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迟识相地没有凑上去。
见自家殿下总算是找到人, 他松了口气。这段时间的低气压,他还有些后怕,眼下看来……总算是解决了。
他动作相当利索地将那几个婆子丫鬟制服, 堵住嘴捆了起来。还有一个侍卫模样的也被一并按倒在地。
这时青杏跌跌撞撞地追了上来。
她顾不上别的, 那萧先生和他身后那侍卫的样子再吓人, 也比不上自家夫人的安危重要。
“夫人!”
刚迈出一步, 一柄长剑横在面前。
剑刃泛着寒光,离她喉咙不过三寸。
青杏的脚钉在原地,喉间滚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
阴影里,景珩的手动了。
从她肩头缓缓往下, 抚过背脊, 一路向下。
一寸一寸地确认怀里这个人是真的。
瘦了不少。
这段时日,他每时每刻都在想, 把人抓住了要怎么教训, 是直接掐死,还是先打断腿, 还是……可真抓住了, 却先摸到了这个。
脑中冒出这种想法的时候, 景珩自己都愣了一瞬, 明明现在该好好治她的罪。
可他竟然还在心疼她, 真是可笑。
“抖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贴着她耳廓响起。
现在知道怕了?留那张字条的时候,不是挺硬气?
殷晚枝确实在抖。
能不抖吗?她现在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
老天这是要玩死她吗?一场宴会, 到底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裴昭那边还没应付完,这里来了个更棘手的!
她能感觉到那只手还在她脊背上,慢条斯理地往下滑, 像是在逗弄一只无处可逃的猎物。那动作很轻,却让她后背蹿起一阵阵战栗。
她一把抓住那只手。
“萧行止,你先放开。”
“让我查了这么久。”他的声音打断她,“你倒是很有本事。”
殷晚枝喉间发紧。
查了多久?查到什么程度?他是专门来这宴会上堵她的,还是只是意外?如果是意外,那他到底是什么身份,能出现在总督的接风宴上,能带着护卫,能这样堂而皇之地搜人?
她脑中飞快地转着。
溜走?封口?这两个选项的概率有多少?
然后她碰到了他手上的东西。
冰凉的,硬邦邦的。
剑柄?!
殷晚枝的动作僵住了。
完蛋。这人该不会要拔剑砍她吧?
下一瞬,腰间一紧。
他想把她翻过来。
“别——!”
她死死按住他的手,可还是迟了一步。
他摸到了。
那只手落在她小腹上,隔着那点子衣料,肚子上隆起的弧度根本藏不住。
景珩的动作彻底定住。
他整个人像被什么钉在原地,手还覆在她小腹上,一动不动,呼吸停了,目光也停了,连胸膛贴着她的那块都僵成了石头。
殷晚枝脑中一片空白。
完了。他知道了。
黑暗里,谁也看不清谁的表情。
“……这是什么?”
男人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么冷静,多了点质问,甚至能听出恼怒来。
殷晚枝脑子里嗡嗡的,根本来不及想太多。
“不是你的!”
话脱口而出。
同一瞬间,她感觉到他扣在她腰间的手猛地收紧。
不对不对。
她说完就后悔了!
这话等于承认她怀孕了,这孩子有主,只是不是他的。
可眼下,更不能承认这孩子是他的。露水情缘和借种生子,哪个牵扯更大她分得清。万一他起了歹心,图谋宋家的家产呢?万一他想用孩子牵扯住她呢?
她咬死也不能认。
空气像是冻住了。
他没说话。
可那只手。扣在她腰间的那只手,力道大得她骨头生疼。另一只手还覆在她小腹上,指节收紧,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力道。
下一秒,他手抬起来,猛地扣住她下巴,将她的脸扳过来。
她被迫仰起脸,对上男人的眼。
月光照不清他的脸,可那双眼睛是亮的,暗沉沉的亮,其中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不是我的?”
景珩怒极反笑,声音听起来可怕的很。
殷晚枝心跳几乎停滞,她咬着牙,把那点惊惶压下去,硬着头皮开口。
“我骗了你。”
他看着她,没说话。
“我不是寡妇。”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干又涩,“我有夫君……这孩子是我夫君的。”
话一出口,空气更安静了,死一般的安静。
她能感觉到指节抵在她下颌骨上,硌得生疼,两人间的沉默令人窒息。
他就那么看着她。
月光从云层后面漏出来,照在他脸上。
那脸色白得吓人,眉眼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殷晚枝心中忐忑,难不成她说的这些话伤到了他作为男人的自尊心?但是当初这人不是还很抗拒她吗?两人也没那么深的感情吧,可她还没见过这人这么失控,哪怕是她先前勾引他的时候,这人也不至于这般生气,好歹是有点理智在的。
眼下别说理智什么,殷晚枝感觉他的怒气快要烧起来了,那只扣在她腰间的手猛地收紧,将她整个人往怀里带。
“你再说一遍。”
声音沉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殷晚枝不敢说。
她怕再说一遍,他真的会拔剑。
殷晚枝知道今天这事大概是不能善了了。
她咬着唇,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
“萧行止……”她开口,声音发颤,“我骗了你……我不是寡妇,可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
他看着她,没说话。
“我……”她吸了吸鼻子,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就情难自已了……我不是故意要玩弄你的感情,我是真的……”
她说不下去了,低下头,肩膀轻轻抖着。
眼泪啪嗒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
景珩垂眼感受到那滴泪。
滚烫的。
“我可以补偿你。”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水珠,看着可怜极了,“你要多少都可以……你开个价……”
他捏着她下巴的手猛地收紧。
“你觉得我找你是为了钱?”
