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钰无视了受到惊吓的桓帅, 摔门离开楼梯间。
逻辑全错了。
如果唐钰相信，史永只是因为桓帅的鬼话，就把她招进鼎盛，那史永就真是对妖怪的事情一无所知。
但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唐钰开始回想自己与史永为数不多的几次会面, 她回想起了史永家里供奉的一对古曼童, 几天前过于简单的面试, Fiona略带恶意地为难，以及刚刚史永下意识停在左侧肋骨上的手。
所有事情都在正常中透露出诡异。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唐钰走到走廊尽头的角落, 从通讯录里找出了一个甚少联系的电话号码。
“喂，段夷。”
“唐钰？”对于唐钰会联系自己这件事, 段夷也觉得十分稀奇, 他们向来是相看两厌的。
段夷自恋地觉得他和唐钰在局里属于“王不见王”，最好不要直接联系。
而唐钰则单纯觉得，段夷此人偷懒功夫恐在她之上, 两人凑在一起就是“两个和尚没水吃”。
“对，是我。”电话接通后, 唐钰直入主题, “我问你, 之前镇妖处让你处理过一对双胞胎古曼童，你知道那对古曼童的主人, 供养他们是为了求什么吗？”
“供养在别墅地下室的那对古曼童？”段夷再次和唐钰确认了一遍，“在家供养古曼童，又是一对双胞胎，那当然是为了求子啊！”
“求子？你确定？”唐钰又问了一遍。
“当然确定，古曼童身上的符文明明白白的印着，我还能搞错？”段夷觉得唐钰在小瞧自己。
“呵, ”唐钰冷笑一声，“我知道了。这次谢谢你，回头请你吃饭。”
“你可说话算话，我都记着……”
没等段夷说完，唐钰直接挂断了电话。
求子？
对外单身多年的史永，会在家里供一对求子的古曼童吗？
除非，一开始这对古曼童就是迷惑唐钰等人的陷阱。
史永根本就是刻意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盲目迷信的商人，企图让唐钰她们轻视史永身上的异常。
或许在镇妖处排查图顺顺行踪时，史永就已经察觉到了会有人盯上他。
毕竟他身边的妖，实在太多了，不是吗？
只是这些还不够，没有实质性证据，无论唐钰多怀疑史永，眼下最重要的是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尽快找到失踪的佘思思和图顺顺。
那么证据会在哪里呢？
史永绑架妖怪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又会将妖怪藏在哪里呢？
唐钰握着手机，低头思考着问题的关键。
“哎哟！”抱着换洗衣物的Fiona一出电梯，就撞到了魂不守舍的唐钰。
“啪嗒。”唐钰的手机链被Fiona抱着的西装纽扣钩住，整个手机脱离了手掌，摔在了大理石地面上。
Fiona觉得，自从这个俞唐进了公司，就没做过一件好事。要不是她眼疾手快，手里的西装外套差点滑落，“怎么又是你！”
唐钰无视了Fiona的吐槽，捡起了自己的手机，以及……
以及从西装口袋里滑落出的一只打火机。
那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塑料打火机，质量低廉，材质轻飘飘的。
唯一值得注意的是，它酒红色外壳上印着的黄色logo。
“Oasis”
唐钰还记得这个logo。
即便唐钰的英语水平不足以让她认识这个单词的意思，但她仍然记得自己上一次在哪见到这个logo。
这只打火机上印着佘思思工作的酒吧的logo。
“Fiona，”唐钰缓缓将手里的打火机递给她，“你手里的这件衣服是谁的？”
“当然是史总的。”Fiona毫不客气地抢过打火机，放回西装口袋内。
“要不是你把史总衣服弄湿了，我也没必要跑这一趟，去车里拿备用西装。”
唐钰的目光定在那件红棕色的西装外套上，仿佛要透过精纺羊绒布料，看清口袋里那只打火机的前世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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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3点，涂山瑞和羽游嘉在鼎胜楼下的咖啡馆接到了唐钰的消息。
【五尾大将军】：【史永出门了，跟紧。】
涂山瑞拿起桌上的咖啡，顺脚把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的羽游嘉踢醒，“快起来，准备干活了。”
两人快速上车，跟在史永的保姆车后汇入了车流。
“喂，老大。”羽游嘉拨通了唐钰的电话，“我们跟上史永了，他好像还要去打高尔夫。”
“好，”唐钰沉默了一阵，继续说道：“史永日常除了高尔夫球场和温泉会馆，还有什么常去的地方吗？”
“他日常会客社交基本就去这两个地方，要么就是来往一些饭局，也都是固定的几家餐厅。”羽游嘉翻开随身带着的小本子回答道：“怎么了，老大你那有什么发现吗？”
