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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屋庭院内, 枯山水旁的静水池前。
四目相对,陆荨当场石化。
糟糕, 误入高端酒局被大佬当场抓包。
现在是硬着头皮尬聊,还是拔腿就跑?
思绪只纷乱了一秒,最终,摇晃的身体战胜了逃跑的决心。
陆荨扯出营业假笑:“朽木队长,真巧啊……”
朽木白哉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一遍,淡淡开口:“听说你在闭门养病, 倒是闲情逸致。”
翻译过来就是:装病翘班还出来蹭酒,脸呢?
“那是一周前的旧情报了。”陆荨挺直腰板,泰然自若道:
“现在的我, 是重出江湖的社交悍匪千野荨!”
夜风微凉, 酒意上头的她决定摆烂等表弟来捡人。
索性溜到白哉对面的石凳上,开始滔滔不绝地传授人生歪理:
“而且啊朽木队长,听我说……”她悄悄打了个酒嗝。
“工作日喝酒才划算。第二天带薪醒酒,可比浪费假期在家躺尸性价比高多了……”
白哉无视她的歪理邪说, 眼神一瞥:“所以,前段时间为何闭门不出?”
这熟稔的语气让陆荨嘴角一抽。
假条上不是写得很清楚吗?
她的少女心碎裂, 急需返厂维修。
“修行……”她状似深沉地舒了口气, “我在进行一场心灵的苦修。”
“呵。”万年冰山脸上掠过一丝讥诮,“没想到千野阁下如此精进。”
“喂喂喂,少阴阳怪气!”陆荨袖摆一甩,正要发作。
白哉淡然打断:“木刀, 你打算何时取回?”
陆荨动作一顿, 震惊地眨巴眨巴眼。
她早当和那破木头此生无缘了,这人居然主动让步?
“朽木队长这是……认输了?”她不敢置信地小声试探。
胜啦!
她单方面宣布,陆荨选手在“谁先低头谁是狗”的比赛中获得压倒性胜利!
白哉微蹙眉头, 不解地道:“从未博弈,何来认输?”
“输就输嘛,别嘴硬啊……”陆荨不满地撇嘴。
“我从未想过要与你争高下。”他声音低沉,却无比认真。
陆荨撤回了一个窃笑。
……这台词怎么不太对劲?
“什么啊……”她压下心底异样的感觉,故作轻松地挑眉:
“不想争高下?那之前处处刁难、时刻挑剔、用眼神杀人算什么?”
她故意夸张地啧啧几声道:“难道这就是高岭之花独特的交友方式?”
一顿狂轰滥炸,对方压根不带回应,陆荨自己反倒先不自在起来。
“咳……”她尴尬地咳了一声,手脚一时间不知该往哪放。
酒精上头,她鬼使神差地俯身,伸手去捞水中的月亮。
显然醉酒的人总是高估自己的平衡能力,也低估了石凳的滑溜程度。
“我去——!”
俯身刹那,她脚下一滑向侧前方倒去,挥舞着手臂眼看就要栽进池中。
“小心。”
腰间骤然一紧,那只戴着白色腕套的手已稳稳横亘在她身前。
陆荨紧闭着眼,几缕发丝已没入冰凉的水中,脸蛋却依然悬停在距水面两尺处。
发现自己并没有真的栽进去,她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暗淡的月光在水面映出她晃动的倒影。
明明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她却莫名感觉到自己耳朵红了。
白哉将她轻轻扶正,动作恪守礼节,没有半分逾越。
“我也并未打算与你做朋友。”他忽然接回之前的话题。
深邃的紫眸如沉静的深渊,静静注视着慌忙擦拭湿发的她。
“……啥?”
陆荨感觉今晚被白哉震惊的次数,比以往加起来还多。
大少爷这是在搞什么,怎么莫名有点像青春电影里,别扭少年的告白前奏?
可他既不是少年,更不是在告白啊!
陆荨突然油然而生一种掐人中的冲动。
不做朋友……能做什么?
总不会真要谈那个见鬼的商业联姻吧?
她才刚从名为利用的贼船上下来,可不想转眼又自投罗网。
“那、那你是要与我为敌咯?!”
她故意曲解话意,眼神却莫名不敢再迎上那道目光。
*
一周后,陆荨正式入住静灵廷核心区,中央四十六室建筑群东南侧的贤者官邸。
明彦已经完美融入了管家身份,指挥千野家仆从将她那点家当从破旧小院搬空。
“表姐,这些……”明彦指着角落几个敞开的木箱,面露难色。
箱子里赫然躺着几件明显不属于她的宽大浴衣、“三”字羽织、一个狐狸面具,还有那个惨遭开膛破肚、棉花炸裂的银发人偶。
陆荨只瞥了一眼就转过身,好一阵,才做出反应。
“扔了!烧了!埋了!”她大手一挥,气势汹汹地喊道:“通通给我人道毁灭!”
眼不见心不烦,坏男人的东西一件都不能留。
今天开始,她就要彻底告别过去,开启崭新人生!
