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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身影刚消失在日光里没多久, 陆荨就被她那位尽职尽责的明彦小表弟请到了四十六室。
议事厅内,几位贵族老爷为自家那价值几个小目标的生意事吵得面红耳赤。
另外一位贤者眉头皱起, 深思熟虑。
陆荨表面稳如老狗,灵魂早已出窍。
抱歉了各位,她今天实在没心情当什么金牌调解员,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法治与情感大戏!
身为堂堂贤者,她昨晚是不是……收留了尸魂界头号通缉犯之一过夜?
不不……那房子好像本来就是市丸银的私人财产?
那她顶多算非法占屋,恰好被原房主杀了回来反客为主罢了。
但事后知情不报, 算不算包庇罪?
所以问题来了。
是坚守职业道德大义灭亲举报前男友?
还是……再给他一个机会,听听他那该死的解释?
“荨大人。”明彦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的颅内法庭, “八番队京乐队长有请。”
陆荨回过神, 才发现刚才还吵吵嚷嚷的老爷们早已散场。
貌似还有一位等不到她主持公道,愤然离去前还偷偷骂了句“呆子”。
“啊啊啊——!”
她烦躁地抓乱了头发,一把将内心深处那个想听解释的可耻选项死死摁下去,“去!现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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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荨一边领着自家小表弟往八番队赶, 一边按捺不住好奇:“京乐队长那边,有透露具体是什么事吗?”
“说是核对资料, 并签署结论。”明彦一板一眼地复述。
陆荨眉毛一挑。
看来八番队对蓝染队长留下的那堆情报已经扒得差不多了, 这是要找她这个亲历者签字画押,准备结案陈词了?
她才踏入八番队堆满卷宗的情报分析室,却意外发现,屋里除了埋头苦干的队员们, 还有一抹极其亮眼的金橘色身影。
“小荨, 你也来啦!”乱菊利落地在文件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随后朝她热情地挥手。
“乱菊小姐?”陆荨脚步一顿,有些迟疑地走上前, “你怎么也……”
乱菊顺手从桌上厚厚一沓文书里随意抽出一页,在她面前晃了晃:“京乐队长请我来核对蓝染投放改造虚的事件记录。”
陆荨凑近一看,纸上罗列着多年来,蓝染在十三队的巡逻路线上定向投放实验体的情况报告。
而乱菊签署的那部分,正是十番队巡查队历年来的遭遇记录。
“原来背后都是蓝染在操控。”乱菊有些如释重负,轻轻吐了口气,“我就说嘛,尸魂界怎么会凭空冒出那么多奇形怪状还特别难缠的虚……有好几次,真是十分危险。”
“确实如此。”伊势七绪副队长一边整理着队员们汇总的数据,闻言补充道:“情报显示,乱菊小姐从前带队外出巡逻时,遭遇特殊状况的频率高得异于寻常。直到近几十年,数据才终于回落到正常水平……”
“伊势。”
一道温和的男声突然打断了她的话。
众人望去,才发现浮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静立在门边。
他缓步走近,恰好停在陆荨身侧,目光转向七绪:“春水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好的,浮竹队长。”伊势七绪点头,放下资料转身走向队长室。
浮竹这才将视线落到陆荨身上,眼帘微垂,唇角勾起:“小荨,你的资料在另一边,跟我来吧。”
“好。”陆荨点点头,匆忙对乱菊投去一个回头再聊的眼神,乖乖跟上了浮竹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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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隔壁的情报分析室,陆荨看着长桌上那堆积如山的文书,灵魂震颤。
“这么多?!都要我亲笔签名?”她简直难以置信。
尸魂界不是封建社会吗?八番队这办案程序未免太科学严谨了吧!
“因为大部分核心资料都依赖于『天书灵文』复述的内容,所以小荨你的证词和确认就尤为关键……”浮竹有些不好意思地给她递了一杯刚沏好的温茶,“没关系,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来。”
陆荨捏紧的手微微颤抖。
这根本不是慢不慢的问题,这是她的手能不能保住的问题!
她现在急需的不是茶水,是电子签名!
“!”
她眼睛闪过一道贼光,转身委屈巴巴地看向浮竹:“浮竹队长,您会为我保密的,对吧?”
浮竹被她这没由来的问题弄得微微一怔:“保密……什么?”
没有立即拒绝就是默许!职场潜规则她超懂!
