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荨看着朽木白哉, 好一阵没回神来。
知道是她才来。
来……干嘛?
来看她笑话?来为她的伟大事业站台?又或者……
来相亲?
“总、总不会真是来相亲的吧?”陆荨干笑着摆手,努力挥散这离谱的氛围, “朽木队长,这玩笑可太冷了……”
“我没有时间,也没有兴趣开玩笑。”朽木白哉双臂交叠,悠悠地道:
“朽木家,确实需要一位女主人。”
“你是伤还没好全吗?”陆荨的手僵在半空,转而在他面前惊恐地晃了晃。
“喂!醒醒!看清楚!我是千野荨啊!你先前多看一眼都嫌烦的千野荨!”
朽木白哉无视她慌乱的动作, 目光依旧稳稳地落在她身上。
陆荨的逻辑链已经彻底断裂。
不是,他图什么啊?
难道朽木家的家族压力已经大到这种地步了?连家主都得亲自下海……
啊不是,是亲自下场搞联姻?
可千野宏哪有那个本事, 能摁头尸魂界第一高富帅来相亲?
这位爷刚才可是亲口认证, 他老人家是自愿的。
自愿的!
她开始口不择言地道:“就算……就算朽木家急着招聘一位女主人,静灵廷里待字闺中的贵女,多得能从六番队排到流魂街!”
“论资排辈也好,比武招亲也罢, 哪怕是闭眼抽签抓阄,这泼天的富贵怎么也轮不到我来高攀吧?”
更何况, 她这边是谈了一场轰动静灵廷、最后以被捅一刀告终的倾城绝恋。
而他, 可是货真价实的鳏夫!
到底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绝世好媒?
把二手市场的男女凑在一起搞负负得正,重组不良资产吗?!
陆荨此刻信仰崩塌,两眼发黑。
朽木白哉看着她完全无法平静的模样,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指尖轻点桌面, 将她拉回现实:“你需要朽木家的势力, 助你在四十六室站稳脚跟,不是吗?”
话题从荒谬的相亲切回熟悉的利益交换,陆荨崩坏的思绪终于逐渐重组。
客观来说, 朽木家是她根本不敢妄想抱上的大腿。
但……
她扶住桌沿,小声嘀咕:“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我可从没想过要搞什么权色交易!”
朽木白哉抬手,指尖虚虚点上杯壁,停留片刻。
“你能忘记市丸银吗?”他突然开口。
那个名字像一记冰刃,猝不及防插进心口。
陆荨浑身猛地一僵,心脏仿佛被狠狠攥紧,骤然缩痛。
她眉头紧蹙,脸色沉了下来:“……你突然提他做什么?”
“我从未忘记绯真。”
朽木白哉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可提及这个名字时,平日里冷峻的面容竟然柔和下来。
他静默片刻,目光直直望进她眼底:
“我不愿背叛我的妻子。但朽木家,确实需要一位女主人。”
他的话语缓缓落下:
“如果注定要有一个人,我情愿是你。”
“至少这样,我能从这无尽的愧疚与责任中,勉强生出一丝……心甘情愿。”
……
朽木白哉接连投下重磅炸弹,没等陆荨从震惊中回神,已然从容起身。
“今日先到这。”
话音方落,那道挺拔的身影已掠过门扉,留下一缕清冷的樱花气息。
陆荨跪坐在软垫上,灵魂持续出窍中。
“荨大人!”明彦小表弟兴冲冲地进来,满脸写着家族振兴有望的狂喜:“朽木家主对您十分满意,已约好三日后再叙!”
陆荨恍惚抬头,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荒唐的念头:
尸魂界首席黄金单身汉,相亲看中她这个情场败犬?
这破天富贵……还真让她赶上了?
*
要不说权色交易在哪个世界都是高危项目呢。
陆荨不过就跟朽木白哉单独见了一面,连口热茶都没蹭上。
她和朽木家主即将联姻的惊天八卦,已经传遍了静灵廷每个角落。
速度之快,传播之广,让她这张厚脸皮都险些挂不住。
急需治愈的陆荨,又一次在午后溜到了十三番队,渴望温柔安慰回回血。
“苍天啊——!”她瘫在软垫上,仰天长叹:“我是造了什么孽?又要受这种公开处刑?”
“这样不好吗?”浮竹捧着古籍,目光仍停留在书页上,淡淡地接话:“有白哉的支持,你最近的工作,想必顺利很多了吧?”
这直击灵魂的务实发问,让她一时语塞。
确实,她的个人风评跌穿地心,但工作进度条却像是开了加速跑,一推到底。
看着明彦小表弟呈上的完美工作报告,她甚至能想象下个月议会时,贤者老头们无话可说的精彩表情。
“浮竹队长。”她一个咸鱼翻身,认真发问,“我现在在静灵廷,是不是声名狼藉了?”