明彦望着她攥紧却微颤的指尖,默默叹了口气,低声对仆从吩咐道:“……先收进仓库吧。”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新家低调奢华,不仅有巡逻护卫全天站岗,还自带防狼结界。
很好,看某位偷渡惯犯这回还怎么非法入侵。
宽敞的后院,淌过一条清澈小河。
陆荨蹲在河边,眼神放空地盯着潺潺流水。
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某个混蛋,倚在廊下笑着逗她的画面。
“……晦气!”她疯狂甩头,狠狠唾弃自己不争气的大脑。
“千野大人。”家仆捧着个略显陈旧的背包上前,“这个……要如何处理?”
陆荨瞥了一眼,心头一紧。
那只是她当初往返现世时用的普通背包。
但里面塞满了五颜六色的彩绳,还有一堆她曾经心血来潮编织的刀穗。
每一个,都是为某人而生的,笨拙而真诚、扑通乱跳的少女心产物。
“给我吧。”她接过背包,木讷地打开。
里面乱糟糟的彩色绳子和穗子挤作一团,但……好像少了点什么?
她一顿翻找,愣了几秒,猛地反应过来。
那个她最初编的、歪歪扭扭丑得很有特色的蓝色刀穗,不见了。
好啊……
市丸银那家伙不仅是尸魂界头号诈骗犯,还是首席神偷是吧?
骗身骗心、潇洒叛逃还不够,分手了居然还顺手牵羊前女友的手工作品。
陆荨气得牙痒痒,恨不得现在就冲去把这位可恶小偷揪出来暴打一顿。
“下去吧。”她黑着脸屏退家仆。
等周围没人了,她一股脑将包里那些花花绿绿的彩绳、穗子全倒了出来。
看着散落一地的小玩意儿,她眼眶悄悄发热。
“骗子……人渣……混蛋……”
她一边低声骂着,一边抓起那些小东西,泄愤似的狠狠扔进河里。
“让你利用我!”
“扑通!”一把彩绳应声沉没。
亏她还那么小心翼翼地揣摩着他的心情,天真地以为总会有一天能走进他心里。
“让你骗我感情!”
“扑通!”一个抽象的绿色穗子跟着下沉。
人渣……一个彻头彻尾的感情诈骗犯。
他怎么敢……怎么可以那样郑重地向她求婚?
“让你偷我刀穗!”
偏偏是蓝色的那个……偏偏是他眼睛的颜色。
是她每一次凝望,总会不自觉沉溺其中的那片冰蓝色深海。
看着那些承载着她愚蠢过往的小东西在河面上漂浮了几下,然后缓缓沉入水底,她的心里五味杂陈。
她叹了口气,抓起最后一个红色流苏刀穗,那是她曾经自封的巅峰之作。
手腕一扬,正准备让它也魂归故里——
一道白色身影如微风掠过身侧,浮竹不知何时已来到河边。
他动作轻柔却极快,宽大衣袖被流水浸湿也浑然不觉,苍白的指尖稳稳捞起那抹即将沉没的红色。
“这么漂亮的东西,为什么要扔了?”他回过头问她,雪白长发随风轻拂。
“不喜欢了,帮我扔远点。”陆荨抿着嘴扭开头,不想被人瞧见发红的眼。
浮竹看了看她紧绷的侧脸,又望了望掌心那枚精致却湿透的穗子,忽然轻笑:
“抱歉,这个要求我不能答应呢。”
见她皱起眉气鼓鼓地瞪过来,浮竹好脾气地解释:
“这条河的下游正好流经雨乾堂。就算是小荨,我也不能纵容你乱扔东西啊。”
陆荨一时语塞。
所以这河……是直通他家的?
好吧,这理由正当得让她无法反驳。
“那就烧了!”她自暴自弃地往草地上一瘫,愤愤地揪起手边的草茎。
“太可惜了。”浮竹仔细拭去流苏上的水痕,缓步走回她身侧。
陆荨别过脸不去看那枚刀穗,声音闷闷的:“这些都是我犯傻的铁证……看着就心烦。”
这些物件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曾多么努力地想讨好一个人,却从头到尾都活在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里。
浮竹静静注视她片刻,温润的眼里清澈地映出她竭力掩饰的倔强与狼狈。
他俯身与她平视,莞尔笑道:“那,送给我吧。”
“不行!”陆荨几乎是瞬间脱口而出。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她慌忙找补:“这些都、都是送过人……但是被丢下的,不吉利。”
“我之前随便做的,就算很努力也没做好,样子丑,不讨喜,活该被扔……”
她越说声音越轻,自己都觉得这些碎碎念实在丢人。
“可我觉得……”浮竹轻轻摇头,“小荨真心实意做的东西,都很珍贵。”
无论它曾经为谁而存在,她所倾注的心意,永远值得被珍藏。
他注视着她懵懂的眼,似乎有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句:
“如果你不知该拿它怎么办,不如……暂时交给我保管吧。”
陆荨心头一震,仿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下意识出声:“可是……”
不等她再次拒绝,他已小心地将那枚红色刀穗收进袖中,随后揉了揉她的发顶:
“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隔着羽织的宽袖,浮竹轻轻托住她的手腕带她起身:
“回去吧,大家都在等你。”
“大家?”陆荨将信将疑地起身。
被浮竹半劝半推地带回主厅,一推门就被眼前的阵仗震住。
香织、乱菊、吉良、露琪亚等人居然都到齐了,桌上还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礼物盒。
“恭喜乔迁~”众人齐声喊道,还附带一个整齐划一的搞怪姿势。
陆荨眨了眨眼,还有点懵:“大家这是……组团来给我暖房?”
