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煞气的剑尖靠近黑色的豹身, 在即将划破豹身皮肉的刹那,沈鹤头顶忽然响起震天的龙吟。
沈鹤手中的剑一松,瞬间痛苦地抱头倒地。
就连关在笼子里的猞猁和兔狲也被龙吟惊到,图顺顺忍住脑海中的剧痛, 转身扑在猞猁身上, 护住了被龙吟声震晕的佘思思。
“怎么了?”史永跳下手术台, 蹲在倒地的沈鹤身边问道。
史永完全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就看见地窖里的妖都露出了一副痛苦的面容。
“来……来不及了,”沈鹤声音颤抖地回道:“有龙来了, 一定是灵界管理局追来了。”
“龙?这世上真的有龙存在?”
狭小拥挤的地窖内只有史永一个人会问出这个问题,除了他, 刚刚所有妖都听到了实实在在的龙吟。
史永拾起那把长剑, 不管还在龙吟余波中未恢复的沈鹤,先一步冲出了地窖。
沈鹤强迫自己振作起来,史永先逃了, 但他的音华还需要他。他踉跄着爬出地窖走进屋子里,发现妻子已经醒来了。
贺音华靠着窗台, 眼神空洞地看向窗外, 沈鹤握上妻子的手, “音华,对不起, 我们该走了。”
与想象中的顺利不同,沈鹤在转身时感受到了手上传来的阻力,可照理来说,音华现在不应该有反抗的能力。
“音华,你是醒了吗?”沈鹤握紧妻子的双手放在心口处,可这双手依旧是冰冷的。
贺音华的睫毛颤动着, 她本该离去的灵魂被灵珠困在这具躯壳里,亲眼看着丈夫为了自己一步步走上一条不归路,却连任何反应都做不出来。
贺音华的眼里终于再次有流光闪过,她艰难地抬起右手,摸上沈鹤鬓角的白发,这是她以燃烧灵魂为代价对抗灵珠,做出的最大努力。
“沈同学,我想再看看你20岁时的样子。”贺音华的嘴唇颤动,几不可闻的声音飘进沈鹤耳朵里。
“音华!你不要做傻事。”听到妻子声音的那一刻起,沈鹤就懂了妻子的意思。
她不愿再被困在这具本应自然腐朽的身体里,也不愿让自己的死亡继续侵蚀沈鹤的灵魂。
贺音华的嘴角撑起一丝笑意,在她的笑容里,沈鹤发间的白发褪去,眼角眉心的皱纹被抚平。
“真好,你能永远都这么好看,真好!”贺音华僵硬地向前一步,将自己依偎到丈夫怀里,“沈鹤,不要再做傻事了,放我走吧。”
贺音华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手臂再次无力地垂下,眼中的光华瞬间消失,仿佛又变成了那具没有知觉的傀儡。
“音华——音华——”沈鹤已经无法言语,只能像个被遗弃的孩子一样,不断重复妻子的名字。
他伸手抚上妻子的心口,这里早已没有了心跳的动静。
他以为自己可以让这颗心脏在妻子胸腔内重新跳动,却从未问过妻子的意见,
---
“追踪到的定位就在这附近,我们分头来找,绝对不能放过任何可疑的人。”脚沾地的那一刻,唐钰马上就投入到了工作状态。
这里是一片荒村,村里的居民早搬进了镇上的新家,大家也不用担心暴露身份。
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唐钰和钟殷就先一步找到了史永和沈鹤躲藏的小院。
唐钰挥刀破开院门,就看见院子右侧地上有块木板被艰难地从内顶开,一对毛茸茸的灰色耳朵从木板后伸了出来。
她上前提那对灰色耳朵掀开木板,露出了木板后灰扑扑地兔狲。
比起看清唐钰的脸,图顺顺先感受到了曾经折磨过自己的煞气。他第一时间想到了史永手里的那把长剑,耳朵害怕地向后折去,下意识地想要躲回地窖里。
“兔狲,你是图顺顺?”
听到陌生的女声,图顺顺睁开眼,唐钰的脸隐在阳光里看不清,但她腰间的镇妖牌图顺顺却看得一清二楚。
“是镇妖处!思思姐,我们有救了!”图顺顺圆圆的脑袋转回地窖里,向内大声喊道。
两只伤痕累累的小动物爬出地窖,久违的得见天日。
“太好了,看来我们来得不算晚。”唐钰蹲在图顺顺和佘思思面前,“对了,你们看到史永和沈鹤了吗?”
