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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宽袖遮掩、悄悄话, 在总队长绝对的实力面前,都跟裸奔没区别。
但身前那宽厚的背脊, 宛如一座山脉横亘,让惊惧退去,安全感上涌。
陆荨识相地缩缩肩膀,脑袋一低,安心地当起鸵鸟。
思绪逐渐放空,她连两位队长严肃的对话都听不进去, 眼神飘啊飘,就落在眼前这捧倾泻而下的雪白长发上。
这长度、这光泽、这发质……不编个麻花辫简直是暴殄天物。
正琢磨着是该从三股辫起手,还是直接挑战高难度的鱼骨辫, 总队长那浑厚的嗓音就传了过来:
“我先不问你现在是该做什么的时候……你究竟清不清楚, 这个千野荨,到底是什么人?”
被点名的陆荨没忍住,嘴角抽了抽。
这什么用词啊?说得她跟什么见不得光的下水道老鼠似的。
她可是正经考试上岸的前秘书官,如今成功上位的贤者大人, 是有职务、有身份的体面人!
“我……知道。”浮竹的声音沉了下去。
所有的不合时宜,所有的不应该, 他比谁都清楚。
可是……就这一次。
就让他任性一回, 不被身份束缚,只做他自己。
“元柳斋老师,这是我一意孤行。”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守护静灵廷是我的使命, 这一点绝不会因任何事动摇。但除此之外……在此之外, 我也有了想要特别守护的人。”
他话音很轻,可无论是上首的总队长,还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陆荨, 都怔在了原地。
山本睁开眼,深深凝视着眼前的弟子。
与其他那些个性张扬、各有盘算的队长不同,浮竹是静灵廷里最特殊的存在。
他几乎是神圣地将守护静灵廷当作自己与生俱来的使命。
看似温和体弱,却比谁都坚韧,也比谁都更能忍耐。
一个清心寡欲上千年的灵魂,此刻却站在他面前,亲口承认自己有了私心。
而那个人,偏偏还是底细不算清白的千野荨。
作为总队长,山本此刻应该震怒,应该斥责。
可在那份升腾的怒意之下,他却莫名感到一丝……欣慰。
这么多年了,他终于不再只是一件完美无瑕的神器,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陆荨同样震撼。
这维护的姿态、坚定的宣言,远远超出她脑子里那些简单的粉红泡泡恋爱幻想。
她从没想过,浮竹会以如此郑重的姿态来定义她的存在。
一股奇异的热流从心底窜起。
既感动,又为自己能够成为他的选择而骄傲。
但是!
感动归感动,他为什么非要在总队长面前搞真情告白?!
“……”山本闭上了眼,沉默了好一阵。
陆荨屏住呼吸,几乎预感到下一秒总队长就要怒斩孽缘,然后把她发配去流魂街挖土豆。
可预想中的怒火没有到来。
总队长重重叹了口气:“你早已不是需要我看顾的学生,而是独当一面的队长。你的私事,老夫不想再多管。”
他顿了顿,苍老锐利的目光看向浮竹:“你好自为之。并且,用行动向我证明,你的选择不会动摇你的职责与判断。”
“我会的。”浮竹微微躬身,肩背稍稍舒展了些。
陆荨惊讶地看着眼前收敛威势的山本总队长。
就、就这么过关了?
山本总队长,尸魂界最严厉的老父亲。
面对自家温润如玉的极品白菜,被她这只灰扑扑的流魂街老鼠给拱了的事实,居然没有当场棒打鸳鸯,反倒像个被叛逆期姗姗来迟的儿子整得无话可说的普通老头。
“还有——”山本再次开口。
陆荨刚塞回肚子里的心又悬了起来。
果然,大招都在后头。
她挺直腰背往前挪了半步,紧紧挨着浮竹,摆出一副生死与共的忠贞架势。
来吧!
不管是什么地域难题,权当是给他们可歌可泣的唯美爱情上强度!
山本扫她一眼,慢悠悠吐出一句:“等蓝染的事了结,尽早诞下子嗣。”
……
“咳咳咳!!!”陆荨脸颊瞬间爆红,又缩回浮竹背后。
失敬了。
到底是总队长,婚恋流程全省,直接空降催生。
“老师……”浮竹耳尖泛红,神色窘迫,一时语塞。
“否则为何结合?”山本瞥向他,目光隐隐透出一丝凄哀与恳切。
“浮竹,从前你清心寡欲就罢了。如今既已选择牵绊,老夫想看见你的血脉、灵压、你的一切,得以延续。”
“我……”浮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是垂下眼,只剩沉默。
陆荨敏锐地察觉到身前人的情绪忽然低落,以为他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生育指标给砸懵了。
很好,是时候轮到她展现女友力,分担火力了。
当务之急,是必须把话题从生育恐怖片拉回纯爱片!
“总队长阁下,您可能有点误会!”她鼓起勇气,从浮竹背后探出半个脑袋道:“我们是非常纯洁的关系,主打灵魂共鸣、精神契合……”
怕说服力不够,她脑子一抽,又补了一句:“连小嘴都没亲过……”
空气凝滞了一瞬。
山本总队长的长胡子抖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忍无可忍,一挥衣袖:“那就去亲!去做!这等事还要老夫教你们吗?!出去!”