陆荨立刻过去拉上门,同时解放斩魄刀,双手合十地喊道:“拜托了小文!立即启动流水线签名模式,给我来个一秒十签!”
……
『天书灵文』化身无情签字机器,笔尖在纸上飞舞出残影。
“唰唰唰”的声音响起,小钢笔在每一份即将作为呈堂证供的文件上落下“千野荨”的大名。
陆荨慵懒地靠回椅背,捧着浮竹亲手泡的茶,美滋滋地嘬了一口。
啊,科技改变生活,斩魄刀解放双手!这才是文职人员该有的办公体验!
“这样……真的可以吗?”浮竹看着那飞速翻动的纸页,有些无奈地扶额,“这些证据至少要先过目 再签名,万一其中混入了对你不利的内容……”
“不用不用,浮竹队长亲自梳理的资料,我绝对放心。”陆荨眼皮都懒得抬,陶醉地轻嗅清茶,默默补了句:“就算您说我才是幕后反贼,我也认了。”
她咂咂嘴,回味着茶香。
嗯,九九成,稀罕物!
浮竹闻言,心头蓦然涌起一股暖流,“小荨,还真是……”
陆荨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因她这句脱口而出的信任而变得无比柔软。
她死死盯着那即便在飞速减少,但基数依然庞大的文书堆,再次发出哀号:
“小文!加速!给我超频!不用追求艺术签名,我要的是绝对的速度与激情!”
她想下班,想回家,想立刻马上……
见她加强灵压来催动『天书灵文』,浮竹只当她是待得不耐烦了,不由得失笑:“小荨今天,似乎格外急躁呢。”
他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是有什么急事吗?”
陆荨的身影稍稍僵了一下,没有搭话。
浮竹自然捕捉到了这瞬间的异常,收敛了笑容,语带关切:“是很着急的事吗?”
他凑近一步,想去看清她的表情。
结果陆荨猛地回过头,脸颊不知是因为被窗台的日光晒到,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染上了一层薄红。
“我没有很着急的事!我一点也不急!”
她眼神闪烁,却字字铿锵,颇有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气势。
浮竹也被她这过激的反应弄得愣了一下,刚想开口安抚,一阵敲门声在此时响起。
明彦拉开门,在门边恭敬地躬身:“荨大人,朽木队长派人传话,希望在您在事务结束后见面。”
室内的两人均是一愣。
陆荨正要开口找理由回绝,明彦却像是早已预判了她的预判,面无表情地补充道:“家主特意交代,如果您没有很着急的事,请务、必、去见朽木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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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为了向全世界(主要是向自己)证明,她绝对不是急着回家等某个通缉犯。
当朽木白哉派人传话,要求她带上木刀会面时,陆荨尽管心头碾过一万辆泥头车,还是硬着头皮去了。
她本以为又是一场表面社交,结果万万没想到,朽木白哉这次居然玩真的。
他竟然要亲自指导她斩术!
朽木家训练场,气氛庄严肃杀。
陆荨褪去贤者羽织,穿着死霸装,手握那柄修长且硌手的木刀,弱小无助又可怜地杵在训练木桩旁。
朽木白哉双手抱臂立于她身侧,表情冷淡。
他毫不留情地翻起旧账,提起她当年在真央灵术院写的那篇关于斩术理论的论文。
“我当时以为,这会是一位不屑捷径、脚踏实地修炼的学子,心中甚至有过一丝欣赏。”朽木白哉话音平淡无波,眼神却难掩失望。
“直到我亲眼看见你的斩术。”
他上下扫了她一眼,一字一句地道:“投机取巧,根基虚浮。”
陆荨感觉自己的面子和里子一齐被按在地上摩擦。
她扯了扯嘴角,破罐子破摔:“朽木队长,我就是个普通文职死神,怎么能跟您这种顶尖战力比?”
她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原来送她木刀是在这儿等着呢。
都说了八百遍了她是脑力劳动者不是战斗人员,为什么这些武力怪总来折磨她这条咸鱼啊!
朽木白哉闻言,眉头微蹙:“所以,你打算就此安于现状?”
陆荨被他说得一懵,下意识反驳:“我没有!”
什么安于现状?
她现在最讨厌这个词了!