“行，我知道了。”唐钰挂断了电话。
唐钰怀疑，从她们开始监视史永起，就一直在被他牵着鼻子走。
不能这么下去了，或许应该换一种方法。
下定决心的唐钰敲响了人事的门。
“你好，我要辞职！”
半小时后，唐钰两手空空地走出了鼎胜资本，径直走上了已经在街边等候的越野车。
涂山瑞看向一脸轻松的唐钰问道：“怎么回事？史永的嫌疑排除了？”
他们两人半小时前又接到了唐钰的撤离通知，直接掉头回来接唐钰了。
“没有，”唐钰一上车就把板正的西装脱掉，跷着二郎腿说：“但我们要让他相信，我们已经相信他没有嫌疑了。”
“啥？”羽游嘉回头看向唐钰。
“史永就是面具人，从他别墅里的那对古曼童，到把我招聘进鼎胜，都是他自导自演的圈套，就是为了让我们相信他不过是个迷信的普通人。”
唐钰直接将结论通知了队友。
“我们不能再顺着史永的布置，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那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涂山瑞和羽游嘉异口同声问道。
“不急，面具人上次企图抓季虎虎没成功，说明他还会出手，我们接下来不如就守株待兔。”
唐钰拍了拍前排两个队友的肩膀：“不是还约了沈鹤到局里调查吗？走吧，先回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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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永挥出一杆，白色小球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最后以精准的姿态缓缓落入洞中。
“哇哦~”Fiona带头欢呼起来，“恭喜史总，一杆进洞。”
“不愧是史总，不仅会投资，球还打得这么好。”周围的几人也附和道。
“王总太谦虚了，我这才哪到哪。”史永把球杆扔给球童，挥了挥手，示意Fiona给球童们分发小费。
“老规矩，谁进球了谁做东。王总，我今天可带了好酒来。”
史永等一行人走向高尔夫球车，Fiona落后几步，看了一眼手机，小跑到史永身边低声说道：
“史总，你让我看着的那个俞唐，她辞职了。”
史永脸上的表情没变，他已经习惯于戴着面具对待一切事，“好的，让人事正常走流程就行。”
“可是，”Fiona犹豫了一下，“桓大师不是说，把那个俞唐放在公司，可以招财吗？”
“呵呵，”史永轻笑了一声，“Fiona，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天真了？”
史永回头看了Fiona一眼，她年轻漂亮，忠诚能干。如果史永是一堵城墙，那Fiona就是攀着墙角努力向上的爬山虎苗，依附着墙，仰望着墙。
但史永不仅仅是一堵墙，他是城池的所有者，随时随地可以清理附着在城墙上的杂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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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钰三人赶回局里的时候，沈鹤已经提前到了。
他坐在一楼的会客室内，窗外能看到灵界管理局小院内的巨大银杏，隐约还能听到大厅内来往众妖排队办理业务的声音。
几乎每个妖怪走进灵界管理局，都会有种“回家”的感觉，在这里他们不需要隐藏身份，也不需要因为身份而对亲近的人撒谎。
但今天，在这个对人界的妖来说，最接近自我的地方，他也不得不撒谎了。
妖生就是这样，一个谎言过后，就需要无数谎言来粉饰太平。
沈鹤沉浸在长久的自我厌弃中，下一秒，会客室的门被打开了。
为首走进来的是一女一男，女生是沈鹤才在史永递给他的简历上见过的，而男生就有些陌生，他周身气质清正，仿佛穿过历史卷轴走出来的君子，但身上传出的气势能让妖感知到他绝不是等闲之辈。
也对，能和镇妖处的唐钰走在一起的，一定不会是什么好惹的小妖怪。
唐钰第一次近距离打量这个闻名妖界的痴情人，他的头发是斑驳的灰白色，脸上也像个年过半百的普通人类一样，爬满了皱纹，但是眼睛依旧是清亮又平静的。
钟殷进来后，只看了沈鹤一眼，就低头凑到唐钰耳边说，“他身上的灵珠气息，比前两天淡了一些。”
晚一步进来的涂山瑞和羽游嘉看到唐钰和神君又凑在一起说小话，见怪不怪了移开了目光。
羽游嘉上前说道：“沈医生您好，我是之前电话联系您的羽游嘉。”
沈鹤看见羽游嘉，就仿佛看见了年轻时的自己，天真活泼，勇敢正直，又不曾为情所扰。
只是这些羽族普遍追求的美好品质，在他妻子死的那天起，在史永找上他的那个夜晚起，就都离他而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