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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 连情侣温泉这种黏糊糊的戏码都经历过了,区区“共浴”对陆荨而言, 本不该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
可问题在于,温泉是宽敞的大池子,两人甚至能吟诗作对、隔空碰杯,谁也不碍着谁。
而家里的浴池,说到底不过是个大号浴缸。
一个精瘦颀长的成年死神往里一躺,就几乎占满了所有空间。
她连自己该往哪儿搁都不知道。
可大话已经放出去了……总之, 硬着头皮上吧!
“我……我过来咯?”陆荨抱着毛巾踏进浴池,背对着里面的人,找了个不那么尴尬的位置坐下。
市丸银神色淡淡, 一只手臂舒展地搭在池边, 另一只手支着下颌,默不作声地看着她慢吞吞挪到自己身前。
她把黑发松松挽起,却仍有几缕不听话的碎发黏在后颈,被水汽浸湿。
原本光洁的脖颈肌肤上, 此刻透着一片淡淡的青紫。
日番谷并没有真正伤她的意思,那抹寒意划出的浅浅血痕早已被他用回道治愈, 只留下这片还未消退的瘀痕。
见他一直安静, 既不出声也没什么动作,陆荨悄悄松了口气。
她将毛巾浸湿,轻轻敷在脖颈那片痕迹上,发出一声叹息:“呼……”
虽说只是冻伤, 但终究是队长级灵压所留下的损伤, 她也不确定热敷是否有效……好歹能有点心理安慰吧。
过了一会儿,感觉毛巾变凉,她想重新浸水, 身后一直沉默的人忽然靠近。
微凉的手掌自后方环上她的脖颈。
他的手很大,几乎将她整个圈在掌中。
指节若有若无地抵住她的气管,让她呼吸微窒。
“……怎么了?”陆荨紧张地咽了下口水,小声问道。
昏黄的灯光与水汽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
她侧过目光,只看见颈侧的银发。
市丸银的掌心覆在那片青紫的皮肤上,轻轻抚过。
尽管已经用过回道,伤痕依旧清晰可见。
“……果然,还是该杀了他。”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字字冰冷。
陆荨捏着毛巾的手一抖。
看吧看吧,她就知道!
狐狸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安分?
果然刚才那副风平浪静的模样全都是假象,黑化进度条还在加载中!
“别说那么恐怖的话啊……”她认命地转过身子,主动往他那边蹭了蹭。
温热的水流轻轻荡开,环绕在两人之间。
“问题不大,你看!”她仰起脸,指了指脖颈,“市丸队长真是全能型人才!实力强劲就算了,回道水平也突飞猛进,连道印子都没留!”
她眨眨眼,努力挤出最轻松乐观的灿烂微笑。
可以了吧?已经够了吧?
她已经含泪使出毕生绝学在哄了,拜托这位爷快点退出黑化模式,切换回平时那副懒洋洋的营业状态吧。
她真的不想再承受这种惊悚片氛围了!
市丸银如她所愿地勾起了唇角,可那笑意瘆人得让她心头警铃大作:“啊啦~回道确实比以前熟练了不少呢~”
他故意偏过头,装作一副天真不解的模样:“猜猜是为什么呢?”
不等她接话,他就自问自答起来:“原来是因为某个不听话、总爱乱跑,还老是把自己送进危险里的小笨蛋呢~”
“才不是!”陆荨急忙辩解,“我本来是要回家的!是感应到你的灵压才……”
“尤其是看到日番谷队长那特效炸裂的冰龙……我怎么可能不担心你……”
没错,就是这种来自女友的,最纯粹、最真挚的关怀。
感不感动?哪个男人听了还忍心责怪!
可她显然低估了市丸银此刻压抑的怒气,和对她一举一动的掌控。
“这么晚了还在静灵廷晃悠,那个方向……”他轻笑一声,声音冷下来,“还带着一身药味过来呢。”
“荨,真过分啊~”他再度俯身靠近,故意委屈地在她耳边低语,“原来有我还不够,宁愿半夜冒险,也要去见别的男人呢~”
“啪嗒……”陆荨手中的毛巾掉进水里。
……那什么,要不他还是继续闭麦吧?
突然话多又致命,她根本招架不住,连辩白都来不及组织。
“总是不愿意听话呢……”市丸银从身后环住她,双手握住她的手腕,不急不缓地将它们拢在一起。
“……果然还是直接把你绑起来比较好吗?”
“坚决抵制!我强烈要求尊重人权!”陆荨猛地挣脱那半真半假的束缚,“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太超过了?”
