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殷独自坐在餐桌前, 看着这一桌符合唐钰口味的饭菜，思考自己是不是把唐钰逼得太紧了。
隔壁整个下午一点动静也没有，唐钰应该是出门了。但涂山瑞和羽游嘉说她并没有去局里，那她会去哪里呢？
桌上的饭菜原封不动地摆在那里, 钟殷倚靠在阳台上, 看着隔壁的阳台门, 周围一切都安静极了，今夜阳台上并没有他期待的访客出现。
唐钰一直在季璐的工作室赖到深夜，对于季璐而言, 这是一见如故，对于唐钰而言, 这是老友重逢。
就像她们当时约定的, 即便季璐已经不记得了，但再次见面，她们依旧会成为朋友。
直到看见季璐连打了三个哈欠, 唐钰才提出告别，“璐璐, 我先回去了。你的工作室什么时候正式开业, 到时候我带朋友来给你捧场！”
“那我们下周三见。”季璐笑着挥手和唐钰告别。
离开季璐的工作室, 回去路上几乎所有店铺都关门了，只有街角的24小时便利店还亮着灯。
唐钰不得不重新开始思考, 明天要如何面对钟殷，如何面对局里的同事。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鸵鸟战术始终不能解决问题。
当她在街角看到钟殷的身影时，她忽然觉得自己多躲一会儿，也不是不行。
钟殷站在十字路口的便利店前, 看到了转过街角走来的唐钰。
她还穿着局里的制服衬衫，衣角有些凌乱，袖口似乎还沾着木屑。
唐钰见到钟殷的一瞬间几乎就想跑，但隔着宽宽的马路，唐钰还是看清了他眼中担忧的情绪。
对方这么晚还站在公寓楼下，可想而知是在等谁。
红灯倒数的几秒内，他们谁都没有移开眼睛，就这样隔着空空的马路对视。
“5，4，3，2，1”
唐钰在钟殷面前站定。
“我回来了。”唐钰看着钟殷的眼睛说。
“嗯，回家吧。”
钟殷既没有问她下午去哪里了，也没有问她为何一声不吭地逃走，只是牵起唐钰的手，转身往回走。
唐钰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忽然意识到，眼前的人根本不需要自己的解释。
她动了动手指，五指滑进他的指缝，紧紧回握住了男人的手。
“走吧，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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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殷这一关过了，但局里这一关呢？
唐钰一想到自己“弱小”的一面被全局上下看了个遍，就像当场在用脚趾抠穿灵界管理局的地皮，到地下和镇魂处的段夷做邻居。
唐钰为了避开上班高峰期，难得早早溜进灵界管理局门口。
“滴，镇妖处唐钰，上班打卡成功。”
唐钰心虚地回头看去，还好没遇见人。
她低头拐进食堂，看到食堂内已经零零散散坐了不少人，只能遮遮掩掩，尽可能低调地走进去。
可以说，唐钰拿钱蛇磨爪子时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低调。
然而，唐钰所谓的低调不过是自作多情，关于她的传言，在局里已经演变到堪称魔幻了。
有人说，她是在任务中被绝世凶兽所伤，不得已才会变成原形。还有人说，她和钱蛇积怨已久，以养伤为借口，用原型伺机报复。
当然，最离谱的说法是，钟山神君对唐钰爱而不得，不得已之下将唐钰变成原形，日日带在身边。而唐钰之所以在食堂对钱蛇行凶，实际是为了把事情闹大，向大家求救。
这样的说法，让唐钰不得不感叹局里真的是人才辈出，有这想象力干嘛不去写小说啊！
身后各种各样的议论声没有逃过唐钰的耳朵，这时候她都怨恨自己，为什么听力这么好。
她接过朱师傅递过来的袋子，小声道谢后，飞快地消失在众人眼前。
这地方她是一点都待不下去了，这段时间她是万万不敢来食堂了，就躲在办公室里吃盒饭吧。
“老大！”羽游嘉一进办公室，就看见自家老大全须全尾地回归了。
“咳咳！”唐钰站起来，尽力保持着自己作为镇妖处一霸的威仪，“好久不见。”
羽游嘉激动地冲上去抱了抱唐钰，“也没有很久没见，不是前天才见过吗？”
唐钰觉得羽游嘉真的很不会说话，就不能当作前天没见过吗？
唐钰一把推开羽游嘉，拍了拍涂山瑞的肩膀，“我回来啦！”