“怎么这么说?”浮竹终于放下古籍,抬眸看她。
目光扫过她因翻滚而翘起的几缕呆毛,他眼底泛起温和的笑意。
他回想了一下近期的流言,诚恳地转述:“大家更多的还是好奇。都在猜测,‘千野荨’究竟是位怎样的女性,竟能让朽木家主破例主动约见。”
“完了完了!”陆荨绝望地捂住脸,“大家一定以为‘千野荨’是个倾国倾城、魅惑众生的绝世美女,才能在相亲市场完成史诗逆袭!”
“可恶啊……”她烦躁地抓乱头发,悲愤交加:“我不能接受旁人看到我时,那种幻想破灭的失望眼神啊!这关乎我最后的尊严!”
看着她这副手舞足蹈的模样,浮竹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不会的。”他声色如常,却比平日更柔软几分,“大家若是认识现在这个样子的你,一定会更喜欢。”
这圣父般的光辉实在太过耀眼,连抓狂中的陆荨都被照得没了脾气,渐渐平静下来。
她半信半疑地捂着脸,从指缝里偷看他:“真的吗?”
“就这个鬼样子。”她缓缓垂下手,指着自己皱成一团的脸和炸毛的头发,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如果是浮竹队长,也会喜欢吗?”
浮竹握着古籍的指尖微微一紧,下意识从她脸上移开视线。
空气静默了一瞬。
就在陆荨准备用玩笑话带过时,却听见他轻声说:
“嗯,喜欢的。”
轻飘飘的几个字,却蕴含着连说话的人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分量。
浮竹最先回过神来,似乎也被自己这番话惊到。
他下意识站起来:“要不要喝茶?我去……”
“荨大人,时间到了。”明彦的声音在竹帘外响起,打断了这一刻的微妙,“请移步朽木家。”
浮竹伸向茶壶的手微微一顿。
心里某处,第一次尝到了一种陌生的滞涩感觉。
*
朽木家一处僻静院落,团团椿花开得正盛,第二次见面的两人,对坐在古朴的石桌旁。
相亲这事儿,主打一个一回生,二回熟。
更何况陆荨和朽木白哉本来就是老熟人,简直是熟到快要焦了。
客套寒暄全省了,直接进入核心议程。
“朽木队长!万分感谢您对我工作的大力支持!”陆荨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说完,她郑重地从身旁端出一个精致锦盒:“一点微薄心意,不成敬意,希望您别嫌弃……”
第二次见面一般要互送礼物。
她可是让明彦在千野家的库房里翻箱倒柜,才找出这幅价值不菲的压箱底字画。
“打开。”朽木白哉忽然开口。
“……啊?”陆荨一愣,有点转不过弯。
这人最近怎么回事?直白得让她措手不及。
但她手上还是老老实实打开锦盒,献宝似的介绍:“您看,这可是千野家祖传的……”
朽木白哉面色不变,语气却沉了几分:“千野荨,你有用心准备吗?”
陆荨指尖一顿,有些不可置信。
他居然敢看不上她淘来的传家宝?!
送礼达人惨遭滑铁卢?这能忍?
“喂,要不要这么现实啊?”陆荨顿时来劲了,开始据理力争。
“千野家当然比不上你们四大贵族底蕴深厚,礼轻情义重懂不懂?重点是心意到位,难道非要我扛几箱金条来才算有诚意吗?”
朽木白哉冷哼一声,深紫色的眸子扫过来:“这就是你所谓的‘心意’?”
陆荨气得在袖子里默默攥紧了拳头。
明明就是一场心照不宣的政治联姻,不不,连联姻都还算不上,顶多是逢场做戏。
他居然好意思跟她在这儿掰扯“心意”?
很好。
她倒要看看,这个口口声声忘不了亡妻的男人,能拿出什么像样的“心意”。
“抱歉,看来这份礼物让您不满意了。”她扯出一个假笑,慢悠悠地反问:
“不知朽木队长为我准备了什么够‘心意’的回礼?也拿出来让我见识见识?”
她毫不掩饰地挑衅,朽木白哉只是冷冷地看她。
他缓缓将身侧一个细长木盒移到石桌中央,不疾不徐地将其打开。
陆荨嘴上气不过,视线却诚实地紧紧追随他的动作,心脏狂跳。
是什么是什么?
稀世珍宝?房产地契?
……不会真的那么俗气,是满满一盒金条吧?!
要真是金条,她今天当场给他表演一个滑跪认错,并单方面宣布他是静灵廷最懂人心的男人!
“咔嗒。”
一声轻响,木盒开启。
预想中的金灿灿没有出现,安静躺在绒布里的,是一柄修长古朴的木刀。
……
陆荨感觉自己被耍了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有些发颤:“这……就是您口中,比我那幅画更有‘心意’的礼物?”
她承认这木刀做工是挺考究,线条也很优美。
但她看上去像是热爱武斗的人吗?
更让她血压飙升的是,那刀身上清晰可见的磨损痕迹。
爹的!
这人不仅送了个毫无用处的礼物,居然还是个二手的!!!
“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啊!”
她终于忍无可忍,抛弃了强装的矜持,发出灵魂呐喊:
“还不如送我黄金实在啊!”
这波音浪攻击猝不及防。
朽木白哉皱着眉合上眼,沉沉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将心头燃起的怒火尽数压下。
一会儿,他才重新抬眼看她:“你以前,不是很喜欢它吗?”