*
两位身份还算体面的死神,被毫不客气地“请”出一番队。
陆荨和浮竹面面相觑,耳边仿佛还回荡着总队长那句中气十足的怒吼。
陆荨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虽然过程有点离谱……但地下恋情总算喜提总队长私人认可了?”
“嗯……”浮竹尴尬地附和一声,别开了视线。
幸福来得太突然,陆荨整个人都飘飘然的。
浮竹熟练地避开所有可能遇到他人的路径,几个瞬步带她回了贤者宅邸。
留守的明彦听到动静探头,看见并肩回来的两人,眼睛瞪大。
随即又飞快地缩回去,还贴心地替他们掩上了门。
很好,小表弟关门的时机,终于稍微卡上她的点了。
然而,刚才在总队长面前同生共死的革命情谊迅速消散,室内陷入了沉默。
陆荨偷偷瞄了眼身旁的人。
浮竹安静地坐着,雪白的长发垂落肩头,可那双棕红眼眸里,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气氛……有点沉重啊。
这跟她脑补的劫后余生、互诉衷肠,接着快乐贴贴的剧本有些不一样。
她决定主动破冰:“没想到总队长阁下还有如此……接地气的一面,他对您真是关怀备至。”
浮竹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她努力表现轻松的脸上。
“总队长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他勉强扯出一个微笑,顿了顿,继续道,“他只是……”
只是什么,他没有说下去。
大约是忧虑他的病体,想在可能的终结到来前,为他在这世上留下一份存在过的证明。
可这份沉重的期许,非但没给他带来慰藉,反而生出满心愧疚。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渴望是否太过自私。
明知道既定的宿命,却任由自己将她拉进一个注定沉没的漩涡。
对她而言,这太不公平。
陆荨看着眼前的人,明明近在咫尺,却又心事重重。
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抬起眼看向自己:“浮竹队长,是后悔了吗?”
“什么?”浮竹一怔。
“明明刚才在总队长面前还那么深情告白,现在怎么看上去像在打退堂鼓?”陆荨撇了撇嘴,相当不满。
尸魂界的男人啊,你的名字叫善变。
“不是……”浮竹下意识否认。
见她仍满脸不信地盯着自己,浮竹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覆上她捧着自己脸颊的手背。
“我……和其他死神不同,身体并不算好。不知道能陪你多久,担心会成为你的拖累。”
他轻描淡写地说出最真实的顾虑。
陆荨认真地听着,看着浮竹眼里化不开的忧虑,心里涌上酸楚。
“什么嘛……”她松了松手上的力道,指腹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我还以为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原来就这个?”
浮竹被她一戳,有些愣住。
陆荨收回手,坐直身子,摆出一副“贤者大人要开始讲道理了”的正经模样。
“浮竹队长,您身体不好,是静灵廷众所周知的事情。老实说,我也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双手交叠放置身前,煞有介事地分析着:
“但是!咱们要辩证地看问题。病弱是事实,可那也是相对而言。您再‘弱’,‘弱’得过我吗?”
“蓝染队长……呸,蓝染那厮不是说了吗?灵压就是死神的一切。”
“您顶着‘病弱’之躯,还当了这么多年十三番队队长,就您这灵压强度和续航能力……”
她伸出大拇指,由衷地赞叹:“我感觉您再活个千八百年,也就是顺手的事儿。”
“而我——”她指了指自己,语气悲凉。
“我这种水平,才更像那个随时会因为灵压不足或是天降横祸,而当场销号的短命死神。”
“怎么看,我才是那个不知道能陪您多久的人啊……”她越说越悲哀,肩膀耷拉下来。
可恶的灵压至上尸魂界,数值低根本没人权。
“不完全是那样。”浮竹摇摇头。
“灵压强弱,于我从来不是全部。这副身体里,还寄宿着更沉重的东西,既是力量,也是使命……或者说,枷锁。”
陆荨闻言,下意识蹙起眉。
……又是“使命”。
这个词对她来说简直是PTSD开关,一听就脊背发凉,总觉得下一秒恋情就得完蛋。
恍惚间,她仿佛又看见冰冷的刀光与决绝离去的背影。
可是此刻,她没有丝毫犹豫退缩的想法。
经历了白日种种,如今的她,愿意相信他的一切。
“那是什么?”她真诚地发问。
浮竹缓缓摇头,将她微凉的手拢入掌心,“抱歉,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气氛又微妙地沉了下去。
陆荨有种明明快要触及真相,却又被推回起点的挫败感。
“……不说就不说。”她长舒一口气,索性放弃追问,耍赖般靠在他肩头。
“现在要紧的是我灵压真的好弱啊,说不定明天就因灵压耗尽原地消散了,工龄短到连贤者抚恤金都混不上……”
她自暴自弃地把脸埋进他颈间,闷声问:“浮竹队长,您老实告诉我。以我这个灵压水平,按静灵廷平均寿命算……我还能活几年?”
浮竹被她这没头没脑的哀叹惹得低笑,掌心温柔地抚过她发顶:“很久,很久。”
他伸出手臂,将她轻轻拥进怀里。
“久到……你或许会开始嫌弃,怎么总是我陪在你身边。”
陆荨在他怀中缓缓闭上眼,嘴角终于扬起:“那听起来……可真是太美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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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银、浮竹在文中各自都有一位“大家长”,“恶婆婆”蓝染,“严父”总队长