她明明已经在很努力地向前看了,虽然进度有点慢……
“以为坐上了贤者之位,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朽木白哉冷哼一声,继续道:
“明知道自身实力不济,却还只带着个事务官就敢在静灵廷大摇大摆地行走。千野荨,贵族的斗争,远比你想得残酷。”
“你……”陆荨被噎得说不出话。
可冷静一想,朽木白哉说得好像也没错。
别的贤者出门都带着精锐护卫,前呼后拥,阵仗大不行。
只有她跟裸奔似的,只带了个颜值担当的明彦小表弟,就敢闯荡静灵廷,完全寄希望于潜在仇家不忍心下手。
“你有本事!”
陆荨恼羞成怒,偷偷在木刀下方冲比了个愤怒的中指:“我倒要看看朽木队长的斩术技巧多么登峰造极,今天能把我这条咸鱼操练成什么样!”
……
“抬手。”
“挥臂。”
“直斩。”
“角度歪了。”
“力道太轻。”
“重心不稳。”
一个本该悠哉摸鱼的美好下午,陆荨却在朽木白哉这番毒舌点评中,体会到了尊严碎裂的感觉。
“你绝对是在故意整我吧?!”她强忍着把手里的破木刀摔在他脸上的冲动,从牙缝里吼出这句。
看在他最近为她的事业助力不少的份上,她千野咸鱼……啊不,是千野贤者,才勉为其难来上这节队长亲授大师课。
结果朽木白哉这厮,不仅把她当成了一个无情砍桩的工具人,还持续不断对她输出语言暴力。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陆荨瞥了眼快要落山的太阳,准备开溜:“我累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她转身欲走,朽木白哉却伸手捏住了木刀的另一端,抬起眸看她:“千野荨,你就这点心性?”
陆荨挑眉。
呵,没看出来这位还是个挑衅高手?
但她偏偏不吃这套!
“嗯嗯,没错没错。”
她一手指着自己,一副咸鱼誓死不翻身的摆烂模样:“我,废柴死神。”
手指一转,指向对方:“你,队长精英。”
“咱们物种不同,沟通有壁。就此别过,再也不见!”她手腕用力,想把木刀抽回来,赶紧结束这场折磨。
“你这样的心性,如何能担当朽木家的……”
一声叹息传来。
陆荨还没品出这话里的深意,就被一股力道顺着木刀拉了回去。
朽木白哉一手捏着刀尖,一手将她稳稳地扯回身前,语气终于染上一丝无奈:“我的时间有限,你也……稍微认真一些。”
她正想挣扎抗议,却在下一秒,被那股清冷而强大的灵压笼罩。
朽木白哉左手轻轻扶正她的左臂,右手则稳稳覆上她握着刀柄的手,认真而专注地引导着她的动作。
低沉的嗓音在她耳后响起:“理论分析时头头是道,为何实践起来如此滞涩?”
银白风华纱随着他的动作,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耳廓和颈侧,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痒。
陆荨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舌头打了个结:“能、能说不代表会做啊!这叫知易行难!”
她本来就是嘴炮王者实战渣渣,又不是蓝染队长那种知行合一的变态天才!
身后的人无视了她的愤恼,自顾自地带着她变换角度,做出一个个标准凌厉的斩击动作。
“唰——唰——唰——”
木刀精准而有力地斩在木桩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和她自己那套摆烂斩术完全不同,在朽木白哉的引领下,原本僵硬笨拙的动作,此刻竟变得行云流水。
明明收敛了力量,却仍能从中感受到那股内敛而逼人的优雅锋芒。
“心神不宁,气息浮躁。”朽木白哉稍停顿了下,又继续道:“既然选择正面迎战,就不要心存畏惧,犹豫即破绽。”
朽木白哉显然是个恪守传统、倾囊相授的好老师,全神贯注于教学,完全没察觉到,身前这位学生脑袋已经混乱到快罢工。
陆荨死死咬着下唇,有口难言。
畏惧?打个不会还手的木桩有什么好畏惧的!
问题是朽木队长,就算是一对一辅导,但是不是靠太近了?!
他几乎将她整个人半圈在怀里,淡淡的樱花气息混合着他的灵压充斥着她的感官。
手心的温度隔着一层腕套模糊地传来,墨色的发梢已经好几次轻轻扫过她的脸颊和耳根,还有那存在感极强的、偶尔轻触到她后背的坚实胸膛……
出、出轨……?
这个对她而言颇具挑战性的高危词汇,不受控制地在她脑中蹦跶出来。
等等……
之前是谁,阴恻恻地指控她出轨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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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算出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