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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因为那张可恶的字条, 陆荨在床上滚了一夜。
分不清是气的,还是单纯的紧张, 总之就是没合眼。
市丸银这厮居然还敢摸回尸魂界,甚至嚣张预告今晚见。
这到底是约会通知还是犯罪预告?真当自己的前同僚们是吃干饭的!
“哎,我这是造了什么孽……”陆荨瘫在桌案上,生无可恋地长叹。
愧疚感持续上头,她决定再写一封道歉信,亲自送往雨乾堂, 竭力挽回她在浮竹心中即将崩塌的形象。
十三番队,竹帘轻垂的雨乾堂外。
“浮竹队长在静养,最近不见客哦。”
虎彻清音接过陆荨递来的书信和点心, 笑眯眯地打趣:
“小荨该不会是没地方去, 又想来蹭我们队的茶吧?”
“这怎么能叫蹭?”陆荨挺直腰板道:“这是对优质茶文化的品鉴与交流!”
虽然实话是,自从被雨乾堂拉黑,她连下午茶自由都没了,社交活动直接叫停。
想到今晚的安排, 她立刻支棱起来,得意地补充:
“再说了, 我也是有自己的社交圈的好吗!今晚就约了乱菊和吉良, 居酒屋不醉不归!”
门内,正倚在窗边静养的浮竹手指一顿,眉头轻轻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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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荨刚揣着一肚子郁闷回到四十六室,明彦就抱着一摞文件进来。
“表姐, 你要的那份报告……”小表弟面露难色, “八番队说还在修改,暂不对外提供。”
“修改?”陆荨脸皱成一团。
“那份报告我上个月就帮他们整理完了,现在跟我说在修改?”
她眯起眼睛, 摆出沉思者姿势:“这么遮遮掩掩的……更可疑了。”
打发走明彦,陆荨反锁房门,解放斩魄刀:
“小文,开工!把咱们在八番队打工时经手的所有文件都给我复刻一遍!”
霎时间,整个办公室纸张纷飞,墨香四溢。
陆荨淹没在文件堆里,埋头苦干。
“不是这份……这份也不是……”她一边翻找一边抓狂。
“该不会正好那份是你摸鱼时漏掉的吧?”
夕阳西下,乱菊的地狱蝶准时飞来,提醒晚上的酒局。
“这么快!”陆荨绝望地哀号一声,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满室狼藉。
就在这时,『天书灵文』唰唰完成一份文件。
她定睛一看,正是她苦寻不得的十番队报告。
“小文,你最近延迟有点高啊。”陆荨嘟囔着抓起报告,“让我看看究竟是什么惊天大秘密……”
报告内容和她预想的差不多,无非是蓝染在十番队巡逻路线上投放改造虚的记录。
十番队遭遇频率确实偏高,但要说伤亡最惨重的,还得是十三番队志波海燕副队长那次的悲剧。
“就这?”陆荨歪头不解,“值得这么藏着掖着?”
她顺手翻页,目光落在那详细列出的时间线上。
“等等。”
她突然想起伊势七绪说过的话:“乱菊遭遇的频率,直到最近才……”
她急忙低头细看。
果然,乱菊自加入十番队起,就频繁遭遇特殊状况,这种异常持续了长达几十年。
而这种迫害,结束在二十年前。
陆荨的目光顺着指尖的时间栏一点点往下滑,呼吸渐渐急促。
对死神这种动辄活个几百岁的长生种来说,二十年不过弹指一瞬,完全没有记住的必要。
但对陆荨而言,这二十年,可是实打实的、全部的、刻骨铭心的:初、恋。
“不是吧……”她干咽了一下,心里开始咚咚打鼓。
她颤抖着翻到详细记录表,那些冰冷的日期仿佛打开了她心底深处的记忆,回到熟悉又陌生的从前。
“巧合,绝对是巧合!”她干笑两声,手心却已经开始汗湿。
拜托……尸魂界也不流行替身文学啊。
她的人生不至于这么抓马吧?那种八点档狗血剧情要是成真了,她立刻带刀去找作者理论!