“我知道最近发生了很多让人不安的事,你压力肯定很大。”她努力稳住声线,温和地劝解:
“可我们谈恋爱……是不是也该阳光一点、积极一点?不要总说这种让人后背发凉的话嘛……”
她早就知道自己谈的不是什么常规甜宠恋爱,可之前顶多是路况颠簸,现在这简直像是上了黑车还疯狂漂移。
再这样下去,她真的很怕明天醒来发现自己喜提银手镯,直接开启爱的酋禁play。
“你休假的时候,明明还很温柔来着……”她试图唤醒他残存不多的良知,把剧情强行拽回正常恋爱频道。
市丸银却摇了摇头,微微睁开眼,连假笑也懒得维持:“我今天,不想再对荨温柔了。”
OK,黑化进度条已加载至100%。
陆荨预感不妙,下意识想开溜,却被人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一句句数落着:
“明明我花了那么多心思,只想让你安安心心待在家里。”
“可你偏不听话,把自己送进危险里,还带着伤回来……”
他手臂倏然收紧,轻轻一提,将她整个人按进怀里。
“唔……”陆荨猝不及防倒吸了口气,双手下意识反抓住他的手臂,指尖收紧又抓又挠,“轻、轻点……”
突如其来的动作,不仅让被迫贴紧的陆荨吃痛地闷哼,连市丸银自己也微微蹙眉,咬紧了牙关。
“不要。”他非但没有放轻力道,反而将她更深地按进怀中。
急促的呼吸混杂着压抑的喘息,烫红她的耳廓:“以后该待在哪里……能记住教训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陆荨胡乱地拍了拍他勒紧的手臂,“够了吧……放开我……”
“呵……”他依言稍微放松了些,却仍是紧紧揽着她,声色骤冷,“怎么能够呢?还有别的账没算呢……”
“又背着我去见浮竹了呢……”他埋头在她肩窝,泄愤似的细细啃咬她锁骨的肌肤,“就这么信任他吗?”
“明明收下了我的戒指和婚服……又一次为了别人违背约定,我真的会很难过。”
“是因为我最近不够温柔吗?”他声音喑哑,含混地追问,唇瓣游移,轻轻舔舐她颈间那片青紫的瘀痕。
“让你失望了……所以,要去找更温柔的人了吗?”
“这根本……是两回事!”陆荨被迫仰起头,颈部曲线完全暴露在他的唇舌之下。
她攥紧指尖,揪住他的银发:“我说了我有重要的事!”
“我没有办法坐视不理。我也有想帮的人、想做的事……”
“就算你再生气……也不能故意说这种话来刺伤我。”她忍着眼底滚烫的泪和止不住的哽咽,声音颤抖破碎:“你明明比任何人都清楚……还非要这样曲解我……”
“我真的很生气。”他的声音依旧低沉 ,却稍稍停下动作,将额头抵在她的后脑,轻蹭摩挲着,汲取属于她的温暖。
“荨,总是这样,永远学不会听话。”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永远待在我一转身就能看见的……”
“绝对安全的地方……”
……
……
……
除了他的袖袋之外,到底存不存在那种“他一转身就能看见的、绝对安全的地方”,陆荨其实毫无头绪。
至于为什么是袖袋而不是裤袋……她拒绝深入思考这个有点变态的问题!
不不不,问题的重点根本不是这个!
现在她唯一能确定的,是有一个地方,现在、立刻、必须马上进行紧急处理!
“……今天你负责打扫浴室!”她红着脸撂下这句话,抱起换下的脏衣服头也不回地冲出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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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荨抱着那件刚经历“市丸银VS日番谷冬狮郎”大战,而惨遭断袖(bushi)的死霸装,拧紧了眉。
该说不说,队长级的战斗虽然破坏力惊人,但事后清洁倒是相当人性化。
『冰轮丸』融化的冰水自带强力去污效果,她随便涮了涮,顺手甩了个鬼道烘干,直接完成高效洗衣。
她原本信心爆棚,打算拿出当年在流魂街打工练就的缝补神技,给这件战损死霸装来个顶级修复。
但她显然高估了自己。
这么多年过去,她早不是那个一件衣服缝缝补补又三年的励志流魂街女孩了。
手艺虽然还没完全还给阿文老师,心却早已是暴躁打工人了。
刚动针线时,她还自诩是温柔耐心的贤惠女友。
缝到后面,耐心彻底告罄,手法逐渐狂野,三下五除二胡乱收针,主打一个缝完算球。
现在拎起来一看。
……救命,这两边袖子怎么一长一短啊?!
