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唐钰跟着钟殷坐上了谢秩座驾后排, 屁股接触到柔软座椅的那一刻,一声叹息从唐钰嘴边溢出。
“你叹什么气!”谢秩“恶狠狠”地盯着后视镜里的唐钰,恨铁不成钢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你看看你们都干了什么事!”
“涂山瑞成了跟踪狂, 羽游嘉持刀行凶, ”谢秩直接转过头来, 指着唐钰的鼻子,“你……你当街表演武术踢瓶子!你们到底在干嘛!”
“好了,谢兄。”钟殷出声护住唐钰, “都是误会,她们也是为了公事。”
“对啊, 都是误会。”唐钰跟着嘟囔道。
谢秩瞪了唐钰一眼, 又看了看护犊子的钟殷,只好压下脾气,给后排的两位当起了司机。
谢秩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欠唐钰的, 大半夜要来给她收拾烂摊子,还附带当司机。
唐钰见谢秩转过头去, 对着谢秩的后脑勺做了个鬼脸, 又在谢秩的余光瞟向后视镜前连忙收回鬼脸, 正襟危坐,一副认识到错误的样子。
唐钰的小动作全被钟殷看在了眼里, 他拉过唐钰的手放在自己腿上,轻轻捏了捏,示意唐钰消停一下,不要再惹谢秩生气了。
唐钰对着钟殷眨了眨豹眼,五指顺着钟殷的指缝滑了进去,又调皮地挠了挠钟殷的掌心, 然后十指紧扣。
说来也奇怪,唐钰面对深夜来接她们的谢秩没有半分内疚,但是看到钟殷带着一身光华,深夜出现在那个偏僻的小警局门口,唐钰真是心疼极了。
都怪史永,害得自家男友半夜要到局子里“捞”自己。
要说下午发生的事情都是巧合,唐钰是一点都不信。
他们刚刚查到疗养院门口,先是碰到史永的助理Fiona“碰巧”出现,又遭到史永司机的刻意挑衅。
谁要说那个疗养院与史永没有关系,那就是当她们镇妖处三人组是一百个不答应。
果然,这些天来她们与史永之间,就是一场双方都心照不宣的猫鼠游戏,如今这场游戏已经挑明,双方都已经扯下了面具,那接下来就要看双方的真本事了。
唐钰想到史永近乎挑衅的行为,手上不禁暗暗用力。
钟殷察觉到了唐钰的情绪,另一只手敷上了唐钰的手背。
“阿钰,你饿了吗?”不知不觉间,钟殷更加靠近唐钰了,两人的肩膀随着道路颠簸碰在一起。
唐钰当然饿了,她们三人是被当作“潜在危险分子”请进警察局的,哪怕误会解开了,甚至她们和警察也勉强算“兄弟单位”,但是刚才那个情况,也没有人会管唐钰三人有没有饭吃。
唐钰对着钟殷可怜兮兮地点点头,这副委屈的样子落在钟殷眼里,别提有多心疼了。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谢秩余光习惯性地往后视镜一扫,看到的就是车内昏暗灯光下,正“深情对视”的两人。
谢秩像是被窥见的一幕烫到了,立马移开视线。
后排的两人,一个是自己旧年好友,一个是最让自己头疼的下属。尽管二人之间的互动早就有各种蛛丝马迹,但谢秩还是有些难以置信,这性格南辕北辙的两个人怎么就走到一起了呢?
---
唐钰和钟殷回到灵界人才公寓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又困又饿的唐钰开启了自动跟随模式,摇摇晃晃被钟殷牵着进了他家。
钟殷将已经浑身无力,瘫软成液体的某位豹妖安置在餐桌前,转身就进了厨房。
唐钰撑着下巴,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男人。初升的太阳泛着金光,透过厨房一侧的玻璃倾泻进来,为男人罩上了一层华光。
这一刻里,男人的背影是温柔的,侧影是温柔的,就连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都是温柔的。
因为这份温柔,她可以暂时忘却有关妖怪失踪案的曲折,忘记脑中史永到底是不是面具人的怀疑,也忘记那把还在面具人手中的、狰角制成的剑。
唐钰被这份温柔所吸引,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厨房,从背后抱住了那个温柔的身影,脸贴上他宽厚的背脊。
“怎么了?”钟殷抚着环在自己腰间的手问道,“是不是饿坏了,汤热一下马上就好。”
“不是。”唐钰摇摇头,手上抱得更紧了,“就是有点想你了。”
唐钰这句想你说得极轻,像是从喉咙里漏出来的气声。
钟殷放下手里的锅盖,转身轻轻将身后的女孩拥进了怀里。“这段时间辛苦我们阿钰了,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一定要说,好吗?”