“斯道普——!”她猛地拍下报告,站起身子疯狂甩头。
“分手后还偷偷扒拉前任青梅的行程记录……陆荨啊陆荨,你这操作也太掉价了吧?你可是高贵冷艳的贤者大人,不是躲在墙角偷窥的变态啊喂!”
但是……这时间点未免也太巧了吧?
“咳咳,话又说回来。”她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贤者就是要心系尸魂界的大小事务嘛……”
手指颤巍巍地翻过页去,她小声给自己找补:“我这是……在履行贤者义务,对,工作所需,绝对没有私心!”
目光落下,纸页上的指尖蓦地僵住。
每一次她为恋情进展雀跃时,都对应着乱菊巡逻危险的减少。
直到看见最后那个日期。
二十年前,那个他们激烈争吵又狼狈和好的夜晚,她把自己完完全全交付出去的第二天。
乱菊的巡逻记录上,再也没有出现过改造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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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酒屋里,乱菊又豪气干云地干了一杯。
“乱菊小姐,明天还有任务……”吉良有些无奈地劝道,面前的酒杯几乎没动。
“偶尔放松一下嘛!”乱菊满不在乎地摆手,又给自己满上。
“小荨怎么还不来?我下午就派地狱蝶通知她了。”
她望向窗外渐深的夜色,撇了撇嘴:“贤者的事务还真繁忙……不管了,咱俩先喝!”
几轮下来,酒量本就不佳的吉良终于不支,默默趴倒在桌上。
乱菊脸颊泛红,兴致正高。
正要再派地狱蝶催人,纸门“唰”地被拉开。
一道身影僵在门口。
陆荨站在那儿,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脸色白得吓人。
“小荨!”乱菊眼睛一亮,立刻把她拉到身边坐下。
“怎么这么晚?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关切地探手想碰陆荨的额头,却被轻轻避开。
陆荨垂下眼帘,低低地说了句:“抱歉……”
说罢,她机械地端起面前的酒杯,看都不看就一饮而尽。
“小荨?”乱菊惊讶地看着她这反常的豪爽,“……你怎么了?”
陆荨却像是根本没听见,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良久,她忽然没头没尾地开口:“对不起,乱菊小姐……”
乱菊一愣,没等她反应,陆荨又喃喃道:
“我以前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我把他抢走也无所谓吗’……现在想想,真是……又愚蠢又可笑。”
她仿佛陷入耳鸣,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模糊不清,只剩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难堪的回忆如潮水般袭来,她心里不知道被什么刺痛,下意识再次抓起酒杯仰头灌下。
“小荨!”乱菊终于察觉不对,急忙按住她的手,“你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陆荨恍惚地抬起头,视线好不容易聚焦在乱菊脸上,却又迅速移开:
“我……夺走了你最重要的东西……对不起。霸占了本该属于你的位置……对不起。”
真是可笑。
她曾经还自以为勇敢,说什么想要就去争取,喜欢就去告白。
还真以为能捡漏,说不定对方也对她有好感呢?
结果不过是天大的笑话。
乱菊瞳孔骤缩,声音冷了下来:“你在胡说什么?这一点也不好笑……”
“他……市丸银。”
陆荨声音很轻,可吐出的每个字都像在凌迟自己的心。
“我想……他从始至终,最在乎的都是乱菊小姐你。而我,只不过是一件趁手的工具。”
这话说完,两个人都陷入了死寂。
陆荨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个猜测在她心里盘旋了无数遍。
原以为说出口时会痛不欲生,结果真到了这一刻,她反而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他一直在暗中保护你……用他自己的方式。”
她的声音飘忽,不知道是在说给乱菊听,还是在告诫自己。
想起那些曾经被她刻意忽略的反常,想起他始终无法对她坦诚的“使命”,陆荨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也许这份守护……至今仍在继续。”
“小荨!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乱菊猛地站起,酒杯被袖摆带落在地。
“我可是十番队副队长!什么时候需要别人保护?”
她弯下腰,扳过陆荨的肩膀,逼她看着自己:
“听着,我和银确实是青梅竹马,但从来就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你们相伴这么久,难道连你也不相信他吗?”