见她仍是一脸茫然,朽木白哉伸手拿起那柄木刀,指尖掠过白色的系带,提醒道:
“你当年,不是也偷偷藏了一柄一模一样的?”
*
陆荨揣着那柄用绒布草草裹住的木刀,一路从朽木家逃窜至贵族街的酒楼,抓着闺蜜香织就开始疯狂输出。
“我跟你说,香织,你这次真的把我坑惨了!”她抓起桌上的清酒一口闷下,那点辛辣完全压不住她内心的崩溃。
“朽木白哉他现在绝对、彻底地误会我了!”
香织看着她这副模样,又瞥了眼绒布里滑出半截的木刀,弱弱地安慰道:“其实,这说不定只是个美丽的误会呢……”
“美丽个鬼!这简直是恐怖故事好吗!”
陆荨“啪”地将空酒杯重重磕在桌面上,发出绝望的哀号:
“他肯定觉得我是个处心积虑的变态!暗恋他多年求而不得,连他小少时用过的木刀都要搞个同款偷偷珍藏!”
“这个……你知道的,我以前确实仰慕队长啦。”香织一时语塞,手指绕了绕鬓角的碎发,转移焦点道:
“哎呀!事已至此,想这么多干嘛!”
她心一横,开始煽风点火:
“要我说,反正你和队长都单独约见两次了,信物也收了,外头风声也放出去了……不如干脆假戏真做,顺势发展算了!”
她甚至开始认真地细数好处:
“你想想,那可是朽木队长!年轻有为,位高权重,尸魂界高岭之花,所有贵女的梦中情郎!这种机会别人求都求不来!你要是真成了,以后在四十六室没人敢轻看你……”
香织后面还说了许多更大逆不道的危险发言。
可惜陆荨几杯急酒下肚,脑子早已晕成一团糨糊。
那些话左耳进右耳出,只留下“假戏真做”等模糊的词汇。
……
酒精占据大脑高地,陆荨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香织和明彦一左一右架出了酒楼 。
“我今日饮佐酒……但系未饮醉……”
贵族街灯火通明,她恍然间以为自己在现世街头,左摇右摆地嘟囔着几句蹩脚粤语。
“给我清醒一点啊!你这醉鬼!”香织奋力扒开她试图去捞路边灯笼的爪子,扭头对明彦道:“明彦!务必把她安全送回家!”
“是,花园小姐。”明彦点头应下,给她当起了人形拐杖。
*
“荨大人,我们到了。”明彦一手稳稳扶着她,另一手还揣着那个被绒布仔细包裹木刀。
一路摇头晃脑,冷风吹拂,陆荨混沌的脑子稍微清醒了几分,推开那扇爬满藤蔓的木门。
夜色笼罩。
院子里,星星点点萤火虫围绕着花丛飞舞。
她平时疏于打理,逐渐变得狂野潦草的花花草草,此刻在醉眼蒙眬下,竟显得格外精致。
倒像是请了园艺大师特意打理过一样。
明彦径直就要送她回屋。陆荨突然叫住:“停。”
她指了指空荡的秋千,“扶我过去。”
明彦听见她突如其来的要求,下意识拒绝,“您已经醉了,还是回房休息……”
“大胆!竟敢违抗表姐?”陆荨瞬间板起脸,拔高声音:“信不信明天我就让千野宏把你打包送去联姻!”
……
这威胁命中要害。
明彦嘴角抽搐,认命地搀着她,将她安置在秋千上。
“荨大人,您真的没问题吗?”他看着她在秋千上摇摇晃晃的样子,忧心忡忡,“要不今晚还是回本家……”
“不去——!”陆荨拉长声音拒绝,自己攥着一侧的绳索,“你回去吧,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明彦欲言又止,一步三回头,最终还是在她威胁的眼神中败下阵,拉好木门离去。
陆荨有一搭没一搭地蹬着脚。
秋千轻荡,夜风扬起,稍稍吹散了周身的酒气。
自从双殛之丘一别,她连细看一眼这院子都需要勇气。
更别说像现在这样,若无其事地坐回这个装满回忆的秋千上。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尸魂界在重建,她的贤者工作也勉强步入正轨。
所有人、所有事,都在推着她往前走。
可心里那个空洞,真的能靠时间填满吗?
还是说,她其实只想让自己永远停留在原地。
拜托……那也太没出息了。
她停下动作,秋千缓缓静止。
早说了,酒后不适合思考人生。
此刻混沌的思绪非但没有理清,反而让她有些头痛了。
一阵倦意袭来,握着绳索的手忽然一松,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一双手臂从身后阴影里倏然伸出,冰冷而危险的气息袭来,熟悉的甜腻嗓音贴着她耳畔响起:
“我才离开一会儿,就和别的男人见面……”
“还玩到这么晚才回家。”
“荨,不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吗?”
-----------------------
作者有话说:三条感情线都有重大突破!
作者:我先做你(白哉)的(戏份)、再做你的(浮竹)、再做你的(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