她在静灵廷那点为数不多的亲友,今晚算是全到齐了。
但最让人震惊的是,连朽木白哉都端坐在客席上,身侧放着一个眼熟的长条木盒。
陆荨瞬间忘记伤感,两眼一黑。
不是吧朽木队长!
家大业大的天龙人之首,乔迁贺礼居然又是这把二手木刀。
白哉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声音平静:“顺手带来。”
陆荨努力扯起嘴角点头附和,内心疯狂吐槽。
果然,什么别扭少年告白全是错觉。
富家少爷要追女孩子至少该送点金子吧!金子!
陆荨环顾满屋子熟悉的面孔,心头那点淤塞的郁结,终究被这股喧闹冲散了几分。
“谢谢大家……”
迎着众人真诚关切的目光,她莫名有些脸红,宽袖下的手指绞在一起。
社交悍匪是千野荨,关她陆荨什么事?
她就不信哪个女生能在亲友团的爱心注视下保持冷静!
聚会气氛正好,露琪亚正兴致勃勃地分享现世任务中的趣闻:
“现世最近流行从种花那边传来的果汁咖啡,味道很特别呢。”
见陆荨一脸向往,她热情地发出邀请:“前辈不是负责协助十三队吗?下次有公派现世的任务,应该也可以一起去吧?”
“真的吗?我真的能去吗?”陆荨的眼睛唰地亮起贼光。
现世快乐老家!
咖啡、奶茶、漫画,她超想去啊!
“这要看队长的意见……”露琪亚转头询问浮竹,却只得到对方的婉拒。
“露琪亚,小荨最近有其他任务安排。”浮竹微笑道。
“哎……果然好事轮不到我。”陆荨瞬间瘫软,化身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浮竹见状,微微俯身柔声解释:“小荨现在……还是待在尸魂界、不,静灵廷,比较安全。”
他意有所指,陆荨立刻明白了他的顾虑,只能蔫蔫地点头。
毕竟某人连结界重重的尸魂界都敢偷渡。
她要是跑去现世,那还不是送货上门,闭眼签收?
忽然感觉后领被人轻轻拉住。
陆荨回头,正对上乱菊明亮含笑的眼睛。
“要不要来喝两杯?”她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当然!”
陆荨起身,和乱菊一起溜到旁边的小桌并肩坐下。
她轻吐一口气,鼓起勇气开口:“乱菊小姐,关于上次那件事……”
“打住。”乱菊干脆地打断。
她边说边把好几碟精致甜点推到陆荨面前,有些懊恼道:
“上次居然让你空着肚子灌了那么多酒,我这个前辈也太失职了。”
觉得光推点心还不够,她干脆一把揽过陆荨,捡起一块樱花糕就塞到她嘴边:
“怎么瘦成这样?要多吃点哦!”
“唔唔……知道惹……!”
陆荨完全没搞懂话题是怎么跳到这里的,只能被动地接受投喂。
点心是香甜软糯没错,但再这么塞下去她真的要噎死了啊!
正要伸手找水,却被乱菊一把紧紧搂进怀里。
低沉而坚韧的女声从头顶传来:
“抱歉。我没想到……你一个人默默承受了这么多。”
她轻轻拍了拍陆荨的后背,疼惜地道:“你一定受了很多委屈。”
陆荨被按在那片温暖的怀抱里,原本胡乱扑腾的双手,随着这句话缓缓停下。
直到乱菊稍稍松开力道,她才仰起微红的脸,小声道:
“乱菊小姐没有做错任何事,是我太冲动,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
乱菊轻叹一声,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肩:
“不管怎样,我永远站在你这边。以后有事不准一个人憋着,直接来找我,听到没?”
陆荨鼻子一酸,反手用力抱了回去:“谢谢……乱菊小姐。”
一直以来,她和乱菊虽然相识,但总有种微妙的距离感。
可无论何时,乱菊都像一位温柔可靠的大姐姐一样关心她、鼓励她,反倒是她自己一直在逃避胆怯。
现在也是这样,还要让被无辜卷入的人来安慰自己。
陆荨,你个怂包!
没有时间脆弱了,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支棱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认真问道:“……我以后,能叫你‘乱菊姐’吗?”
乱菊愣了一下,随即绽开灿烂的笑容,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
“当然可以!现在就叫一声听听?”
陆荨张了张嘴,还是没好意思叫出声。
她索性把脸埋进那个香香软软的怀抱里,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来自大姐姐的热烈又温柔的力量。
半晌,她莫名嘟囔了一句:
“从前是我不懂事……我现在觉得,‘青梅’可比‘竹马’好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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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写写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