兔狲依旧护着比自己大一圈的猞猁,开口说道:“那声龙吟之后,史永先逃了,沈鹤应该还在屋里。”
“你们先在这休息一会儿,我们一定会带你们安全回到灵界管理局。”
唐钰对着钟殷点点头,他挥手在地上画下一片结界,将图顺顺和佘思思护在结界内。
“阿钰你放心,他们不会有事了。”
唐钰自然不会怀疑钟殷的能力,她留下依偎在一起的兔狲和猞猁,警惕地挑开厚重的门帘走进屋内,钟殷也紧随其后跟了上来,两人出乎意料地没有受到任何阻挠。
直到她们二人看到沈鹤怀抱着一位鹤发女人跪坐在地上,他的手贴在她的心口。随着沈鹤的动作,一颗泛着灵力光芒的灵珠从贺音华心口浮出。
随着灵珠离体,禁锢贺音华灵魂的力量消失,她的灵魂瞬间离体,飘浮在半空中。
与□□苍老的面貌不同,贺音华的灵魂依旧年轻,她穿着一条纯白的半袖棉质长裙,梳着一对粗粗的麻花辫。
“音华,我求你……求你不要走。”沈鹤看到妻子换上了初见时的装扮,
眼泪滑过沈鹤面庞,贺音华想要伸手去接,眼泪却穿过她的手掌,砸在地上。
“沈同学,不要哭。”贺音华希望她们此生最后的一点时间,是笑着度过的,“笑一笑吧,我好久没有见你笑过了。”
沈鹤向来对妻子言听计从,他挤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笑,两人的双手虚虚地交握在一起。
“沈同学,再见了。”
沈鹤的手落空了,原先被他视为救命稻草的灵珠滚落到地上,直到滚到唐钰脚边。
唐钰弯腰捡起灵珠,从制服口袋里掏出局里特制的手铐,扣在沈鹤手上,“沈鹤,我代表灵界管理局镇妖处,正式逮捕你。”
---
涂山瑞和羽游嘉在村口与唐钰两人分开,他们沿着小路一直走到村子尽头,直到听到村子另一头传来破门声。
“看来是老大先找到了史永和沈鹤,咱们快过去吧。”羽游嘉对着涂山瑞说道。
“等一下。”涂山瑞的视线定在一道矮墙后,他们两人是追着一道陌生的煞气走到这儿的。
“嘘!”涂山瑞示意羽游嘉噤声,然后虚张声势地说道:“我想唐钰已经找到史永了,那我们就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说完,涂山瑞带着羽游嘉转到街角,看向那一堵可疑的矮墙。
如果他没有眼花的话,他刚刚看到墙后露出了一抹黄毛。
“涂山,你干吗呢?”羽游嘉虽然不理解,但还是配合地放低了声音。
“准备好,快出来了。”
羽游嘉顺着涂山瑞的视线看过去,那堵矮墙后出现了一张裹挟在黄毛之后的面孔。
队友之间的默契再次上线,羽游嘉瞬间化成原形升空,向着墙后再次穿上乘黄皮的史永俯冲过去,泛着金属光泽的尖喙直直对准他的头颅。
听到头顶上的破空声,史永提剑向空中挥去。
史永的剑法算不上高超,但那把长剑上四散的煞气可不容小觑,羽游嘉侧身避开袭来的长剑,又向另一侧攻击去。
剑是一把好剑,只可惜史永早就处在逃亡的惊恐中,反抗不过两招就落于下风。
史永急步后退两步,左手摸进口袋里,那里藏着最后一点迷香,足以放倒这只追上来的傻鸟。
但羽游嘉和涂山瑞已经上过一次当,怎么会再给史永留下使阴招的机会。
涂山瑞一掌击向史永的后心,羽游嘉也没有留手,直接向着史永的眼睛啄去。
“啊!”史永痛苦地捂上左眼,又被涂山瑞一掌拍出一口血,蜷缩着身子弯下了腰。
史永知道,如果他这次逃不掉,那等着他的就是来自这些畜生的审判。
可这次他逃得着急,除了手上的狰角制成的长剑和口袋里的迷香,根本没有其他可以救他的法器。
老天真是不公平,凭什么这些畜生能掌握强大的力量,而他作为人类却只能拖着脆弱的肉身,用尽方法也不过勉强活个一百年。
史永再次握紧手里的长剑,这把剑就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他提起最后一丝气力,挥剑向后劈去,“畜生们,我不会让你们……”
史永中二的台词没有说完,涂山瑞双手在胸前结印,身后浮现出六尾狐妖的虚影。一条尾巴卷上史永的手腕,一条尾巴直接卷走了他手中的长剑。
“扑哧!”涂山瑞的第三条尾巴拍上史永的胸口,史永再次喷出一口鲜血。
还没等史永反应过来,第四条尾巴又袭来,直接扇上史永的左脸,将史永扇得踉跄出去几步,嘴角溢出了第三口血。
涂山瑞庆幸自己不是擅长近战的战士,不然史永这几口脏血都要沾到自己身上了。
没了那些从灵界偷出来的法器,史永作为一个普通人类,妄图靠武力挑战镇妖处不过是痴心妄想,涂山瑞还有两条尾巴没用上,眼见史永就快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