涂山瑞见到康复归来的唐钰，整个人神色都轻松了下来，“回来得刚好，准备准备，有大活来了！”
唐钰收起了玩味的表情，她也收到了灵界失窃法宝的调查结果。
黄毛妖不是妖，而是穿着乘黄皮的人。
这是一个所有人都没有想过的答案。
“那个尾火虎还有交代什么吗？黄毛妖，不对，现在应该叫面具人。尾火虎也不知道面具人的真实身份？”
“没有，”涂山瑞回复道：“那个人每次见他，都戴着面具，开一辆没有牌照的商务车，他们之间每次交易也只用现金。”
唐钰不相信线索在这里就断了，“我有些好奇，尾火虎在灵界也是个人物，他到底用偷来的法宝换了什么东西？”
涂山瑞看了一眼羽游嘉，有些无语地回道：“你不在的时候，我们查到尾火虎在人界租了栋别墅，里面全是各类最新款的电子产品，以及各种限量款的盲盒。”
“然后呢？”唐钰追问道，“这些也花不了太多钱吧。”
羽游嘉补充道：“尾火虎迷上了人界的游戏，奈何操作实在太菜，只能氪金，钱全花游戏里了。”
“游戏不需要实名认证吗？尾火虎在人界有合法身份？”唐钰问出了关键。
“有，他用的是东南亚某国的身份，那个国家这几年都在打仗，只要花钱，身份不是问题。”涂山瑞翻出一堆材料，递给唐钰。
“看来黄毛人有点手段，”唐钰翻看着手中的材料，忽然在某一页停下来了，“那尾火虎和面具人都是怎么联系的，总归有个电话或邮箱之类的吧？”
“没有，”涂山瑞十分佩服面具人的警惕，“尾火虎家门口有个信箱，他们全靠信件联系。”
看到唐钰往后翻找信件照片，涂山瑞又补充道：“你不用找了，信件都是打印的，没有任何笔迹和指纹信息。也不是通过邮局寄出的，是有人直接塞到信箱里的。”
“那我们应该守株待兔，派人在尾火虎家里守着。”
“前些天你不在，莫先生已经派二队的人伪装成尾火虎，在他家守着了。”
“那我们还能做些什么？”唐钰觉得自己这几天似乎错过了许多东西。
“你还记得那只讙妖给我们的名单吗？”涂山瑞提起了去北兴山前的事，“就是图顺顺失踪前接触过的客户名单。”
“记得。”唐钰当然记得，就是为了排查名单上的人，羽游嘉还骗自己去面试别墅管家。
羽游嘉收到唐钰的眼刀，赔着笑脸说道：“我和涂山这几天把名单上的人都摸了一遍，说来也没什么实际结果。就是……”
“就是什么？你直接说，不要磨磨叽叽的。”
“史永。”涂山瑞代替羽游嘉回复道：“你去他的别墅面试过，我们始终觉得他有问题。”
唐钰还记得那座别墅，记得羽游嘉给她准备的、堪比刑拘的高跟鞋，以及那个养着古曼童的地下室。
“我们排查了史永的社会关系，发现他认识很多妖。”涂山瑞抛出了最大的疑点。
“讙妖——桓帅，兔狲——图顺顺，狐妖——胡艺。”涂山瑞每念出一个名字，唐钰的神色就更沉重一些，“甚至图顺顺和胡艺都是他投资的公司旗下的艺人。”
唐钰沉思了一会儿，突然放下了手里的资料，“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面具人为什么要绑架这么多妖怪，而且目标还都是猫科动物。”
“妖和人最直观的区别，就是寿命和力量。面具人已经有了乘黄皮，长寿的愿望已经实现了，那就只能是为了力量。”
涂山瑞顺着唐钰的猜想说：“可是人是没法使用妖力的，就算面具人抓到妖，也不可能提取出妖力供自己使用。”
一阵手机振动的声音打断了几人的讨论。
“到底是谁啊？这几天一直给我打电话。”唐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是一个京市的陌生号码。
唐钰从来不接陌生电话，也许是不堪接连被骚扰，她还是有些不耐烦地接通了电话。
“喂？”
几分钟后，唐钰一脸懵地放下电话，看着涂山瑞和羽游嘉，说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消息。
“我通过面试了？”
“什么面试？”羽游嘉问道。
“别墅。”唐钰一脸疑惑地回答。
“什么别墅？”
“史永的别墅，”唐钰依旧有点不相信这个消息，“管家的面试，我通过了？”
唐钰再三回忆自己面试时的表现，实在想不通她有什么资格被录取。
三人对视一眼，无数猜想接连闪过。
他们都十分确定，以唐钰当时的面试表现，绝对不可能被录用。
除非，史永见过唐钰。
除非，史永知道唐钰是妖。
除非他真正看重的，就是妖这个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