声音沉得吓人。
殷晚枝愣住了。
不是为钱?她飞快地打量他,这身打扮,这气度,能出现在总督的接风宴上,能带着护卫搜人……她忽然意识到什么。
不为钱,难不成是为情?那比钱还难办一万倍。
她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不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多脚步声。
还有说话声,女人的声音,越来越近。
“那边好像有人……”
“过去看看……”
殷晚枝听出来了。
周氏和张氏,还有好几个女眷的声音,乱糟糟的,明显是往这边来的。
她头皮一炸。
现在这个姿势,她被按在假山上,他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还捏着她的下巴,两人贴得严丝合缝,这要是被人看见……那她是真的完了。
她拼命挣扎,压低声音:“快放开……有人来了!”
他没动。
“萧行止!”她急了,“被看见对你也没好处!你—— 你是跟着总督来的吧?官员和有夫之妇私通,传出去你还要不要仕途了?”
他看着她。
那目光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为我好?”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她后背发凉。
他目光落在她小腹上,似乎还是难以置信,还有点咬牙切齿。
殷晚枝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这回是真的哭,当然,也带了点赌的意味。
“你……”她吸着鼻子,声音又软又颤,“你凭什么这样对我?我知道我不告而别是我不对,可你呢?你对我坦诚过吗?你的身份是真的吗?”
她抬起头,红着眼眶看他。
“我那么心悦你,你呢?从头到尾你把我当什么?”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一颗一颗砸在他手背上。
她知道怎么哭最让人心软。
不能嚎啕大哭,不能哭得狰狞。
这种咬着唇,让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看着就觉得心疼,这是殷晚枝经验之谈,她哭得鼻尖都红了,睫毛湿漉漉的,眼眶里还蓄着泪,要掉不掉的。
可怜极了。
景珩看着她。
看着她红透的眼眶,看着她鼻尖那点红,看着她咬着唇忍着不出声的模样。
他想起那些夜里,她在他身下也是这样,忍着,不出声,只有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实在是弄狠了才会咬他。
可那时候的眼泪,和现在的眼泪,不是一回事。
那时候是真的受不住,现在是装的。
他知道。
什么心悦,什么喜欢,全是假的。
她有丈夫。
仅这一条,储君的颜面就几乎被放在地上践踏。
她对她丈夫也会露出这种神态吗?
景珩心中怒意几乎难以克制。
他该杀了她。
若是此刻恢复身份,他定然毫不犹豫掐上女人纤细的脖颈。
可她还在抖。
不像是装出来的害怕,是真的害怕,从他扣住她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抖,之前看着胆子那么大,现在就这么怕她?
但此时此刻,他心里竟然真的升起了想要放过她的念头。
怀孕的人身子重,经不起折腾。
他强压下心头怒火,抬手指腹狠狠擦过女人脸上的泪痕,发泄着心中的怒意。
“情难自禁?心悦我?”
殷晚枝被这人极重的手劲弄得往后缩了缩。
没想到这人脸色又沉了几分,她不敢再躲,连忙含泪点头。
景珩看着她这副模样。
抖得他心烦意乱。
她那个丈夫,真是没用。
护不住她,让她一个人应付那些豺狼虎豹,让她怀着孕被人设计落单,让她躲在假山后面,抖成这样。
他想起方才那几个婆子,想起那丫鬟说的话,有人要对夫人不利。
若是他没来呢?
殷晚枝见他脸色越来越沉,心里直打鼓。
她觉得自己演得还挺到位的,不过这到底是放不放过她啊?
殷晚枝偷偷瞄了一眼,有希望?这人表情看着好像松动了几分。
她正想着,就听见他开口了。
“既然心悦,让他们看见又如何?”
殷晚枝面上表情一瞬僵硬。
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疯了吗?!
脚步声越来越近,灯笼的光已经从回廊那头晃过来了,周氏的笑声就在几丈之外,清晰得刺耳。
他还没松手,甚至完全没有要退开的意思,感觉她刚才说的那句话都白说了
殷晚枝彻底懵了,怎么跟她想的不一样?
他疯了吧?!
可她没机会想更多了。
因为那群人,已经转过回廊,出现在视线里,殷晚枝这下是真的要哭了。
好在,男人的手在最后一刻松开了。
现在还不是身份暴露的时候。
景珩眸光沉沉。
等解决完漕运的事,他会叫她知道,什么是欺骗他的代价。
会叫她生不如死。
至于现在……
他看着女人踉跄着退开,然后瞬间躲开八丈远,那副避之不及的样子。
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他就那么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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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书被人举报了,唉
PS:所以之前章节加了一段
【他递给她一叠银票、一纸商路文书,还有这艘挂着“宋”字旗的旁支货船。
还有一封和离书。
殷晚枝接过那些东西,指尖冰凉,心头却滚过一丝荒谬的热。
“夫君这是要给我指条活路?”
她垂眼看那纸上熟悉的字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她将那封和离书贴身收好,当作最后一道保命符。
总归没有感情,各走各路,谁也不欠谁。
殷晚枝收回思绪,把那些复杂的情绪压下去,继续听宋昱之说话。
宋昱之闭上眼,苍白的面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脆弱,也格外冷漠:“我知道你嫁进来图什么。图富贵,图安稳。我给你机会,但你得自己抓住。”】
关于男配,番外会写他们视角(因为目前宋昱之和裴昭的视角出现的是比较少的,特别宋,基本上都是以女主视角出现),两人跟杳杳从前的故事也会写。
好奇的到时候可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