这个拥抱不带任何情欲意味,就只是唐钰单方面在摄取钟殷身上的能量,而钟殷也乐于当一个安静的充电宝,随时为女友提供安宁的环境。
“阿钰,先吃饭吧。”直到锅里发出咕嘟咕嘟的沸腾声,钟殷才把唐钰从自己怀里拔了出来,“吃完饭抓紧时间睡一觉。”
吃完这顿拖到日出的晚饭,唐钰直接在钟殷的沙发上睡着了。等钟殷收拾完厨房出来,就看见唐钰斜倚在沙发上,脑袋耷拉在沙发扶手外,半张着嘴睡得正香。
离再次起床上班也没几个小时了,钟殷轻轻将唐钰抱进房间,两人就这样并肩躺在被子上和衣而眠。
---
Fiona坐在VIP治疗室内,看着吊瓶内猩红的液体流经橡胶管,通过细小的针头流进自己体内。
这些猩红的液体就是史总孵化的新项目,是打开人类基因密码,为人类带来长寿的魔法。
据史总介绍,想要接受这种治疗,需要先提取少量的自体血液,再根据每个人的DNA信息,经过一系列的个性化生物工程开发,最后再将得到的产物回输到体内。
第一次注射的时候,Fiona实在无法接受这些药品与血液无异的红,也无法接受史永看向她时,如看向一只待宰羔羊似的眼神。
没错,Fiona是第一个接受这种疗法的实验品。
Fiona忘不了她第一次注射完成走下病床后,史永冲向她,激动地印在她脸颊上的那个吻。
她分不清史永实在亲吻她这个人,还是在亲吻一件成功的试验品。
但她记得那种被需要、被珍视、被证明有价值的感受。
喜悦战胜了用药后的恐惧,紧跟着喜悦的,是一种Fiona从未感受过的充沛与活力。
这种药物就像它宣传的那样,注射完成后,让人感到有无限充沛的精力从全身上下每个毛孔溢出。
整个人用容光焕发来形容都是保守的,Fiona更愿意用脱胎换骨这个词。
那是一种让人上瘾的感觉。
最后一滴猩红液体滴落到导管内,Fiona按下服务铃,穿着制服的护士小姐带着笑走进VIP室,替Fiona拔掉了针头。
护士小姐收走空药瓶、导管和针头,略带抱歉地对Fiona说道:“不好意思,沈医生可能要晚一点到,还要麻烦您再等一会儿。”
“没事,”Fiona揉了揉太阳穴,也许是直视猩红液体太久,她觉得有些头晕,“我就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沈医生到了再叫醒我。”
这一等,几乎就等到了医院下班时间。
前台的小护士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在下班时间前等到了姗姗来迟的沈鹤。
“沈医生,Fiona小姐在VIP室等您。”小护士抱着病历本,跟在沈鹤身后。
“好的,我知道了。”沈鹤接过她手里的病历,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时间,“不好意思,我今天有些事情耽搁了。反正也到下班时间了,要不你直接下班吧,我和Fiona小姐聊几句也就结束了。”
“这……不好吧。”护士小姐有些犹豫。
鹤发童颜的年长医生挂上了慈祥的笑容,“没事,我也不想因为自己的过失连累你加班,早点回家陪陪爸妈吧。”
“那就谢谢沈医生了!”小护士对着沈鹤鞠了一躬,开开心心地收拾东西下班了。
沈鹤看着小护士离去的背影,收敛了脸上所有的表情。
他推门走进VIP室,此时Fiona已经小憩了一觉,正捧着手机追剧。
“沈医生,您来啦。”Fiona按下暂停键,起身对着沈鹤笑道。
即便被晾在这里等了许久,Fiona也不敢有任何怨言。沈鹤是史永最看重的医生,Fiona深知对待史永看重的人,自己应该保持怎样的态度。
沈鹤笑着让Fiona坐下,翻开Fiona的病历,像往常一样,问起Fiona近期的感受。
常规的谈话很快就结束了,沈鹤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没有任何标签的玻璃安瓿,“对了,这是最近新研究出的补剂,你刚刚说注射完头晕,应该很适合注射这个。”
Fiona看着陌生的安瓶,连细问这是什么的勇气都没有。
实验品不需要知道自己会被注射什么药品。
她看着沈鹤拆开一次性针管,抽出了安瓿内的液体,“沈医生,还要您亲自注射吗?我叫护士过来吧。”
沈鹤将针管内的空气推净,“护士下班了,你放心,我的基本功应该没丢,打个针还是没问题的。”
沈鹤的脸隐藏在口罩后,Fiona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那双毫无情绪的眼睛。
“好,那麻烦沈医生了。”
沈鹤亲手将麻醉剂推进了Fiona体内,看着她瘫在VIP室的沙发上,逐渐失去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