂的头颅，在两位普通人惊艳的眼神中，向着唐钰的方向行了个屈膝礼。
唐钰单手置于胸前，对着这位漂亮的山精低头弯腰回礼。
看上去这位山精小姐/先生离修出实体不远了，应该可以正常交流。
“各位好，我叫呱呱。”长相酷似灵鹿的山精张口了，“你们要找我打听嘛事儿，呱？”
咔擦一声，唐钰仿佛听见笼罩在灵鹿周身的神光滤镜破碎了。
看来这位山精向梅花鹿学习了化形，又向林蛙学习了“说话”，就是“口音”有点重。
漂亮可爱又懂礼貌的山精让唐钰眼里染上几分笑意，她弯下腰，看着呱呱水灵的大眼睛问道：“呱呱，最近这几天山上有奇怪的妖来做坏事吗？”
呱呱：“什么是坏事，呱？”
山精眼中闪过的天真懵懂绝非作假，天生地养的它还没学到世上有好坏之分。
李序从对山精充满神性的出场中回过神来，凑上前问：“您有看到这几天山上发生分尸案吗？”
“分尸？”呱呱的头轻快地歪向一侧，“这种事情每天都在发生呱！”
“黑熊会扯下鹿的后腿，狼会撕开鼢鼠的皮囊，貂会咬断小鸟的脖颈……”呱呱列举了许多它见证过的“分尸案”。
唐钰发现她好像做人太久了，险些忘记人类眼中的残忍，在动物之间不过是生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