市丸银收拾好浴室出来,正好见她对着那截断袖愁眉苦脸。
“又背着我做什么坏事了?”他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支着下巴,笑吟吟地看她。
“什么叫做坏事?我这是在帮你缝补衣服!”她没好气地白他一眼。
“哦呀?”那双眼睛眯得更深,眨巴两下,才反应过来她在做什么,“直接扔掉不就好了。”
他指尖勾起那截断袖,神色漠然。
这袖子,是他当时玩心起来,想戏耍一下那位“天才队长”。
结果对方还真有点实力,袖口不慎被刀锋蹭破一角。
他索性自己彻底扯断,当成干扰视线的暗器掷回去。
市丸银垂下眼,浑身气压骤降:“早知道让你这样费心,当时我就该杀……”
“求、你、了!”陆荨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把后半句恐怖台词堵了回去,“不要再说那些恐怖的话了!”
她飞快缝上最后几针,收线咬断。
嘴里还不忘念叨:“蓝染队长的事儿还没查明白呢,你还在这儿对同事队长喊打喊杀,以后是不是真不打算在静灵廷混了?”
“……”市丸银闻言,眸色微微一沉。
他移开视线,慢悠悠地开口:“……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终于要去沙漠支援了吗?”陆荨头也没抬,随口应道,顺手抻平刚完成缝补的布料,“就是因为要走了,我才尝试补衣服啊。”
想到那偏僻荒凉的地方,她脸垮下来: “那地方什么都没有,说不定死霸装坏了都没得换……我们得从现在开始就培养勤俭节约的优良习惯!”
她说着,展开两边袖子对比。
果然,修补过的那边还是稍微短了一截。
“但这次……还是先算了。”她尴尬地干笑两声,立马就要把这翻车证据藏起来,“这次没发挥好,下次一定!”
“别。”市丸银伸手拉住另一侧袖子,稍一用力,连衣带人轻巧揽进怀里。
“我喜欢啊~”
陆荨跌进那带着水汽的怀抱,瞬间被独属于他的熟悉气息笼罩。
“你什么不喜欢啊……”她小声吐槽,耳根悄悄发热。
喂喂喂,手往哪儿放呢?过分了啊。
今天的甜蜜指标已经透支了,他再怎么威逼利诱耍手段,她也绝不会再上当了!
“是哦~”他低低笑出声,愉悦地顺着她的话往下接:“荨的什么我都喜欢~”
“少来!我现在已经不吃这套了!”她挣扎着跳开,把自己的枕头摆正,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他,“我……我要睡觉了……”
明天就是露琪亚的处刑日。
她已经在浮竹队长面前夸下海口,明天一早就要硬闯四十六室问个明白。
“睡吧。”市丸银侧身躺着,单手支着脑袋,目光紧紧锁着她,“我看着你。”
陆荨刚躺好,听见这话瞳孔紧缩,心里咯噔一下:“看什么看,怪吓人的……”
警告!警告! 这可不是什么温情注视!
这是监视,赤裸裸地监视!
就因为她今天溜号,信用值就直接跌停了吗?
可是……明天真的真的很重要!
她在心底默默举起三根手指,对灯发誓:
就最后一次!
她郑重宣誓。
明天!绝对是最后一次违背和他的约定!
从此以后,她一定洗心革面,争取做个一事一报告、言听计从的完美女友!
她从被子里伸出手,勾住他的袖口轻轻扯了扯,摆出最无辜最乖巧的表情:“你、你抱着我睡吧……?”
她就不信,狐狸能顶得住无辜狗狗眼。
开玩笑,这可是她压箱底的隐藏杀招!
果然,市丸银眉梢微挑,轻轻叹息一声:“真会撒娇啊……”
他像是无奈,或是心甘情愿地纵容,最终还是依言在她身边完全躺下,伸手将她揽近。
成了!
陆荨在心底比了个胜利手势,随即心满意足地合上眼,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
漫长的夜,星空静谧。
月光洒落,漫过窗棂,映得一室柔和。
他侧过头,不像以往那样紧紧锢住、恨不得纠缠不分。
反而稍稍拉开些许距离,安静地注视她的睡颜。
这些日子,他十分疲惫焦虑。
不仅要完成临行前的种种任务,更要在密不透风的阴谋算计之中,竭力挤出每分每秒来陪伴她。
可无论他怎样努力,随蓝染一同离开的日子,都已近在眼前。
能够这样放松依偎的时光,早已进入倒计时。
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却仍舍不得闭上眼睛。
他只是看着她。
只想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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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稍微有点忧伤呢
虽然写了银“嫉妒”的台词,但我觉得他只是想压力和控制小荨,并不是真的吃醋,毕竟真吃醋就等于发疯了。
这个阶段几乎是感情浓度最高的时候,小荨又一直给他毫无保留、全心全意的爱,在银心里估计完全没有把任何其他男人放在眼里,根本不会考虑小荨变心的可能。
就算在他离开后,小荨生气失望哪怕是感情暂时转移,他有的是手段和自信哄回来。
没错,就是这么坏,这么天真,所以马上遭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