“我相信他啊,一直都相信的……”陆荨眼圈泛红,声音发颤。
最后,却还是轻轻吐出那句心碎的话:“可他……一直在利用我啊。”
“我不知道你误解了什么。”乱菊强压着情绪,仍是耐心地安慰劝解道:
“我明白你现在不好受,但你不能这样否定一切。你知不知道,你这些话不仅否定了银,否定了你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更是在侮辱我!”
陆荨只是茫然地摇着头,闭上了眼:“对不起,乱菊小姐……真的对不起。”
她再也说不下去,猛地挣脱乱菊的手夺门而出,只留下错愕的乱菊怔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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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荨跌跌撞撞冲出居酒屋,一道雪白色身影却悄然随行。
夜风一吹,酒气混合着心痛的感觉涌上。
她多希望这只是场噩梦,可证据就摆在眼前。
蓝染为何针对乱菊她不清楚,但结果明明白白。
自从她和市丸银在一起,乱菊就不再受到那些迫害。
操,这什么狗血剧本,三流编剧都不敢这么写。
她想哭,却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只觉得荒唐得让人想笑。
那些自以为的勇敢告白、深信不疑的两情相悦,全是他将计就计的戏码。
看着她像个傻子往坑里跳,他怕不是要笑出声吧?
她所珍视的爱情,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从前的甜蜜过往,如今想来只剩反胃。
“呕……”她扶着墙干呕,吐不出苦水,只有心在抽搐。
“真行啊,连自己的感情都能算计,还陪我演了这么久……”
自嘲的话音未落,她双腿一软向前倒去。
预料中的冰冷石板没有到来,她跌进一个带着药香的怀抱。
浮竹稳稳地接住她,顺势蹲下身来。
他垂着眼,看不清表情,只剩一片沉默。
“浮竹队长……”陆荨怔怔望着突然出现的人,声音干涩:“你早就知道了吧?”
所以才会藏起那份报告,拼命隐瞒。
浮竹摇头:“我不清楚你们的事。只是觉得……不知情对你更好。”
“为什么啊……”她死死攥住他的衣袖,指甲都快嵌进羽织里。
眼泪模糊了视线,她像是认不清眼前人,凑近小心翼翼地问:“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被丢下、被捅刀、被孤立都没击垮她。
她像个打不死的小强,天真地以为他们是迫于命运分开的苦命鸳鸯。
尽管不愿承认,可她心底某个角落甚至还在等他完成“使命”,回来兑现对她的承诺。
结果等来的却是如此残酷的真相。
她不是被爱着的陆荨,只是件趁手的工具,一个保护真爱的盾牌。
得不到回答,她情绪失控。
拳头雨点般砸下,手指胡乱纠缠着他雪白的长发撕扯捶打:
“不喜欢就拒绝啊!骗我很有意思吗?!利用我很得意是不是!”
她语无伦次地嘶吼着,把所有的委屈都倒了出来。
浮竹默默承受着她的怒火,把压抑的轻咳都咽了回去。
她第一次如此歇斯底里,却连发泄都苍白无力。
真是个可怜的女孩……
直到她声音嘶哑得快发不出声,喘息急促得快要窒息,他才无奈地在她额前轻轻一点。
“缚道之六十三……”
光芒闪过,她终于缓缓昏睡过去。
他小心抱起沉睡的陆荨,转身走向十三番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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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流魂街的小院里。
月色偏移,灯油已经烧掉大半。
市丸银百无聊赖地倚在廊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那张他留下的字条。
上面多了一行娟秀的小字:我要和乱菊吉良喝酒,晚归!
“明明知道我要来,还跑去喝酒。”他轻哼一声,似乎有些不满。
可抱怨归抱怨,最后却只是无奈地勾起嘴角。
目光转向身侧,两个巴掌大的绒布人偶正并排端坐着。
一个银发狐狸眼,一个黑发黑眸,做工精致,活灵活现。
他伸手轻轻戳了戳黑发人偶软乎乎的脸颊,又细心理了理那件缩小版白色外袍,眼神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上次分别之后,他准备了很久,特意找人缝了这对小人。
“这次……应该会开心吧?”他低声自语,脸上终于浮现一丝真实的笑意。
夜风拂过,树影摇晃。
他独自坐着,安静等着那个说要晚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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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呃……分手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